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有女初为官 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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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小地是真心爱着艳红的……”陈双喜擦了擦汗。

    “你当大家都是傻地,看不出你那点龌龊心思!”柳以沫厌恶的看他一眼,嫌弃的冲他挥手,“你们还愣着敢什么。动手把他拖走。省得碍眼。”

    这边不甘心的陈双喜前脚被带走,后脚燕深弦就走进来。

    “小柳。你打算拿他怎么办?”见她在练字,燕深弦主动帮她研墨,“这样的人随时都能起歹心,不要放在身边地好。”他刚才亲眼看见陈双喜眼里的怨恨,这样的小人虽搅不出什么大风浪,但是不得不防。

    “多谢燕大哥提醒,我会让人看着点他的。”柳以沫笑了笑,“他也算给我立过功,不抓到他的小辫子就赶走他的话,难免叫那些刚刚转变立场的人寒

    “恩,也是。”燕深弦微微诧异的看她,随即浅浅一笑。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也可以看出柳以沫似乎已经学会顾忌他人的看法,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任性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只达到自己地目地就可以。

    “燕大哥,你看看我写的字,看得出来像谁么?”她吹吹纸上未干地墨迹,看着上面飞舞着的字迹,略微皱了眉头,显然还是不甚满意。

    “小柳问我也是白问,我对书法一窍不通,”虽然这么说,燕深弦还是侧头看了看,“这种笔法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惜记不起来了。”

    “是不是在毕公宅门口那块匾上?”柳以沫在一旁提醒,见他赞同,于是也点头,“我在模仿前朝末年的著名书法家云思凡的字,但总也访不出神韵,内行的人眼睛一扫就知道这个是假的。”郁闷的一把将它揉成团往地上一扔,“那块扁上的字倒是像模像样的,云思凡在前朝担任的可是二品大员,不可能来这种小地方,更不可能留下笔墨,那到底是谁写的呢……”她想见见这个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怕这个人已经入土为安,那就太遗憾了。

    “小柳想知道的话去问问涂管家不就行了。”燕深弦提醒道。

    “唔,也是,找个机会问问去。”柳以沫点头,提起毛笔,继续埋头苦练。

    燕深弦盯着她专心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迈出几步,躬身拾起柳以沫方才揉成团的纸,将它一点一点摊开。

    “燕大哥,你在做什么?”柳以沫被他的动作吸引,抬头问他。

    “小柳何必总模仿他人,难道没有自己的字么?”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突然问。

    “呃……这个嘛,别人的字经我的手写出来,就算是我的字了吧……”她尴尬的挠头,笔尖上的墨沾到脸上也不自知。实际上她记得,只有五岁那年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才算真正属于她的字吧,“再说了,我的字不值钱,模仿别人的字才值钱,燕大哥是不知道,我以前模仿先皇的字迹,最高一幅字就卖了一千两金子……老柳没上位之前,养家的钱可都是我赚回来的!”

    提起当初,她本想得意洋洋的大笑,不想一张笑脸却比哭还难看。她自己当然也知道,那些只是曾经的风光,现在提起来,除了彰显如今的落魄,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还是有自己的字好。”燕深弦认真的看她,即便是看出来她有些尴尬,却执意要再一次强调。他觉得柳以沫原本就像是一块白布,只因过早的被扔进了京城里那方最大的染缸里,各种各样不属于她的颜色加在身上,才造就了如今的她。

    “不说这个”,柳以沫扫兴的放下笔,“燕大哥,听伍师爷说他的侄子已经回来,明天就可以来衙门报道,等我向他交待好衙内事务,就与你一起回家看看可好?”

    “恩”燕深弦浅笑着点头,眼睛瞟到她脸上的墨迹,下意识就用指腹沾了口水朝她送过去,才一触及她的脸庞,就见她触电似的跳开。

    “唰燕某人的脸瞬间粉红了,很是养眼。尴尬的收回手,他小声解释,“恩,你脸上有墨迹……”

    “哦”柳以沫不明所以的看一眼他红红的脸色,然后转头开始擦拭起来。

    七十七 花外听雪,柳下行舟

    其实,喜欢赖床也是柳以沫来洛水县之前的爱好之一,初时只因为想多睡一会儿、再多睡一会儿,于是很多次几乎赖到太阳晒到屁股也没有起床的迹象。

    老柳因为时常听人提醒,要他“好好教育女儿,不要过分溺爱”之类的,于是仔细斟酌、思量徘徊了很多次,终于决定从她睡懒觉这方面下手管教。

    “女孩子不能睡得太多,会胖的。”老柳打了个光明正大的旗帜,于是日日早晨耐心的坐在柳以沫床头说教,“胖姑娘不好看,长大会没有男人要的。”

    总之,老柳的耐心…………或说是牛皮糖般的死缠烂打,不说到她心甘情愿起床绝对不罢休的架势,让柳以沫曾经一度患上了清晨恐惧症。

    突然有一天,柳以沫现老柳的唠叨听在耳朵里,其实也可以很甜蜜,于是她决定保留这一项父女之间的对手戏。每天清晨会准时醒过来,然后一直躺在床上,等着老柳来催他起床。

    甚至,如果某一日老柳忘记,或太忙顾不上去催她的话,她会一整天都以极其怨念的眼神盯着老柳,吓得老柳时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下巴,生怕她又来拿自己美美的胡须开刀。

    但,自从柳以沫来到洛水县,自从她决定开始做个爱护百姓的父母官,赖床的毛病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因为她明白,即便自己在床上赖得再久,也不会有人来耐心的哄她起床了……

    清早。柳以沫精神满满的在院子里扭着小腰,这些日子多是坐在书房处理公务,感觉身上肉肉多了不少。所以说,没事地时候活动一下筋骨,是很有必要的。不然真像老柳所说的成了胖姑娘。爹爹不疼男人不要的。那该有多惨!

    于是,当新人师爷伍行舟来报道的时候。就看到某不良少女正奋力向后,将整个人弯成弓形。其实柳以沫地身段还不错。如果她走路大家闺秀一点地话,也可以称之为“袅娜”或“娉婷”。

    双手反撑在地上,视觉也逐渐翻转过来,整个人拱成一弯弓,柳以沫正欣慰自己身体的柔韧度时。视线里突然多出一方陌生地布衣摆子,目光再往上,便瞧见了来人坚毅的轮廓和皱紧了地眉头。

    心思分神之下,只一个恍惚间,柳以沫就惨叫一身,狼狈的扶着腰跌在地上,好半天动也动不了。

    “请问姑娘,知县大人现在何处?”刚才进门的时候,有人告诉她女知县在这个院子里。可伍行舟抬头四下查看。却只现一个貌似半点也不懂得“妇容”的少女躺在地上。

    “我就是!”扶着被扭了的腰,一晃过劲来。柳以沫就对着这个罪魁祸咬牙切齿起来。这什么人吧,看到她躺在地上,就算不先关心她几句,也得先扶她起来呀!

    “啊?”伍行舟原本皱着地眉头这下皱得更紧了。他记得来这里之前,伯父对这个女知县的评价有褒有贬、褒中有贬、贬中有褒,像是一言难以概括的样子,很是神秘。他也听过一些传言,对这个少有的能做官的女子生出了几丝好奇,因而才答应伯父来这里担任师爷一职。

    “啊什么啊?快扶本县起来啊!”柳以沫被他不可置信的模样弄得更加不悦。

    “哦。”伍行舟看了看她,转身就走,“男女授受不亲,我去喊人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假正经,柳以沫算是见识了,只得无语望苍天。等她四肢朝天躺在院子里许久之后,伍行舟才终于领着衙门里仅有的两名女性之一来扶她了。

    “哈哈,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小姐这算是体验生活?”娇花一见她就忍不住嘲笑。

    等扶起她进屋坐好,娇花去找燕深弦来给她看看扭了的腰,于是柳以沫瘫坐在椅子上,呲牙咧嘴地听着伍行舟报出来历。

    “原来你就是伍师爷地侄子,叫什么来着?伍小驴?恩,五只驴子,真是简单好记,又贴切的好名字……”柳以沫头歪靠在椅背上,抽搐着嘴角,斜着眼睛打量他。

    一身深青色布衣,剑眉星眸,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地,只是眉间的皱纹太过深刻,加之眼里的刻板神情,更显得他脸部轮廓的坚毅。

    “学生名叫伍行舟!”他着重的再次强调。

    “本县明明听伍师爷说他的侄子叫小驴嘛,难道他还撒谎骗本县不成!”柳以沫不爽的哼哼,这人看起来浑身都是棱角,看一眼就知道他不合众,难怪伍四三说他还需多磨练。

    “那是学生的小名。”伍行舟低下头,神情间又显露出几分局促的青涩,“入学后,先生赐名行舟,取花外听雪,柳下行舟之意。”

    “花外听雪,柳下行舟?意境很是洒脱嘛,和人一点也不相配。”柳以沫再次瞟他一眼,也不想再为难他,毕竟将来是要和自己一起共事的,“既然是伍师爷担保,本县自然信得过,今天起你就留下吧,稍后本县会让人带你熟悉一下这里的人和物,然后告诉你的职责所在。想必你来这里之前,该知道的伍师爷都已经同你说了。”她是算定了伍四三话多,这样也好,省了她一道口舌。

    “来此之前,伯父确实详细嘱咐过学生。”伍行舟点头,后半句话忍着没有说出口:伯父怎么没说这女知县原来这么的年轻,也这么的“不成体统”?

    简单的交谈之后,柳以沫就不想再同他说话,兀自扶着她的小蛮腰开始长吁短叹。不一会儿,娇花就带着燕深弦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毕言飞。

    毕言飞这些天都在为早日恢复记忆努力,认真的态度时常让柳以沫心疼,有时候忍不住会想,或许让他永远记不起过去反而更好,如今的他天真可爱又善解人意,只要有个人来照顾他,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只是,该让谁来照顾他呢?涂管家年事已高总有天会先他入土,人妖飘飘又靠不住……想来想去,都想不到足够让她安心的人选。

    不过,每次有过这样的想法之后,她回过神来都会觉得好笑。毕言飞并不是她私人拥有的,如果不是他突然失去记忆,两人之间最多也只能算个相互欣赏的普通朋友而已。

    “柳姐姐,你哪里受伤了?”燕深弦在她不远处就停下步子,毕言飞却径直走到她身边,一点也没有顾忌的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满脸担忧的问她。

    “好像扭到腰了……”柳以沫有点难以启齿,“有点疼,但是应该问题不大。”

    “我来看看吧。”本着医父母心的心肠,燕深弦犹豫了一下,轻声征求同意见她点了头,才缓缓靠近,在毕言飞虎视眈眈的视线下,问了柳以沫的症状,然后弯腰很纯洁的隔着衣裳用手探了探她的腰间。

    “应该只是肌肉扭伤,外敷活血化瘀的药,再请娇花姑娘按摩加快药效,很快就可以恢复了。”他直起身来淡淡的嘱咐。

    “燕公子好厉害。”娇花适时的出崇拜的声音。人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又精通乐理,还略懂医术,这样的男子哪是毕言飞这种只知道缠人的小屁孩子可以比得上的?!

    “恩,多谢燕公子。”毕言飞竟也起身,老气横秋的朝他道谢,这让燕深弦感觉很不舒服。

    “不用,照顾好小柳原本就是我应该要做的。”他僵硬的回答着,不自在的转开视线,这才现屋子里多了个陌生的男子。

    看到燕深弦询问的目光,伍行舟连忙行礼,先是对着毕言飞躬身一拜,“学生伍行舟,见过尧公子。”然后才看向燕深弦,道,“是伯父嘱托我来接任他的职位,这位一定就是伯父口中有情有义、才情兼备的燕公子吧,学生久仰。”

    虽然柳以沫让他觉得失望了,但是燕深弦却是一表人才而又谦和有礼,甚至远远盖过单凭伍四三口述给他留下的好印象。

    “是伍师爷过奖了。”燕深弦恍然,微笑着客套,“贤弟也是相貌堂堂,才华过人。”

    “喂,伍四三那老头子怎么夸我的来着?”柳以沫在一旁听着不高兴了,凭什么他见谁都恭维,就是不恭维他呀?!

    “他有没有说我风华绝代,巾帼不让须眉之类的?”柳以沫大言不惭的问。

    “说过吧。”伍行舟略一思考,便老老实实的和盘托出,“来此之前,伯父特意警告过学生,说大人虽是女子,但耍起手腕来,比普通男儿还要狠得多,他还告诫学生千万不要和大人对着来,否则学生很可能会断子绝孙……”

    “扑通”,柳以沫从椅子上滑下来。好你个伍四三,竟然在背后败坏本县名声!她握着拳头用手捶地,身子气得直哆嗦,却半天骂不出一句话来。

    远方,正与旧友聚在一起喝茶下棋的伍四三,感觉突然脊背一凉,一个喷嚏从嘴里打了出来,他连忙拉起一旁的外袍往身上一裹,心中纳闷,奇了怪了,大夏天的怎么也会觉得冷呢?

    七十八 山路崎岖(上)

    伍行舟来了之后,柳以沫的公务便一下子减轻了许多,虽然还是不怎么待见他,但他的能力确实不错,仅半天就在燕深弦的带领下,熟悉了衙门里的一切。

    其实这样刻板认真的性格也有好处,至少不容易出差错,柳以沫不在的时候,可以让他主持大局。

    按照计划,柳以沫要和燕深弦回一趟燕谷村,去找村长,让他证明十年前燕深弦的父母确实是去了毕公宅,或许还能了解一下别的情况。

    走前,柳以沫只说要和燕深弦一起外出处理一些事件,过些天才回来,这期间衙门内一切日常事务由娇花和伍行舟一起管理。至于具体去干什么,她没说,也没人会问。

    娇花原本就巴不得柳以沫和燕深弦多一些独处的时间,免得被毕言飞占了先机。最好是俩人感情突然升温,然后天雷勾地火,生米煮成那啥啥饭,所以一听她这么说,娇花一句话都没有多问,直接就把她往门外踹。

    临出门的时候看到毕言飞站在门口,倚着门目光清澈的看着她。因为是要查当年毕公宅的事,柳以沫原本就觉得心虚,所以这次临出门也没有亲口和毕言飞说过。

    “柳姐姐要出门吗?”毕言飞轻轻眨着眼,目光扫过她身边的燕深弦,随后充满依恋的落在柳以沫身上。“恩。”柳以沫勉强点头,有些尴尬的打算编个理由,恩。就说事情来得太急,没时间先通知他好了。

    只不过,不等她继续开口,毕言飞便瘪了瘪嘴,慢慢挪到她面前。带着稚气的认真。“那柳姐姐要快去快回,你不在地话。我会很想你。”

    柳以沫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好,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乖乖的。”

    马车开动时,柳以沫坐在车厢内,远远看到毕言飞还在向她挥手道别。修长的身影被清早的阳光氤氲得分外虚幻,脸上明媚地笑容在柳以沫眼里愈来愈模糊,最终只余下一抹天青色地影子,消融在天空的背景之中。

    柳以沫放下车帘,胸中被惆怅塞得满满地,情不自禁的微微叹气。

    “小柳,尧公子好像很喜欢你。”燕深弦望向她轻蹙着地眉头,用不经意的口吻说道,仿佛他只是没话找话而已。

    “恩。”柳以沫没有矫情的推脱。而是很直接的点头承认。这让燕深弦诧异了一下。

    一直以来,毕言飞的言行举止都很直白。几乎没有绕弯弯地时候,连娇花都明白他喜欢她,柳以沫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失去记忆,等他记起过去就不会这样了。”她慢慢挑起嘴角,仿佛想笑,却又现笑不出来。

    毕竟,她之前除了利用他,从未有哪一次真心对他好过。日后他慢慢回想起来,自然就会认清她虚伪的嘴脸,然后,他会和很多人一样,开始讨厌她。

    燕深弦没有再接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显他不该挑起这个话题,他在这方面没有话语权。

    车厢内顿时冷场下来,只剩车马行驶和车夫赶车时出的声音。窗外一路风景变换,行到燕谷山脚下时,太阳已经西斜。

    因为燕谷村位置在山腰上,所以那山便以燕谷命名,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而且马车无法行驶,柳以沫只得把车夫安置在山脚下的小驿站里,自己和燕深弦徒步上山。

    那间驿站实在是太小,原本燕深弦想着山路崎岖,柳以沫又是第一次来,不宜连夜走路,但是在听到驿站里只有一个房间的时候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一路上有他,虽然十年多只来过一次,但是这条路和十年前没有多少变化。走兽一般会很少在人迹多的路边出没,而且因为是穷乡僻壤,自然也是没有山贼或强盗的。

    在驿站吃饱喝足,又以防万一添了些干粮,两人就再没有耽搁的出了。

    两旁树木绿绿葱葱,枝繁叶茂间偶尔可听闻鸟兽飞走地声音。一路坎坎坷坷,显然并不好走,对于连路都显少走过地柳以沫来说,更不是一件易做的事,此刻她宁愿自己呆在衙门里,绞尽脑汁处理那些繁琐地公务。

    “啊!”两腿软的柳以沫,因不小心踩到一块拳头大小凸起的石头,打了个趔趄,整个人都向后倒去,好在燕深弦及时伸手,将她拦腰扶起。

    “不行了不行了!到底还有多久才到啊?”受惊之后的柳以沫一屁股坐下来,揉着自己像是脱节了的双腿,赖在原地半步也不肯走了。

    燕深弦抬头,望了望已经开始黑沉的天色,徐徐道,“我上次一人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但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估计还得走两个时辰……”

    “咳咳”,柳以沫一口气没转过来,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还要走两个时辰,那多恐怖了,况且现在天也黑了,路更不好走了。“早知道就该在驿站歇一晚,明天早上再上路的!”她捂着脑袋,后悔不迭。

    “小柳”,燕深弦有点无奈的看着她,略一犹豫,然后缓缓道,“不如我背着你再走一段路,我知道前面有个山洞,上下山累了的村民都会在那里歇脚。”

    “呃……让燕大哥背我?你不累吗?”柳以沫抬头,现对比起自己的气喘嘘嘘,燕深弦显得轻松很多。原本以为做乐师的人身子应该虚弱一些,不想燕深弦却是个例外。

    “我小时跟着大人上山下山习惯了,所以还好。”燕深弦笑笑,然后转过去,躬身示意,“上来,我背你。”

    柳以沫花了一秒钟想了想“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话,顺便唾弃了一下,然后利落的爬到燕深弦的背上,“那就有劳燕大哥了。”

    七十九 山路崎岖(下)

    燕深弦的步子迈得很轻,像是怕颠簸到背上昏昏欲睡的柳以沫一般,偶尔微微侧头,耳鬓会碰到她的丝,酥酥痒痒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就仿佛那丝触到了心底,酥得他的心脏也变得更加柔软。

    天色愈来愈沉,头顶乌云也愈来愈密,积压得几乎没有缝隙,仿佛顷刻之间就可以全部塌下来。夏天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分明白天还艳阳高照,此时却已是山雨欲来之势。

    一道闪电自天际而下,消失的远处的丛林,也在一瞬间将周遭的景物映照得恍若明昼。柳以沫被雷声惊醒,抬头看着天色,“惨了,好像要下大雨了。”

    “你醒了?”燕深弦侧头看她。

    “恩……”柳以沫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傻笑,“呵呵,以前从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太累了,所以就……”而且趴在燕深弦背上也挺舒服,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他身上居然一点汗臭的味道也没有,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鼻尖充斥的都是清爽的味道,莫非长得好看的人,流的汗也是香的?她有点嫉妒了!

    “小柳放心,那山洞就在前面。”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那里可以避雨。”

    果然,在穿过一片丛林之后,人高的山洞便出现在眼前。山洞前因为时常有人来的关系,草皮相对要稀疏,而且也没有灌木遮挡。两人才一钻进洞中,就见闪电之后。又是一声雷响,震得连洞壁的灰尘也簌簌下落,然后便是大雨滂沱。

    “真玄乎。”湿冷的山风拂过,柳以沫打了个冷颤,“要是没有这山洞避雨。被雷劈死在这里。估计都没人知道。”

    燕深弦不可置否,只就着闪电地光四下观察山洞。山洞不大。但是遮风挡雨已经足够,洞内显然是因为常有人来的缘故。角落堆了一些干柴,连火折子也备好了。

    “我来生火,你先坐下吃点干粮。”燕深弦说着便摸索着拣了些干柴堆在中央,片刻后火势慢慢转大,洞中便温暖起来。

    蹲坐在火堆边。听着洞外的雷雨之声,两人都有些静默。

    “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柳以沫拨弄着火堆,有点儿无奈。不过也好,这里虽不如驿站有床可以睡,但也可以落脚,总比连夜赶路的好。

    “恩,你累了正好歇息一下。”燕深弦点头,顿了一下,突然起身脱下外袍。躬身将它铺在地上。“你躺着睡吧,这样比较舒服。”

    柳以沫转头看着他。火光映照下燕深弦温文的脸庞愈地显得温柔,她突然有点儿感动,被他细心地举动弄得鼻子有点儿酸。

    “我睡了,你怎么办?”她嗡着鼻子问。

    “我坐着也一样可以睡着”,他浅浅微笑,“这里毕竟是荒郊野外,不可掉以轻心,小柳快睡吧,有我看着你。”

    “不行,还是你睡,”柳以沫吸吸鼻子,摇头,“先前让你背了我那么久,而且我趴在你背上时也睡着了,现在换你睡,我来守着吧,一有不对劲的地方我会叫醒你。”

    “不了,你睡吧。”燕深弦轻轻摇头。

    “不,你睡,我看着。”

    “你睡。”

    “你睡!”

    “我不困,你睡就好。”

    两人推托半天,谁都不肯先妥协。柳以沫这样坚持也就罢了,这是不服输地性格使然,不想看起来温和随意的燕深弦倔强起来也是丝毫不肯松口。

    柳以沫只得折中,“那我们轮流着睡,该可以吧?”

    “可以”,燕深弦依旧是慢悠悠地口吻,“你先睡吧。”

    “……”柳以沫也不再推托下去,以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那燕大哥下半夜的时候一定叫醒我,我怕我醒不过来!”

    “好。”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快睡吧。”

    柳以沫撇撇嘴,倦意来得很快,她打了个哈欠,不客气的在铺着燕深弦外袍的地上躺下。地面坚硬而且坑洼,她睡得不舒服,但因为疲倦,以及身下衣裳上传来地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直到下半夜也相安无事,洞外雷雨声渐歇,只剩山风偶尔吹入洞中,引得火光阵阵摇曳。

    视线落在一旁沉睡之人的脸庞上,不知怎么的,燕深弦竟然觉得有些移不开目光。睡眠中的柳以沫眉间舒展,少了算计,少了虚伪,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只剩弯弯的柳叶眉,弯弯的睫毛,还有弯着唇角似乎在微笑的红唇。

    火光在她地脸庞上跳跃,燕深弦慢慢地弯起嘴角,突然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与平日淡淡地微笑不同,此刻他的眉梢眼角都在微笑,眸中倒映着火光,仿佛也在摇曳着闪闪亮。

    他这算是……喜欢上她了吧。这么想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愈的深了。很久没有试过喜欢上任何人了,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么好,只是这样安静的看着她,就会觉得幸福。

    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她呢?她任性,虚伪,手段多,心眼也多,照理说这样的女子半点也算不上可爱,为什么他就是移不开目光?即便有时候望着她迫人的光芒,他也会时常升腾出自愧不如的自卑,即便知道她如同悬崖边上的红丹草一般危险,即便明白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也依然还是忍不住衍生出了对她的渴望。

    从青涩懵懂的少年一直到如今,这期间他的思绪里充斥着对可能害死双亲之人的怨恨,以及对当年旧事的疑惑。如今怨恨淡了,只剩疑惑还在苦苦支撑着他要查清双亲的死因,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这十年之间,他错过了许多美丽的风景,失去了许多得到幸福的机会,他几乎要厌倦了……

    一阵警惕自鼻尖通过神经末梢传遍全身,他猛然从思绪中惊醒过来,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镇定下来,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洞口,山风从洞口吹拂进来,竟然带着丝丝血腥的味道。

    一声狼嚎隐约传进他的耳朵,让他瞬间握紧了拳头,随后是更多更清晰的狼嚎之声,似乎要应和着谁的呼唤,在新雨后的山林中,交织成一曲死亡之音。

    这章是补昨天的更新^^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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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 深山狼影(上)

    怎么会有狼来这里?燕深弦先是皱眉思索片刻,随后小心翼翼的起身走出洞口查看。

    此刻乌云散尽,头顶竟跃上一弯明月,正冷冷的泛着光。山风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道传至鼻间,借着月光,燕深弦很快便看清楚前方不远之处大片猩红的血迹,似乎这就是引来狼群的源头。

    狼嚎声呼啸着将近,茂密的丛林里,一双双绿幽幽的狼眼逐渐清晰。

    “燕大哥,怎么回事?”柳以沫被狼嚎的声音惊醒,起身走出洞口,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由吃了一惊。

    “小柳进去!”燕深弦转头呵斥,“别出来,狼群已经现我们了。”

    “狼?”柳以沫张大嘴巴,从小到大,这种一直属于传说里的物种,现在居然就出现在自己身边。可是,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好,想象着自己被狼刨开肚子,将肠子拖得满地都是,想象它们一口一口的咬着自己的肉……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双腿没出息的酥软,竟然挪不动步子了。

    燕深弦觉出她的不对劲,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冲回洞中。

    “别紧张,只要别让火熄灭,狼应该不敢靠近。”他将柳以沫放下,便满洞的寻找木柴,将它们全部收拢过来。往火里添了木柴,借着明亮的火光,燕深弦又从角落找出了一把柴刀,为以防万一,他紧握着柴刀重新回到火边。

    相比起燕深弦的镇定。柳以沫此刻就显得要窝囊很多。她紧咬着下唇,脸上是失血般的惨白,身上地力气仿佛也被恐惧抽离走了,软得差点无法支撑。

    其实柳以沫是典型的矛盾体,平时她一个走路的时候。如果遇到一只看起来很凶的狗。她会吓得掉头就跑。但是唤作对象是人就不一样了,不管那人怎样位高权重。因为人不会不由分说的上来就咬。除非那人是疯子,不然总有时间让她想出对应之策。

    所以她很少怕人。怕地就是这些无法沟通地凶残畜牲,尤其现在还是传言中嗜血残忍的狼,根本就是涉及到小命保不保得住地问题!

    “不用害怕,它们现在不敢靠过来。”燕深弦这么安慰着她,其实自己也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水。只听说狼怕火光,但也无法保证它们会不会突然扑上来。

    “我……”听他这么说,柳以沫似乎好过了一些,“我才没有害怕!”她立刻死鸭子嘴硬的回击,可是颤地牙关还是泄露出她的心情。

    燕深弦被她的样子逗得微微眯起眼睛笑,心底的紧张一下子消散了许多,面对着洞外随时可能来袭的狼群,他突然变得坦然起来。

    “只要熬到天亮就行了。”伸出长臂搂过她颤地肩,在她耳边轻声宽慰着。燕深弦停顿了一下。突然有些歉疚,“抱歉。如果不是为了我的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刚才就仔细想过,这里以前极少有狼群出没,不可能碰巧就在今夜出现这么多狼;而且洞外那些血渍,一看便是人为,定是有人偷偷用血故意将狼群引过来。

    “会是谁呢?”柳以沫突然出声,“谁想害我们?”即便此刻她恐惧至极,可思绪仍然有条有理,“看来,在来的路上我们就被人跟踪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不如想一些开心的事,”燕深弦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这样时间会过去得很快。”

    柳以沫点点头,一手紧拽着他的衣角,抑制不住恐惧的往他怀中紧靠。两人就这样相互靠着,时间在心跳中一分一秒的过去,木柴也在一点点的少去,而狼地呜咽之声却仍然清楚地在洞外徘徊。

    “木柴快烧完了,火该要熄了。”觉到这样的窘境,柳以沫立刻又紧张起来。这么久都没有狼敢靠近,证明它们确实畏惧火光。可,柴竟然不够了?!

    此时也不管什么腿软不腿软,柳以沫连忙起身在洞里转悠,将可能燃烧地东西全部收集起来,连树叶和木屑也不放过,却仍然是杯水车薪。

    “大概还能撑多久?”柳以沫几乎要绝望了。

    “半个时辰左右。”燕深弦也同样努力让自己镇定,“天就快亮了,说不定狼群很快就会散开了。”

    “外面大概有多少只狼?”柳以沫问道,“五只?还是六只?”

    “听声音像是六只。”燕深弦回答。

    “如果我们冲出去,可以不死的机会是多少?”

    “……为零吧。”

    柳以沫颓然的坐下,看着木柴的火的吞噬下愈来愈少,连火光也在瞳孔中不安的跳跃。她还不想死,衙门里还有一堆琐事等着自己处理,毕言飞也在等着她回去,她答应过他要早去早回……她不甘心就这样葬身狼腹,如果死前连老柳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她该怎样证明不是自己无用,只是世事无常,总会突然冒出几个摸不捉头脑的危机来搅局。

    “小柳,”又是一阵沉默之后,燕深弦突然转身看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口吻中竟有诀别之意,“你乖乖的呆在这里别动,我去把狼群引开,天亮了你就自己上山去找村民求助,他们都很善良,会有人送你下山的。”

    他淡淡的说完,咧嘴笑了一下,温润的眉眼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有了几分看破生死的洒脱。然后,他伸手摸摸柳以沫的头,凑过去将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一连窜情绪起伏之后的柳以沫,整个人犹如身在梦中,感觉周围的一切,连额头上贴着的温热的唇,都分外的朦胧且不真实。

    直到燕深弦抽身离开,她才猛然清醒过来,倏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燕大哥你去哪里?”她抬头,吃惊的望着他。不去猜想过去燕深弦对她是怎样的看法,只是现在,他竟可以为了她舍身引开狼群,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过的。

    事实上,此刻她也想不明白:还有什么比自己活着更重要的?

    “小柳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所以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燕深弦转过头看她,“与其在这里等狼群冲进来,不如我去引开它们,能救一个便是一条人命。”

    “可是……”柳以沫想说为什么不是他留下来,让她自己去引开狼群,可终究还是畏缩了,她没有勇气说出口。

    “别可是了,你去的话未必能将他们全部引开……”燕深弦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举了举手中握着的柴刀,半开玩笑的口吻,“何况我是男人,平时你都要厉害过我,这一次你总得给我机会展示一下我的男子气概吧!”

    “可你这男子气概一展,就没命回来了……”柳以沫被他这句话逗得想笑,结果眼泪却先跑了出来,“你先别出去,再等等,说不定等一下它们就自己离开了……”话虽然这么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安慰之词。

    “不能再等,若是晚了让它们冲进来,两个人都危险。”燕深弦俯身,一根一根的掰开她拽着他衣摆的手指头,轻声嘱咐,“如果我有不测,我爹娘的死你就当做从来没听到过,毕公宅的事你也别再查下去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我不想你再冒险……”

    八十一 深山狼影(下)

    柳以沫坐在洞中,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泪水将眼前的火光模糊得只剩橘黄色的一片。她紧咬着下唇,洞外一瞬间沸腾起来的狼嚎声在耳边清晰清晰再清晰,狼的嘶吼、狼的咆哮、狼进攻时的无声无息,仿佛就生在她眼前,让她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随后狼声呼啸着离去,嘶吼中捕捉猎物时的兴奋,以及追求血腥的狂乱,久久回荡在山林。胸中有股什么在不停膨胀,膨胀得她无法顺畅呼吸般,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洞外早已经安静下来,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嘶声嚎哭,她狼狈得鼻涕和眼泪一并流出,怎么也控制不住。从小到大,即便是娘亲去世的时候,她也从未哭得如此伤心过。

    她突然十分恼恨自己的贪生怕死,宁愿自己和燕大哥一起葬身狼腹,也不要用他的性命换来自己的苟活,这样的恩情她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得起。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 ( 柳家有女初为官 http://www.xshubao22.com/3/32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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