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清 第 39 部分阅读

文 / 沉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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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攸然间,

    只听见十数米外的山坡中一声震天的大吼,跟着一堆乱草分开,现出里面一个大洞,由洞中咆哮着跳出一只二米长的吊额金睛大虎,直扑向昔伐休众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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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虎

    虎啸龙吟,百兽齐喑。 。。

    猎场围地上人仰马翻、魂飞魄散。

    昔伐休身边平日里温柔艳丽、仪态端庄的姬妾及内侍们,此刻突然如魔鬼上身一样,扭曲着恐怕一生再也不会出现的丑陋鬼脸,连郑姬也一把推开身上的昔伐休,如困了三天三夜、一窝蜂抢着出笼的母鸡般,尖叫着你推我搡,夺路而逃,几个跑不动的,也以眼不见为净的方式,早早吓得昏了过去。

    周围的侍卫与大臣们也呆住了,虽然不过七八秒时间之后,几名醒悟的侍卫已发狂般地冲了上去,但,此刻未免太迟,因为猛虎已经扑到了昔伐休面前!

    就是这几秒钟,

    人生的关键,往往就在几秒钟,已经够了,

    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

    荣、辱、生、死。

    昔伐休被郑姬亡命时的一推,差点啃了一地的泥。虽然现在已翻过身来,但年纪加上惊惶,已经让这个半百之人只有恐惧地等死,甚至迷乱中幻想着当虎牙插入自己喉咙时,充满双眼的血红,那会是一种怎样的红色呢?

    但是,昔伐休却并没有看见自己鲜血的红色,因为,他只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自己一生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朴熙珠!

    朴熙珠猛地匐伏在昔伐休身上,用自己的身躯紧紧地包围住、遮盖住昔伐休的身体,尽管自己也已吓得双目紧闭、浑身发抖。

    自己的父亲虽然告诉自己,春猎时会有一只老虎出现,让自己拼命保护昔伐休,以求搏得其好感,而自己却不会有生命安危,但却没有说明为什么没有危险,更没有告诉自己,这是一只“由人假扮的老虎”。

    因为唐荣说,如果让朴熙珠知道了,恐怕舍身救护时的表现就缺少了真实度与可信度,必须让所有人相信这是一只真老虎,连朴熙珠也不例外。

    唐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便是购入整张虎皮及虎头,选一身材长大、武艺精通的可靠之人假扮,在春猎时藏于朴又顺预先安排好的山洞中,以乱草遮住洞口,待昔伐休到了朴又顺安排的位置时,便冲出来,让朴熙珠拼死救驾——

    一个男人,如果见到有女人舍命相救,这种感激、真爱与信任,是无论什么美色都永远也替代不了的,朴熙珠一定可以凭此独宠后宫。

    至于那只“老虎”,在朴熙珠扑到昔伐休身上时,便扭身逃走,从朴又顺事先订下的方向,在其心腹协助下,逃出围场,一去无踪……

    昔伐休已由朴熙珠扶着站了起来,身边围满了仍在心有余悸的大臣与侍卫,但此刻自己的眼中,什么人都看不见,除了朴熙珠。

    昔伐休深深地看着惊恐未定、梨花带雨的朴熙珠,“熙珠,你刚才害怕吗?”

    “……怕,臣妾,实在怕,得很……”

    “既然害怕,可你,为什么不逃呢,为什么还要挡在本尼师今的身前呢?”

    “臣妾听说,猛虎只要,吃饱了一个人之,后……就不会,再,吃另一个人,臣妾虽然害怕,但为了,尼师今,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尼师今的命,以身,饲虎。”

    “啊——”

    四周的大臣及侍卫们,齐齐发出由衷的惊叹与敬服,不仅感恩于朴熙珠救尼师今一命,让他们免了全体殉葬的生命之忧,更为了这种大义凛然、舍生救主的勇气。每一个人看着朴熙珠的目光都变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真诚的顶礼膜拜,所有的臣属,都跪在了地下,高呼着“尼师今万岁万万岁,玉智夫人千岁千千岁。”

    昔伐休轻轻抚去朴熙珠眼角的残留,“得到你,是本尼师今、以及新罗国最大之幸。”然后紧紧握住那双柔软的玉手,一转身,向四周跪拜的臣僚大喝一声,“今年春猎就此而止,你们说,今年春猎的第一勇士是谁?”

    “玉智夫人!玉智夫人——”众人没有一丝的犹豫,敬仰的欢呼声如水波般一圈圈向外传递开去,在群山中回荡不已,久久不去。

    朴又顺的脸上写满了忠义与冷静,但心底却几乎笑得抽了筋,自己终于东山再起了!那个阿东如此荒唐大胆的计策竟然真的成功了!朴又顺恨不立刻回家,抱住唐荣狠狠地亲上一百口。

    大人们对朴又顺又开始了无比亲近,络绎不绝地围上来,悄悄主动发出热情的宴会邀请,表达自己对挚友的满腔赤诚,浑然忘记了今天早晨自己还是个惟恐避之不及的路人。

    郑姬与崔承敏,望着被众臣簇拥着而去的昔伐休,半眼也未扫向自己,茫然若死,双腿一直到车队绕过数百米之外的山坳遥不可见,仍然虚弱无力、寸步难移,但却再没有人去看他们一眼,因为大家知道,这两人,一定完了。

    朝夕莫测,这就是官场。

    比战场更无情的官场。

    ……

    朴又顺站着,唐荣坐着。

    站的人恭声谦语,如伺奉父母祖宗般,就差五体投地;坐的人,静如深潭,波澜不惊,只时不时在朴又顺说到某个人名或某个地方时,将案几上布帛记载的资料看上一看,并问上几句。

    唐荣拒绝了朴又顺推荐为官的好意,说明自己只是暂居异国,待报完朴熙爱救命之恩后,来日必将返回大汉,令朴又顺惋惜不已,但又十分放心,因为一个忠于自己祖国与知恩图报的人,决不会投去自己的政敌一方。

    于是,自“以虎夺宠”之计以来这一个月,朴又顺与唐荣倾心结交,越谈越是投机,后来更将新罗的派系之争相告,向唐荣请教一些权谋计策,只是唐荣因为对于几方势力人物及错踪复杂的关系了解未深,却不愿信口开河,便一路敷衍着拖了下来。不料近日竟得到百济与高句丽联合出兵,进攻新罗堤山城的消息。

    堤山城是新罗国中部的门户,一旦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将新罗拦腰截断,分为南北两部,首尾不能相顾。百济曾于两年前攻击过一次,无功而返,不想这次竟与高句丽联合,同时夹击,而据新罗细作所探得的消息,两国更计划就此灭亡新罗,以堤山城为界,南北瓜分。

    针对此次两国来势汹汹,新罗上下众说纷芸,有战有和,各种意见莫衷一是,更渐渐发展成朝系势力之争,朴又顺本是一个文人,对战争并无所长,此时立即想到自称曾任大汉将校的唐荣,自然免不了又来讨教。但令其大惑不解的是,唐荣一连听了几晚,一直在问对方将领与君主的性格喜好,却不说半点战事。

    直到自己今晚终于全部讲完,唐荣方才满意地长吁口气,闭上眼向背后的玉几一靠,环臂轻轻笑了笑,“既然他们那么想要堤山城,不防便给他们吧。”

    “什么?”朴又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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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赠

    “而且这赠堤山城的使臣,亦是由朴伯父当仁不让,呵呵,妙哉妙哉,如此一来,小子便要事先恭喜朴伯父,再建卓勋、克日高升了。”唐荣从案几边仰起上半身,似模似样地抬手一恭。

    “这,这,”朴又顺尴尬地牵了牵脸皮,“嘿,东先生就不要出个射覆让在下猜了,这一赠究竟有何玄机?”

    唐荣垂下头,轻轻抚着案几地图上高句丽北方的大汉领土,思绪一沉,低声吟哦道:“朴伯父可愿听小子先说一个大汉的故事?”

    朴又顺趋近唐荣,在一边席上坐下,“愿闻其详。”

    “大汉战国时,有一个人叫张仪,才智高绝,因在魏国被人妒忌陷害,差点乱棍打死,后来用计逃回家中,见到其妻,第一句话便是问,‘你看我的舌头还在吗?’,其妻大惑不解,自然回答说还在,张仪便立时放下了心,说只要我的舌头还在,便能建一番伟业。”

    唐荣灰色的眼神渐渐凌厉了起来,“哼,所以真正的智者,便是一个病夫,也可凭三寸毒舌,强过百万雄狮!”

    张辽与朴又顺看着唐荣发亮的眼神,自己的眼神却同时一暗,均知唐荣此言其实也是借喻,自己虽然如今身体极差,几乎手无缚鸡之力,但一样可以建功立业。心中不由一阵怜惜。

    “百济国主夫余肖古贪得无厌、见利忘义,高句丽国主高男武恃强性急、狂傲自大。纵使二国数万大军,在我眼中不过土鸡瓦狗,何须劳动贵师,只要朴伯父依我之言而行,堤山城不仅稳如磐石,而且如能配合下一步计划,还可让两国五年之内不敢妄动!”

    初夏时节,新罗的气候仍未算热,但沉浸于兴奋与惊骇之中的朴又顺,脸上却生出层层汗珠,堪堪便要掉下来,然而,当听完唐荣接下来所言,汗珠便真的掉了下来——

    因为唐荣接下来道:“朴伯父还记得当日为对付崔承敏,我要求准备的老虎与两个人吧。”

    朴又顺点头。

    “老虎与其中一人已经用了,但崔承敏已经贬官,便用不上那原来准备的第二个人了,如今看来,此人却并未浪费,正好派上别的用场,你如此如此……”

    一直在房中相伴的张辽,看着饱受震恐的朴又顺踉跄而去,也不由从惊心动魄中脱离出来,长吁口气,轻轻擦去鬓边的冷汗,有点心虚地望着唐荣,试探着问道:“唐大哥,这番计策,未免太、太狠了吧?”

    “我们如今既然尚未明了大汉的形势,暂时回不去,便先要在新罗立住脚,而要立住脚,从小处讲,便要保住朴又顺,从大处讲,便要保住新罗,对百济与高句丽之策,也是万不得已,我当日已经说过,我这一生太过心软,如今便要在这新罗外族先将心肠练一练,何况,哼,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这样保新罗,主要是为了对付一个狼子野心的国家。”

    “谁?”

    “倭,还有卑弥呼。”

    “那个东夷岛国?他们有何之能?”

    唐荣嘿嘿一咧嘴,露出牙齿右边的虎牙在火光中一闪一亮,却没有再说,总不能告诉张辽,这个历史中的卑弥呼,被后世日本人奉为“武神”的“神功皇后”,再过数年,便会带着倭寇前来,由新罗开始,征服三韩,开始对外侵略的第一步——而自己在此帮助新罗强大起来,也是为了拖延战争的进程。

    “现在言之过早,不过料来十年之内,必有分晓,文远,说不定到时我们会重回新罗,帮这些故人一个大忙。”

    张辽望着唐荣嘴角的寒光,心中不知怎么对唐荣越来越生出一种莫测高深的敬畏,见其不详加解释,也不敢再问,只是想了想道:“依唐大哥之计,堤山城固然可暂时避过此次兵危,但恐怕吃了亏的敌国未必肯就此善罢甘休,我料来始终免不了一战。”

    “天下虽平,忘战必危。所以,这一仗我也早已预下,而且,到时文远也可重上战场,试一试这一年来养精蓄锐的身手,嘿,到时你可有信心?”

    “呵呵,在这三韩之地,不是辽自夸,自信决无敌手,可是,我一个外人,如何上得战场?”

    唐荣推开房门,迎着星光走了出去,“如果他连这点敏锐都没有,连这点求才之心也没有,就不值得我去帮他了。”

    “他?”张辽一顿,“难道唐大哥是指昔奈解?”

    “不错。这一个月来朴又顺在我耳边唠叨个没完的王孙、他支持的下一个尼师今——昔奈解。”……

    百济立国于公元前18年西汉末成帝时,建国者为原高句丽东明王子温祚,因怕在高句丽为诸王所害,故南下至汉山慰礼城避祸,并以此为国都。历今第五世,现为肖古王夫余肖古治下。

    今天,一场初夏的急雨刚过,慰礼城外坑坑洼洼的地面积满了污水、显得破烂不堪,又滑又臭的泥泞让路上行人一边骂骂咧咧诅咒着当政者穷兵黩武,不理国内民众生活艰难,一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沾上半点污泥。

    但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正行之间,路上轰隆隆驶来一支数十人的车队,车队却似乎有意与路上的行人过不去,尤其是骑马的士卒,专挑积水的土坑中踏去,立时溅得泥浆飞出二三米远。

    一阵风驰电掣之后,只留下坑边行人一手擦着满身的泥浆,一手挥舞着拳头对奔去的骑士厉声喝骂。而车队中的人士,除了领路的几名百济骑兵,却一个个哈哈大笑,因为,他们与这些路上的行人本来就是仇敌,虽然来此不能象战场上厮杀,但好歹也要羞辱一番敌国的臣民,以解心头之恨——

    来者,正是新罗朴又顺一行。

    车队在百济骑兵的引导下,高举使臣旄节与新罗大旗,一路横冲直撞地奔到城门方始停下,由相关人等交割完毕后,便在城卫的带领下驶向王宫。

    朴又顺微微掀开窗帘,看着车外这一别四年的慰山城,虽然一路车马劳顿,但内心却是没有一丝的疲惫,甚至可以说是兴奋雀跃。

    自己作为一个文人,各种“文治”已是做到了尽头,一生唯一所缺的便是“武功”,如今借那个阿东之助,行此奇计,兵不血刃,便能战胜于朝廷,实是可谓汉人所说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想着当日将此计告之昔伐休时,从昔伐休到几名王孙近臣,在场诸人各种惊愕、欣赏与妒忌的眼神,自己的嘴角不禁又一次微微地翘了起来。

    此次依阿东之计,虽不费一兵一卒,但比起那些累年征伐沙场,战绩彪柄的将军来说,功劳还要更大,此计完成后,自己必然威势大涨,到时再与王孙昔奈解联手拉笼朝中其他官员,不愁再过几年昔伐休大行后,昔奈解不能继位尼师今,那时自己必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伊罚干,等同于汉朝的丞相,权力啊权力,真是一件美好的东西!

    想到这里,朴又顺不由想起了阿东,唉,可惜此人最终要回大汉,不然留在身边,肯定是新罗最好的智囊,那么,如果要将此人留下,有什么办法呢?咦,好象他对小爱的印象极好,要不要让小爱嫁给他将其挽留下来呢?可这样一来,昔奈解又怎么办呢?

    正在难以取舍间,车队已随着侍卫进入了王宫大殿,随着一声声宏亮的进见传唤,令朴又顺不由收拾心绪,整扶衣冠走下车来,将目光投向了那一别四年的巍峨大殿。

    依旧是雕梁画栋、飞檐重阁、气势恢宏,殿还是那个殿,但人呢?朴又顺撇撇嘴,幸灾乐祸地一笑,夫余肖古,谁叫你那么贪财忘义,没有半点长进呢?活该你中了此计。

    殿内的人却不知朴又顺的想法,夫余肖古三十多岁,正值盛年,此时端坐于黄金软榻之上,俯瞰着进入殿中的新罗使臣,更是意气风发。

    三日前边境的快马传报新罗遣使臣议和,而且主使者还是昔伐休最宠信的那个朴又顺。这人四年前在自己三十五岁大寿时曾代表新罗前来祝贺,是个相当和气圆滑、见风使舵之人,料来这一次派此人来,一定是新罗服了软,那自己免不了要狠狠敲诈一番。

    朴又顺弯着腰,紧随着内侍步入大殿,一见到玉墀顶上端坐的夫余肖古,即刻低下头,小跑着快步趋上,恭身大礼道:“新罗使臣朴又顺,拜见肖古王,祝大王福泽绵长、万寿无疆。”

    夫余肖古故作冷傲地一扬手,“朴大人免礼,大家老朋友一场,不必客气,来人,看座。”

    但朴又顺不仅不入座,反而加倍地弯下身子,谦恭地回道不敢,只称下国之臣,得罪上国,不被见责已是大王宽厚,岂敢复求有座?一席话,引得夫余肖古在内的殿中百济君臣一齐得意起来,并对此人生出一丝好感。

    一番谦让之下,夫余肖古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一点温暖的笑意,“不知朴大人风尘仆仆,不远千里前来,有何言以教孤王?”

    “不敢,下官此次前来,因奉我尼师今之命,自知这几年有失礼节,得罪了贵上国,所以令下官前来赔罪,同时愿以堤山城相赠于贵上国。”

    “什么?”百济君臣一片吃惊,万以为不过献上金帛美女罢了,哪知竟愿意割让自己视为眼中钉的堤山城,这不是自毁门户,开门揖盗么?

    夫余肖古一边狂喜,一边疑惑道:“昔伐休何以有此决定?”

    朴又顺脸上现出一丝无奈的悲痛,“大汉国有句俗话叫唇亡齿寒,高句丽此次与贵上国结盟,并非只是为了堤山城以北的新罗土地,实际是为了灭亡新罗之后,继续挥师南下,将百济一并吞灭。到那时,百济独木难撑,试问又岂能挡住高句丽泰山压顶之师?故此我主为了两国的生存,为了两国人民不做亡国之奴,宁可自我牺牲,以堤山城表明心迹,与百济结为世代盟好,共抗高句丽。望大王明鉴。”

    夫余肖古君臣的脸色一齐沉下。

    百济建国之王温祚本是从高句丽受害后逃出,所以两国世代相仇,年年互为攻伐,本不应为盟,只是这次受了新罗内奸、失宠的大臣崔承敏盅惑,言昔伐休命不久矣,此时进攻时机最为恰当,而且得到高句丽允诺以后誓不相侵,以堤山城为界,南北分治,方才两相合兵,当时当局者迷,虽曾有过多顾虑,但如今听朴又顺一说,不由心中惕然,那么,

    如今与高句丽是合还是散?这堤山城是收还是不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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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取

    “哈哈……朴大人与孤王开玩笑么?如果放弃与高句丽结盟,孤王只能得到一座堤山城,但如与高句丽合兵,则得到的将是堤山再加上整个新罗南部,今日之形势如此简单,换了谁都知道如何取舍吧。至于高句丽会否违背盟约进攻本国——哼,如果灭亡新罗之后,本国战力将并不输于高句丽太多,高句丽也不一定便敢来攻。”

    朴又顺闻言一喜,立时记起当日与阿东商讨外交辞令时,针对可能出现此类置问的对白,当下正中下怀,不慌不忙地轻轻一笑,“呵呵,肖古王可知为何高句丽置堤山以南沃野千里不要,只取堤山城以北狭小贫瘠、殊少耕田的山地?”

    “高句丽在北,我百济在南,按地域划分,理所当然,有何不妥?”

    “呵,表面似乎如此,但肖古王中其奸计了。”

    “什么?”

    “高句丽数十年来屡侵新罗而无尺寸之功,皆因新罗北方有太白山脉,群山耸峙,易守难攻,一直是新罗之屏障,也是高句丽南下之心腹大患,如果今日一旦被其所得,新罗自堤山以南,尽是平原与丘陵,再无任何险关可凭,它日高句丽提骑南下,请问肖古王何以挡之?高句丽名为平分新罗,实则包藏祸心,肖古王及列位大人万勿上当。

    此外,高句丽虎狼之国,譬如禽兽,不仅南下常年侵略我等两国,而且连疆土万里、带甲百万的大汉都敢挑衅,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断无任何信义可言,肖古王忠信之人,岂可相信与此等贼子的结盟?”

    “这……”夫余肖古等人不由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只因朴又顺一边责骂敌国,一边称赞肖古王忠信,倒令到满朝君臣一时间实不知如何开口相驳。

    “还有,新罗此次相赠堤山城并非畏惧,亦非投降,只不过我主权衡利弊,为两国大局着想,为两国百姓安危着想,与其让高句丽贼子掠夺我国疆土,挑拨我等自相残杀,最终令我两国一齐灭亡,倒不如将肖古王喜欢之堤山城相赠,以表达我主之诚意、揭露高句丽之阴谋,让两国结为盟友,共抗强敌。这是我主仁义与目光远大,决非怯弱无能。

    但,贵国如果一意孤行,与贼为伍入侵我新罗——”

    朴又顺忽地一停,猛地将头扬起,两眼暴出雪亮的寒光,跨上一步,坚定地望向夫余肖古,“我新罗上下百万军民,但凡新罗国中能行之人,无论贫贱贵胄,无论老少妇孺,必持刀箭以候,宁死不降;但凡新罗国中能用之物,无论贵贱良莠,无论吃穿用度,必将全部付之一炬,不会留下半点给入侵者,你等即使攻下新罗,得到的亦只能是一片焦土,我新罗人不惜与国俱亡,血战到底!”

    看着朴又顺视死如归的浩然正气,百济君臣不由心生敬佩,夫余肖古更收起一脸的倨傲,讪笑道:“朴大人勿须动怒,我素知贵国志士之气,请接下去再言。”

    朴又顺再接再励,一改开始时的一味谦恭,挺胸昂然陈辞道:“而且,新罗兵力北少南多,主力尽在堤山以南,如果贵国来犯,必将承受新罗最强的抵抗,却让高句丽轻轻松松取下北方,朴某只怕到我两国打得精疲力竭之时,却被他人来个鹬蚌相争,渔夫得利,肖古王到时可就悔之晚矣。

    故此,窃以为但凡明智之士,都会选择现在与我国结盟,如此不费一人一刀,便可轻轻松松接收堤山城,岂不为美?而日后如果高句丽来攻我两国中任何一方,我等必互为支援,互为救护,到时定可保国家万年平安。

    小人言止于此,如果肖古王以为在下这番言论有辱于贵国尊严,又或仍愿与高句丽结盟,入侵敝国,大可就此将在下刀斧加身甚至五马分尸,但要想看到在下投降屈膝,却是万万不能,朴又顺虽是一介文臣,但也只有唯死而已。 。。”

    一番话软中带硬,不卑不亢,兼且有理有据,说得百济君臣无言以对,思索一阵后,夫余肖古也将口气恭敬起来,“那么贵国尼师今白白送一个堤山城与我,日后又有何其它要求?”

    “我主诚心相交,岂有其它所求,只希望两国结为万世之好,并从此共抗高句丽。”

    “唔,此事关系重大,且容孤王与众臣商议之后再定,贵使臣一路辛苦,便请先下去安歇吧。”

    朴又顺面容整肃,恭身一礼退出大殿,昂首走出宫门,此时方发觉自己内衣的后背已然全部湿透,但也不由心中一阵得意,“想不到我当年一心报国却无用武之地,今日一旦重新振奋起来,还竟然是如此这般有胆有识、义正辞严之人,虽然适才所言有不少并非自己想出来,而是阿东先生所教,但要做到如我刚才那般正气凛然、临危不乱,全新罗怕也没有几个。呵呵,象我这样有本事、有骨气的大材不做伊罚干,谁还配做?”

    回到馆驿,朴又顺再将殿中对话思前想后,只觉胸有成竹,一夜安枕无忧。到得次日,肖古王再次派人来请,却已是敲锣打鼓,张灯结彩,俨然以最隆重的仪式重新接见。

    进入王宫大门,百济群臣便一路笑脸相迎,群星拱月般接入大殿,果然经过一天商议,加上百、高国二百年来的世代仇杀,令夫余肖古已决定背离高句丽,与新罗结盟。

    当下宾主再次相见,其乐融融之下,将结盟细节及接收堤山城的日程逐一规划,同时为表诚意,肖古王更下令将原高句丽的使者推出宫门,乱刀砍死,朴又顺自是将昨晚备好的高帽一顶顶送将出去,将英明果断的肖古王夸得眉花眼笑。

    看看万事具备,朴又顺以回去早作交结准备为由,次日便带着肖古王相送的大量赏赐,志得意满地施施然打马回国,但四日后卜一进入新罗国境,朴又顺即借口前往堤山城配合交割,支开百济使臣,由其他人领着前往国都尚州,自己则阴阴地一笑,转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与朴又顺约定接收堤山城的日期转眼即到,肖古王不及等使臣回归,便派百济“次恩率”(三等官名)李载炫,带二千人马兴冲冲前去接收堤山城,但到了之后,却被拒之城外,竟告之未奉王命!

    李载炫虽感到事有蹊跷,但还是拿出朴又顺相赠的堤山地图、户籍名册与其一一解释,堤山守将看过之后,连声赔罪,称可能尚州的使命未能传达到堤山,让李载炫稍待几日,百济军队见其谦礼有加,便放下一片怀疑,安心扎下营寨,等待新罗王命到达。

    然而一等再等却始终杳无音信,李载炫一连催了四五次,均被告之正在核实,于是渐渐便感到不妥,同时军粮已是所剩无几,向新罗守将借粮亦是不肯,欲要攻打又怕坏了同盟,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怀着一腔怒气回到慰礼城将此事禀告肖古王。

    百济君臣正在怒不可遏之时,边境的警报却到了——高句丽恨百济毁盟,杀其使臣,竟然与新罗结盟,兵分两路一齐杀奔百济而来!百济君臣即使再笨,也终于明白上了新罗的大当。

    原来,朴又顺在与百济使臣分道扬镳之后,即刻转道直奔高句丽国都平壤城侍机而动。在高句丽使臣百济被杀的消息传到平壤后,便进见了正感颜面大失、暴跳如雷的故国川王高男武。

    但朴又顺却做出一种义愤填膺的表情,诡言说原想割地与百济求和,不想百济贪得无厌、欺人太甚,得到堤山城后又要新罗另一个重地横城,新罗忍辱不过,故宁可与之绝交,而对高句丽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而且还愿意配合高句丽出兵百济,事成后寸土不争,此番奉承自然令高男武大感欣慰,不仅与新罗结为盟好,而且还归还了以前俘虏新罗的数百名百姓与士卒,两家并约定半月后同时起兵。

    不表两国如何准备,单说百济肖古王君臣得知消息后,惶惶不可终日,仅是高句丽挟恨而来,便不是自己所能抵挡,如今再加上新罗,岂不令百济万劫不复?想不到当日新罗灭国之灾,今日却转换到自己头上,虽然对毁盟暗自后悔不已,但由于已杀了高句丽使臣,无可挽回,只能将妥协的目光投向新罗。

    正在商讨求和之策,却见半月前随朴又顺回国的使臣,带着另一队新罗使者来到,不过来使却远没有朴又顺那么谦恭,只是递上一份国书,表达了新罗国王昔伐休对百济“骊州,兴里”两座城池的喜好。这两座城虽然不大,但如若送与新罗,必将与堤山组成一个三角形互为攻守,到时进攻将更加困难,但灭国在即,也不由夫余肖古不软了下来,只能应允割让,而新罗的军队行事,远没有百济那么拖沓,原本早已停在两国边境的大军,在接到诏书后三日内,便将两城全盘接受。

    ——这便是唐荣当日为朴又顺献上的“先赠后取”之计,先动之以情,用堤山城为饵,再晓之以理——剖析百、高两国不能长久和平相处,然后假与百济结盟,骗得其退兵毁约,再暂与高句丽结盟,做出攻击百济的姿势,进而反威逼百济割地求和,结果便如唐荣所言,仅凭三寸毒舌,兵不血刃,不止化解了两面受敌之危,一城未失,反而为新罗平白赚得两座重要的城池,一举将败局转为大胜,化腐朽为神奇,成为三国中唯一的大赢家。

    百济如今已是焦头烂额,断不能再对新罗用兵。但空忙一场的高句丽,在明白中了此计之后,是会忍下这口气,还是会与新罗毁盟、进而大军压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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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昔

    “以前读大汉《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一直以为只不过空谈而已,两国争战岂有不用兵之理,今日朴大人计成,方知汉人之智谋深远,诚不欺我也。”一名雄壮伟岸的锦衣青年慨然而叹。

    新罗朝廷如今争夺下一任尼师今的势力主要分为三派:

    主流是以伊罚干(等同汉丞相)金秀宗为首,支持已故太子骨正的儿子昔焕征,朝中约占四成人数,崔承敏也是此系;

    其次是以次伊尺干(等同汉三公)昔隆佑为首,包括朴又顺,支持昔伐休已故第二十子伊买的儿子昔奈解,约占三成;

    另外的便是中立派和支持其他王孙的少数派,也共约占三成左右。

    表面看朴又顺支持的昔奈解略处劣势,但因为昔奈解年纪比昔焕征大,已经及冠,而且为人谦逊好礼、英姿豪迈,在民间的威望其实反而是最高。

    王亲圣骨(新罗贵族五个等级之一,地位最高)昔奈解府中书房,四个人聚在一起,刚才说话之人,正是昔伐休的孙子,下一任尼师今两名热门之一,昔奈解。

    年纪最长的昔隆佑抚了抚满颏的雪白长须,欣赏地看着朴又顺呵呵一笑,“好一个伐谋伐交,自百济割让两城之后,朴大人你可见朝堂之上,从金秀宗到下面的臣僚,看你的眼色都变了么?万料不到精于财税的朴大人,竟是一个运筹帏幄、料胜沙场、深藏不露的大谋士。”

    端坐在左下席上,将脊背挺得有如苍松般笔直的武将,前镇朔方道、今已升为次破弥干的李谨信闻言点点头,“李某身为武人,虽然渴望的是战场上所向披靡、冲锋陷阵,不喜用此等诡计,但亦不得不对此计深表敬佩,可惜如此才智不能用在战场上,否则出此计之人,必是一名当世首屈一指的智将。”

    朴又顺听着昔奈解三人的称赞,眼中毫无半点得意之色,多年浸淫官场,自己早已深知——

    当权者需要的永远只是卑微听话的奴才,而不是朋友和功臣!

    无论再聪明的人、建再大的功劳,如果你真的以为当权者会因此喜爱你,抬举你为功臣,并以此自居,那你的脑袋就是蠢得不久就快与身体分家了。  自古以来,恃才傲物之人,尤其是性格耿直的武将,多是因为忘了自己是奴才,而自以为有功于社稷,甚至胆敢借此与当权者抗礼、忘乎所以,最终没有一个不是祸从天降。

    所以,此时此刻,朴又顺只是将汉语中的“温良恭俭让”运乎于心,表现得比平日加倍地谨慎、加倍地谦让,忙不迭地将那名阿东搬了出来,将所有的功劳全推到此人身上。

    昔奈解三人早在月前朴又顺提出此计时,已知这隐于幕后的真正智者,当时不知此计会否一定成功,便暂且未去拜访,此刻再经朴又顺提醒,不由均生出一见之心,看看究竟是何等样的人物。

    却不料朴又顺一脸苦笑道,此人心系大汉,想来报完我朴家之恩后,不久便会返回大汉,相见也是枉然,令各人均是一阵惋惜。

    昔隆佑想了想不甘心道:“其实他一个流亡之人,早已无家可归,之所以还想回去大汉,只因在新罗尚未成家,没有可以挂念之人,如果我等为其选一门贵族之女相嫁,或许能留住此人亦未可知?”

    此言一出,昔奈解眼睛立时一亮,“朴大人你凭心而言,此人之智,在我新罗如何?”

    朴又顺犹豫地看了看另外二人,见其均是一脸坦诚无私,小心言道:“朴某与其相处两个月来,敢以颈上人头担保,别说新罗,便是整个高、百、新三国,亦无此人对手。”

    “啪”地一声脆响,昔奈解将手中把玩的两块玉镇纸轻轻一合,“好,朴大人以前说,此人当日在大汉兵变时被令嫒所救,令嫒也对此人极为推崇,而在我看来,要留住此名新罗无双的大材,自然要配以新罗无双的佳人,令媛朴熙爱才容均是新罗第一,与其相处也一年有余,双方必然感情淳淳,若嫁与此人,也不亏他,正是一双璧人、百年佳话,朴大人以为如何?”

    朴又顺闻言又喜又忧,喜者若得此人为婿,以后仕途必一帆风顺,忧者恐怕失去了昔奈解的宠信,当下嗫嚅道:“这,下官,原本是想,让我家小爱为殿下备箕执帚,未曾预料送与他人。”

    李谨信与昔隆佑相视一眼,心中暗笑,这个朴又顺,将大女儿嫁与尼师今不够,连二女儿还要嫁给下一任尼师今,一门二王妃,当真打得好主意,唉,此人虽然机智聪明,但最大缺点便是仕宦心太重。只是此事关系到昔奈解,自己却又不便开口相劝。

    却见昔奈解将手一甩,“一个女人,比起新罗算得了什么,何况本人亦非那好色享乐之人,如今新罗国力薄弱,正需有东先生及三位这样的大材相助,只要能令新罗强盛,别说一个女人,便是倾新罗一半财富相送,我也愿意换取此人及三位大材。”

    朴又顺三人心中齐齐感动,纷纷跪倒在地,“奈解殿下宏材大略,非我等所及。承殿下如此看重,臣等敢不肝脑涂地,倾心报效。”

    “那此事便定了,此间之后,我等即往贵府与此人会上一会。”

    “不过……”年已六十的昔隆佑在朴、李二人的搀扶下颤微微从地下站起身,将脸一冷道:“如果此人不能为我所用,是不是——”

    朴又顺一阵心惊,连忙将阿东回大汉的心情及自己平日与其交往的言行说了出来,力陈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就算不为新罗所用,回到大汉也绝对于新罗无害。

    昔奈解皱眉想了想,释然一笑,“新罗与大汉相隔数千里,从来互不相侵,历世百年均无利益冲突,而大汉又与我之宿敌高句丽接壤,互相攻伐,实可算? ( 三国清 http://www.xshubao22.com/3/3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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