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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只是,可惜三弟。”
“三弟?”
“唉,你知他素来满口仁义,大哥你出兵前他本已极为反对,此次大败更为他落下话柄,说什么好战必亡,想不到亲生兄弟,不互相扶持也就罢了,还要背后落井下石。而且……”高拔奇故做小心地看了大哥一眼。
“你只管说。”高男武面色铁青。
“我听说,大哥出征期间,王后于氏对三弟倒是十分看重,不仅共商国事,有时还十分亲密,互有相赠。”
太笨的女人,男人表面上心烦,实则是喜欢,相反,太聪明的女人,男人表面是相敬,实则是担心,因为前者让男人能够抓得住,后者却让男人觉得难以掌控,因而会对这个女人生出一丝疑心。所以自古以来,妻强夫弱的家庭,大多绝难持久。
高男武的面色越来越是阴霾。诚如唐荣所言,失败中的权力男人,不仅不会更聪明,反而会比以前更加地猜忌……
在高拔奇殷勤的劝解下,十余日后,高男武终于从低落的情绪中慢慢走了出来,虽仍未上朝听政,但已有心情在高拔奇的陪同下,在长安城中走上一走,暗中听取探访国人的声音。
只是一路行来,却让高男武原本红光满面的的脸色变得冰冷骇人,因为不止一次在路上听到国人对此次大败的议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也罢了,但三弟高延优的名字及其言论,令高男武心中却越来越气愤。一人走得无心,一人引路有意,不知不觉间便来到朝乾大街第一楼“庆元楼”。
高拔奇早已于前日订下三楼雅间,不仅舒适隐密,而且位居全楼枢纽,可将楼梯上下人等通过窗纱看个一清二楚。
兄弟二人酒过数寻,高男武心中的烦燥正稍稍消解,但一把熟悉的声音,令二人一齐愤然顿住,再略掀窗一看,来人竟果是三弟高延优一行!而其宴会之地,便恰是此间隔壁。
只听厢中人声沸沸,酒菜次第送上之后,一把清朗的声间率先赞叹,“薛某虽然新来主公府不过三四个月,但对主公见识之卓著,目光之深远,衷心佩服。远的不说,只是这料到大王此征必败,便足以令我等五体投体。”
高延优哈哈的笑声响了起来,“其实料我大哥此行之败又有何难。只观数月前新罗轻易退走两国大军,寸土未失,更平空取得两座要城,便知新罗此次有高人相助,非同以往,加上叶城地险难下,我屡劝大哥不听,自是早已料知其败。”
“呀呀呀,真是想不到主公真如大汉昔日的萧何陈平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主公实是我高句丽第一智者。令我等望尘莫及。”
一时杯酒交碰与阿谀之声不绝于耳,一众人等饮得越发兴高、畅所欲言、无有所忌。
只听案几一拍,高延优放声阔论,“可惜我大哥历来好大喜功,尤其前年大败辽东公孙度之后,目空一切,自以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视天下如无物,而且不恤百姓、不与民休息,更不理国库日空,结果好战必亡,此次南征,不仅损失我两万雄师,还竟白白将四万大军的物资,全数留下给新罗,加上割让二城,呜呼,哀我平洲城,呜——”
“咔嚓、哗啦——”两声巨响,厢门被猛地撞开,十数名健士蜂拥而入,不待高延优等人反应过来,一条大汉气势如虎地冲上前来,一脚将满桌酒宴踢得铺天盖地压向众人。跟着大喝一声:“好一个高句丽第一智者,看来我不配此王位,是应将其传给你这位智者了!”说罢怒不可遏扬长而去。
众人一身酒菜,如落汤鸡般狼狈不堪,一边抖落身上的污水,一边正待上前厮打,抬眼看时,却人人惊得魂飞魄散,动也不敢稍动——喝骂而去者正是高男武。
高拔奇迅速与座中那名薛姓的门客交换一下眼神,一边幸灾乐祸地转过身,追着高男武而去,只留下满屋人衣衫中装满的酒囊饭袋。
此时的高延优面上却再也见不到所谓天下第一智者的风采,只是将双唇颤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名薛姓门客看着众人个个茫然无措心中好笑,心道我于数月前奉朴又顺大人之命投入你府,等的就是今日与高拔奇合谋,一边在路上安排人手假扮百姓激怒高男武,一边将你引来此地,让你再次大大得罪高男武,如今第一步已然成功,正好在高男武怒火中烧之时,再给他加上一飘热油,让你高句丽乱得更大。
当下清咳一声,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高延优,“如今大王正在盛怒之时,若是不及时解救,恐怕我等皆有性命之忧。”
众人一听同时骇叫,高延优从小到大,何曾受过此等羞辱与惊怕,闻言几乎哭出声来,“小子此心已乱,先生有何良策相救,此后定有厚报。”
“咳,其实此事无须太过担心,主公莫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大援?”
“什么?”
“便是王后于氏啊,主公与其交情深重,而其又深得大王宠爱,只要于氏能为主公说项一二,又有何忧?”
“啊,对啊,我竟忘了这一点,这就前去!哈哈!这次有救了!”
“哈哈……”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笑容,只是这其中藏有一条毒蛇,毒蛇的毒笑。
高男武闭目躺在宫女的怀中,气得头痛欲裂,越是不想,便越是忍不住不想。更觉得宫女们在头部的按摩比往日大有不如,毫无半点镇痛作用,是不是她们也在瞧我不起?高男武愤怒地睁开眼,正要一掌打出去,却突然觉得太阳穴一凉,两只冰腻滑软的小手,轻重适度地贴了上来,一阵桔子的清凉芳香浸入脑门,这种熟悉的手法与自己最喜欢的柑桔精油,只有一个人懂得——于氏。
高男武燥热的心一丝丝冷静了下来,享受着这体贴的关爱,正在恬然小憩,但于氏一句话,却令其渐熄的怒火重新燃烧起来,而且更在其中添上一把妒火,“其实三弟高延优生性豁达,不拘礼仪,有时话多不慎,但其本性温良,你又何必再去恼……”
于氏骇然望着丈夫猛然转过身来、这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冰冷表情,当下话声一滞,正要相询,却见高男武脑门青筋乱跳着低声喝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好吧。”于氏掏出怀中的香巾,便要为丈夫擦去额上的精油,一边仍无查觉地温柔言道:“我知你此战之后心情不好,但你要相信,延优他不过年轻不知轻重,亲兄弟间……”
“够了!”高男武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惊天暴喝,吓得于氏甩开手巾,扑倒在地,只见着高男武如欲择人而噬般鼻翼歙张,双目赤血地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便一路踢开案几,冲出门去。
结婚十余年来,大王从未如此对过自己,于氏呆坐地上,万料不到此次为高延优求情竟若得丈夫如此暴怒,惊若心死之下,几乎毫无知觉地由宫女们扶回寝宫,连地上的怀巾也全然忘记。
众女络绎出门之后,一只白嫩的小手,将怀巾悄悄地拾入袖中,然后借机步出宫门——
高拔奇在高男武的秘宣之下,连夜入宫,静静地站在榻前,看着如出匣寒剑的高男武,“想不到这对奸……,呸,竟然果如你所言,这二人可算对得起我!高延优知书识礼,我对其本寄有厚望,打算待我平定百济新罗后,让他治理其中一国,故让其渐渐处理国事。而于氏更因其聪慧,准其参与政事,不料二人竟在我出国期间勾搭成双!”
高男武恨恨望着二弟,“只是此等家丑不宜张扬,而且也未有确凿证据,我现令你暗中探访,如有明证,可速来回我,我定要二人……”
“其实,”高拔奇故意低头一阵犹豫,“我本亦不知二人之事,但月前曾与三弟宴饮后同眠,其在睡梦中,曾多次呼唤王后于氏之乳名,至此方知。”
“狗贼狗贼!查,你立即与我去查,如若证实,什么兄弟,什么骨肉,他既不仁在先,便莫怪我不义,我定将其二人全家灭门!”
“是。”
此后半月之内,高句丽王室大变,原定大王三弟高延优协理王事之职,由王二弟高拔奇接任。而王后于氏,更是半月多来不奉王召。
高延优丝毫不敢对职位的撤销有任何不满,逃过此劫已是万幸,更哪有它求。自此以后,为免流言,一直深居简出,修身养性,也令高拔奇一直未能找到机会。直到半个多月后,高延优方渐渐宽下心来,但亦只是偶尔醉卧红楼,笑唱酒曲,绝口不谈政事。
看看冬季渐至,高延优终于再次耐不住寂寞,加上薛姓门客等人的怂恿,便选了一处红楼,大开暖宴。席间放浪形骸与众妓调笑欢歌,无意间竟拿出王后于氏那张用了一年多、已为高男武极为熟悉的香帕!让早已接到消息,藏在旁边厢房的高男武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当日那名被买通的宫女早已将此巾送与高拔奇,而高拔奇则令薛姓门客在今日为高延优整理衣物时,将其与高延优原来的那张暗中调换。
高男武终于完全相信高拔奇之言,惨笑一声,狂怒着回到宫中,只一迭声催促于氏将平日常用的香帕拿出,在于氏错然无对之后,一剑便将其刺杀。
跟着便要派兵剿杀高延优一府,但却由外突然闯入一名内监,声称有人送上一封高拔奇造反的密信,高男武打开一看,却见上面竟是写的此计全部过程——“先派人入高延优府卧底,再由高拔奇挑拨,故意引两兄弟到庆元楼相会,加深二人误会,再让收买的宫中之人偷出于氏贴身信物,栽脏高延优与于氏,令其斩杀二人,最后助高拔奇夺位。”
国破尚可复,人亡不能生。
宫门外,新罗人已将此计告之高延优,正挑拨崔智烈,与高拔奇、金政明兵戎相见。
宫门内,高男武一遍遍呼唤爱妻的名字,仰天长哭,咬牙取出大王印绶,写下草诏,令心腹从小门而出传位高延优,并诛杀高拔奇,之后便再也不能承受国破家亡之痛,拔剑自刎,倒在亲手杀死的爱妻于氏身边。
但高拔奇又岂甘失败,加上更有故国川王密颁调查于氏与高延优的王旨,由此与高延优二人各执一词,令高句丽陷于绵绵内战。
十月霜雪,
花落。人亡。
高句丽攻略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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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通敌
唐荣依旧坐在那里。
深衣一席,黑。
黑色。代表冷静、沉稳,可怕。
唐荣在后世是学工程出身。要求理性思维,严丝合缝,整个工程的每一步都精密细致,
不能有一微米的误差。
只是可惜,二十多年的人生,这种精细唯独用在了技术上,专心做事、专心工作,却并未放一点在人的身上。
做人比做事更需要精细,
所以,在回到大汉,九死一生之后,这种严丝合缝,唐荣终于将其用在了每一个人,进而每一件事上,
令每一件事——
都不能有一微米的误差!
杀一王,退二国,设三伏,割四城,令敌国陷于内乱无休——这样几乎难以想象的巨大成就,新罗仅用了三伏中不到三千人的伤亡和几名间者,便在平空出现的唐荣谋划下,分毫不差地奇迹般完成。
听着当日高延优府上薛姓门客跪伏在地、毕恭毕敬地禀报。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心中油然而生八个字“如坐针毡、汗流浃背”。
因为连朴又顺在内,只知道有这一个人派去了高句丽,但他将做什么,如何做,却无一人得知,如今听其娓娓道来,时间、地点、人物,言行,丝丝入理,环环入扣,这需要多细的精密,多深的心思,这样的计谋,当世有几人可以想出,若是——
这样的计谋用在自己身上……自己可有半点还手之力?众人望着黑色的唐荣、白色的眼睛,如果说初时对唐荣是敬服,现在更多的则是“恐惧”。 。。
身为君主或当权者,要在属下心中树立最重要的两点形象,不是仁义,也不是智勇,而是“敬”与“畏”,所以,此时此刻,众人忽然有一种感觉,
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室内一片阗静。没有人敢率先说话,昔奈解也为其震慑。
唐荣合上眼。
早在出征叶城之前,当日救自己到新罗的大商人金仁甫便告知了自己探访到的大汉情况,
刘高与刘辨仍划新安而治。
复辟的功臣袁绍成了冀州牧,曹操成了东郡太守,这比历史中提前了一年多。至于原冀州牧韩馥,升任司空后不久便被寻了个与唐荣有旧的罪名,解甲归田,好在袁绍最终没有加害,保住了一条性命。而在历史上,此人最终竟是被袁绍吓跑,极其悲惨地淹死在粪池中。
孙坚在洛阳与董卓对峙,公孙瓒不知是否受了袁绍等挑唆,回到幽州后与刘虞极不和睦。刘虞已向刘辨递表臣服、但刘表、刘焉却一直模棱两可。黄巾余党仍在四处横行。
这一切时政固然让唐荣关心,但更想知道的是以前东郡旧将,赵、李、典等人的生死与下落,只是从迟迟不能摘下的公榜来看,几人尚未被捕,那么他们现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在新罗这半年多来,自己所做之事,也可以说足以报答完了新罗人的恩惠,现在也是时候准备让张辽先回大汉看一看,特别是当日分手时,预约相见的幽州刘虞处以及自己组建的文武密探联络处,只是与其接头的地点与方法,并未告知金仁甫,这些都唯有张辽才能完成。
所以,当务之急,是完成自己对新罗人的最后一个帮助,然后让张辽尽快回大汉探访各人,筹备起事。
想到这里,唐荣睁开眼,先让那薛姓门客起身,再扫一眼座中各人道:“情况便是如此,各位可有何看法或相询?”
李谨信毕竟武将出身,最先从对唐荣的那份惊惧中恢复过来,咳嗽一声,“先生奇谋,我等实是无话可说。在下以为高句丽既已内乱不能他顾,我正好全力对付百济,不知先生以为何时可以出兵?又何以教我?”
唐荣却摇摇头一笑,“便是要出兵,也要等李大人升官后再说了。”
“呵,我一个次破弥干,已是武将到头了,还有什么可升?”
“那就要看奈解尼师今想如何封赏了。”
“奈解尼师今……?尼师今不是伐休吗?什么?!你!”随着李谨信此言一出,如在沉寂的火炉鼓入一阵新风,令在座之人立时眼睛刷地火亮起来。
两张布帛从唐荣身边的木盒中取出。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高句丽与百济世代仇恨,前次居然可以联兵前来,原来是今年春猎时与郑姬一齐失宠的崔承敏所为,其不甘心就此失宠,竟然叛变通敌,勾结外国,称愿与二国里应外合,瓜分新罗,这两封信便是其与高男武、夫余肖古的通信,一是在逼问夫余肖古后令其交出,一是高拔奇攻入王宫后找到,作谢相送朴大人。
另外,我相信两国也必有回书给崔承敏,只要取得伐休尼师今同意,派兵前去其府中必能搜出。由此铁证如山下,各位试想,崔承敏是金秀宗的同党,而金秀宗则是昔焕征殿下一系,那么这一步步下来——”
众人至此大明,原来唐荣是要先助昔奈解登上尼师今之位,不由又惊又喜,昔隆佑与众人一一看过密函后点点头,略一沉思道:“凭此数信必可擒杀崔承敏,但未必能指证金秀宗及昔焕征,因为通敌卖国亦仅只崔承敏一人而已。”
一丝阴冷在唐荣嘴边一闪,“昔大人太过忠厚,原来竟不知道,崔承敏不过是从罪而已,金秀宗与昔焕征才是主谋么?”
“什么?”
“二人原曾打算趁此次勾结两国来犯之际,抽空庆州兵力,而后杀害奈解殿下,逼伐休尼师今传位。只是他们未曾料到朴又顺大人能不动庆州一兵一将,却智退两国,故此奸计未能得逞。”唐荣转过头,再从箱中取出四封书信,“这便是昔焕征通敌,答应两国相助后,割地相赠的书信,以及两国回复的国书。”
众人急切又疑惑地争相目睹,昔隆佑看了又看,“这确实是二人笔迹,另二封也是两国国王回书,只不知东先生是否派人从其府上窃得?”
唐荣神秘迭出二根指头,“这几封信不是窃得,而是你们搜得。”
“我们?这从何说起,何曾去过二人府上搜?——你,你是说……”昔隆佑及朴又顺最先反应过来,心头狂跳。
“有了崔承敏的真信作证,然后再拿出金、昔二人的假信,自然免不了同去三人府中搜查,之后也自然免不了仔细地‘搜出’二国的回书,这种事情,相信几位大人不用在下细言了吧。”
——金秀宗与昔焕征勾结外国纯属唐荣捏造,这后来取出的四封信也是伪造,只为了借崔承敏之案嫁祸二人!
众人望着唐荣,心头一阵阵寒冰洪炉。
李谨信咬咬牙,“那么此事当越快越好!”
昔奈解满头大汗,想了想,用咨询的目光一一望过在场新罗众人,最后狠狠一挥手,“那我立刻持信进宫见驾,你们也各去准备,希望明日天亮前,再为新罗庆贺一次‘击败敌国奸细’之大功!只是,”说完犹豫地望一下唐荣,“焕征他……”
唐荣垂下眼帘,只说了一句,“殿下可记得大汉刘协与刘辨的故事?”
…………
新罗这些章节有点阴暗,只是为了让主角在外族锻炼以前没有的一些东西,争霸天下,不能一味忠义,但马上就结束了,回到大汉后,会少很多这些阴暗的东西。
写阴谋不是我所擅长,也不太喜欢写,只是人生少不了这些东西,我也喜欢挑战自己,好在146章以后差不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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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相思
昔奈解在笑,所有的人都在笑,甚至忍不住有点手舞足蹈。
但当所有的人看到唐荣进来,全部都宁静无声,恭敬地站在了两边,留下了中间的一条通道。
这是新罗政局巨变的第三天。昔奈解雷厉风行而不失温和,在抓捕昔焕征及几个重臣、迅速调整自己亲信于军、政重要位置后,便再没有对其他派系的官员加以牵连,几乎是以和平方式进行,但如果在大汉,则恐怕远不能止于此。
厅中每个人都没有穿官服,而是传统的民族服装。新罗国人崇拜太阳,加上性格朴素,所以多喜欢白色服装,这一习俗延传千年而至后世,韩国也因此被称为“白服民族”。
男子们头上裹着丝帕头巾,上身穿则高里,右襟在里,左襟在外,与大汉的深衣恰好相反,衣带在右胸前系上一条漂亮的活结,因为时值初冬,所以大多在外更罩上一层坎肩,下身长裤,脚着蚕丝金缕船形鞋。
而妇女们的服饰则比男子更加绚丽多彩,五颜六色、图案艳丽的宽松短衫和高腰长裙,由长长的裙带在酥胸前绕成一个蝴蝶结,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彩蝶,在男人们的视野间穿插摇曳。乌黑光亮的秀发盘起高高的圆髻,插着各种各样的珠翠玉花,更是显得那一张张玉容华贵而娇媚。
——这些花瓣一样的女人,那种举手投足间,娴淑秀美的风情,令在后世已对韩国非常喜欢的唐荣,不禁一瞬间的目弦神迷。
昔奈解在白色的则高里外,加了一层大红金丝绣鹤绕山顶青松的坎肩,显得喜庆、吉祥而高贵。
他走到唐荣面前,站住。
深深地注视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良师,亦或称为兄长,面色庄严而略带激动地缓缓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唐荣的臂膀,“东先生,昨日父王已经传位于我,自己从此颐养天年,小王终于成功登位了!”
唐荣欣慰地一点头,“我昨日已知,故此今日之宴不得不前来相贺。”
“但是,小王却有一点不知对与不对。”昔奈解低低地嗫嚅道。
“哦?”
“我还是没有杀昔焕征。我……是不是太过软弱?”
唐荣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温和一笔,“你做得很好,我早已料到,就算我当日说了那些话,你仍然不会去做。”
昔奈解迷惑而期盼地望着那双灰白的眼睛。
唐荣抓住昔奈解的手高高举起,骄傲地望向厅中众人,大声说道:“因为,没有强权是软弱,没有仁德是暴政。你没有杀昔焕征,也没有大肆清除朝中它系官员,这不是你的错,而是你的骄傲,我相信自己不会再看错人,你,奈解尼师今,将是新罗国历史上数百年,甚至千年,独一无二最伟大与仁德的尼师今!”
昔奈解双眼瞬地一片通红,而四周的大臣们,望着二人,则充满了自豪、忠诚与感动。
这份感动,不仅是对自己伟大的尼师今,也是对他们这个伟大的汉人朋友——唐荣。
这份感动的源头,不仅有昔隆佑、朴又顺、李谨信等人,还有一个对唐荣心系一线的女子——新罗之花朴熙爱。
而她此时的心中,除了感动,还有一份忧愁,因为她知道,当日自己救了这名奇男子一命,如今他已还了自己千千万万个、免于侵略而致国破家亡的新罗军民的命,而且还为新罗赢得了千里的国土与国家的富强,甚至,他也救了自己被送入王宫成为政治牺牲品的凄凉命运,他已远远报答完自己与新罗的恩惠,
那么,这个自己一生最敬服的男子,他是不是就要离开自己回归大汉了?他这一去,远隔千山万海,自己便永远也无法再见到他了,只是,自己能忘记他吗?自己相思的梦萦魂牵中,不会是他吗?
朴熙爱看着厅中那相伴一年多的男子,其实每一次听到他的计谋成功,自己既是欢喜,又是担忧,因为每一次胜利,则表示他多还了自己恩情一分,也表示他更近了回归大汉一日,想着想着,唐荣以前所吟的一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蓦然跳上心头,刹那间茫然无知、恍然若失。
昔奈解回复王者的风范,哈哈大笑,“说得好,承东先生你看得起我,我昔奈解在此发誓,必与大汉世世代代友好下去,让两国的友谊要比千年青松更久,比万里大海更深。”
说罢话题一转,一边紧拉住唐荣的手向人丛中走去,一边道:“今日既是庆功宴,亦是家宴,我知东先生为人低调,不喜暄嚣,故此仅有首要的十几名重臣及其家属参与,也不准其对外泄露今日见过东先生。另外——”昔奈解与昔隆佑、朴又顺迅速地交换一下眼神,再从人群中找到艳如明月当空的朴熙爱,大有深意地看上一眼,
“东先生世外高人,既不愿在新罗为官,又不受新罗财帛,令本尼师今实不知如何相报,但又不愿受人恩惠而不报,后来想到先生至今仍孑然一身,起居多有不便,故此擅作主张,今日还邀了这些首臣们的家眷,其中不乏正值妙龄春光,淑德貌美的天之娇女,
如果东先生有意,尽可从中挑选,相信在座每一位臣僚们都期待着先生成为乘龙快婿,而各位姑娘们也都无不希望能配与你这样的英雄与才子。你只管去选,只要满意,就是一连看上四五个也都有我作主,哈哈……,”
年轻的女人无论如何装扮,总是真正的女人,而年纪大的女人则愈来愈象男人。
相反,年轻的男人油头粉面,本质上则越来越象女人。
所以成熟、年纪较大的男人脱去脂粉,才是真正的男人,而女人们往往喜欢年长的男子,正因为那是真正的男人。当然,如果男人又年轻、又不奶油娘娘腔,那真的恭喜你,你投胎时真的踩到了一块好狗屎,外加采到了一枝好桃花——回到大汉的唐荣便踩了这块狗屎,摘了这枝桃花。
厅中的姑娘们闻言立时娇嗔一片,但也都欲语还羞、半遮半掩地期望着厅中的人儿。因为早在前来之时,已由得到昔奈解暗示的父亲,将此人神话传奇般的才能夸得令自己心襟神摇,而今一见,虽不是那绝色的美男子,但他眉清目秀、神思逸飞,至于那灰白色的眼睛,在其旷世大材的光辉下,不仅不觉得丑陋,反而看来更添一份成熟的沧桑与奇特的魅力。
朴熙爱也在茫然中突然如电光一闪,听得两眼放出水晶般璀灿的清光,连忙收摄心神,向厅中的唐荣寻来,却在途中被昔奈解似笑非笑的目光碰个正着,当下心如鹿撞,吓得连忙转过眼去,却已羞得脸红如酡。
昔奈解早在数月前,已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挽留唐荣,于是在前晚掌握大局之后,便立刻暗授旨意,令心腹大臣们选拔族中最好的女子,今晚带来让唐荣挑选,包括朴熙爱,以期让其安心在新罗成家立业。
唐荣不禁好笑,心中暗道自己已有了香儿、任红昌、靡蕙三名大汉绝色,何必复有他求,而且自己早被香儿及任红昌喂刁了眼,除了朴熙爱,又哪有能看得上眼的?
当下摇头玩笑道:“奈解尼师今尚未饮酒,便已与在下说起醉话,走走走,我等还是正经喝酒去吧。”说完不理众女及朴熙爱满脸失望,率先走向酒席,惹得昔奈解与朴又顺等人相对苦笑,心中暗道莫不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留住此人?
无奈下宴开觥筹,笙歌婉转,华舞翩跹。
宴,竟是汉朝的传统美食。
歌,竟是汉朝的流行雅乐。
原来这次宴会无论酒、食、歌、舞,甚至连装饰、食器,均是与大汉一般无二!
昔奈解可谓用心良苦,竟是想让唐荣不回大汉,一样也可以在新罗得到故土的一切。但他只了解到唐荣的人,又岂能了解他的归心似箭?
唐荣一边暗自感激昔奈解的盛情,一边借着敬酒,用眼角余光偷眼扫一扫朴熙爱,见其含愁带颦、悠怨哀怜地时不时望向自己一眼,心中也觉欠然。
从去年黄河船上相见,到这一年多来,特别是自己醒来后的朝夕相处,自己何尝对其无意,但,自己身负血海深仇,此一去大汉危难重重,何苦连累于她,而且其若随自己而去,必然背井离乡,远别故土,如同自己此刻思乡的情怀,又何尝对其不是一种折磨?
想一想,不如一来表明心迹,二来试一试朴熙爱是否当真对自己用情,观其态度后再作计较,当下故意轻轻一叹。
昔奈解本是随时留意唐荣举动,此时慌忙问道:“东先生莫不是对宴上食物并不满意?”
唐荣喟然长叹,“非也,睹物思人,令东某不禁想起故土的亲人朋友、知己相交。”
“哦?”此言一出,连朴又顺、朴熙爱在内,无不竖耳倾听。因为张辽与任红昌这一年多来一直守口如瓶,除了逃难时编造的东郡将校之言,再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三人在大汉的一点为官消息,此时一听,不由人人均盼一闻。
“东先生在大汉还有朋友亲人吗?”
“东某在大汉不仅有朋友,而且已经成家立室。”
“啪”地一声,朴熙爱及几位新罗女子手中的碗筷,都或翻或碰地同时一响。朴熙爱尽管知道任红昌肯定是唐荣的妻子,唐荣在大汉可能还有妻妾,但此时听来,也不由心中一紧。可此时众人都被唐荣之言吸引,却也不去理会这几个失礼的女人。
只见唐荣继续言道:“适才听着大汉的歌曲,心中勾起对他们无尽思念,其中尤其是自己失散的妻子,触景生情,不由也想就此献上一曲,一来表达对各位的谢意,二来表达对她们的相思之情。”
“妙啊,想不到东先生真是百技在身,层出不穷,想来此曲也必如先生奇谋,别出心裁,我等正要洗耳恭听。”
厅中一时俱静,众人摒息以待,只听唐荣不用器乐,只清唱出一首歌来,正是《红楼梦》中“相思豆”——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照不尽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绿水悠悠。”
…………
歌声绕梁,余音袅袅,久久未去。
谁人无家,谁能无情。
每个人的眼中都泛出一种思念,叫做望眼欲穿。
朴熙爱珠泪扑然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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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吐丝
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 。。
幸好张辽不在这里,他已前往大汉两个多月,否则他也会对这几条舌头甘败下风,弃剑认输。
陪在唐荣身边,女扮男装随征叶城,见惯血腥的任红昌也实在无法抵挡,早已浑身发寒地离屋而去。
好厉害的舌头!
就连唐荣也几乎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不过,这其实原本是一场享受。因为,
醇酒、甘言、谀词。
——这本是足以令人暖曛如春。
但良药苦口,毒药却往往是甜的。而最毒的蛇儿,却往往是最美的。
所以,这种享受,只是为了——
杀人。
杀人不见血。
“主公英明神武、天纵奇才,举世无双、旷世绝伦。文可令孔圣羞言,武可令项羽弃剑,实乃盘古开天以来,上五千年,下五千年,傲世独立之唯一一人,恐怕三皇五帝,秦始汉武,也不能及主公千分之一。”
“所谓高山仰止,景行行之,我愿捐出毕生积蓄,为主公建庙立祠,好让我每日焚香祷告,祈求上天让主公长命千岁,泽福苍生,也同时感谢上天让我能投身主公麾下,聆听主公如仙音般的教诲,仰视主公如日月般的光辉。”
“此言正是,我等得以侍奉主公,岂非上天之宏大恩赐,念此般万人之幸、万世之幸,我等必尽忠职守、呕心沥血、披肝沥胆、肝脑涂地以报主公、以谢上苍。”
“主公威灵济济,丕赫显能……”“主公文成武德、万世楷模、圣光普照……”“仙福永享,万瑞呈祥……”
虽然是深冬,但唐荣的鼻翼还是冒出了冷汗,如若不是咬着牙狠狠忍住,自己便要被这些话恶心得呕了出来。
乌烟瘴气的谀词丑态渐渐安静下来。
“难得,难得,今天终于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尽真诚,自然亲切,可以算大业初成了。”这数月以来,唐荣总算说出一句满意之言。
张辽来到新罗后资助的十余名文人被唐荣选出了八个——八个未来的奸臣。
对曹操、袁绍而言这八个人是奸臣、卧底,但对唐荣而言,这却是咬入敌人心脏的毒蛇。
唐荣长出一口气,望着面前八张经过千百次练达人情,让人一眼看上去便十分喜欢的脸,“你等虽是贫苦出身,但禀性淳良,原来心中怀的是孝义忠信、报效国家,这些阿谀佞辞本不应该是你们所学,更不该专门练习,你们可知是为什么?”
“主公智慧如那汪洋大海,又如昆仑仙山,我等这般凡夫俗子自是莫测高深……”那人见唐荣双眼一瞪似要发火,连忙乖巧地收住口,“但想来必有深意,决不会让我等每日介围着主公乱夸,其实看主公的样子,更似受刑多过享受。”
唐荣将凛冽的眼神收回,微微仰起头,如陷入沉思般,“世间为臣之人有忠有奸,而奸臣又分为几种,你等为学知政这一年多来,心中可知?”
那名适才抢言的年轻人立时自嘲一笑,接口道:“第一自当是我等这年来学的‘谀臣’——凡主上说好,我等即都说好,君王说此事可行,明知其错亦要赞同,私下里仔细揣摩主上喜好,曲意奉迎,令主上赏心悦目,却不计其恶果。
第二当为‘谗臣’。颠倒黑白,不辨是非,故意歪解,偷换词汇,将忠臣说成奸臣,将骨肉化为仇敌,惹事生非,挑拨离间,陷害忠良,搅乱朝纲。”
此言方毕,另一人接口道:“第三当为‘奸臣’。内心阴险狡诈,外貌则似恭良谦让,为人表面上花言巧语,注重德行,但实际暗地里忌贤妒能,笑里藏刀,对才能更胜自己、不听自己旨意之人,不管其是否朝廷砥柱,一心只欲置其于死地,最终祸国殃民。”
“既然刘兄弟都已言及祸国殃民了,”年纪最大的一名陈姓中年人淡淡一笑,“那最后自然是‘亡臣’。诬陷忠良,自毁长城,令小人横行于朝廷,贤良退隐于山野,君王失辅于臣民,结党营私,狼狈为奸,兼且假借君主名义,手持国家神器,内不能治国,外不能安邦,将君王与国家断送在自己手中,令自己骂名千古,万世遗臭。”
“只是,”他看了看其他五人,互相点一点头,坚定地望着唐荣,“我等皆是出于饥寒交苦人家,若非去年得文将军所救助,早已连父母妻儿在内,尽成黄土中蝼蚁之食,此身此命全赖主公及文将军所赐,别说是做谀臣奸臣,就是主公要了我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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