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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柳以沫突然转身冲他的背影大声喝道。
王知府对于她的无礼,也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迈步,但一只手臂突然挡在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抬头想看看有谁胆敢拦着自己,却见到一张十分俊美的男子脸孔。
“小柳说让大人站住。”燕深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所以大人还不能走。”
“你!”王知府回转身去看柳以沫,怒道,“你敢叫人拦本官,要知道,外面那些人只听本官的话,只要本官话……”
“这个下官当然知道,但是下官找您要一个不借兵的理由,您说理由是您的官衔比下官的大,对不对?”柳以沫缓缓走近他,“不过,下官这里还有一个比您还大的人,他说的话,您应该就会听了吧?!”
二十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王知府这次来的时候一共带了二百零五个人,因为听说是尚书大人有难,所以他特意多带了人手,可惜不但扑了个空,反倒被柳以沫套住。走的时候,他带走一百人,留下一百零五个人在柳以沫的县衙里,全部听柳以沫指挥。
不想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女娃的手里,王知府在觉得自己窝囊的同时,也更深一层的了解到了“虎父无犬女”的含义。
“本官将这一百多号人交给了你,他们食宿的费用可就不归本官管了啊!”王知府一副比伍四三还小气的模样。
他心底的算盘可是一直拨弄得砰砰响,毕竟是一百多号人呢,这么个破县衙,连一张可以坐的椅子都没有,看她拿什么来管这么多人的吃喝!等到她坚持不住了,自然就会把兵都还回来了。
“那是当然”,柳以沫此刻自然高兴得连连附和,“下官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让他们吃好喝好!”
燕深弦在一旁很想提醒柳以沫,衙门的锅早在昨晚就被银鱼帮搜刮走了。
“嗯哼”,王知府听她这么保证,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本官走了。”
“您不多留几天么?下官是真心想好好款待大人呢!”柳以沫客气的挽留,心里却是恨不得他快点消失,她好不容易得来这一百多号人,自然不会老让他们在屋里藏着,得干点什么了。
“不用了!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柳大人!”王知府心想你自己都要饿死了,还款待我呢,当我傻的呀。
“那下官就恭送知府大人了!”柳以沫故作遗憾。
将王知府送出衙门外,要随他一起走的百多号人早已经列队站好,柳以沫目送他上轿,看他向前走上一步,心里就放松一点。
咚,咚咚咚……
突然鼓声大作,衙门门前许久没有响过的大鼓,终于再次响起。所有人都诧异的望过去,想看是什么人选在这种时候击鼓鸣冤,只有柳以沫没有回头。
该来的总会来的,柳以沫打心底的明白,虽然刚才还存了一丝侥幸,只要等王知府一走,接下来洛水县就是她的天下了。
可惜……他们不想让她这么好过。
“谁在击鼓?有何冤情?”前脚刚跨进轿子里的王知府,一听鼓声本能的退出来,转身朝鼓声传来的方向问道。
“草民王振北,状告洛水县知县柳以沫。告她不但徇私枉法纵容奸夫淫妇淫(违禁)乱,败坏民风,还告她目无法纪、知法犯法,强行掳走我的儿子,还威逼我儿休妻!求知府大人一定要替我儿伸冤呐!”苍老的声音带着悲怆,泫然欲泣的将一席话说得心酸苦楚无比。
一条条罪状,说得十分清晰,而用词也深刻而精准。
如果被告的不是自己,柳以沫也一定会觉得,那人至少也该被扔到河里喂鱼……
“确有其事?”王知府看了柳以沫一眼,转头又看向那王老头,“你带状纸了吗?”
“带了带了!”王老头连忙走过来,将状纸呈上,转身的时候顺便朝柳以沫狠狠的“呸”了一口。
柳以沫擦擦脸上的唾沫,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之前才呸了别人一口,不想这么快就又报应回来了。
“升堂吧!”王知县看完状纸,平静的话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于四大捕快以及伍四三一众来说,自从柳以沫上任的那天起,他们的心脏便一直是大起大落的。尤其是年事已经不低的伍四三,他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最后还是被柳以沫一竿子打懵了。
洛水县城百姓闻风而来,将公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巴巴的抢着看好戏。这新任女知县自上任的那天开始便搅得满城风雨,所做的一连串事情似乎都超出了一个为官的本分,从带着捕快明目张胆的砸酒楼开始,到私自放走淫妇柳氏,到夜闯王家大院掳人,再接着严刑威逼王新来休妻,这一切加在一起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三天。
由此可见,这知县虽然是个女子,可其手段远比普通男子狠、绝。但是,任她再狠,也一样有王法管着。这不,知府大人亲自升堂问罪,这下看她还如何嚣张!
**
柳以沫和伍四三一左一右的站在王知府身后,王知府屁股下坐着的是一张从隔壁借来的椅子,他脸色铁青,因为这里似乎要什么就缺什么,就连惊堂木也是伍四三从厨房的柴火堆里挑出来的一块比较趁手的木头。
柳以沫站在王知府身后讪笑,没办法,这破县衙本来就穷,再经过银鱼帮的一番搜刮,早已经空空荡荡了。
“王振北,你说柳知县私放犯妇柳氏,还掳走你儿子严刑威逼,可有证据?”想到事件似乎还可以挽救,他可以趁这次机会将先前给柳以沫的一百多人重新收回来,王知县突然提起精神,
“有,当然有!”王振北的眼睛刀子似的剜了柳以沫一眼,然后愤怒的大声道,“那狗官让人从草民家中将那个贱人带走,这是所有人都亲眼看到的,他们都可以作证!”
“果真这样?有谁是案那天,一直在场的?”王知县看向公堂外的人群。
不一会儿,人群中哗啦啦有十几个人响应。王知县正要让其中几个进来,柳以沫突然道,“下官有一句话说。”
“什么话?”王知县问。
“为了公平起见,这证人肯定要选择王姓以外的,大人您说是不是?”柳以沫谦和的开口。
“……柳大人,本官也姓王!”王知县明显不满的压低声音。
“大人您是民之典范,自然不会徇私,但是这些百姓可不比大人您。”
“那倒是!”王知府赞同的点头,然后又朝外面的人群道,“有谁案那天在场,又不姓王的,如果自愿做证人,就请进来,当然,前提是不准胡说八道!”他拿出一贯的官威。
先前的数十人全部哗啦啦的退回去,等了许久,人群里才有四个人走进来。等王知县问完他们的姓名,然后就问他们是不是真的看到捕快带走了柳氏,他们都回答说是。
“柳大人,你怎么说?”王知县平静的问。
“确实是下官带走了柳氏。”柳以沫不慌不忙的回答。
“那果真是你放走了她?”
“是。”柳以沫回答。
二十一 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
不想她承认得这么干脆,片刻的静默之后,门外人群一阵交头接耳,就连躲在耳门偷看的娇花也不明白柳以沫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大人,柳氏不守妇道,理应受到惩戒,你私自放走她,是否太过目无法纪?!”王知县沉下脸色,他早听说京城那些高官家庭的二世祖经常无法无天,想不到眼前就有一个。
“知府大人息怒,确实是下官放过柳氏没错,但下官不认为柳氏有什么罪。”柳以沫徐徐道,“虽然她红杏出墙是事实,但这是因为王振北的儿子王新来经常对她使用暴力,她无法忍受才误入歧途,关于这一点您可以找白菜胡同的百姓打听一下。而且在下官命人押柳氏来公堂审理的那天,王新来当着本官的面公然闯进公堂,对柳氏拳脚相加,这也是许多人都都亲眼看见的!”
“呸!狗官!我儿子的媳妇他就是打死了,也跟你无关!你这个狗官,你可把我儿子给害惨了……”王振北花白的胡子乱颤,愤怒得口不择言。
“大人,您听听……”柳以沫面上愤恨,心里却是偷乐。骂吧,使劲骂,她不但不会少块肉,只会让王知府对他的印象更加恶劣。
这王振北一口一个狗官,要知道知府大人也是官啊,听到耳里,柳以沫就不信他一点芥蒂也没有。
“住口!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王知府拍着惊堂木,大声喝道。
等王振北缩着脑袋闭了嘴,他又看向那四位证人,“我问你们,柳知县所说是否属实?”
那些证人相互看了看,原本还有心想帮着王老头的,这会儿被王知府的官威一吓,立刻忙不迭的点头,“属实属实!”
“可是就算王新来使用暴力在先,柳氏也不该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来,她还是有罪!”王知府咬定这一点不放。
柳以沫皱了皱眉,“律法也有容情的时候,岂不说柳氏与他人有情在先,而且王家对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柳氏的惩罚也该足够了,况且柳氏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知府大人英明,应该不会和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过不去吧?再说,王新来已经休妻,下官觉得,这件事实在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这……”王知府沉吟片刻,“那王振北说你掳走他儿子,严刑威逼他休妻,又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讲到了重点,和娇花一起躲在耳门偷看的四大捕快一听这话,吓得慌忙缩回脑袋,柳以沫开始沉默,整个公堂也刹那间变得分外肃静。
“柳大人,本官在问你话!”王知府不耐烦的喊。
“下官不知道该怎么说……”柳以沫期期艾艾的道。
“难道还要本官教你说?!”王知府有些动怒,“就按照实情说!”
“那下官可就照实说了哈!”柳以沫鼓起勇气,“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前天晚上,月黑风高,浓雾四起,大概是二更时分。当时的洛水县静悄悄,连一声狗叫也没有,更别说什么鸡叫啊,鸭叫啊,牛叫啊,马叫啊,羊叫啊,鱼叫啊,虾叫啊……”
“……”公堂外一众百姓原本竖起的耳朵无一不耷拉下来,仿佛一阵阴风吹来,将众人冻成一个个冰冷的雕塑。
“柳大人,本官知道你有文采,但是请你挑重点讲,行不?”王知府抽抽嘴角,碍于官威不好骂人。
“好,讲重点!”柳以沫点点头,“正所谓更深雾重时,杀人放火夜,本官因为忧心我洛水县的百姓,因而迟迟没有入睡……”
“再重一点!”王知府差点就想拿手里那块破木头砸死她。
“王大人别急,接下来就是重点了!”柳以沫赔着笑安抚道,“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门,下官觉得奇怪,就赶忙去开了门,打开门一看,那人原来是……大人您猜是谁来了?”
“本官怎么知道!柳大人你别卖关子了,请抓紧时间!”王知府怒了。
柳以沫一点头,面向公堂外的人群大声喊道,“原来那个人正是王新来!然后下官就问他:哎呀,王新来,你怎么来了?他就回答说:恩,大人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就说:恩恩,进来说吧……”
“……”
这厢柳以沫在大谈特谈总也谈不到重点,那边王知府苦着脸,不断用手捏眉心。
耳门边上的娇花偷听得也有些兴致索然,闷闷的跑开坐到一边喝茶。四大捕快连忙凑过去。
“娇花姐,你怎么不听了?是不是我们的事被拆穿了?”小李忧心忡忡的问。
“放心,听小姐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你们这次绝对没事!”娇花回答说。
“听声音怎么就能知道的呢?我怎么听不出来?”大孙奇了怪了,突然眼睛一亮,“难道老爷在跟娇花姑娘用腹语说话?哇,传说中的……”
“屁!”
“娇花姑娘,我不是在说屁,是说腹语!”大孙认真的纠正。
“我说你说的话是屁!”娇花没好气的,“跟了小姐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她?!她一胡说八道的时候,就特别理直气壮,不信你们现在听听她的嗓门有多大……”
“确实比较大……”小李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点头。
“可是,老爷都胡说八道了,娇花姑娘怎么还能确定我们没事呢?”大刘不放心的问。
“就因为她胡说八道,你们才能没事啊。”娇花理所当然的说,见他们还是一脸雾水,于是耐心解释,“因为如果论胡说的本领,我还没见过有人能赢得过我家小姐的……”
“……”四大捕快一致沉默。
燕深弦路过时恰好听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笑。
此时,公堂上的审理还在继续,等太阳西斜,柳以沫也终于讲完了一篇可歌可泣的故事。
“……柳大人的意思是说,是王新来主动找你忏悔,然后为了赎罪又自愿休妻?”王知县一句话将柳以沫讲了大半个时辰的事,概括得清清楚楚。
“对对,知府大人真是英明神武……”柳以沫连连恭维。
“放屁!你胡说!我儿子才不会这么做!”一旁早已经听不下去的王老头气急败坏的从地上跳起来,直扑柳以沫,“你这个狗官,分明是你半夜偷偷抓走我的儿子,是你逼他……”
柳以沫吓了一跳,赶紧躲开,王老头不依不饶的追着喊着要杀了他,一直追得柳以沫躲到王知府身后。王知府使劲拍着惊堂木,“来人,拉住他!”
公堂两列站着的官兵得令,赶紧过去七手八脚的将王振北死死制住,押着他伏在地上,不容他继续放肆。
公堂之外却是骂声不断,直到王知府大声喊着肃静才逐渐安静下来。
伏在地上的王振北突然老泪纵横,脸上密集的皱纹此时更显得衰老无力,他嘴里低声念叨着,“……是你逼他,你害死他了,你把他害得好苦啊,狗官……”
“肃静!王振北,如果真的是如你所说的这样,本官定会秉公办理!柳大人,你也别躲了,出来!”
柳以沫犹豫着从王知府身后走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王振北,本官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子被严刑逼供,你儿子现在在哪里?何不等他自己亲口来说?!”
“我儿子他……他现在在家里……”
“那好,来人!去带王新来上堂来!”
二十二 女知县的真面目
王知府走的时候,又是一阵的不甘心。本想借着王振北状告柳以沫的事,找出个柳以沫的错来,当作收回兵力的借口,可是审了大半天愣是没找出她的错来。
只不过他也心知肚明,从那个休妻的王新来疯了似的怎么也不肯说出那晚的事,反而哭着求他爹回家的时候,他就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可是,这已经容不得他再多管,王新来本人都承认是自己主动去找柳以沫,然后自愿休妻了。他毕竟没有证据,而且这柳以沫的后台也实在太硬……
“天色已经晚了,知府大人确定不过了今晚再走?”伍四三殷勤的问。难得知府大人终于肯给洛水县调派人手了,他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拼命挽留。
“不了,本官这就走,你去跟柳大人说一声,让她不用送了。”王知府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呆了,匆匆交待了几句就带着百多号人连夜走了。
终于了却了一件近日一直困扰着县衙的大事,伍四三忙着安排百多号人的住宿,四大捕快也跟着忙得不可开交,娇花和燕深弦在一旁帮衬着奔走,也是忙里忙外,却独独不见了柳以沫。
“诶,你们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呢?”好不容易歇下来的时候,大黄突然叹气,“这回俺们可是造孽了……”
“别瞎说,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做啊,既没打他,又没骂他!”大刘骂骂咧咧的走过来,“就是装鬼吓了吓他,娘的,还被他看穿了!”
“那你们说他怎么跟疯了似的?”大孙抱着县衙的唯一一个水壶,“唔,终于给那一百零五个大爷倒完茶了,老爷中午就给我们话说要好生伺候这帮爷,说是还有得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灵丹妙药……”
“管它的,我们只要照老爷说的话去做就成了,看看这回,本来多危险啊,我们差点就准备跑路了!”大刘还心有余悸,“还好有老爷在。实话说,她刚上任的那会,我心里还在想,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还挑三拣四的,小心大爷我一拳头……”
“你小子找死”,大孙一脚踹向大刘。
“我这不是说以前嘛,”大刘连忙讪笑着躲开,“不过,说是说以前,好像从老爷上任到现在只过了三天的时间,我怎么觉着跟过了好久似的?!”
“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能不觉得久?!”大孙赞同的感慨,“不过,老爷说什么也算对我们有恩,你可别再想着给人一拳了啊!”
“那是!现在我对老爷可服了,以后什么都听她!”大刘用力的保证。
“她要让你去死呢?”娇花拉着燕深弦凑过来,很感兴趣的问。
“就算她要让我去死!”大刘挥舞着拳头,一板一眼坚决的道,“我也……得想想先!”
“吁~~”娇花鄙视了他一下,突然双手抱胸的问,“我问你们,你们到底把那个王新来怎么了?那晚我回来之后就去睡了,不知道你们搞了什么鬼,他现在怎么好像跟傻子一样了?”
“我们可是什么也没做啊……”四大捕快连忙摆手,“不关我们的事。”
“别卖关子了!快说!”娇花眼一横,摆明了不信,“小李你来说!”
“娇花姐,我们真不知道!”小李无辜的眨眼,然后开始回忆,“那晚王新来醒过来后死活不肯在休书上签字,任我们怎么威胁也没用,老爷就说让我们出去在外面等着,我们等了好久,老爷再喊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就突然肯签了。”
“这么说……是她……”娇花突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抓紧身旁燕深弦的衣袖。
**
柳以沫一个人坐在后院的池塘边上,看着夜雾一点点的散布开来。此时月亮还未升起,天上繁星点点,清清冷冷的洒着零星的光,隐约照出她的身体轮廓。
摸起身旁的一块小石子,抬手往池塘里轻轻一扔,轻微的“咕咚”一声,石子在黑暗中沉入水底,柳以沫突然轻叹了一声。
“小柳,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找遍了整个宅子,燕深弦提着灯笼,终于在这里找到柳以沫的身影,他不由得嘘了口气,迈开步子朝她走过去,轻声道,“他们都在等你的话。”
“是燕大哥啊。”柳以沫回头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难看,“你让他们都歇着去吧,不干了,爷爷的!老娘再也不干了!”她又使劲往池塘里扔石头,“老娘明天就回京城去当大小姐!就像燕大哥你说的,再怎么说老柳也是我爹,他这辈子就得管我吃!管我住!还要负责给我收拾烂摊子!我要搅得他不得安生!这辈子我烦不死他!”
她一面咬牙切齿,一面拼命往池塘里扔石头,“我砸,砸死你!看你还敢扔开我!我砸死你!”
似乎她已经把这可怜的池塘当成了某个让她不开心的人,这让燕深弦哭笑不得。
“小柳,再扔下去,这池塘可就要被你填满了。”燕深弦难得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
“埋掉他才好呢!”柳以沫哼哼,“要不是他把我扔来这里,就什么事都不会生了!我也不会觉得这么……难受!”
燕深弦走过去和她并排坐下,笑问道,“小柳觉得哪里难受?我懂些医术,可以帮你看一看。”
“……全身上下都难受!”柳以沫郁闷的说,“不过,燕大哥我问你。”
“恩?”
“你说我有没有做错?”
“做错什么?”
“当时我只是太生气了,他们竟然这样对我!他们是坏人,对不对?!”
“你说谁?”
“对付坏人就该比他们更坏,你说是不是?!”
“是这样没错吧,不过你到底在说谁?”
“没错吧?燕大哥你也觉得我没错,对吧?”
“……对吧?”
“恩,那我就放心了!”
“……”燕深弦一脸无辜,心想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了!”柳以沫猛地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燕大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谁说我是来看风景的,分明是怕你想不开,燕深弦继续无辜的想。
“银鱼帮啊!他们这么欺负我,我当然不能让他们好过!”柳以沫用力挥舞着拳头,“不能等了!他们背后肯定有人支招!趁今晚银鱼帮还没什么防备,我们一举直攻他们的老巢,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连本带利息的抢回来!!!!”
“……”
“恩,我错了!去取自己的东西应该叫‘拿’!”
二十三 重振旗鼓第一步
清早,雾才散去,洛水县衙门前一棵粗壮的老树上歇着几只叽叽喳喳的鸟儿,鸟儿漆黑的眼珠骨碌碌的望着焕然一新的衙门大宅,突然扑扑翅膀离开树枝,一起俯身降落在两座威武不凡、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头顶,兴奋的翩翩起舞。
“吱呀”一声,衙门大门从里面打开,鸟儿惊得飞逃,大门里露出伍四三瘦弱的身姿,他睁着灰白的眼珠四下望了望,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啊,多么美好的早晨!
“走吧!”他充满气势的朝身后挥了挥手,然后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挺胸的跨出大门。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官兵打扮的人,腰间挂着佩刀,手里捏着一叠写了字的纸,还有一桶小米熬成的米糊。
此时已经是柳以沫上任的第十天。
谁都知道七天前的晚上,横行洛水县十多年的银鱼帮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冲击。新上任女知县带着百来号全副武装的兵直捣其老巢,将其老二银鱼和老三茉莉两位当家从被窝里揪出来关进了大牢,顺势清洗了银鱼帮的小金库、粮仓、以及各式各样的玉石瓷器和金银珠宝,于是,银鱼帮在一夕之间崩分瓦解。
“大家静一静,听我宣布!”伍四三走进人群,按压着双手,等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开口,“为了维护我洛水县百姓的治安,确保大家身家财产的安全,现在衙门招收人手,有一技之长、年轻力壮、奉公守法、愿意为百姓效力,皆可在两日之后衙门门口来应征!鼓掌!”他率先拍起双手,应和寥寥无几。
人群齐齐翻着白眼,转身就要散开。
暂且抛开这新任县太爷狼藉的名声不说,这里谁不知道她初来乍到就得罪了王姓家族和银鱼帮,而得罪银鱼帮,就等于变相的得罪了尧公子。依着尧公子在洛水县的威望,以及王家在洛水县遍地开花的人脉,这县太爷斗得他们过才怪!
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去趟这个浑水呢!
“喂喂,别走啊都!”伍四三急了,“月俸有二两五钱……不,是每月整整三两银呢,年底还双薪!”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柳以沫的原话,虽然伍四三心疼银子一个劲儿的反对,但是这种时候也不得不认命。
这边伍四三四下奔波张贴文榜,那边柳以沫整悠闲的躺在一张崭新舒适的躺椅上,惬意的伸着懒腰。
“小柳,先前订好的四匹马已经送过来了,还有你要的睡莲已经移进了后院的池塘,你要不要过去看看?”燕深弦捧着纸笔走过来,一边翻着记录,一边道。
“不用,有燕大哥在,我可以放一百个心!”柳以沫打着哈哈笑,“不过燕大哥其实不用做这些的,你只要记着每天早上去菜市场转一圈就行了。”她厚着脸皮,坚决不放弃任何一点能占便宜的可能。
“……”燕深弦沉默着转过身去,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要吃饱了撑的跑菜市场去买菜的?一失足成千古恨!燕深弦委屈的眨了眨眼,重新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放弃掉这个念头。
“小气鬼!”娇花提着裙摆,翻着白眼走过来,“我们现在又不缺那一点买菜的银子,你居然还是不肯放过燕公子!”她埋怨着走过来,“你不知道,多的是不要脸的女人对燕公子虎视眈眈,你再这样让他抛头露面,小心燕公子被别的女人拐跑了!”
“恩恩,不过有娇花妹妹在,我也可以放一百个心!”柳以沫目光悠闲的跟着天上的鸟儿转悠。
“什么啊!那些狂蜂乱蝶我一个人可招架不住!”娇花一脸愁苦,“今天都有女人找上门来拉,这样下去还得了!!”
“恩恩……”柳以沫依旧漫不经心的回答,娇花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又想飙,她是真的担心燕公子被人抢走,这可是她的终身幸福啊!像燕公子这样要相貌有相貌,要气质有气质,要温柔有温柔的好男子,若是能嫁给他,哪怕当妾也三生有幸啊!可柳以沫这家伙居然一点也不懂得珍惜!怎叫她不恼火?!
“我说小姐!你也该主动一点了吧!”娇花见势把嘴巴凑到柳以沫耳边大吼,惊得柳以沫猛地从躺椅上跳起来,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你要我怎么主动?”柳以沫撇撇嘴,“喜欢燕大哥的是你又不是我!”
“这样有区别么?”娇花不以为然,“我看燕公子就挺喜欢你的,他这么好的人,应该不会介意多娶我一个才是。”说着说着她便满脸娇羞,低头用手指缠绕胸前的丝,整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样。
柳以沫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片刻沉默之后只有转移话题,“银鱼帮的两位爷招了没有?他们的老大的谁?是不是那个尧公子?”提起银鱼帮,洛水县的百姓都只知道二当家银鱼和三当家茉莉,至于大当家是谁,据说除了两位当家人,谁也没有见过。
“呃……还没有,他们的嘴巴严得很,一直不肯说。”一想到这个娇花突然就咬牙切齿起来,“我看得用刑!越大越好!抽死那只叫茉莉的癞蛤蟆,看他白长了一张嘴巴却不说正经话!”
柳以沫自然知道娇花肯定是又被人调戏了,而有勇气去调戏她的人,除了和她一骂钟情的茉莉以外,还能有谁?!
“不能用大刑。”柳以沫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
“怕什么啊,我们不让伍师爷知道就行了!”娇花一个劲儿的怂恿,她以为柳以沫是怕伍四三不高兴。
早在几天前,才清洗完银鱼帮之后,柳以沫就准备来个屈打成招,让他们说尧公子就是银鱼帮的那个神秘的大当家,以此嫁祸尧公子顺势把他也给除掉。
不过,伍四三却是坚决反对,甚至不顾柳以沫的身份,和她翻了脸。
起先柳以沫很不明白,依她的想法,如今银鱼帮横行一方、欺压百姓,并且藐视朝廷的罪名已经论定,如果有必要,甚至还可以给他们安一个叛乱的罪名。如果能证明那个尧公子和银鱼帮有丝毫联系,即使他威望再高,也一样可以治罪!而,只有扳倒了尧公子,她洛水县衙的官威才能重新在洛水县建立起来!
直到听完伍四三的一番话,她才逐渐放弃了这个念头。
“说了不能用大刑!”柳以沫再一次斩钉截铁的重复,“这样!娇花,你吩咐下去,银鱼和茉莉一人打六十大板,各交罚银一百两,然后放他们走。”
“不是吧?这么便宜他们?!”娇花瞪起眼睛,还想说什么,却见她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只得不情不愿的转身。
二十四 毕公酒坊走一遭
记得上任的第一天,柳以沫一身男装,却被大孙骂作是小白脸,被伍四三说成“长得妖里妖气的真不雅观”。当时柳以沫就在心里誓过这辈子再也不穿男装。
但是,柳以沫这小半生过的誓数不胜数,真正做到的却是寥寥无几。譬如,她曾经无数次的对老柳誓说,以后绝不扯他的胡子,但是每次她不高兴的时候照样会追着老柳满屋子的跑。
所以这一次,柳以沫又理所当然的穿上了男装。当然,为了不再被人说成小白脸,她特意在脸上涂了一层深色的粉底,又将眉毛加粗了许多,描成一双剑眉。这样一来,果真有了些英气。
近日来衙门里里外外的东西全部换新,柳以沫也四大捕快重新配了刀,又在铁匠铺预定了不少兵器,准备留给日后招收来的人手。所有的一切在伍四三和燕深弦的安排和指挥下进行得仅仅有条,似乎是一切终于迈入了正轨。
可是柳以沫心里明白还没有。事到如今,仍然没有半个人来衙门里告状,门口那面特意换得又大又新的鼓仍然没有被敲响过。
原因当然不是因为洛水县里的治安太好,而是因为她失去了民心,这是伍四三亲口对她说的。
独自走出了衙门,一个人在大街上晃荡,因为变了装周围便少了人群指指点点,柳以沫顿时觉得清净不少,然后突然想起也不能每次出门都变装啊,于是无奈的耸了耸肩。
今天依旧是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如既往的热闹。柳以沫沿着护城河一直往东走,最后在一家酒馆门前停下了脚步。
伍四三说过,他说柳以沫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一个女人,他这辈子见过的女人也仅限于方圆五百里之内,但不管是泼辣的、强硬的、聪明的、温柔的、贤淑的或心眼多的他都见过,唯独没见过像她这样狠的。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伍四三愤怒之下给她的评价,尽管事后他十分后悔,但他后悔的也只是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而已。
柳以沫并不否认,也无法否认。她自小便在宫廷里见识过太多勾心斗角,她天性聪慧,很多东西都能无师自通,因而不知不觉间那些不好的东西便刻在了她的脑子里,随时随地。
抬头望了一眼匾额上“毕公酒坊”四个字,柳以沫看出来这四个字与毕公宅门前匾额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这样看来,尧公子至少也跟这写字的高人交谊匪浅。
“客官,来喝酒?请进来坐吧。”正呆的时候突然有人招呼,柳以沫望过去,正好见到一张特别眼熟的脸。
“客官是外地人?一定是听过我们毕公酒的名声而来的吧!”阿中搓了搓手,热情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自豪的神色。
“……”柳以沫僵硬的点点头,心想还真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伙计。她不动声色的跟着阿中走进店里,店里的摆设出乎意料的十分朴素,只有简单的几张桌椅,人也不多。
“我听人说毕公坊的酒在方圆几百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来喝酒的人这么少?”柳以沫吸吸鼻子闻了闻四周传来的酒香,果然是好酒,而且据说价格也不贵。
“何止是方圆几百里,若是我家公子亲自酿酒,我看天下间谁也比不上我家公子酿的酒!”阿中一面替她收拾桌子,一面回答,“因为我家公子不喜欢做生意,所以每次我们酿好了酒,大部分送去给别的饭馆或酒店,只留小部分自己卖,一般半个月就卖光了,不过客官今天运气不错,小店正好还剩最后一小坛。”
“这样啊……”柳以沫若有所思的坐下,又开始仔细思索前几天伍四三说过的话,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原本她以为伍四三不过是个小气吧啦又胆小怕事的老头,现在才知道是低估了他。
伍四三说她狠,说她狡猾她都认了,可是他还说她不如尧公子,这点她可不能认!区区一个地头蛇而已,能嚣张多久?!
“喂,你把你家公子说得这么神,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趁着阿中取酒回来,柳以沫抓紧机会问。她还一直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尧公子呢,这次就是专门来看一看他的,不管他是骡子还是马,都得牵出来遛遛不是?!
“客官要是不信,可以找人去问,凡是喝过我家公子亲手酿出来的酒的人,至今还记得那酒的滋味。曾经还有京城来的王孙公子出一千两黄金要买我家公子酿的一坛酒,这件事在这洛水县里,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都知道,您随便找个人打听就知道了。”阿中显然有些不高兴她质疑自己的话,“不过,其实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我家公子早在十多年前就再也没酿过酒了。”说到这里,他口吻之中又尽是惋惜。
“为什么不酿了?”柳以沫好奇的问。
“这个我哪知道……”阿中想了想,“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好想见一见你家公子了,不知道在哪里能见到他?”
“除了谁家有麻烦去请他以外,他基本很少出门,偶尔也会来这里看一看,不过能不能碰见他,这就要看客官你的运气了。”阿中自觉已经跟她说得太多,于是冲她点头之后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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