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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尾巴回头冷冷的德说了一句,他也不明白刚才自己怎么突然间就怒火中烧,在往常见到这种事,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懒的掺和,今天意外的发怒,令他心里很不舒服,却又不能给别人说。续儿吼道:“看什么看,起。”
第五章 一个传说
队伍顺着小路继续走下去,这次尾巴并没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在杨柳的前面。杨柳看着眼前稍显单薄的背影心里犯嘀咕,好端端的干嘛非在自己眼前晃悠,碍眼。她这么想,是因为她打心底对尾巴的抵触,尽管眼前的男孩对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并没有特意为难她,但是她明白自己的生死跟这个男孩有莫大的关系,或许他一个不愿意,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自己这条小命怕要抛尸荒野客死他乡。
“喂……,我们这是去那里呀?”迟疑了半天,杨柳紧赶几步,终于问出深藏在心中的疑问。
“回家。”尾巴头也不回的答道,简简单单仅此两个字。
“回家?我家在上海,我想家,想爸爸……。”说到这里杨柳顿住了,张张嘴,她很想问下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话到嘴边办成了:“你家在哪里?”
“老婆寨。”说着尾巴伸手指了指烟云萦绕的山峰,杨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见重重叠叠隐隐约约的山峰,却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哪一座。至于到底是哪一座山峰,杨柳心里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更感感兴趣的是“老婆寨”这个名字,一个别致而有奇怪的名字,一定有不同寻常的故事或者传说,也许还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吧。杨柳心里突然觉得只要别出什么乱子,到老婆寨走一遭,又何尝不可。
“老婆寨?为什么叫老婆寨,你知道缘由吗?会不会是一个男人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修筑的寨子?”杨柳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尾巴,迫不及待的猜测道。
尾巴看了看杨柳,用鼻子哼了一声,嘴角张扬的向上翘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鄙夷的说道:“关于老婆寨这个名字的来由,我也是小时候听村里的老头子说起过,这只是一个传说,大约于老婆寨这三个字无关。”
“那我就奇怪了,你可否说来听听?”杨柳听尾巴这么一说倒是更加加剧她的好奇心。
“从前山上有一扇隐蔽的石门,传说石门里面住着一位金子做的老婆婆,还有一头金驴和一台金磨,老婆婆整天在那里磨金豆,然而附近的人们都找不到那扇门的所在。山下面有一块地,地里年年岁岁一成不变的种满了萝卜,旁边盖着一间茅草房,茅草房里住着一个好心的光棍,没有人知道这个光棍的名字,他们只知道这个光棍人好,还有就是能种出又白又胖的萝卜。”尾巴说道这里回头看看杨柳见她聚精会神的听着,眼巴巴的瞅着自己,他微微摇了摇头,小时候听老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长大了懂的多了,有些索然无味的感觉,尽管他知道那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而已。
“后来呢?”
“后来呀,光棍还是光棍,没有哪家漂亮的姑娘会瞧上一个只会种萝卜的男人。有一天,光棍偶然里救来一个人,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一个会看风水的先生。光棍用自己种的萝卜,保住那个老人的性命,在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那个老人很快容光焕发。”
“又有一天,老人对光棍说他要走了,光棍心里不舍得,看着眼前的老人,一时间声泪俱下。老人拍拍光棍的脑袋说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要告诉他一个秘密,一个可以让他富甲天下的秘密。于是,老人把他带到萝卜地的中央,指着一棵萝卜说,这颗萝卜就是山上那扇石门的钥匙,不过要等它长够整整一百天,才能打开山上的石门,然后告诉他石门的具体方位。老人临走的时候在三叮嘱光棍一定要等它长过一百天,至于缘由他没有说给光棍。”
“从此,光棍每次想到那个会磨金豆的老婆婆,还有那金磨金驴,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富甲天下,便茶不思饭不想,脾气也渐渐变的暴戾起来。他像照顾那位老人一样细心的照顾那颗萝卜,其他的萝卜在杂草丛生虫害泛滥下很快死去,最后只剩下田地中央仅有的一棵萝卜。”
“光棍没日没夜度日如年的守着那棵萝卜,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套在身上跟田地里吓兔子的稻草人,风一吹,一个劲的晃呀晃呀。终于等到九十九天那个晚上,不知道光棍是怕人把那棵萝卜被人偷了还是他在也等不下去了,于是他趁着月色,悄悄拔掉萝卜,一个人溜上山门。”
“光棍来到山门前,颤巍巍的拿出那颗萝卜,迫不及待的朝那个钥匙孔顶了过去,只听轰隆一声,那扇石门豁然打开,一缕缕月光照进门内,顿时金光大作,刺的光棍两眼生疼。只见一个周身发着耀眼的金光的婆婆赫然端坐在金色的磨盘前,一头金驴正绕着金磨转,哗啦的金豆如流水般从磨盘里泻了下来,堆满了偌大的石室。光棍兴奋的大叫一声,一下窜进石门,俯身去抱那尊金婆婆,使进吃奶的力气未能动分毫,他不信邪,在试,那金婆婆依旧稳坐如泰山。就在这个时候打开的石门突然传来响动,光棍回头一看,心里着急,原来石门正在缓缓关闭,大约是因为那个钥匙没有长够一百天的缘故,光棍悔意顿生。他急忙抛弃金婆婆,伸手去牵那头金驴,却不想那原来是一头犟驴,任你怎么啦那缰绳,依旧不肯跨出半步,石门只剩下一身之宽,光棍无奈之下只得俯身抓起一把金豆,侧身从门缝里窜了除去。”
杨柳等了很久,不见尾巴吭声,心里有些失望,满以为应该是一个很浪漫的传说原来不是过时以个寓言故事罢了。于是她傻乎乎的问道:“后来呢?结果怎么样?”
“结果?很多事本来就是没有结果,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又何来结果。”尾巴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又道:“小时老人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那时候我常想,等我长大了,不会傻乎乎的等那棵钥匙,我就找些火药把那扇石门炸开,还不是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只是长大了才明白,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在告诫人们一个道理的故事,你明白吗?”尾巴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尽管他明白这个故事所隐含道理已经很久了,他从来没向别人说过,因为他知道即使他说了,也不会有人明白。
第六章 步步留香
尾巴明白他们热衷的只是这个故事的本身如何绚丽多姿,然而隐喻在故事背后的苦涩道理却无人问津,他也知道这些道理并不是他们这些斗字不识的人可以明了,他理解他们。这跟他们那么热衷于《三国演义》中的桃园三结义如出一辙,杆头带领他们膜拜关羽,表面看似是敬仰关羽的忠义,其实则不然,这些不过是杆头巩固他们地位的伎俩而已,他们利用关羽的忠义教化他们,让镗将们为他们的地位抛头颅洒热血。尾巴不是一个多嘴的人,这些道理他自然不会说给那些听不懂的人听,谁叫他们生于卑微之间,又逢乱世之际,这是他们做小人物的悲哀。如果他是一个杆头,他也不会在乎用这些手段。
“不就是急功近利,犯了贪字的忌讳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样一个故事,只可惜辱没了老婆寨这三个字。”杨柳听了这个故事,跟自己的想象南辕北辙,心里很不舒服,有见尾巴这么问自己,很刻薄的回答道。
“你读过很多书?”
尾巴很惊讶杨柳的精辟见解,一个女人能有如此见解,这只能说明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至少应该是生于书香门第之家。
“读过很多书?”杨柳好像听到了以个很好笑的笑话,咯咯的笑起来,笑罢低声吟诵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首词出自南宋词人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我说的对不对?”杨柳盈盈着一张笑脸没好气的问道,当年她在广州读书那会,被那一届的同学尊称为“才女”,今日不成想,有人竟然堂而皇之的问她是否读过很多书,而且问她的人还是以个臭名昭著的杆头,一个山野村夫,怎能不叫她发笑。
尾巴被人揭穿老底,而且还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真是有失男人颜面,满脸不自在瞅了杨柳一眼,心道,不就是读过几本破书,而且现在还是我的俘虏,还还意思在我面前卖弄,想来他是望了那天他在杨柳面前卖弄的那副德性了,不过杨柳接下的一句话叫他如沐春风。
“不过我最喜欢最后那句——我就是那人。以前我还以为你们只是一群‘粗人’,没想到还有你这位‘细人’,那五个字是我听到的最动听的话语,平生仅见,小女子不大诳语。”杨柳半开玩笑的说道,说完看着这位喜上眉梢的男孩子捉弄之心陡起,嬉笑道:“你是不是也读过很多书?”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高明往往在平淡中衍生。
“我读过……”尾巴刚说三个字,便打住了,转头看看眼前这位聪慧的姑娘,心里突然明白她的用意,这个问题本来是自己问她的,如今反过来给她以问,自己怎么回答都是自己的不是,他只能沉默。
“尾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杨柳低声问道。如今她已经长大,明白什么是交际,她从大城市里走出来,更加知道交际的重要性,而今她的身家性命又系在这个男人身上,尴尬只会陷她于困境,但是拍须遛马也不是她的风格。
“我有名字,你还是叫我名字好了,他们只知道我的外号,真正知道我大名的人不多。我叫步留香,你叫我留香好了。”尾巴报出大名,认真的纠正道。
“步留香?”杨柳轻轻的念着这三个字,心里愕然,想不到这个男孩有这么一个典雅的名字,能给他取这么一个名字,想必他家人必定不是什么山野村夫吧,怎么他就当起一个土匪呢?
步留香似乎看出她的疑问,只是不做解释。
“我们家驾杆的名字牛吧。”就在此时已个很不适宜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步留香回头一看,却见柳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柳叔说完这句话,抬头望着远处烟雾萦绕的山峰,似乎在回忆什么。
“以前尾巴他父亲是我们那里的地主,对父老乡亲可照顾了。尾巴出生的那天,村上突然来了以个算卦的老头,留着山羊胡,一副神仙的模样。他当时就站在尾巴家的大门口不走了,说什么遇上了贵人,要卜一卦。尾巴的父亲一听,喜上眉梢,随即就把那个算卦的请进家门。算卦的老头仔细的端详了尾巴的面相,说道看此子奸门饱满有光泽,生就一副大富大贵的面相,只可惜前途多舛,命犯桃花。尾巴的父亲一听当时就急了,急忙问道何解?算卦的老头手扶山羊胡不答,只是问道,可取名字?尾巴的父亲摇了摇头。算卦的老头笑吟道,万花丛中过,片片不留香。既然你们姓步,那就取名留香好了。尾巴的父亲当即呼来下人打赏,算卦的老头嘿嘿一乐道,不急不急,等此子将来飞黄腾达之日,在打赏我不迟,说完便飘然离去。这件事被传的神乎其神,一晃二十余年了,要不是今天偶然提起,我大约都忘记了。”
柳叔感慨万千的说着往事,神情间充溢着骄傲,杨柳云里雾里的听着这件近乎传说的事迹,心里一百八十个不相信,终究是接受过教育的人,对这件事迷信不置可否。
“你不是从上海来的吗?能否说说上海?”步留香很想知道传说中的上海到底是什么模样,很自己周围的城市有会有什么差别呢?
“上海?”杨柳轻轻念着这两个字,脸上流露出骄傲的神色。转头问道:“你可知道这山外面是什么吗?”
步留香当然知道,附近的几个县城他都去过,知道他们都被围在着八百里福牛山内,想了想回答道:“山的外面还是山。”
杨柳并没有觉得好笑,只是觉得有些悲哀,眼前的男孩也许真的度过很多书,但始终是没见市面。不过当她真正站在老婆寨高高寨墙上遥望苍茫天地的时候,才明白步留香为什么这么回答。
第七章 一封恐吓信
上海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国际大都市,背靠着精制恬静的杭州城,坐拥着长江入海口,是大陆的经济、金融、贸易和航运中心,真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是中国乃至整个亚洲第一,繁华昌盛如日本东京、香港、新加坡等等跟上海一比就显的有些捉襟见肘,略显寒酸。作为亚洲唯一的世界金融中心,大上海有着中国钱包的美誉,这里始终引领着这个时代步伐。
杨柳并没有夸夸其谈的叙说上海如何如何,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地图,双手捏着地图的边缘摊在步留香的面前,然后盈盈着一张笑脸望着莫名其妙的步留香。
“地图,这是一幅世界地图。”杨柳依边说话,依边示意步留香帮忙,步留香很不情愿的伸出右手拉住地图的边缘,他知道地图,却不知道何为世界地图,虽然心里很稀奇,若是一个女人告诉他缘由,他就显得不自在,可以说他不稀罕知道。
杨柳伸出纤细的食指随指在地图上一圈道:“这就是我们的国家,被西方人称为神秘的国度。”然后又指着地图上两条弯弯曲曲如蚯蚓的脚步的细线又道:“这一条是黄河,我们的的母亲河,源于青藏高原,流贯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最后注入渤海。这一条是长江,是中国乃至亚洲最大的河流,源于青海省西南边境唐古拉山脉的格拉丹冬雪山,流经青海省、四川省、西藏自治区、云南省、重庆市、湖北省、湖南省、江西省、安徽省、江苏省和上海市。最后由上海市的崇明县流入东海。这里就是上海,我的家乡。”杨柳最后指着那条细线的尾巴特别强调道。
步留香密着眼睛视线随着那根纤细的手指游走,阳光里白嫩纤细的手指盈盈如玉,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竟然不带丝毫老茧。浑圆的指尖留着长长的指甲,有好几寸那么长,修的很好看,不觉得转眼看了看自己那几根带着老茧似乎很有骨感的手指,心里微微叹息。这要是哪一天一不留神给折,五指连心,岂不是很痛,想到这里,觉得嘴里牙齿都发酸。赶紧转移思绪,想起村里最漂亮的李寡妇,李寡妇不只有一张巧嘴,更令人羡慕的是那双巧手。在村子里没事的时候,步留香总是喜欢蹲在妇人堆里,他不是听她们东扯葫芦西扯瓢,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嫂子、婶婶们手里拿着衣服,流利的飞针走线。那个时候他感觉很惬意,很舒服,就像小时候自己蹲在母亲的脚下,看着她为自己缝衣服。不过他最喜欢李寡妇的那双手,虽然她的手不是村子最巧的一双,无疑是最好看的一双,细细的十指,白皙中微带老茧,只是今天都见杨柳这双巧夺天工的小手,步留香觉得自己那十几年算是没长见识。这只手有没有擦过屁股呢?嗯,很定是有了,会不会一不小心沾到一点屎呢?大概兴许会有吧,擦自己屁股的时候,他也记不清楚自己这只右手沾过多少次屎了。想到那白皙白皙纤纤五指丛中一点黄,而且是黄灿灿的那种,步留香陡然觉得心里很舒畅,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正说到兴奋的杨柳突然被步留香的笑声打断,回头望着步留香诧异的问道,她还以为她自己那个地方说错了,引得他发笑,她又哪里知道刚才眼前这个男孩心里龌龊的念头。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娘们,我笑你好看呢。”步留香装模作样上下打量了杨柳一番,一本正经的调侃道。想来杨柳这一二十年里,听到别人赞美的她的话语太多,并没有露出娇羞的神色,只是有些生气道:“俗!这么说我刚才给你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是很不礼貌。你要是不想听,我也懒的给你费口舌,”说着自顾收起那副地图。
“老子混迹江湖多年,你是我最好看的黑脊梁沟子,也是我见过脾气最大的票。”步留香冷眼盯着杨柳,良久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杨柳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从头顶到脚跟,一颗心瞬间凉透了,刚才他还称自己娘们,一眨眼就是黑脊梁沟子,都说婊子无情,土匪也不外如是。这一刻她猛然醒悟自己不在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人见人敬的大小姐,自己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票而已。如果这是在上海,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大约都进黄浦江喂鱼了。杨柳很委屈,转头看看旁边沉默不语的柳叔,一时间梨花带雨。
“姑娘……,留香他这人我了解,他就是一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们这么对你已经够仁慈了。过会,我去说说他。”柳叔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安慰,劝了一句,跟着步留香的脚步走了下去。杨柳楞了楞不知道柳叔口中的仁慈到底指的是什么。
这只队伍就这么走着,一路上也没遇到村庄,只是在中午时候草草的休息下,喝点水,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杨柳这一路走的忐忑不安,不时的望着步留香的背影,生怕他一个想不开把自己给怎么了,要是这样,就算父亲有天大的本事,只怕自己也要客死他乡,心里暗恨自己的无知,怎么动不动给人使脾气,偏偏这人还掌握着自己的生死大权。
旁晚,依旧没有遇到村庄,一杆子人草草的啃过干粮之后,杨柳在一个年轻土匪的挟持带了过去,这个时候她心如死灰,不知道他们要对她做什么。到了步留香面前,却见步留香席地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旁边,青石上放着一张纸,一根毛笔,步留香正低着头在磨盘上细细研墨,动作细腻优雅,浑然天成,墨汁没有半分溅出。他此刻仿佛是一个儒雅的学士,若是换个地方,杨柳打死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是一个土匪,而且还是一个头目。杨柳紧抱着双手,傻傻的站在哪里,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步留香一边研墨一边问道:“你父亲叫什么?”
“柳擎苍。”
“怎么才能找到他,你把你家的相信地址说给我。”
杨柳听他这么一说,有些明白,他们是想找她父亲来赎人,顿时心里生出一线希望,急忙道:“只要信送到上海,你们随便问个人,打听下就能找到我父亲,这是最好的办法。”
“你肯定?”步留香疑惑的看着杨柳,杨柳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这到上海一来一回最快要几天?”
“四天,啊,不六天。”
“你确定?”
“七天,七天一定没问题。”
墨研好后,步留香提起毛笔,大笔一挥而就,眨眼就把信写好了,晾了片刻,拿给杨柳,问道:“你看看,确定下这样就能找到你父亲?”
杨柳接过信,只见上面赫然写道:
柳如海知悉:
你女儿现在在我们手上,兹因缺钱养家糊口,要你在五天以外,七天以里,送来烟土五百两,大洋三千元。若延期一天,割去耳朵一只,若延期两天,割去耳朵一双。若延期三天不赎,定当撕票。如敢报官,定烧你的房子,抢了你的女人,童叟不留,玉石俱焚!
尾巴
第八章 闹剧
杨柳拿着信纸,看着这满纸荒唐的文字,心里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世道,还有王法还有天理吗,怎么就允许这些刁民为非作歹呢?我杨柳堂堂的柳家大小姐,父亲的掌上明珠,怎么就值这区区五百两烟土和三千大洋。不过她拿着这封信,凌乱多日的心稍微平静一些,她知道,只要父亲见到这封信,自己一定有希望,但愿他们会遵守诺言,在这段时间不会为难自己。
因为时近秋天,又加上无安身之所,这杆子人连夜赶起路,可见他们回家之心切。天高月黑,道路崎岖不平,杨柳一个姑娘家,从小在城里长大,一脚高一脚低的跟着他们抹黑向前赶,她不知道脚下走的是不是路,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摔了多少跤,只是觉得脚掌疼痛,想必是磨出水泡了,手掌也隐隐作痛,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划破的,她只是敢怒不敢言的跟着他们。她想留,可是看看这空旷的荒野,瞬息就打掉了这个念头。
终于,遥遥望见远处灯火隐隐,空气还隐隐约约传来唢呐的声音,杨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总可以休息一下了。他娘的,老娘这一辈子也没这么走过路,心里暗骂了一声,却又觉得好笑。
翻过几座小山坡,淌一条小河,终于来到一座寨子的外,只见高大的寨门紧闭,寨墙上黑咕隆咚一片,不见一个人影。王麻子在下面就吼上了:“有出气的没有,出来吱个声。”
一会几位老百姓从寨墙探出身子,朝下张望,似乎在等着蹚将说话。步留香走上前客气的交涉道:“俺是路过这里,跟你们围子里的都是朋友,请你们把围子开开,让我们进去,我们在这里盘一晚上就走,觉不会动你们一根草。”深更半夜,寨墙上的村民当然不会冒然开门,生怕是骗子,若是他们进来了,来个里应外合,那么这个围子就不攻自破。他们很客气的拒绝了步留香,还说寨子里今天有人取媳妇,没地方住。
柳叔见情况不对头,照这样闹下去,恐怕要动枪杆子,自己这边就着二十来号人,别说撕围子,就是给人家塞牙缝只怕也不够,来到步留香身边焦急的说道:“驾杆的,他们不开寨门,我看咱们就算了吧,前面不远就有一个村庄,不如我们到哪里盘盘,”
“急啥子,难不成还怕他们冲出来?妈妈的,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在里面取媳妇,老子进去喘口气都不让,老子不爽,他们今晚就别想安生。”
步留香刚说完,王麻子对着寨墙上的老百姓吼道:“围子里边的人听清啊!我们走了一线丈子,路过贵地,当家的让我喊金子,借点高鞭子,捎带填瓤子,让众儿郎解解饥渴!”
寨墙上的回答很硬气:“你鳖儿不要烧!有种的报上名来!”
“大爷我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是你爷爷王麻子!限你一袋烟工夫,送出来18个油青脸、倒跟脚、双眼皮的大闺女!”
寨墙上的老百姓也不示弱:“想要大闺女?回你自己的家去吧!你姐姐你妹妹等着跟你睡觉哩!”
望麻子似乎经常叫话,颇熟此道,又吼道:“围子里的人听清了!爷爷要的货,快快送出来!不然就要灌围子,接观音、抱童子、撬死祖!把你们的房子全烧了,男的全敲了,老的小的全宰了,女人不管丑,不管俏,一齐拉出来轮流睏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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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双方渐渐的闹成僵局,最后王麻子实在忍不住了,朝寨子上的人骂了起来,寨子上的人不甘示弱还骂了回来。骂着、叫着,镗将与围子上的老百姓似乎都对这种粗鲁又霸气的叫骂很感兴趣,每当有人骂出最粗鲁最难听的的话得时候,同伴们就张开大嘴,哈哈的大笑起来。步留香一看情况不妙,立即示意人群左右散开,刚隐蔽好,王麻子的枪就响了,跟着口水仗片成枪战,然后战争就开始了。
一时间寨子里更加热闹起来,唢呐吹的更加起劲了,寨墙上人影堆积,叫骂声夹杂着零星的枪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枪响的时候,杨柳还傻站在那里,杨柳是被步留香一把拉到一颗水桶般粗细的桐树后,她紧张的躲在步留香的背后,觉得有些恐惧,随即又被这场貌似激烈的战争吸引,偷偷的探出头观看,每当枪响,她又紧张的缩回身躯。
“看什么看,没见过打仗,妈的小心在你漂亮的脸蛋上叮个洞,子弹可有我这般怜香惜玉。”步留香刚骂完,红光一闪,整个夜空亮如白昼,步留香一个翻身就把杨柳扑到在冰凉的土地上,“轰隆”一声巨响,顿时尘土飞扬,步留香一骨碌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朝着身后吼道:“寨子上有罐儿炮,大家往后散。”
“只许呐喊,不需冲锋。”步留香朝身后传话下去。
吩咐之后,步留香举起手中的双枪对着围子连放几枪,大声呐喊:“灌呀!灌呀!往围子里灌呀!撕了围子抢花票呀!呜喔呜喔……”身后的二十来来号人跟着步留香齐声呐喊,顿时呐喊声惊天动地,天地间充斥着一股杀气,在空旷的原野里传出老几里。
杨柳躲在步留香的身后,亲眼目睹着这种气壮山河的场面,蛰伏在胸中的满腔热血顿时被激发起来,忍不住举起紧握的拳头,跟着众镗将呐喊起来:“灌呀!灌呀!往围子里灌呀!撕了围子抢花票呀!呜喔呜喔……”
步留香听到清脆的呐喊声,回头白了杨柳一言眼,黑暗里杨柳察觉步留香在看她,举起的手顿了一下,马上又被心中的热血澎湃,不理步留香,自顾跟着众人了起来。
“灌呀!灌呀!往围子里灌呀!呜喔呜喔……”呐喊声此起彼伏,中间零星的夹杂着枪响,只是对这种只打雷不下雨的情况,围子里的人大约是看出些门道,猜出他们没多少号人,便放任他们在下面叫着。
“出水了,出水了。”直到尖嘴子放气,众镗将一窝蜂的散去。
第九章 狼来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闹剧,对着杆子人来说习以为常。杨柳则不然,生在温柔之地富贵之乡长大的她哪里这般疯狂过,要是叫她那些朋友知道她曾经跟着一群野蛮的汉子吆五喝六的吼了一个晚上,只怕会被人笑掉大牙,然而没有被激情煽动过的人,哪里会理解那种蠢蠢欲动不可压制的的快感。往时在家的时候,她一直觉得生活太过平淡,更没激情,如今难得疯狂一次,索性放下淑女的架子,跟这群野蛮的汉子疯狂一次那又何妨,杨柳始终是杨柳,不会成为别的什么人。
将近中午的时候这杆子人终于来到一座山脚上,众镗将欢呼一声,一个个撩开步子朝山上扑了上去,眨眼之间只剩下步留香跟杨柳。步留香看着他们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很是无语。回头看了看杨柳道:“这就是我的家乡,这座山就是传说中的老婆寨,山清水秀,精致不错吧?”
杨柳抬头望着郁郁葱葱不知名的树木,寻觅了半天依旧找不出一条道路,哪怕是羊肠小道也好,殊不知独不见一条,看看高高的山峰,嘴上也露出一丝苦笑:“是山清水秀,不过这山也太青了吧,那个……,那个路呢?”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路就在脚下,你跟我走就是了。”步留香很是得意的说道。
碎石遍地,杂草、树木丛生,杨柳沿着步留香的脚步跟了下去。初时依稀能跟上步留香的步伐,山势渐渐变的陡峭,怪石林立,杨柳不知道被脚下的茅草绊倒过多少次,细嫩的手臂上也划出了几条细细的血倒,疼的杨柳咬牙切齿,看着站在高处的步留香脸上得意的笑容,杨柳怒火丛生。索性一屁股蹲在茅草,任凭步留香在前面怎么吆喝,她就是不走,心里琢磨,少得意,老娘我今天就是不走了,你能奈我何?
“喂,这山上豺狼虎豹野猪多的去了,你要是想当它们的晚餐我是没意见。你走不走,在不走我可走了。”步留香恐吓道。他这么说倒未必是恐吓,豹子与老虎这小山上还真没有,豺狼野猪倒是不少。
“野猪我是没见过,豺狼眼前倒是有一只。你看看我手上脚上被划了多少道口子,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走了,除非你找人把我抬上去。要命一条,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杨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这一路上她受的委屈比她前二十受的委屈的总和还要多,如今要是不教训他,他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是不为难他一下。她也不相信,步留香能把她带到这里在把她丢弃。
“真不走,我可走了。”步留香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
“不走!”杨柳赌气道,心里埋怨,臭男人,不会说两句好听话,给个台阶下。
“那我走了。”
良久杨柳不见有声音,回头在看,石砬子上不见一个鬼影,又想起刚才步留香刚才说的话,恐惧顿时在心头蔓延,杨柳把两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焦急的叫道:“留香,留香,你在哪里?”
此刻步留香正站在一株碗口粗细的栗树前,惬意的解开裤腰带,对着树根洒了一泡尿,对杨柳的呼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几声过后,猛然传来一声惊呼:“哇,好漂亮的狗狗?”
狗?这女人真……。狗?步留香一惊,深山野林哪里来的狗,该部会是遇见狼了,这个愚蠢的姑娘不会连狼与狗都分不清楚吧?一惊一乍,步留香尿意萧然殆尽,淅淅沥沥的尿泽滴了一脚。步留香心道,当年老子顶峰尿三丈,如今顺风尿湿鞋,真他妈晦气。心里这么想着,来不急系裤腰带,左手提着裤边,右手顺势从腰间掏出盒子枪,朝着杨柳的方向蹿了过去。
眨眼间来到杨柳刚才赖着不走的地方,树木林立杂草丛生,独不见杂草丛中的人儿。步留香心里琢磨,会不会是被狼叼跑了?不可能,这么一个大活人,即使真被叼跑了,怎么着也得惨叫几声吧?该不会是滚下山坡了,在看看周围的草丛,根本就没有被压过的痕迹。
猛然间,脑后传来一阵风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步留香临危不乱,双腿瞬间弯曲如满弓,像一只蚂蚱般弹了起,反应之灵敏,动作之迅捷,可见这个土匪没有白做。
下一刻,步留香的左手搭在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上,一跳之劲余势未消,带着步留香的身子朝前荡去。当手臂与树枝扯成四十五的夹角,步留香猛然拧转身躯,右手的盒子枪跟着举了起来。
瞬息的急速扭转,使步留香的眼睛在零点五秒内产生了眼乱,然而这并不耽误他开枪。当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步留香依稀觉得眼前这个模糊的样子好生面熟,不会是杨柳吧,步留香心里大惊。正是这个念头,促使他的右手腕生生向外撇了两公分,也正是这两公分,保全了杨柳这条小命。
子弹穿越空间,瞬间就划过杨柳的耳畔,带的气浪华丽的撩起几根乌黑的秀发,杨柳甚至感觉到子弹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那一抹热浪。她手里拿着那根细长的树枝茫然的站在那里,她只是想用这跟树枝轻轻的敲敲他的脑袋,给他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他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吧,难道他不知道,刚才那颗子弹稍微在偏那么一点点,她这条命就没了,如果说要用以条命开一个玩笑,那么这个玩笑也开的太大了。
杨柳是不知道,一个男人背后只可以站两种人,一种是兄弟,另一种是敌人,前者得意永生,后者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做镗将,这已经成为一种默契,不需要言明。背后若是敌人,遇之,必杀之,不死不休。
步留香看到杨柳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左手一松,飘然落地。
“他娘的,你是不是闲命长,要不是老子……”步留香刚骂一句,杨柳看着他的下体突然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我骂你,你还来劲了你,你知道不知道,刚才那一枪要不是老子把手那么一偏,你现在可能在跟阎王叫呢。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信不信老子踹你。”说着步留香抬脚朝杨柳踢去,其实他并不是真打算踢杨柳,只不过想吓唬吓唬她,希望她以后长点记性。
这一踢不要紧,步留香一激动,把自己裤腰带没系这回事给忘了,刚才又在空中这么一荡,如今裤子全堆在脚脖子里,鼓鼓囔囔堆了一堆。情急之下,他抬腿一踢,哪里能踢得出去,脚下一个站不稳,宛如一根木桩般轰然朝杨柳倒了过去,一下扑倒在杨柳的腰间,杨柳一个柔弱姑娘,哪里撑的住他这一倒之势,跟着朝后倒去,两人顿时乱成一团,一前以后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一路上,磕磕碰碰好不难受。还好有步留香在前开路,又冲锋陷阵,杨柳好生幸福。没滚出多远,步留香被一丛茂盛的荆棘好不客气的拦了下来,步留香冷不丁被刺,疼的惨叫一声,还没叫完,杨柳跟着撞了上来,这下真是雪上加霜。
突然,步留香的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沁人脾肺,宛如百花怒放般的清雅,香气袭人。步留香深深的吸了一口,呼吸间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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