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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那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方余恨好奇的问道。
“他是我哥……”多情眨眨眼,回答道,“姓方,叫方余恨。”
“方余恨?”那人诧异的看了地上的醉汉一眼,很快便便移开了眼睛,毕竟世上人那么多,重名也很正常。
“在下秦无攸”,那人也自报了姓名,然后问多情,“姑娘呢?”
“嘻嘻,我叫多情。”多情笑着眼珠一转,落在几只野鸡身上,开始催促道,“秦大哥快点烤了鸡来吃吧,我饿了好久了……”她瘪着嘴,一脸可怜兮兮的神情。
秦无攸笑着点点头,两人先是拔去了鸡毛,多情拔鸡毛的动作有些笨拙,鸡毛沾了一身,却也无暇去顾及,只想着快点吃到香喷喷的烤鸡。
秦无攸好笑的看着她,替她拭掉沾在头上的鸡毛,动作轻柔,举止间毫不见外,就仿佛多情是他相识多年的邻家小妹。
这样好看又温柔的男子该是被大多数女人所爱慕的,可惜多情一心只放在烤鸡身上,又加之她也是个自来熟,也就没觉到这样有什么不妥。
“多情姑娘,你们兄妹俩这是要去哪里?”秦无攸一边烤着鸡,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烤鸡的香气四溢,早已经勾得多情直咽口水,听到秦无攸这么问,连忙把目光从烤鸡身上移开,看了躺着沉沉大睡的方余恨一眼,道:“我们要去四川随云镇的叶园,替我哥找老婆……”
“叶园?哪个叶园?”秦无攸好奇的问,然后又道,“恰好在下也要去四川随云镇,独自一人,正愁太孤单了些,不如我们明天一起上路可好?”
“好吧……”多情想了想然后点头,“不过你要帮我背我哥。”
“呃……”秦无攸看着地上脏兮兮的方余恨,笑容僵了僵,“等到了附近镇上,我们雇辆马车吧。”
“好”,多情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用手指了指烤鸡,“秦大哥,可以吃了吗?”
“恩,应该差不多了。”秦无攸递给她一只用树枝穿着的烤鸡,嘱咐她鸡还很烫,慢点吃。
他话还没说完,多情就被烫到了舌头。心急吃不了热烤鸡,多情对着香喷喷的烤鸡,郁闷的只能咽着口水,等待它的热度慢慢减低。
秦无攸笑眯眯的看着她,只觉得她举止娇憨,很是可爱。再看看地上那醉汉的狼狈摸样,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是兄妹。
“对了,多情姑娘,你刚才不是说此去是找你哥的妻子,这是好事啊,但你哥为何醉得如此……呃……”秦无攸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来,只得闭口。
“像条死狗是吧?”多情接过他的话,“其实因为我哥他失恋了,所以一蹶不振,成天就知道买醉,我这个做妹妹的拿他没辙,只得给他再找个老婆……”
“呃?”秦无攸惊诧的挑眉,“妹妹替哥哥找老婆,在下可是头一次听说……”顿了顿他又好奇的问道,“不知姑娘心中可否已经有了人选?”
“恩恩,有了”,多情扯下一个鸡腿,吸取教训,慢慢的吃了起来,“她叫叶飞霜。”
6,击掌为誓
“哪个叶飞霜?”秦无攸一愣,手里的动作缓了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多情。想起她刚才说了要去四川随云镇的叶园,有个叫叶飞霜的女子的叶园,自然只有一个,那么她指的一定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叶飞霜了。
是她在开玩笑么?秦无攸看了看多情,似乎不是。
“自然是最美的那个。”多情吃着烤鸡,漫不经心的回答,突然抽空瞟了秦无攸一眼,含糊的道,“秦大哥好象不相信我能办到呢?”
秦无攸笑笑,没有回答。他自然知道叶飞霜这次比武招亲的事,天下第一美人招亲,对大多数武林中人来说,无异于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若能从中胜出,名誉美色兼收,何乐而不为?因而才高手云集。
他以为即使多情可以作为女人参加比武,却不认为她能击败偌多武林高手。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多情眼里眸光流转,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秦无攸,像只狡猾的猫,“我能让叶飞霜心甘情愿要做我哥的老婆……”
“赌什么?”秦无攸眼神微动,唇角轻扬,突然来了兴致。
多情把鸡从嘴边拿开,郑重的道:“如果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的一个要求,反过来,如果你输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赌不赌?”
“一个要求太少,不如三个?”秦无攸打起精神,欣然应战。
“就这么说定了”,多情笑嘻嘻的点头,“我们击掌为誓!”说着举起右手就要和秦无攸击掌,突然想起了什么,收回手,在身旁的方余恨衣上擦了擦,“再来!”
秦无攸展颜微笑,桃花眼分外诱人。
两人的击掌声在寂静的夜空回荡,周围有火烧枯枝出的细微的声音,和方余恨沉重和呼吸声。
一、女知县不得不说的故事
柳以沫这小半生,不能不说是一个传奇。
据说她五岁那年,还扎着小辫,舔着鲜红欲滴的糖葫芦的时候,曾经跟踪落单的、漂亮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太子走了十里地,最后在小太子终于走不动停下来的时候,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递过还滴着她口水的糖葫芦说,“你嫁给我,这个就是你的了。”
一直以来,包括柳以沫在内的很多人,都坚信这代表着一段良缘或是孽缘的开始,但可惜的是,柳以沫还没来得及说开始,这段缘就闪电般的结束了。
很多年以后柳以沫想,或许因为当初太子看上的是她怀里的那块桂花糕,才愤怒的断然拒绝了她。可惜对于五岁的柳以沫来讲,终身大事远不如一块桂花糕来得有诱惑力。
当时柳以沫的父亲柳下挥还只是翰林院一个很小很小的官,母亲疾病缠身,家庭经济拮据到连吃一块桂花糕也是奢侈。
七岁的时候父亲终于升官了,而母亲也在此时含笑着与世长辞——后来,有不安好心的人经常故意逮着她嘘寒问暖,然后问她,“小柳儿,你娘呢?”
“死了”,柳以沫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
“哦,真可怜。”那女人抹着眼泪说。
八岁生日那天,父亲领着那个抹眼泪的善良女人回来,对她说,“沫儿,这是你二娘。”
“二娘好。”柳以沫笑得格外灿烂。
然后在他们洞房那晚,柳以沫借故撒娇霸占了父亲一整晚,第二天新娘子就收到休书一封,连同嫁妆一起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当时柳下挥因为太累趴在书房睡得死死的,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木已成舟,从此以后再不提续弦之事。
柳以沫书法出众,尤其擅长模仿,这让她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大噪。碰巧当时的皇帝也恰好爱好这一口,特地招她进宫让模仿自己的字迹,使得龙颜大悦,皇帝甚至亲自为她题了一副字,柳下挥还因此官又升了一级。
当时的皇帝直叹可惜,可惜她是女流之辈,既不能留在身边长伴,也不能为国所用,因而皇上就有了纳她入后宫的心思。最终柳下挥以“犬女尚且年幼”的托辞拒绝了皇帝的“好心好意”。
柳以沫当然也不想进宫,据闻那里时时刻刻都有女人的哭声,实乃“女人地狱”,正常人都不会想做其中的一只女鬼,而一旦成了女鬼,下一个奋斗目标就是成为女阎罗。
柳以沫很幸运的没有成为女鬼,但还是见到了女阎罗王,她是当时的皇后,据说是从最底层的宫女做起,历尽艰辛才一步步爬上皇后之位的,其手段可见一斑。
女阎罗王很漂亮,三十岁左右,有股熟透了的美艳妇人风情,但是偏偏给柳以沫的感觉很慈祥,慈祥得就像是柳府中那只上了年纪的老花猫。后来,当柳以沫把那只老花猫抱在怀里的时候,觉它的爪子尤其锋利。再后来,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女阎罗王取代当今皇上成了女皇。
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皇帝,朝局因此而动荡不安,许多官员丧命或是贬官,但是柳下挥却一路迁升,最终成了官一品的吏部尚书。
柳以沫很高兴,因为皇上病逝女皇登基之后,她再也不用担心以后会变成女鬼了。因而兴高采烈的喊来和她情同姐妹四年多的一个婢女。
这个婢女名叫娇花,却是以丑闻名,从小为奴为婢很多年,却因其丑陋而被主人卖来卖去无处容身,最后被十岁的柳以沫以高价买回柳府,次日后她对外宣称她和娇花情同姐妹,将一生不离不弃,以后不管是谁,若要娶她柳以沫为妻,必先纳娇花妹妹为妾,就算皇帝也不例外。
此言一出,原本就对柳以沫感激涕零的娇花更是感动得泣不成声,当着众人誓这一辈子誓死护着柳小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就算柳大人也不行!
十四岁的柳以沫出落得可爱美丽,娇美动人,又因其名声显赫在外,不少权贵子弟风流才子都是跃跃欲试,可惜无一不在见过娇花妹妹之后夺路而逃。
这里还有诗为证:一路逃还一路吐,引来柳府门前野狗无数。
当然,这些人其中总会有几个相貌不俗的美男,每每看到美男飞逃,柳以沫总是扼腕。
而现在,皇上死翘翘了,柳以沫的顾虑也终于没有了,当然得为将来调戏美男扫清道路,于是她喊来了娇花,将事件的起末原原本本的讲清楚了。
娇花妹妹向来是个很理智、很温驯的女人,也向来唯柳以沫的话是从,所以她的反应很平静,甚至还露出黑黄的牙齿傻傻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步履平缓的走出门去。
柳以沫嘘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善良如柳以沫,不想有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虽然前缀有“尽量”这两个意义模糊的字。
就在柳以沫悠闲的准备换件漂亮衣裳外出调戏美男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娇花妹妹傻呵呵的笑脸再次出现在门口,手中提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那是柳以沫第一次吃亏,亏得很彻底,而且对像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当回事的丑婢女。
她被提着杀猪刀的娇花追出八条大街小巷,最后实在跑不动,藏进一户人家的猪圈,战战兢兢的抵着猪圈门和一群臭烘烘的猪大眼瞪小眼。
然后娇花的大嗓门在猪圈外大吼,“柳以沫,你个婊子给老娘滚出来!你要不滚出来,老娘就滚进去了!”
惊为天人,实在是惊为天人。如此滑稽的场面引来了京城里广大八卦爱好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都想看看娇花妹妹到底怎么“滚”进去。
柳以沫实际上也很想看看,于是她高喊,“有本事你就滚着进来,你个贱人!”
娇花一听就怒了,大呵一声,脚下生风举着杀猪刀往猪圈门冲过去,然后就地一个驴打滚撞开了猪圈门。
“果然是‘滚’进去!”围观群众出的心悦诚服叫好声中,柳以沫掸掸衣袖,从从容容的走出猪圈朝众人点头谢幕,徒留一头栽进猪食槽中的娇花妹妹豪号大哭着誓,“柳以沫,老娘要是嫁不出去,你这辈子也别想嫁得出去,老娘这辈子就是赖定你了!”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柳以沫的名声再次大燥,只不过原先是成为楷模,这次是沦为笑柄。而娇花妹妹依旧还是柳以沫的婢女,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对难姐难妹同时嫁出去的可能性实实在在只能为零。
柳以沫当然知道是谁在捣鬼,从她一路被娇花追出八条街却没有一个柳府的人出来帮忙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肯定是自己家里那位高堂还记恨自己当年帮他休妻的事。
不过她一直都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能很快看清楚形势,并且很快认命,于是不得不将自己对美男的注意力转到别的东西上去。
适逢女皇登基后新政策屡屡颁布,其中有一条就是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和男子一样同朝为官。于是柳以沫十五岁中举,十六岁在殿试中被女皇点为进士——有史以来第一位女进士。
让柳以沫没想到的是,如今的女皇当年的女阎王竟然还记得她,屡次招她进宫,有时候还会同她讲一些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辛酸苦辣,这让她诚惶诚恐,也头一次让柳下挥急得茶不思饭不想,最终利用自己的为官优势,将女儿扔垃圾似的配到偏远地区做了个七品芝麻官,此时柳以沫未满十七。
这就是洛水县即将上任女知县柳以沫,开头很传奇、结尾很窝囊的小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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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女知县的贪官梦
碧空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仿佛平静清澈的湖泊,轻风拂过河面泛起丝丝涟漪,悠扬的韵律自远方传来,晕满枝头花开的红杏,一片花瓣落下,随风吹入河面,随波逐流。
清幽的曲子伴着轱辘的车轮声踏春而来,车架上,一白衣俊美少年手握横笛轻放在嘴边吹奏,眉眼恬静,黑随风飘飞,衣裾轻扬。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柳以沫撩开车帘挂好,轻摇手中打开的折扇探出头去看了看四周迷人的景色,然后目光落在那白衣少年一丝不苟的背影上,蓦地收拢折扇,以扇击掌,深情款款道,“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惊得柳以沫回头,却见一张奇异的大饼脸顶着两颊酡红含羞带怯的从车厢内钻出来,大小眼中脉脉含情,“……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奇怪的氛围瞬间充斥了这个春日里温暖的午后,柳以沫两眼一翻,在依旧动听的笛声之中倒地不起。
“好诗、好诗……”片刻后车夫终于打破沉默再次违心的赞叹,他抖了抖一身鸡皮,眼不见为净的转头专心驾车,心里却还在佩服身旁白衣公子的定力。
“原来娇花妹妹也会背诗,真乃真人不露相!”佯装倒地的柳以沫起身,扶了扶自己特地换上的男式巾帽,无比诚恳的看着对面的娇花。
“哼哼,你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奴婢哪里会背什么诗,只不过某人一路念了无数遍,傻子也会背了——哎,我说小姐,你能换个新鲜一点的咩?!”娇花冷笑着嘲讽,浑然没有刚才含情脉脉的娇羞模样。自从那一年柳以沫同她摊牌,她愤怒之下追了柳以沫八条街以后,她的本性就从后天培养出的奴性之中,被彻底的解放出来了。
“恩?有吗?”柳以沫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双眼亮,盯着娇花瞧得出神。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娇花恶声恶气的竖起扫把眉,虽然她一点也不怕有人看她,但是这样“玩味”的眼神从同身为女人的小姐眼中出现,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莫不是……天呐,难道小姐她、她她有变态的嗜好?娇花拽紧手中的帕子,身体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眼睛瞟了一眼车厢外的白衣公子,她知道公子姓燕,全名燕深弦。她决定,只要小姐一有所动作就大叫燕公子来英雄救美!
“娇花妹妹,我突然现……”柳以沫蓦地眯起眼睛,欲言又止。
“现什么?”声音明显矮了半截,好紧张好紧张,说吧说吧,告诉我你终于现了我的魅力。
“你的左眼很……多情,对,就是多情。”柳以沫点点头,终于敲定一个很美的形容词。
“那是当然”,没有变态的举动,娇花虽然有点失望,但受到赞美心里还是喜滋滋的,恰好燕公子一曲吹完转过头来看她,她连忙眨起那只多情的眼睛朝他传送秋波。
可柳以沫随即却皱了眉头,用手捂住眼睛惨叫一声,“可你的右眼太余恨了啊啊啊……”
恩?娇花呆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暴怒着勒起袖子准备揍人的时候,却见柳以沫已经跳到车厢外蹲坐在燕公子身边,正朝她吐着舌头扮鬼脸,立即气得满面通红,恨不得用眼神剁了这家伙。
“老伯,还有多久到洛水县?”柳以沫以手遮掩往前方探望,只望见缕缕炊烟在天际边升腾。
“正好进入洛水县地界了,姑娘没看见那里的石碑么”,车夫随手指了指路边一块模糊得看不清字迹的石头,悠闲的回答。
“可是我怎么还看不到屋子?听说洛水县很偏僻,难道它比传说中的还要穷,百姓连屋子也住不起?”柳以沫十分好奇。
“姑娘别急,很快就能知道了。”车夫回头看她一眼,知道这个一身男儿装扮的少年其实是位姑娘,不过他倒不急着回答,反而故意卖了个关子,呵呵抚须大笑。
“笑什么啊……”柳以沫嘀咕,余光瞥见一旁的燕深弦也扬起了嘴角。
燕深弦原本是女皇身边倍受宠爱的乐师,在柳以沫离京上任的前几日,女皇又招她进宫陪伴,正巧让她看到燕深弦在抚琴,清韵回溯的琴声妖娆盘旋在耳际的时候,柳以沫被诱惑得云里雾里,嘴巴一时抽筋,当着女皇的面狂夸燕深弦,就差说要以身相许了。等醒悟过来她捶足顿胸后悔不迭,觊觎谁也不该觊觎女皇的人啊,万一女皇突然飙,伴君如伴虎哇……
哪知离京那天,柳以沫和娇花主仆二人才轰走老柳,却见宫里的太监总管亲自驾着马车将燕深弦送到了她面前,吓得柳以沫一时没敢接手,不过听那老太监说这是女皇的旨意,仔细斟酌一番,最后还是兴高采烈的把燕深弦给笑纳过来了。
“燕大哥,听说洛水县是你的故乡,你肯定比我清楚那里的情况,以后请多多关照哈!”她嘻嘻笑着凑过去套近乎,却只得了他一个微微颔,“是,大人。”
柳以沫嘴角一抽,“虽然你现在是我的属下,但是公务之外的时候,你还是叫我沫儿或小柳吧,我爹他们就这么叫。”
燕深弦微笑着点头,柳以沫还想说什么,车马却突然停了下来,“姑娘看吧,这就是整个的洛水县!”车夫回头嚷了一声,然后从腰间掏出烟杆点上,跑到一边闷头抽烟。
明明灭灭的烟火之后,屡屡青烟从柳以沫眼前飘过,她跳下马车上前,一低头,洛水县的脉络分布就像是一张生动的地图展现在眼前。
洛水县地势低平,屋舍成排,分布紧密,白墙青瓦间或雕栏画栋,一派繁华而和谐的景象绵延至视线尽头。隐约还可见护城河上有人撑着大红船穿梭一道道石拱桥,吹吹打打的声音还依稀可闻。
“原来穷乡僻壤是这个样子的……”柳以沫许久之后终于张嘴感慨,“是我太孤陋寡闻了?还是我被老柳和那些人合伙骗了?”她还真以为自己的亲爹会狠心扔她去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地受苦呢,原来是虚惊一场?!
“以前这里确实很穷,只不过,这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燕深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和她一起俯视着偌大的洛水县,漫不经心的道。
“那朝廷怎么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柳以沫疑惑的皱眉,片刻后豁然开朗,“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这里的地方官虚报税银,从而中饱私囊,对不对?啊哈!他们好大的狗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贪赃枉法,难道不怕被人告么?!”柳以沫握紧拳头,义愤填膺。
“山高皇帝远……”燕深弦见她自问自答,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想了想最终还是闭嘴了,反正她总会知道的。
只不过他有些奇怪,从这个女人一路上的表现中,倒是真看不出她原来如此有正义感!
柳以沫义正严词,柳眉倒竖的怒骂,“爷爷的,本姑娘还想说来做洛水县有史以来的第一贪官来着,敢情原来前辈这么多!”
“……”燕深弦嘴角抽搐,默然别过头去,恰好看见天边一串乌鸦飞过:哇哇哇!
三 女知县不在家,地头蛇称霸王
柳以沫打走车夫,问明洛水县衙的路线之后,决定步行过去,这样也好顺便参观一下即将由她来治理的洛水县。
临近黄昏,西边斜阳洒下金光,映照在护城河岸的排排白墙青瓦之上,拥挤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热络的吆喝、孩童成群结队的嬉闹,说不出的热闹。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壮实的挑夫挑着沉重的担子吆喝,柳以沫悠闲的扇着扇子沉迷于观赏秀丽景色浑然不觉,直到身旁的燕深弦出言提醒才回神朝挑夫歉然一笑。
“走路都不带魂的。”娇花鄙视了她一下,然后朝燕深弦嫣然一笑,“幸好有燕公子!”
“是是,娇花妹妹教训得是。”柳以沫厚着脸皮点头哈腰,一转身又大踏步潇洒的闲庭信步。
“嘭”地一声,伴随瓷罐破裂的声音,醉人的酒香氤氲开来,酒水洒了一地。“怎么走路的啊你!”拉车的年轻小伙怒气冲冲的侧头,看着罪魁祸满脸的无辜,越来气,“我这么一大车拉过来你没看到啊?也不知道让让!”
“呃,我也是不小心,小哥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柳以沫下摆衣襟上也被酒水溅湿了一大片,湿答答的粘在身上,十分难受,本想开口道歉,可以听这人的话立即就不干了,“再说这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要我让你啊!”
她梗着脖子一说完,小伙子就不依不饶了,看热闹的人围过来一大片。她的目光在人群里一扫,现娇花扯着燕深弦躲在人群外,逢人就指着她说“我们不认识她”。
爷爷的,早知道这是一只白眼狼!她撇撇嘴,仔细一想自己新上任还是不要惹出什么乱子的好,于是就想着息事宁人,从钱袋里掏出一个五两的纹银塞到小伙子手里,“好了好了,就算是我的错,这个是陪你的酒钱。”反正这人拉着自己吵,无非是想让自己给钱,就这么一小坛子酒,给五两纹银已经绰绰有余了,可不想这人偏偏不肯罢休。
“什么叫就算是你的错啊?这本来就是你的错!你不但故意撞翻我的酒,你、你还用银子侮辱人!”小伙子用力将到手的银子又塞回去,颤抖的用手指着柳以沫,气得满脸通红,好像真受了什么侮辱似的,“告诉你,你别瞧不起人,我们毕公酒坊的人都是有尊严的!”
“对对,就你们毕什么公还是母坊的人有尊严。”柳以沫哭笑不得,还有这样的傻瓜,苍天大地呀,谁来用银子侮辱死她吧!
“是毕公酒坊!”小伙子暴怒着纠正,牙齿磨得咯咯响,不知道怎么的愈看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愈不顺眼。
“是是,那小哥你说想怎么办吧!我歉也道了,银子也掏了。”柳以沫一摊手,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来了兴致,“难不成光天化日你还想敲诈?”
她笑眯眯的问,一点也不介意上任的第一天就来办一桩敲诈案。
“这个……”小伙子突然没话了,听她这么一说,倒真是自己不依不饶了?他的初衷也只是想让这人道个歉就完事了的。可他怎么觉着这人虽然道了歉,却是找不到半点诚心啊?
“算了算了,各人退一步,和气生财,阿中,听阿嬷一句劝,算了吧!”
正僵持间围观人群中一位老妇人走过来劝解,周围纷纷有人附和。
“是啊,阿中,你这是挖出来的新酒给尧公子拉过去验收的吧,别让尧公子等久了……”
“根本范不着跟这样的有钱公子哥制气。”
“替我向尧公子问好……”
众人你一句我一语,柳以沫的笑容就僵持在了脸上。什么话?!怎么能拿她和那些胸无点墨只知道败家的公子哥相提并论?
“那好吧,看在大家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小子,下次走路当心点!”阿中一边笑呵呵的回应众人,回过头来冲柳以沫冷哼一声,拉起车就走。
人群散开,留柳以沫还站在原地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唰唰的给自己扇风。看着阿中拖一大车酒水越走越远,隐约还听到有人和他说话的声音。
“对了阿中,西街王老头他儿媳妇偷人的事,你给尧公子知会一声,看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给断一断……”
“好好,一定转告……”
“还有桂花胡同绣坊里的绣品前夜被偷,也一并说了吧……”
“记得了……”
“……”
“老呃……小柳,你还好吧?”燕深弦走过来,紧抿着的唇角上扬,被夕阳染得金黄的一身白衣衬托着他修长的身姿,看起来俊逸不凡。
娇花捧着双颊吸了一口流出嘴角的口水,也走到柳以沫身边,“哎呀,小姐你身上怎么全湿了?”她满口关切,脸上却是格外的幸灾乐祸。
“因为刚才下雨了啊,娇花妹妹。”柳以沫抬头,满脸诡异的笑。
“有下雨吗?”娇花抬眼看了看天边的一片金黄,小声嘀咕,“我看是你脑子坏掉了吧!”
柳以沫也不跟她计较,折扇往脖子上一插,提起打湿的下摆揉成团,双手一拧,顿时满手酒香。
“这尧公子是什么人啊?”柳以沫边走边猜想,“怎么好像洛水县的人都爱找他?莫非他是县太爷不成?!”
“说你蠢你还真是猪脑子,洛水县的县太爷不就是你么,哪里来的第二个!”娇花嫌弃的瞪视着她。
“是是,娇花妹妹最聪明,你没事一边歇着去”,柳以沫没好气的挥手,“燕大哥,你来说,这里你比我熟悉。”
燕深弦静默片刻,很快回答道,“我多年前就离开洛水县,所以有很多事都不太清楚,这尧公子,我只知道他是毕公酒坊的老板,在洛水县威望很高。”
“很高?那是有多高?!”柳以沫闻言转身直视他,清澈漆黑的眼眸中露出几丝不屑,却又有些许警惕,“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不过是地头蛇而已,他威望再高能高得过我县太爷?!”
四 洛水县衙的拔刀精神
母老虎,不,柳以沫终于抵达到县衙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座孤伶伶的破旧宅子在夕阳的光线下,仿佛又冷又饿的乞丐在寒风中瑟瑟抖,大门以及门前的柱子上,原本朱红的漆一片年久失修的斑驳,稀稀拉拉的围墙漏洞百出,门前残缺的石狮子甚至还少了一只,台阶上遍布层层灰尘。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柳以沫眨眨眼,抬眼看了看门檐上方斜斜挂着的一块牌匾,隐约还可以辨认出这里至少曾经是洛水县衙。
“应该是,找人问问吧。”娇花难得的附和着,一眼瞟见石狮边上歪歪扭扭靠着四个捕快模样的人,于是凑过去,柔声问道,“大哥,请问这里是不是洛水县衙门?”
四个捕快正靠着石狮子打瞌睡有人走近也没觉,突然听见人声才有一个逐渐清醒过来,他扶了扶歪掉的帽子,睁着惺忪的睡眼往问话的人看去。
“妈呀,鬼!”他吓得一声惨叫,双腿酥软差点倒地。
其他三人也顿时被他惊醒,一个个跳起来,手直接就往腰间的佩刀摸去,握住刀柄作势就往外拔,娇花立时吓得花容失色。
“何方妖孽敢惹你孙爷爷!”捕快孙满脸凶像的拔刀,拔了一下没出来,第二下还是没拔出来。
“娘的,肯定是在里面生锈了。”他郁闷的解下佩刀往石狮子上摔得“砰砰”作响,“龟儿子!看你出来不出来!”
娇花愣了一下,目光又转向其余两个捕快身上,使劲咽了口口水,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瞧。
“黄老弟,你的刀不会也生锈了吧?”捕快刘手握刀柄要拔不拔的看着捕快黄。
“没有!”捕快黄坚决的摇头。
“那你怎么不拔?!”
“俺……你又为什么不拔?!”
“靠,我这刀不是前天被我爹拿去砍柴给劈断了嘛!拔出来多难看啊,要让别人知道我们用断刀,怕是要更瞧不起我们!”捕快刘无奈的抽出刀,果然断得几乎只剩刀柄。
“是啊,所以俺也不能拔啊,俺这刀是假的。”捕快黄抓头傻笑,“前些天不小心输太多,只好把刀给抵押了,这是俺给俺儿子用木头做的,嘿嘿,是不是很像真的?”
“去你们令堂的!你们真丢我洛水县堂堂捕快的脸!小李,你给我退后!”捕快孙终于将锈迹斑斑的刀身弄了出来,张牙舞爪的将捕快李护在身后,“妖孽呢?妖孽在哪里?出来吃俺老孙一刀!”
此时,娇花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有由红转青,乌云罩面印堂黑,隐有爆之势。
“哈哈哈”,三声不合时宜的笑,从柳以沫嗓子眼里溜出来在外打了个转,成功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
“呃,我们是来问路的。”柳以沫尴尬的摸摸鼻子,看着众人虎视眈眈的脸色,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请问洛水县衙怎么走?”
“原来是来问路的,我就说光天化日哪里来的鬼!”捕快孙神色缓了缓,随即又满脸愠色的瞪着柳以沫,“我说!小白脸,你眼睛瞎了么,这么大个的字看不到?这里就是洛水县衙!”
“……”小白脸柳以沫一阵静默,一直安静立在她身后的燕深弦这下实在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恬静的眉眼绽开动人的颜色,惹得娇花的黑脸瞬间褪色恢复成大红脸。
柳以沫还在努力让自己接受这里就是洛水县衙的事实,所以并没有在意燕深弦的失礼。
捕快们面面相觑,燕深弦但笑不语,娇花正花痴,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只剩轻风吹着斜阳,两两纠缠在洛水县衙头顶的天空。
“我的青天大老爷哟,老夫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给盼来了……”衙门门口突然冲出来一个灰白胡子的老头儿,一身青黑的布衣在奔跑的时候露着瘦胳膊瘦腿,大有弱不禁风、欲乘风归去之势。
老头儿灰白的眼珠在众人身上四下一转,最终拜倒在娇花的绮罗群下,四肢伏地行了个大礼,“老夫伍四三叩见知县大人!”
“大爷,你搞错人了吧?”柳以沫嘴角抽抽,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胡说,老夫这双眼睛看透过多少人的心啊!怎么会连个人也认错!”伍四三一听这话弹簧似的从地上蹦起来,“老夫得到消息说老爷今天会到,所以一大早就命这些人在此守候,守了一整天也只有你们出现!老夫还得到消息说新任老爷是个女人……”他说着往娇花看去,话头突然一滞,“……作孽哟,虽然不雅观了一点,但好歹是个闺女,不是她还能是谁?!”
“你说谁不雅观呢,臭老头!”娇花横眉怒骂出声,一点儿也不跟他客气。
“没、没说你呢大老爷。”伍四三知道自己失言,连忙用枯瘦的手指捂住嘴巴,使劲摇头。
“那你是说谁?!”娇花紧紧逼问。
“我说、说……”枯枝似的手指四下乱指,从望天的四个捕快身上掠过,手指在燕深弦和柳以沫二人身上徘徊,最后终于敲定了柳以沫这个软柿子,“说他呢,老爷您看,一个大男人长得妖里妖气的,真不雅观!”
柳以沫沉默了许久,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穿男装。沉默着扯掉了头上的男式巾帽,露出一头如瀑的青丝,她从怀里拿出接任文书,走过去掰开伍四三的枯手,重重拍在他的手里,拍得伍四三抖了两抖。
“柳以沫前来接任洛水县知县一职!”她一字一腔,郑重其事的看着伍四三,然后一甩头率先步入县衙大门!
五 跟我喊:燕大哥魅力无边!
柳以沫差娇花给自己收拾一间房,又让燕深弦去置办一些新的日用品,自己前前后后的在县衙里转悠。伍四三带着一票人战战兢兢的跟在她身后,从前院的公堂和后面的厢房以及厨房柴房全部看了个遍,柳以沫很悲哀的现这里确实是“被遗忘的角落”。
到处都充满了灰尘和蟑螂,蜘蛛结网在头上横行,一只老鼠大摇大摆的从柳以沫脚上爬过。
“这里有多久没打扫过了?”柳以沫沉声的问,眼睛瞟了瞟椅子上厚厚的灰,愣是没敢坐下去。
伍四三擦擦汗,偷偷回头冲捕快们使眼色,他刚才已经得罪了新任老爷一次,这次可不敢随便开口了,省得把饭碗给弄没了,虽然这差事不受人待见,可好歹能混一口饭吃,他年纪这么大了,若是丢了这个清闲的饭碗,再找个这样的好差事可就难了。
捕快们大眼瞪小眼,说柳以沫是小白脸的捕快孙咳了一声,往其他人身后躲去,不敢开腔。
柳以沫等了半天不见人吭声,满肚子怒气正要爆,张了张嘴却将火气咽回肚子里。
“不用紧张,你们是这里的元老,本官新上任,以后还得靠各位元老多多辅佐才是。”柳以沫笑眯眯的转身,“伍四三,你是本官的师爷吧,你来回答。”
听她这么说,伍四三一阵心安,连忙屁颠颠凑过去,“回老爷,才三四个月没打扫。”
“……才、三四个月?”柳以沫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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