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清 第 41 部分阅读

文 / 沉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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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隆佑看着神情愉快的昔奈解相视一笑,轻轻舒了口气,“幸好我等早一步得到此人,如果让昔焕征得到,将来没命的可能是我们。”

    昔奈解摇摇头,“伯父你说错了,不是可能,是一定。”

    ……

    新罗北部朔方道,即后世韩国的江原道,虽然山林占了近八成,但地下矿产丰富,储藏了未来韩国全国近八成的无烟煤、八成二的铁矿,八成七的石灰石,可谓是物华天宝、兵家必争之地。

    高句丽常备军队约十万人,此次由高男武御驾亲征,便一口气带了四万人马,而新罗国小力弱,则仅能派李谨信领兵一万五千相迎,其中还包括张辽的三千先锋队。

    二等官次大兄,高句丽第一将军崔智烈与几名心腹将校正与高男武围坐在案几上的地图前。

    高男武脸上带着一丝不屑,“那名秦文远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气势汹汹,来得倒是好快啊。”

    崔智烈笑了笑,“他本是一名汉人的后裔,新近入职,据本朝细作回报,其人极有智才,当日殿上唇枪舌剑,深得昔伐休喜爱。而且此人极有自信,出发前便四处夸夸其谈,要一改新罗以往只守不攻的战略、主动出击,大败我高句丽。”

    “呵呵,自信太过,恐怕就是自大了。我还知道汉人在几百年前战国七雄时,有个纸上谈兵的赵括,口才当世无双,却最终将四十万大军葬送于长平,另外,大汉辽东的公孙度不也是一个汉人?他的兵比我多,粮比我多,我照样能打败他。汉人,算得了什么,无非就是人多粮多,喜好于廷上舌辨罢了。

    新罗的李谨信守朔方道七年寸土不失,去年始调任尚州,留下的郑理洪也是一个擅守之人,如果其凭借险关一味坚守,此次我等未免又要大费周折,可昔伐休老糊涂了,放着朝中那么多名将不用,却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要主动出击,岂不正中我等下怀。”

    “听说此人为了服众,竟在出发当日杀了昔伐休的宠臣与御夫。”

    “哼,年轻鲁莽,求胜心切,你们看着好了,此人为了服众,杀人立威只是第一步,他还会急切地盼着大胜一场,那时方可以真正可以服众。”

    崔智烈诡谲地一笑,“那我们就先让他大胜一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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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狂

    张辽似乎真的太急于求成,在新罗意志消磨的一年,几乎把这位大汉历史中的名将憋出病来,尽管期间训练了五十三名秦人武士,资助了十六名文人,但比起昔日雄心万丈、气吞山河的杀伐征战来,实在是大材小用,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从庆州一出发,张辽便象脱缰的野马、泻闸的山洪,平日里半个月的行程,整整提前四天便走完了,将李谨信的大军远远甩在了身后。

    好在张辽行军途中诚如当日殿上所言,与全队官兵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对将士们的饮食、疾病、安营、休息、岗哨等各种问题,都要身体力行,一一仔细慰问察看,对于病弱体虚者或者留下疗养,或者主动将坐骑让出来给病患者乘骑,自己则下马步行。

    另外还更将朴又顺资助的钱财分文不留地全数赏给士卒,诸如此类,所以路上虽然行得辛苦,但走到叶城时,新罗兵已对张辽的恩惠心怀感激,不仅没有一丝冤言,反而斗志昂扬,只等冲上战场与高句丽拼死厮杀,报效主将。

    张辽站在叶城城楼上,遥望着数十里外群山间隐约的高句丽旗帜与袅袅炊烟,身边举目皆是已被黑血染得斑驳触目的破垣残壁,可以想见十数日来,这里曾经的凶恶血战。

    叶城不倒。

    从上一任阿达罗尼师今继位以来,四十年来,尽管新罗其它北方城镇多次失陷于高句丽,但叶城从未让高句丽前进半步。

    所以此次高男武挟恨而来,一定要将叶城拿下,因为这是一个象征,新罗抵抗高句丽的象征,只要拿下了叶城,新罗人心中的那座丰碑便会倒下,而只要丰碑一倒、信心一失,新罗纵有千山万岭,亦是等于没有任何屏障。

    “既战养其气”,历代战争,其中最根本的一点便是养士气与信心。

    只是,在叶城守将郑理洪的眼中,现在的张辽虽是士气如虹,但便如高男武口中所评,自信太过,便未免有点“狂妄”。

    张辽很“狂妄”地拍着胸膛,“郑将军请放心,此次我一定将高男武杀得片甲不留,让其五年内不敢南望。”

    郑理洪微笑,没有说话。

    做一个朋友,有一种不用化钱请客、不用两胁插刀,却最得人心的办法,便是很好地倾听。因为为了生存,人生有太多话不能说,所以很多人只是希望找到一个可以放心的倾听者,吐一吐心底的话,只需要这样,他就可能将你当成朋友。

    所以当张辽夸夸其谈之后,便将郑理洪看成了朋友。

    有朋友自然少不了酒。

    于是张辽越说越高兴,便索性在城楼摆下酒席,话逢知己千杯少,来个煮酒论英雄,全然不将城外敌军放在心里。

    新罗气候阴寒潮湿,故此大多数人喜欢饮酒,而且酒量很大,郑理洪酒量也不小,但陪张辽饮过数杯之后,便推辞不饮。张辽知道其有守城之责,也不强求,自己连喝数盅后,终于将话题从自吹自擂转到了正事,

    “呃——”张辽打个响响的酒嗝,“郑将军此次守城,可知高句丽来了些什么所谓的名将?”

    郑理洪见状心中担忧,面上却不动声色,“此次高男武亲征非同小可,高句丽首屈一指的将军崔智烈也来了,还有金政明、孙赐玉等大将。好在秦将军赶得快,若迟几日,怕叶城就危殆了。”

    “瞎,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担心了,由我出城,凭我手中大戟,定将高男武杀个屁滚尿流。你知不知道,嗯?我这根大戟,在庆州武比时,打得那些校场中的兵……”张辽又开始了狂妄自大。

    郑理洪苦笑一声,不得不打断张辽,“秦将军之勇,我早有耳闻,只是崔智烈等人素多诡计,秦将军还是先不要急着出城,等李次破弥干的大军到了,再一同出战吧。”

    “什么,郑将军小看我的智慧么?诡计?秦某自幼熟读兵书,有什么诡计瞒得过我?哼,此次前来,我正担心高句丽没几个名将智将,便是胜了也无足以夸耀,嘿,越是聪明,便越合我意,郑将军不须担心,只看我明日出马,手到擒来。”

    郑理洪只有轻轻一叹。

    这一切自然给高句丽的细作探了个清清楚楚。

    “真是可惜。”烛光曳影中,高男武摇摇头。

    “大王可惜什么?”崔智烈含笑问道。

    “可惜此人只是个先锋,手下带的兵也太少,只有三千人马,否则定可给新罗以重创。”

    “呵,话虽如此,却也不尽然,多得这秦文远是先锋,为了贪功轻举冒进,又狂妄自大,若是其主帅李谨信在此,断不会中我此计,那么叶城便难以拿下了。”

    “哈哈……叶城,叶城,我高句丽如鲠在喉,历时三朝却不能下,但只要明天一过,便可从此属于我了。自此长趋南下,新罗指日可灭。”……

    次日一早,已从长途跋涉的疲劳中恢复过来的援兵,在张辽带领下,精神抖擞地开出叶城,迎向已在城下恭候多时的高男武大军。

    只见新罗军门旗分开,驰出一名皓如明月的青年将军,不由令两阵将士齐齐称赞:

    头戴簪花结顶赭铜盔,身穿亮银连环锁子甲,内衬青花素色袍,腰束水蓝勒甲绦,狼头壶中箭如流星,金雕袋内弓如弯月,手中丈二铁戟,坐下嘶风龙驹,真是英雄气象,盖世无双,豪杰出众,英姿飒爽。大汉朝中称名将,朝鲜半岛我第一——

    来者正是担心高句丽没有智将的张辽。

    张辽一副闲情逸致地打马上前,将手一挥,几名士卒抬着一个大筐放入两军阵中,“高男武,月前多得你相助,让新罗得到百济两城,我奉朴次迎干大人之命,特来践诺,将他答应送你的新罗泡菜送上前来,请你查收,顺便也请你去新罗游玩,诺——”张辽回头一指阵中,立时人群中闪出几辆木笼囚车,上面分别写着大大的“高男武、崔智烈”等各人大名,

    “为答谢尔你等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我国不成敬意,特地造了几辆车来接高大王你及属下大臣,请各位屈驾一行吧。”

    高句丽阵中立时骚动,若不是崔智烈等人死命劝住,几乎气疯了的高男武便会指挥大军发狂般冲上,将张辽斩成肉泥。但是,他不得不暂时忍辱负重,因为,后面还有个山谷等着新罗人,叶城也要靠那个计策才能取得,所以,高男武只能一边将牙齿咬得格格乱响,一边令金政明等人依计行事。

    近百年来,新罗人一直被高句丽压着打,几乎从来就没有过今日这般解气,朴又顺的神机妙算早已被新罗人传得家喻户晓,所以张辽此言一出,看着对面敌军的羞愤交加,城上城外的新罗兵,不由齐齐发出震天的狂笑。

    一声暴喝,高句丽阵上终于忍无可忍,冲出一名熊罴般的敌将,脸似黑炭,发如狂狮,虬眉钢髯,阔口圆睛,手舞螭尾凤头金雀斧,催动黑云一般的乌锥马,恰似灶神君转世,又认做神力士下界,此人正是高句丽第二号猛将,官拜五品次意侯奢的孙怀忠。

    孙怀忠不理张辽的高声喝问,也不通名,只将金斧平端,在距离张辽四五米时,斧光突然一闪,很多人都想不到,一个人竟然能将沉重的大斧使得有如轻灵的剑光一般飞虹掣电,但往往在他们正在惊奇间,忽然便发现斧刃已到了胸前!

    只可惜他的对手更快。

    这世上速度最快的两人,就是吕布与唐荣。

    虽然唐荣如今仍然大病未愈,但却可以指点张辽的武艺,尤其是速度的训练。

    所以张辽没动,只是在斧刃快到马头时,方将身一侧,跟着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将大戟以快上两倍的速度刺向孙怀忠,孙怀忠吓了一跳,连忙手腕一翻,将斧头向大戟嗑去。但大戟却又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碰斧头,顺势贴着斧柄直削孙怀忠双手。

    在两方众人眼中,只觉得张辽的大戟始终后发先制,而且如同面前无物般,无论孙怀忠将金斧如何舞得遍体寒光,但大戟仍然能从中一直地向前伸进去、伸进去,戟尖也离孙怀忠的胸口越来越近。阵中两人一个状如疯虎,嘶声狂吼,一个好整以暇,静如处子,就算武艺再低之人,也看得明白孙怀忠撑不了几招了。

    高句丽阵中齐齐大惊。当下再次杀出三员战将,两戟、一枪,齐齐向张辽杀去,以求救出孙怀忠。

    于是使斧的砍出平生最凶猛的一斧,使戟的劈出最凌厉的杀招,使枪的刺出满天的雪花,原本高男武是命令他们诈败引张辽入伏的,但此刻他们已然顾不得这么多,因为他们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命。

    可惜这四招都全部落空了,本来在众人眼前的秦文远,已人影不见。

    两军齐齐怔了怔,但一眨眼间,张辽一翻身从马腹下回到马鞍上时,每个人都失声惊呼。

    地上,已多了三个死人。

    每个人咽喉,已多了一个血洞。

    孙怀忠倒没有多什么东西,只是少了一条手臂。

    这就是张辽要的效果。

    张辽早就能将孙怀忠斩杀,但他需要一个更具震慑力的效果,便是一举将四人杀败!

    孙怀忠只有拼命地打马快逃,但他想不到张辽的马更快,庆州南方二百多里是东莱,亦即是后世著名的釜山,东莱本是个大港口,但偏偏同时也是个天然的大牧场,有着全新罗最好的马,朴又顺、昔奈解、还有那个首富金仁甫,任何一个人都有能力为张辽找到一匹千里马。

    所以孙怀忠的马逃不过十步,便被张辽赶上,轻轻一抓便擒过马来。

    于是高男武与崔智烈原计划的假败,尽管很不甘心,也成了真败,而且赔上了自己一方四员大将。

    只是高句丽人并不慌张,因为比起他们的大计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牺牲,因为他们已在枫叶谷埋下了重重伏兵。

    十余里的追逐很快便结束,枫叶谷中的喊杀声如炸雷般响起,“贪功冒进、狂妄自大”的张辽终于陷于重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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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反伏

    叶城城楼上,郑理洪望着渐渐远去的追兵,敬声言道:“东先生,如今秦将军之戏已经做完,我们是不是也该开始准备了?”

    唐荣眯眼一笑,“那东某就在此先恭喜郑将军再立大功了。 ”

    “嗬,东先生何必与我玩笑,这一切还不是均出于先生之手,我等不过奉命行事。只是,理洪想问一问先生,如何知道高句丽必然会在枫叶谷伏兵?”

    “你知我此次随军出征最担心的是什么?”

    “这,在下不知。”

    “我最担心的是高句丽没有不会用计的智将,尽是一味横冲直撞的莽夫。”

    郑理洪恍然,“无怪得秦将军昨日一直在狂妄自夸,一定要胜过高句丽的智将方显出本事。”

    “呵,那是他故意为之,以求让敌军认为他是一个狂妄自大、贪功冒进之人。其实之所以希望对方有智将,只因为我希望对方能用计——用我方已料到之计,然后再将计就计。否则只是按照以往一攻一守,双方兵力都会大损,这不是新罗所希望的。”

    “这也不是高句丽希望的,所以‘将计就计’便是利用高句丽一定会在枫叶谷伏兵?”

    “如果是智将,对付四十年没有攻下的叶城,此次多数会选择用计,而要对付守兵,用计无非是引蛇出洞,再诈袭叶城。但你与李次破弥干均是擅守之人,绝难引你们出来,所以我等便安排了秦将军此人,来扮这条一定出洞的蛇,远在庆州时便放言要出城大败高句丽,让高句丽早早想出伏击之计。

    而要对付出城的新罗兵,最好的伏击选址,方圆数十里地,当然是枫叶谷,高句丽一定能找到这个地方,嘿嘿,但他们忘了我们更加熟悉这个地方。

    当然,如果远一点,还可能会有比枫叶谷更好的伏击场所,但他们时间不多,秦将军故意比大军多走四天,就是只给了他们四天,四天后李谨信的大军便能到达叶城,如果将秦将军引得太远,来不及赶回来,就算胜了秦文远,也夺不下叶城,而叶城,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 。。”

    听着唐荣的步步推理,郑理洪便象感受着敌人的步步进逼,而且招招险厉、防无可防,直到唐荣讲完,方才如经历一场大战一般,轻松地长出口气,“所以,他们既然只有选择枫叶谷伏兵,那我们便将计就计,先在枫叶谷伏兵。等他们以为我们中伏时,却突然发现中伏的原来竟是自己,喔,那种表情一定相当精彩,可惜我却没有那份眼福。”

    “非也,叶城城下,郑将军不也是有另外一种眼福吗?”

    “哦?哈哈……”

    枫叶谷的枫叶要到九月才红,只是如今枫叶谷的血,却比九月的枫叶还要红、还要多。

    张辽毫不犹豫追着高句丽军队,一头扎入枫叶谷。

    凡是一方霸主,多数是爱才之人,高男武也不例外,对于那名一招败杀四将的秦文远,自是喜爱非常,更知道其不过是新罗刚提拔上来的一个山野之人,还只是个七等官,所以高男武在谷顶响起喊杀之声时,便下令让手下劝降,许以四品高官及大量金银财帛。

    但张辽一看见谷顶及自己身后出现的变数,也不与敌军答话,立时当机立断,回马便走。

    高男武与崔智烈对望一眼,暗自惋惜,手向下一斩,掌旗官挥动红旗,传令山谷投下巨石擂木,但,左等右等,却只闻喊杀,不见落石。

    眼看着新罗兵已退至另一端谷口,与谷外伏击堵截的高句丽兵拼死厮杀。高男武恨得两眼冒火,对着崔智烈暴喝:“你安排人在谷顶见到号令后便投石伏击,为何如今毫无动静?”

    崔智烈一边令人不停地摇动红旗传令,一边亦是满脸的不解,“臣也不知为何,但事已至此,先不用去理会了,谷顶伏兵用不上,我等便直接杀进去吧,虽然另一端有伏兵堵截,但秦文远此人勇猛,只怕迟则生变,被其逃脱。”

    高男武别无它法,也只得恨恨地同意,令孙赐玉带人冲入谷中,与另一端的伏兵前后夹击秦文远,至于此人能擒则擒,不能擒务必致其于死地。

    但,就在孙赐玉带领三千高句丽兵进入枫叶谷不久,谷顶却突然如冰雹般砸下无数的巨石火擂!

    “自相残杀”!

    谷内谷外的高句丽人如晴天霹雳般,被齐齐震得晕头转向。

    “疯了,疯了,谷顶的军队疯了么?刚才不对付新罗军队,现在却砸向自己人!”高男武也似乎快气疯了。

    可是高男武很快就不疯了,因为他和所有的人都看见,谷顶飘扬起一面面新罗的大旗!

    以为别人是猎物的人,想不到自己才是猎物!

    新罗人怎么上的谷顶?

    为什么自己会被反伏?

    难道自己军中有内奸?

    高男武、崔智烈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只希望快点想破脑袋,但马上发现,已来不及去细想,因为与此同时,自己两侧已出现数万打着新罗与百济旗号的大军!

    新罗人与自己有仇,百济更与自己是世仇。

    他们既然要伏击自己,当然不只于枫叶谷顶。

    谷顶有伏兵,谷外当然也会有。他们务必一战置自己于死地!每一个高句丽人都这么想,他们只是没去想,也来不及想,百济人为什么会和新罗人合兵?

    所以,高句丽人齐齐做出了一致的选择——逃命。而同时他们也知道,谷中的孙赐玉完了,谷外的伏兵完了,还有另一支突袭叶城的金政明也一定完了。

    天降神兵。

    一张大网。

    新罗何时变得如此厉害?

    ……

    叶城城外。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新罗兵“大败”而回,因为他们中了高句丽的伏击,原来刚才敌军的败退是要将他们引入枫叶谷的伏击!秦将军已经败死了!

    原来如此,

    城上的郑理洪听完败兵的解释,深深表示出真诚的同情与惋惜,于是马上命令大开城门,接受这群“难兄难弟”,因为后面高句丽的数千追兵已经可以见到扬起的尘土了。

    引队的高句丽人笑了,在吊桥放下,城门大开的一刹,抽出腰刀,大喊一声“杀!”便率先冲入城洞。

    这群突袭兵都是精兵,所以黑黑的城洞只用了不过一呼一吸便已跑到尽头,只是他们却不跑了,他们体力很好,不是跑不动了,而是不能跑了。

    塞刀车,以双轮车为架,前竖大木排架,上下七排或更多,安有数十支尖刃弯刀,可由人推着前行冲向敌军。

    拒马枪,一根圆木上凿开十数个孔,插入丈五长枪固定,置于城门要道上,令敌军不得通行。

    近是刀,远是枪,眼前数十架锋芒雪亮的塞门刀车、拒马枪组成的枪林刀林。

    突袭队长被亮晃晃的寒光晃得想要吐血。

    于是便真的吐血,因为数百支利箭已射了下来,十数支已经贯穿了他强健的身体。

    城门大开,高句丽的援兵已到。

    他们不知道里面的伏击,只听见令人兴奋的喊杀声,他们幻想着自己这一次奇袭,能一刀砍下多少新罗兵的头颅,领到多少奖赏,然后可以喝多少美酒。

    他们前赴后继地冲锋,不知道没有酒饮,只有血饮。

    高句丽第一猛将金政明担任此次诈袭的主帅,不仅因为他的勇猛,更因为他亦是一名富有统率力、久经战阵的大将。

    叶城经过数日血战,只应剩下千余人马,以自己精选的三千精兵,不难拿下此城。所以他没有亲自担任突击队长,为大将之人,必须知道不要时时都和属下抢功,所以他只是远远地呆在队后,含笑自若地看着手下儿郎们建功立业。

    但不一会,金政明便笑不出来,城门已打开半柱香,叶城不仅未能得手,而且突袭的勇士们已经一个个踉踉跄跄、满身血污地逃回,一边跑向金政明一边大喊:“次队卢,快跑吧,我们中计了。”

    叶城号鼓震天,城楼上竖起“次破弥干。李”字大旗,李谨信的大军已经赶到了!

    而此时枫叶谷被反伏的溃卒也已前来禀报——以为别人是猎物的,原来自己才是猎物!

    金政明面上一片死白,几乎栽下马去,到现在自己还仍然弄不明白这前前后后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自己一方必胜的计谋,却象一场恶梦般一败涂地?金政明无力地看了城墙上的大旗与冲出城的新罗大军一眼,手一挥,便头也不回地率队从另一个位置飞逃而去。

    藏兵洞。

    早在朴又顺出使百济前,李谨信便依其言在枫叶谷顶与谷外发现并凿宽了数个藏兵洞,虽然不知朴又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其信誓旦旦地保证,加上也不是什么难事,便答应了下来。

    而在朴又顺从高句丽回来相见后,对其已深深敬服的李谨信便再次听从,暗中调集人马,带齐十几天干粮,藏于洞中,依照唐荣定下的计策,先让张辽假扮自大轻敌冒然追击,进至枫叶谷,便与藏兵洞中的兵马一起反伏高句丽兵。

    谷顶的高句丽兵只是负责投石投木,所以他们手中几乎没有兵器,如果勉强说有,那只不过是石头与擂木而已,所以当新罗兵手持刀枪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时,他们只有投降,不仅不敢投石攻击张辽等,反而在张辽将高句丽人引入谷中后,反戈一击,攻向自己人。

    而高句丽人虽然在枫叶谷入口备有伏兵,意欲截断张辽的退路,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谨信布在谷外藏兵洞的伏兵,立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反而与张辽一起将他们前后夹击,大败亏输。

    至于叶城的伏兵,那是唐荣估计高句丽军中如有智将,多数会在伏击张辽同时,派人诈取叶城,所以在张辽出城后,便于城内布置起来,将金政明的偷袭精兵一举射杀数百名,更令其仓惶逃窜,而其实叶城中确实只有千余人马,李谨信的大军如今也仍然在路上,城上的“李”字大旗不过是伪造而已。

    那么既然李谨信的大军没到,枫叶谷的数万百济、新罗大军也自然是假的,不过是数百名新罗兵摇旗呐喊、击鼓助威,加上从山中倾下几千斤的尘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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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重伏

    毕其功于一役。

    为了将溃败一计演绎得更加逼真,高男武可谓费尽心机,下令连大营也一并舍弃,只是好在两天前已将大部分军粮辎重运出三十里外,现在虽然假败成了真败,但除了人员外,物资损失却也不大。

    诚如唐荣所希望的,高句丽不乏智将。

    所以当逃出二三十里外,却并未见到穷追不舍的“数万”追兵后,高男武与崔智烈便停了下来,一边在这屯粮之地收拢陆续回来的败兵,重新整顿军马,一边派出斥侯加以打探,结果很快便出来了,立时明白自己只不过被新罗人占了先机、反伏成功。而那数万新、百联军也不过是假相。

    假做真是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却不料是被人请君入瓮。

    派一个无名小子假作中伏,其实真正中伏的反而是自己,这一仗虽然败了,高男武等人也不得不佩服李谨信。

    李谨信布得好局。

    高句丽人当然相信这是新罗第一名将李谨信的智谋,因为怎么看都不象出于那个自大狂妄的秦文远,更想不到背后的主谋唐荣。

    于是,崔智烈想到,既然李谨信还未赶来,而那一招“反伏”也已经用完,当然也就再不用担心什么诡计了,而且此次损失的不过谷中六七千人,自己剩余的三万多大军,面对不足一万的新罗人,还是大有胜算,当即立刻建议回师,要一雪前耻,更要杀新罗人一个措手不及。

    高男武闻言大为惊异,“我军新败,士气低靡,正应全军修整,至少三四日后方可有再战之气,如今仓促回师,是否操之过急?”

    “两军对垒之关键,在于料敌先机,此所以新罗能反伏我成功。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等同样也可料敌一次先机——这个机会便是:胜利的一方通常都以为敌方新败之军短期内无力再战,一定会放松警惕,不作准备,却万料不到败军会迅速地回马一枪!”

    高男武眼睛一亮,“所以等到他们醒悟过来,我们已以在叶城城下了。”

    “那他们一定会惊惶失措,方寸大乱,予我等可趁之机,而且退一步说,智烈相信此刻新罗人正在打扫战场,甚至收缴我等留在大营的物资,忙得不亦乐乎,我等就算暂时不攻城,也可将城外的新罗人大杀一场,迅速重新恢复士气!”

    一退一进,仅仅用了一夜的休息,高句丽三万大军便重新回师。当崔智烈将此次必胜的原因向众将士说明,三军立刻恢复了士气,并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只恨不得马上回到叶城,将那群诡计多端、但不过数千人的新罗矮子杀得一干二净,以报昨日之耻。

    诡计多端的不是新罗人,而是唐荣。但唐荣虽然料过一次高句丽的先机,他能不能再料到高句丽的迅速回师呢?

    也许不能,也许他再一次大意了,低估了对手。

    因为他毫无准备,现正在叶城中饶有兴趣地审问高句丽的俘虏,从高句丽军队的训练、行军、布营到各个将领、官员的喜好、性格、言行,甚至他们的家庭成员,都问了个八八卦卦、仔仔细细,整整从昨日一直问到今天,听得陪同的武将郑理洪不胜其烦,却一直不闻其谈及叶城的下步计划,终于在下一批俘虏到来前,忍不住问道:

    “东先生,昨日我等虽然胜得一场,但不过歼敌六千,于其筋骨未有大损,故我料高男武必不能就此收军回国,一定会在近日内再次杀来,先生可有何对策?”

    唐荣笑着摆摆手,“郑将军但请放心,叶城自此安枕无忧,他们是不会再来了。”

    郑理洪大为不服,“东先生虽然智计无双,但恐怕未知高男武其人,此子好战嗜杀、野心勃勃,越是受到挫折,越是会加倍报复,理洪以为,其必会重回叶城。”

    “呵呵,他或许是想回来,但却是来不了。”

    “来不了?”

    唐荣让郑理洪附耳过来,轻声讲出一番说话,听得其脸上阴晴不定,不由小心翼翼问道:

    “这,这能行吗?所谓兵书有云,‘用兵之法,贵在不复’啊?”

    “但,更胜在反常!”

    枫叶谷中阴风凄凄,曝尸正寒。

    昨日中伏的孙赐玉虽得亲兵拼死救护,逃了回来,但跟随进谷的三千高句丽勇士,却几乎尽数丧命于此,加上谷外堵截张辽的二千人及谷顶的一千余人,共五六千具尸体,直到今日,留守打扫战场的新罗兵也未完全将尸体掩埋,一见到气势汹汹重新杀回的高句丽军队,新罗人立时吓得魂不附体,扭转身便向叶城逃去。

    高句丽将士看着那满地尸横狼籍的烈士遗体、那已残缺不全的的音容笑貌,无不心酸得潸然泪下,更将新罗人恨得咬牙切齿。

    孙赐玉狂嚎一声跳下马来,悲痛地冲上前去,似要将满地的尸体,如熟睡的兄弟般逐一唤醒,似乎只要象昔日般笑骂着几脚下去,便会将这群贪睡的懒猪全部踢起来,变成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勇士!

    但他却步履踉跄,舍不得踢不出半脚……于是只能不知所措地茫然伸出手去,心痛地想将他们扶起来,却不知怎样才能将他们扶起来。这个一米八的大汉终于跪倒在地,抱起一个个冰凉的兄弟,仰望着耸峙山谷间的苍天,泣不成声。

    “赐玉,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兵贵神速,你要不是个孬种,就给我快点起来,赶在新罗兵逃回通风报信前,杀到叶城去报仇!兄弟们的遗骸,等拿下叶城再回来收!”崔智烈的声音不大而平稳,但孙赐玉的耳边就好象狂雷。

    “大王,请让我做先锋,杀去叶城,捉住秦文远与郑理洪,为三千兄弟报仇!”孙赐玉叩头出血。

    高句丽不再流泪,甚至连满地的战友也未再收埋,人人两眼投射出熊熊的怒火,义无反顾地冲向枫叶谷,冲向叶城。

    哀兵必胜。

    高男武望着眼前雄师,自信地挥舞着大刀,“这样的军队,新罗军能抵挡得住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回答他的不是人,而是石头与火擂!

    孙赐玉的前队堪堪便要走出枫叶谷,但谷顶再一次降下了死亡。

    用兵之法,贵在不复。

    连叶城的郑理洪在内,最初都没有想到,唐荣会再在枫叶谷设伏。古往今来没有这么近乎愚蠢的大胆。

    但唐荣偏偏就要再伏击一次,上一次是反伏,这一次便是重伏。斗智斗勇,斗的就是没有人想得到,斗的就是聪明人自以为别人不会再做的重复事。

    既然高句丽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再经过枫叶谷,就再让他们中一次几乎同样的计!何况新罗军队已接收了枫叶谷,高句丽的斥侯无从接近,也根本不知敌方又在谷中布置第二次的陷阱。

    孙赐玉的军队如当头泼下一盆冰水,将一腔热血斗志化为乌有。大部分人如丧家之犬般抱头鼠窜,只剩下哀若心死的孙赐玉带着百十名亲卫拼命地向前冲去,宁可冲出山谷,战死在叶城下,也不愿这么窝窝囊囊地屈死。

    只是新罗人并没有给他机会。

    为了不发生瘟疫,满谷的尸体必须掩埋,掩埋便必须挖坑,所以谷中早已挖了数个七八米宽、五六米深的大坑,但不是给昨日的尸体,而是专门等待今天这些送上门的活人。

    孙赐玉终于静静地躺在了坑底。心中悲叹着命运的神奇,本来昨天自己便应埋骨于此了,不想被救出来后,还是躲不过。该来的,怎么都躲不过。

    “唉——”孙赐玉长长吐完胸中最后一口热气,“今年的枫叶,一定会比哪一年都更红吧,因为那是用血与肉浇灌培育出来的啊。”

    高句丽已是惊弓之鸟,偏偏此时谷外再次杀出两支新罗军队。

    高男武等人近乎陷入昏迷,但仍保留着一丝落水者的希望,希望抓住的不是稻草,而是木头。希望杀来的仍如昨日般,只是两只诈军,尽管连他们自己也不相信敌人会有这么蠢。

    尘土开处,一千,三千,五千,六千……越来越多的新罗军队活生生地出现眼前,当头的正是那名高句丽的克星——秦文远。马似掀天狮子,人如开山金刚。戟来处,人人命丧,马到时,个个身亡,仿似沸汤浇雪,又如披波斩浪,眨眼间已将高句丽军队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直奔高男武的王旗而来!

    虽然新罗兵只有张辽带来的三千及藏兵洞中的三千(谷顶还有一千),远不及高句丽的五分之一,

    但狮子永远不会在乎羊有多少。何况是一群吓破胆的羊。

    高句丽一泻七十里,这一次,新罗军队不仅穷追不舍,还将他们屯留在枫叶谷三十里外的军粮物资一并抢去。

    可惜是张辽的兵太少,所以仍然被高男武逃走,未能完成唐荣的预定任务,但高句丽经此两败,再也无力回天。就算不能保证五年内令其不敢南下,但其三两年内也应该不能恢复元气了。

    此次叶城反击,从张辽援兵到达,配合藏兵洞中的伏兵,仅仅两天便将高句丽大败,这是新罗建国以来从未有的惊天大胜,所以,张辽也无法禁止新罗兵的热烈狂欢,睁一眼闭一眼地任其将四万高句丽大军的物资私下吞并,再人人欢天喜地地搬师回朝。

    至于李谨信的大军,张辽身边的将校们不屑一笑,“哼,让他们眼馋去吧。”他们敢如此狂妄,一是秉承了主将的“性格”,二是相信不久之后,这位智勇无双秦将军的官职一定会扶摇直上,不会比李谨信差多少,甚至取而代之也并非没可能。

    一家欢喜一家愁。

    自登位十几年来,从未有此连番惨败的奇耻大辱,三十多岁的高男武似乎一下老了二十岁。连崔智烈等人也变得沉默寡言,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

    一辱再辱,一败再败。高男武不甘心,崔智烈也不甘心,没有任何一个高句丽人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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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三伏

    夜。

    夜凉如冰。

    心。

    心寒似刀。

    两万人的山谷中,鸦雀无声。连夏虫都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停止叽叽的夜鸣,或者惴惴不安地逃之夭夭。

    只有烈烈的火把,间中爆出的一两声树枝的炸响,为死寂的夜色忽添几分焦燥。

    或远或近的目光,都望着那顶大帐中川流不息、进 ( 三国清 http://www.xshubao22.com/3/34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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