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夏帝国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追梦的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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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王平的化学老师曾举了几十种可以做助熔剂的材料,可惜的是王平只记住了三种,金属铅、草木灰、以及制造普通玻璃的石灰石和纯碱。

    王平并不是这个世界里第一个做玻璃的人。我国古代制造玻璃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周代,只不过,人们不叫它玻璃,而是叫做琉璃。

    我国的古玻璃,也就是琉璃,虽然有玻璃的成分,却没有现代玻璃的实质。它们都是不透明或半透明的。但即使如此,较好的琉璃制品的价值还是会超过玉器,成为皇室贵族手中收藏的珍品。

    赵夏的琉璃工艺品作坊也同秦一样,是被朝廷控制着的,它产出的工艺制品很少,而且会首先供给皇家使用。这种情况给王平带来了莫大的商机——即使王平做不出玻璃,也可以当成琉璃去卖,只是这样做,他的皇帝父亲可能会不高兴一些。

    几天前,他买下了这个离王府不远的铁器作坊,准备用里面已有的炼铁器具研究制造玻璃。

    “爷,您真的能做出仙人镜吗?”

    “应该差不多吧。”王平抬头,见问话的人是蓉儿。

    因为在府外,不愿意抛头露面的王妃和公主都没有来;王府本来杂事众多,在铁器作坊里帮不了什么忙的欣儿也被留在了家里。只有这一对姐妹,从刚买下作坊开始,连续几天缠着王平,一定要在制玻璃时到作坊里看个热闹:从早上起来求到中午吃饭,又从中午吃饭求到睡觉以前,一直同心协力的姐妹俩,此时更是发挥了她们的优势。

    王平终于同意了,但要求是:“听话!不许乱摸乱跑!不要叽叽喳喳地一直说话,嘴巴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一下。”

    姐妹俩撅着嘴答应了下来,跷起的嘴巴上几乎能挂上一个油瓶。不但如此,在王平出了屋后,两个人还发了一阵牢骚:“真是的,居然拿我们当小女孩……”

    芙蓉两个确实是一对活宝贝,即使是稳重些的姐姐芙儿,也很难有一刻的安静。不过,她们虽然吵闹,却并不讨厌,在王府里,不论男女都很喜欢和她们说话,因为和她们在一起时,大家总能忘记烦恼,收获喜悦。

    来到作坊以后,两个人本来是很清闲的,只有三种活要干——在旁边说说话、聊聊天、唠唠嗑。看着她们悠闲的模样,忙得团团转的王平终于不平衡起来。结果,在王平说了几句话之后,正忙着陪芙儿聊天的蓉儿代替了王铎,做起了烧火的工作;而正忙着陪蓉儿唠嗑的芙儿则帮着王钊拉起了风箱。两个丫头虽然满脸的不愿意,但还是听从了王平的安排,谁让她们必须要“听话”呢?

    王平用的是一个只有一斛(20公升)容量小号坩埚,因为是在做实验,所以每次只盛了半埚原料。做完准备工作后,只等原料熔化反应的王平等人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喝茶聊天,而此时的芙蓉姐妹俩个却还在干活。

    两个人此时已经委屈到了极点,心里不知道已经咒骂了王平多少遍,“王爷真是讨厌,回去告诉王妃和欣儿姐姐去,居然让我们这样小的小女孩干这样重的力气活……”

    不过,两个人毕竟是女孩子,即使她们愿意,周围的几个大男人也不会忍心。只是一小会儿,她们的劳动工程就又被王平的两个表弟给接了回来。

    “王爷,你让我们干了那么重的力气活,等你做成了镜子,你一定要给我们一人一面。”蓉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原本娇艳的容颜上顿时就多了些黑色的勋章。

    “才干了一刻钟就向我要宝贝,你们的力气也太值钱了吧。”王平调侃着把擦脸用的手巾递给她,“快把脸和手都擦干净,坐下来喝口水吧。”

    “谢谢爷,居然是爷递我的,姐姐你嫉妒不嫉妒?”蓉儿接过手巾,转过脸就向芙儿炫耀,但她刚用手巾擦了手就不擦了,“王爷,这手巾你们都用过了,让我怎么用啊,上面一股汗味……”

    看着蓉儿再次撅起的嘴巴,王平好一阵尴尬,这点他确实忘了,“这个,作坊里一直烧那么大的火,肯定会出些汗的。”王平支吾了几句,但再找干净的手巾却是没有了。

    “用这个吧。”王钊递过一个手绢,“这是我妻子的,虽然我一直带在身上,但十分干净,没有味道的。”

    听到了声音,正在说话的王锋、林辉等人都转过了脸,看了看王钊,又看了看蓉儿。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是你妻子的东西,弄脏了怎么办?”蓉儿一下子脸红了,“还是算了吧。”

    “没关系,我回去洗一洗就好。”王钊拿着手绢,微笑地着看着蓉儿。

    蓉儿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王平,一时间不知所措。

    王平觉得这应该可以,就点了点头。

    蓉儿接过手绢擦了脸,想要递给姐姐时,却发现芙儿已经用袖子拭去了汗珠——她只是拉一个小风箱,并不脏。

    王钊把手绢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才继续干起了活。

    原料渐渐的熔化了,王平用铁棍搅着混合液,观察着它的变化。

    开始时,混合液很稠,里面还有很多的气泡,这是沙子比例太大的原因,王平又加了些“王平牌”助熔剂,才把混合液调和好。

    当几个男人把调好的混合液舀入一个个早已准备好的铁范中后,王平才终于轻松了起来。

    其实,王平最先想到的赚钱方法并不是做玻璃,而是酿葡萄酒。早在元月里的一次饮酒时,王平就曾鬼使神差地问了欣儿关于葡萄种植的问题。听欣儿说,洛阳周围有不少的葡萄园,每年收获之时都会有葡萄卖到到城市里来(在历史上,葡萄早在公元前就从西域传入)。不过,酿酒要等到葡萄收获,那时的王平恐怕早已经到了封地。

    制玻璃是一种见效极快的赚钱方式,至于其他,只好在到达封地后慢慢研制了。

    不过,第一批玻璃制品,王平只能做一些玻璃笔架、玻璃球、玻璃笔洗和玻璃砚台之类的小玩意。两个老铁匠还没有把制造杯瓶的模具打出来,而且不管是吹玻璃也好,压制玻璃也好,王平都是需要做些实验的,毕竟,他不是天才。

    一般来说,水晶只能制成较小的装饰物,稍大一些的就非常容易开裂甚至碎裂,连热水都可以让它粉身碎骨。但玻璃不同,因为草木灰和石灰石的加入,石英的膨胀系数顿时增大了十几倍,已经能够经受住较大的温度骤变,甚至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淬火。

    王平也对他的玻璃制品进行了简单的淬火,淬火虽然会使玻璃表面变硬一些,却可以增加它的透明度和色泽。

    制造玻璃器物的过程非常的顺利,只是在对玻璃进行打磨时费了些功夫。因为没有经验,第一个玻璃砚台就被护卫苏浩然打磨成了花脸,连淬火时形成的釉质表面也给磨坏了。

    不过,王平马上进行了应对,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名头,到皇家琉璃作坊转了一圈,就解决了问题——他不但买来了两台闲置着的手工水磨机,还请教了打磨、抛光、制造瓶状物的具体细节方法。

    琉璃作坊的工匠见是状元王来请教他们,都兴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以宁王现在的名声和地位,又一口一个某某师傅、某某先生地叫着,又有谁能不高兴呢?怕是晚上睡觉都会笑出声来。所以,一群得空的匠人们把王平围在当中,知无不言,省去了不少麻烦。

    打磨的事还是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到第一批玻璃制品完全制好时,王平所实验的压制玻璃板的项目也已经宣告成功。

    玻璃溶液在赵夏特有的钢板模内成形,然后在完全冷却前通过压面条机一样的简易压板机压成所需厚度,最后在案子上淬火、打磨、抛光。因为需要淬火,每一块玻璃板都不大,用自制的金刚石划刀裁去边角后,每块都只剩下了半尺见方的面积。

    但这样的大小对于制造镜子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只要把它们处理干净,放上锡箔,刷上水银,经过一个月左右的融合、稳定,镜子就做成了。

    接着,王平又做了不少实验,尝试着做成各种形状和颜色的器皿。每过一天,他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

    永昌十四年三月三日,王平把第一套黄色(在玻璃里融入白银呈黄色)的文房辅助工具:笔架、笔洗、砚台,送到了皇帝的书房。

    “这是憩儿自己做成的?”皇帝把玩这手中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物,兴奋已经画在了脸上,玻璃的折光率和透光率虽然都比不上水晶,但和半透光的琉璃相比却又是一种不同的风格和味道。

    “是的,父皇,正是儿臣上个月末制得的,制成的第一份就送到了父皇这里。”王平坐在书案旁的小墩上恭敬地答道。普通的百姓做出玻璃或许无事,但对于王平来说,第一份宝贝是一定要送给皇帝的,否则的话,就是目无君父之罪。

    “皇儿啊,这也是水晶吗?”皇帝好不容易移开了目光,和蔼地问道。

    “回父皇,不是的,不过,它和水晶非常相似,也非常的漂亮。”

    “哦,皇儿是怎么做成的?”

    “托父皇洪福,儿臣是用沙子、石灰和家中所烧柴木所剩的灰粉混合后烧制而成的。”

    “什、什、什么?你再说一遍!”皇帝突然站了起来,就是见到冬日打雷,夏日冰雪的震惊也不会比现在再大些。

    “回父皇,儿臣是用沙子、石灰和家中所烧柴木所剩的灰粉混合后烧制而成的。”王平又说了一遍,他见到皇帝站起来也连忙站起。

    “此言是真?”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好啊,仙人的弟子就是不同啊。坐下吧。”皇帝心中一阵感叹,他几乎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王平并没有做下来,上前一步又行了一礼,道,“儿臣不敢,儿臣有一个请求想请父皇恩准。”

    “哦?皇儿说吧。”皇帝的面容又平复了下来——一般人可没有这种功夫,皇帝就是需要喜怒不在脸上显现,这样才能让臣子们不受皇帝心情的影响,敢于奏事,又不会见到皇帝高兴洋洋自得。

    “父皇,儿臣想请父皇准许儿臣独家制造此物,贩卖于街市之上。”

    “你想经商?”虽然秦夏皆鼓励工商,但皇家子弟经商,还是头一遭。

    “是,父皇,还请父皇成全。”

    “昔年秦文德皇帝扶苏曾明令后世,皇帝不得研制机关技巧,皇族不得经商屯田。皇帝研制机关技巧必然耽误政事处理,且会使官吏争而效仿以投其好(如同楚王好细腰,齐桓公好服紫),误国误民;皇族经商屯田则必然以强势压人,使商人寡利、农户少田,是夺民生路之举。这虽是前朝遗训,却也是至理啊。所以,朕虽然也曾赐你们兄弟地产,但数目都不很多,亲王私地是以350顷为上限,皇儿还要让你的女管家留意才是啊。”皇帝并没有马上表示反对,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儿子了,只是和他说了番道理。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回府后自当传达圣意。”王平听到这里,心里也不由得凉了,自己忙了十几天,居然是白忙了。皇族居然不能经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

    “皇儿做这个费了不少功夫吧?”皇帝拿起了磨砂的玻璃砚台。

    “回父皇,儿臣确实费了不少功夫。”王平口中答着,心里还在想挽回的办法。

    “皇儿真是厉害,居然尽做些变废为宝的活计,火雷弹如此,这水晶也是如此。不知道此物可有名字?”皇帝的目光又从和蔼变为赞赏。

    “父皇,此物叫做玻璃。”

    “玻璃?哪一个玻字?此名不好。此物虽然比不上天然水晶剔透,但比琉璃却强了百倍,皇儿看叫做冰琉璃如何?”

    “冰琉璃,谢父皇赐名。”王平不能拒绝,只好答应了下来。在王平看来,“冰琉璃”这个名字虽然也不好听,但也只能将就了。皇帝赐的名字,将来也可以当作名人效应的广告。

    “父皇,儿臣还是想要经商,只是儿臣不会与民争利,压迫其他商家。不知父皇可愿听儿臣解释。”王平终于想到了办法,他硬着头皮旧事重提。

    皇帝虽然没有不高兴,但刚才赞赏的表情却少了一些,“皇儿说说看。”

    “父皇,儿臣想像朝廷经营琉璃制品一样,和专门的制作商合作,儿臣提供技术,他进行生产、经营、销售。得利之后,安照约定的比例分配利益。”

    “嗯,这也是个变通的办法,如果朕要你把制作的方法献给国家,也确实委屈了你了。不过,朕真有些奇怪,你真的缺银子吗?”

    王平听了连忙跪下来,“儿臣知罪,儿臣暂时不缺银子,但儿臣想,等儿臣到达封地之时,百废待举,万物都离不开钱啊。儿臣想攒些钱来,将来好治理东莱一方。”

    “嗯,说的也有道理。但你与商人合作之后,所占的利润份额不得超过七成,这点要在协议上写明。”皇帝想了一下,觉得也很在理,就同意了。

    “谢父皇恩准,儿臣会安国法纳税。”王平本来想着占利润的一半就不错了,谁知道,皇帝竟然规定了七成,不免有些高兴。不过,以玻璃本身的价值来说,三成的利润就已经是一个大数字了。原料几乎可以忽略,那个商人只是进行一下加工和销售而已。

    “好,这件事就这样办吧,朕可是会监督你,你是朕的儿子,可不要仗势欺人啊。”

    “儿臣谨遵教诲。”

    ——————

    从皇宫出来,王平总算放下了心。但是,他还有两道关卡没过。

    回府后,他就又带了两套玻璃器物先后到太子府和安王(皇长子)府拜见。

    到了太子府门口,太子不但迎接了他,而且说话很是客气。当王平拿出玻璃器物说是送给赵思,以表心意时,赵思的脸色竟然变了好几变。不过,赵思还是一脸喜悦地接过了礼物。太子说了不少拉拢人的好话,而王平只是婉言拒之。接着,两人又互相说了些恭维的话,王平便告辞去了安王府。

    安王也出门迎接了王平,他与太子相比有着名分上的劣势,所以对王平的友好在态度也显得真实一些。在王平昏迷时,安王曾派自己的长子去看过他,虽然只有一次,但相对于宁王的其他哥哥们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情谊了。

    厅里,王平终于见到了他这个大侄子,已经十八岁的皇长孙赵睦居然也大大方方地叫了九叔。赵愈虽然也对宁王长期压制,但王平对他这个儿子却非常赞赏:不但仪表堂堂,而且有不卑不亢、有少年豪杰的正气。

    临走,王平又向赵睦许诺了一套玻璃器物,并在晚上时派人送到了安王府上。

    王平回到家中时,心情已经完全舒展开了。晚上,他叫上王氏兄弟和不当值的几个护卫一起喝了几杯。

    不过,就在王平庆幸自己轻松过关时,一场危险和另一场智慧较量的风暴已经悄悄向他靠近。

    ————

    有些朋友认为我制玻璃是落了俗套,其实,我还有进一步的打算。对于主角来说,玻璃是一种赚钱的工具,也是一种容器和试验器具,在后面的文字中,它将偏重于后者。因为有一种东西研制的前提必须要有玻璃。

    这是关于我国制玻璃历史的介绍http:

    在这里对砚台进行一下解释:很多读者大大认为砚台是一块墨,其实不是。砚台是用来磨墨的容器。在古代有很多种砚台,如石制、陶制、瓷制甚至金属的等等,普通文人用的多是陶瓷所制。下面这个链接介绍的是唐代的砚台,大家可以看看。

    第六章 大舅哥

    永昌十四年,从三月下旬开始到四月结束,是赵夏此次全国开科取士的时间。

    才三月初,京城里就有不少客栈住满了从全国各地汇集而来的举子。

    阳春浪漫的三月,桃红柳绿、蝶舞莺飞,三五成群的举人们相约外出,一同欣赏洛阳新景。

    洛阳城是天下第一的繁华都市,不但城中热闹非凡,城外也有不少清新自然、素净雅致的去处:北有桃园、杏园;南有樱桃园、兽园;东有秦简文帝时修建的东都别宫临福宫;西有夏高祖赵贤德修建的古今英雄祠和洛阳百姓为纪念秦中贤臣诸葛亮而建造的诸葛庙。洛阳是赵夏一千多郡县中的最耀眼的明珠,它有繁华、有幽景、有雅致、更有闲情。

    此时,连冬季里一直沉默的洛水也突然热闹了起来,水上不但飘了不少乘着举人的游船,还有几艘载了美人的画舫也盈盈地划过。举子们大都是解风情的人物,少不了在船头赋几首诗,互相攀比一番,直到美人选中了“意中人”,其他人才悻悻而去。

    一位骑着白马的青年看到此幕后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他驱马上了洛水桥,向对岸行去。这位青年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剑眉虎目,玉面狮口,一身赵夏文人制式的白袍,马鞍右侧还挂着一把宝剑,显得英姿勃发,却又不失文雅,是难得的青年人物。

    青年人进入城区闹市,并不流连,只是径直向福安巷行去。

    福安巷是洛阳东南的一条巷子,虽然称为巷子,却并不窄,也是一条较为繁华的街市。他转入巷子后行了二十余丈,在一座宅院前停了下来。

    朱漆的大门、铜狮衔环、门上挂着黑色的门匾,上书“韩府”二字——正是礼部侍郎韩微的府第。

    韩府的规格很高、占地面积也很大,但庄严排场的大门前却无一人看守。青年拴好了马匹,便直接进了门。

    府内也十分的冷清,宽敞的庭院里只有一位白发的老者坐在院边的石凳上,一边饮茶,一边沉思,居然没有发现青年人的到来。

    “刘叔。”青年快走几步呼唤道。

    老者一愣,转脸发现了青年,他站起身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是……”

    “刘叔,我是彬儿啊。”

    “你真的是少爷?”老者又揉了揉眼。

    “是啊,我回来了。父亲呢?”青年正是韩微的长子韩彬,他离家七年后终于回来了。

    “快到屋里坐,我给你泡杯好茶。”刘管家拉着韩彬向里屋走去,“今年大考,老爷是文科的主考官,这个月的初一就搬到礼部去住了,怕是要到下个月考完揭榜之时才能回来。”

    “刘叔,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实话实说。”韩彬停住脚步,郑重地说。

    老者名字叫做刘吉,是韩府的管家,因为是府中老人,就连少爷、小姐也都尊一声刘叔,其实,刘吉年已过花甲,做两个人爷爷也是使得的。

    “少爷可是问小姐之事?”刘管家看韩彬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

    侍郎韩微年少时多才德,十七岁中举,二十二岁中进士二甲,赐进士出身。才学之士本来极得女子推崇,只是韩微眼界颇高,直到二十九岁时才娶了十六岁的妻子何氏。

    韩微博学,何氏聪明睿智,两人相得益彰,不但感情深厚,所生的孩子也都极其聪明可爱。何氏十七岁时诞下长子韩彬,二十三岁诞下女儿韩柔,本来在二十五岁时又怀了一个男孩,却没想到在生产之时难产,母子双亡。是时,韩微父子两人抱头痛哭,韩柔儿虽然懵懂,却也哭了整整一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当时虽无此诗,但韩微却深知此意。几年后,韩微虽然也纳了一妾,却不再续弦娶妻,借此表己之情,慰妻之魂。

    韩微、韩彬都对韩柔儿极好,可以说全家的关爱都倾注到了这个女孩儿身上。

    韩彬从十八岁开始,跟着愤而辞官的前镇西营副将军韦孝宽隐居学艺,七年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妹妹。

    七年后,他回到中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家中的情况: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他的父亲在他走后的第三年就升任了礼部侍郎;坏消息则是他一直宠爱的小妹妹居然在三年前被嫁入皇家,成了当今皇帝的儿媳妇。更令他不能容忍的是,这个妹夫不但是皇帝最无用的九儿子,而且一直与妹妹的关系不睦,还将其打入“冷宫”。

    渐渐地靠近京城,韩彬虽然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宁王近况的传闻,但亲情总是大于其他的一切,他宁愿这些传闻不是在讲宁王变得如何了得,而是讲宁王如何疼爱自己的结发妻子、他的妹妹。

    这是韩彬最想从刘管家这里确认的事,看着刘管家有些为难的表情,韩彬就明白了**分。

    “小姐刚到王府时确实受了不少苦,不过现在好了,宁王虽然出了事,但醒来之后就转了性子。前几日,小姐回来了一趟,说是宁王现在对她非常好,让我们放心。”刘管家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的说出,不过,对于韩柔现在过得幸福的消息来说,可能刘管家自己都不相信。

    韩柔儿以前的三年里也一直说自己过得好——她似乎从来没有过的不好过,如今真的过的好了,竟然没有人敢相信。

    韩彬看着刘管家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妹妹的“搪塞”之言,不觉得心烦气涌,“我现在就去宁王府!”说完转身就走。

    韩彬确实有些急了,特别是已经“确认”自己唯一的妹妹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少爷莫去啊,宁王现在已经是非昔日可比,得等老爷回来后再从长计议啊!”刘管家叫喊着去拉韩彬。

    “我是柔儿的哥哥,去看一下自己的妹妹,他能把我怎么样?”韩彬虽然这样说,但任何人一看,就知道并非如此。

    刘吉一个老人如何拦得住青年?只见韩彬直接出了大门,骑了马向宁王府的方向行去。

    此时,王平正在房里草拟合同。

    皇帝虽然允许王平与商人合作,但按照皇帝的意思,王平只能做一位吃分红的技术投资者,他无法对具体商业活动进行干涉。这样的结果,必然使王平自己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别人手中,将来,他即使有亲王的身份也未必管用。谁让宁王还有那么多个兄弟,而这又是个极赚钱的行当呢?

    对于完全可以自己投资经营的王平来说,最好的合作者就是自己,如果他能穿一个马甲,自己和自己合作,那么万事都将迎刃而解。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如果被揭穿,他的罪名很可能会使他失去除生命以外的一切。

    王平希望和一个自己能够控制得住的商人合作,这样不仅可以使他自己变得安全,也可以对所发生的情况进行及时地应对。要知道,这个人选不仅关系到这项生意的利益,更关系到王平以后的发展潜力。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合作者已经有比较合适的人选了。

    欣儿向王平推荐了一个叫杜五的人,他是一个一直和王府做生意的粮食商人。据欣儿所说,此人是益州人,宁王以前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绝对靠得住。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欣儿认为可以的人,就肯定不会差的太远。王平就这样点了头:等他把合同拟好,就可以把他叫过来谈一谈试试。

    不过,王平还是绞尽了脑汁,他希望制定一个尽可能完备的合同出来,这样不但可以使自己所处的位置更加有利,也可以减少将来可能遭受的损失。

    王平口述,王妃手写,两个忙了整整一个上午也没能将它完成。就在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喝茶说话时,欣儿进屋禀报了韩彬的到来。

    韩彬没有硬闯进府,本来有些火气的他在来到宁王府门前时就清醒了——仅仅门口值班的护卫就足以栏下三四个韩彬。

    他改变了策略,现在,他至少得见一见妹妹。

    整整七年了,韩柔儿会有多少变化呢?韩彬突然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一眼认出她来。

    韩彬被一个打扮得极体面的丫环让进了前厅,坐在椅子上饮茶,脑子里却一直回忆着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位年轻的夫人跑进了客厅,出现在韩彬眼前。她一身平日里休闲的打扮,并不华丽,但女子那张美丽的面孔深深吸引了他:弯弯的细长的眉毛,乌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羊脂塑成的鼻子……

    韩彬的身体突然一颤——这一切竟然都如此熟悉!

    “母……妹妹……”韩彬看着王妃,眼中已经浸了泪水。

    “哥哥,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韩柔儿望着那个熟悉的面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下子扑到韩彬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时一样,大声地哭起来。

    紧随王妃而至的王平也被这一幕深深地感动了,如果可以,他也想在自己的父母的怀里狠狠地大哭一场。但可惜的是,他无法进行这个看似简单的事情,他只能把悲痛埋在心里——实际上,他也正在这样做。

    好一会儿,韩柔儿才止住了哭声,她放开自己的哥哥,整了整衣冠,居然也不好意思起来。如今,韩柔儿已经不是几岁时的年纪,这样做已经有些不合适了。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去了那么多年怎么连封信也没有?”王妃抬头看着这张久违的面孔,轻轻地问道。

    “跟我回家吧,柔儿,哥哥再给你找一个好丈夫。有哥哥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就在王妃扑到他怀中痛哭的那一刻,韩彬更加确定了妹妹的处境,他相信,韩柔儿确实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哥哥。”王妃想不到原本已经将要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知道韩彬是听说了她以前的事,才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这种话私下说说也没有大碍,但当着宁王的面来说,摆明就是挑衅了。不过,那句“有哥哥在”的话却让她不能不再次感动——这句话她其实已经听韩彬说过很多次,但每次听来都有一种强烈的难以表达的亲切。

    “他就是宁王吗?”韩彬指着王平向王妃问道。看着再次哽咽得说不出话的妹妹,他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了起来——妹妹真的受了不少委屈。

    其实,就在韩彬说出要王妃跟他走的那一句话时,王平就明白了,不过,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自己见“传说中”大舅哥的第一面,大舅哥就要把他的老婆带走。

    刚才,王平对韩彬的态度是十分坦诚的,想和他多亲近亲近。但此时,韩彬的表现却让王平愤怒了:韩彬的话也太放肆了些。

    “小弟正是宁王,不知道大哥为何如此?”王平强压怒火,一揖到底,和声和气地说道。现在,理智仍然控制着王平,他并不想和王妃的哥哥闹僵。

    “哥哥,不要这样,我,我过得很好,以前我和,和王爷只是有些误会。”王妃边说便拉住韩彬的胳膊,她怕韩彬会冲上去为自己“报仇”。

    “舍妹自幼孤苦,如今来到贵府还要以泪洗面,还望王爷放过舍妹,让舍妹随在下回家,在下全家自然感激不尽。”韩彬虽然没有上前动手,但心中的愤慨已经被他的声音和语气完全地表达了出来。实际上,韩彬平日里从来都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只是今日,有人曾经惹到了他的妹妹。

    “大哥莫要欺人太甚了。”王平不知道说什么好,此刻,他倒是十分佩服韩彬的胆识。

    “哥哥,不关王爷的事,我是见到你高兴才哭得啊。”王妃连忙解释。

    “妹妹莫要为他开脱,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跟我走吧,妹妹虽然成过婚,但以妹妹的才貌,我们的家世,再为妹妹找个元配也并非绝不可能。即使找个家世贫寒些的,也好过在这里锦衣玉食的受气!”韩彬一连串地说完,竟然不愿再理会王妃的解释,抓住她的手腕就要往门外走。

    王平和王妃都急了,王平快走两步挡在韩彬身前;王妃挣着身体,死力地向后坠。

    王妃虽然用力,但她本来就身轻体弱,如何挣得过哥哥?而王平更加倒霉,他虽然身体素质极好、反应敏捷,但却要看遇到了谁。如果是几个一般的年轻人,王平相信,自己用军体拳完全可以以一对三、甚至以一对四。但韩彬不是一般的街市青年,他已经练了七年的武术,根本不是王平可以比得了的。

    韩彬左掌只是一晃,就把王平推到了一边,如果不是桌子挡着,王平肯定会摔个筋斗。不过,仅仅是推到一边而已,王平毕竟是亲王,对一个亲王下重手,可不是韩彬敢做的事。

    不过,即使没有伤到王平,韩彬今天也已经是闯了大祸。韩柔儿是皇帝下旨指的婚,韩彬至少会得一个藐视圣旨、藐视皇帝的罪名。否则,以前的宁王一定早把韩柔儿赶回了家,如何会让她在王府住了整整三年?

    此时,就连王妃也不明白韩彬为什么会有这样疯狂的念头,居然要为自己再找一个夫婿。

    ***

    在此章讲韩侍郎时,提到他不忘前妻之情还要纳妾,这在古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写“曾经沧海”这首诗的元稹本人就纳了不止一人;写《江城子》忆妻的苏轼苏大官人也续了两妻,家有数妾。韩微虽然纳了一妾,但为了亡妻没有续弦,就已经是极难得的有情人了。

    第七章 赵瑞的魅力

    “这个大舅哥已经疯了。”这就是王平此时的感觉。

    王平不是以前的宁王,他不会像以前的宁王一样按身份制定标准,王平对韩柔儿的过去并不在乎,他爱韩柔儿,这种爱已经完全能够包容以前的种种。

    同时,王平也希望韩柔儿的家庭能够接受自己,不是以亲王的身份,而是一个女婿。

    但韩彬明显是太激动了,在看到自己妹妹痛哭的那一刻,他已经冲昏了头脑。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趴在母亲的怀里熟睡的幸福;想起了母亲抓着他的肩膀为他擦去脸上泥巴的样子;想起了母亲抚着他的头叫他小傻瓜时的微笑;也想起了因为难产而死的母亲的那张苍白和因为痛苦而歪曲的脸庞。

    除了父亲,他现在只有一个妹妹,一个几乎和母亲一模一样的妹妹,他不能让这个妹妹也失去享受幸福的权利。此时,他确实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为了这个妹妹,为了妹妹的幸福。

    但王平不能让他这样做。如果韩彬把王妃带回家,那么不但是韩彬犯了大罪,王妃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王平很想和韩彬解释清楚,但此时的韩彬已经失去了理智。

    “来人啊,拦住他!”王平无奈之下只好用了这个从来没有用过的法宝。

    几个正在厅外守候和观望的护卫连忙跑了过来,经过短暂的较量后,终于把这个英俊的男子按在了地上。

    “你们放开他吧,不要伤着他了。”王妃有些焦急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哥哥,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但几个护卫并没有马上放手,他们以询问的眼光看着王平,等待他的裁决。

    “放了他吧。”王平看着韩柔儿投来的期盼的目光,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大哥,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好不好?”王平虽然说得十分客气,但心中正如韩彬一样愤怒。韩彬站起身子,掸了掸略微沾了些灰尘的白布袍,并不答话,只是转脸向着自己的妹妹问道:“妹妹,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受苦吗?”

    “哥哥,我现在真的过得很好。以前的事只是我和王爷之间的误会,现在我们已经重归于好了。”王妃委屈地向哥哥解释道。

    “九哥哥,他是柔姐姐的哥哥吗?”问话的是赵瑞。刚才,她正和与她心理年龄相当的芙蓉一起玩,听到这边的喊声便立即和芙蓉两人一起赶了过来。

    此时,欣儿、王家兄弟以及更多的有官位的护卫也赶了过来。

    王平看着眼前的场面,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不才正是。”韩彬见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姑娘询问自己的来历,也不敢太放肆了,连忙施礼答道。

    “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王平向众人说道。这毕竟是家事,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终归不便,“欣儿,麻烦你重新为我们煮壶茶,另外,交代厨房,准备酒菜,中午我要和大哥喝一杯。瑞儿,你也去玩吧,这是你柔姐姐家的事。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你不用假惺惺的。”待众人走后,韩彬从嘴里冒出了一句话。

    “哥哥不要对王爷无理,王爷没有假惺惺的。”韩柔儿此刻已经是焦急万分。

    “大哥的心情我很理解,以前确实是我错了。我和王妃之间有了误会,此事全都怪我。我在这里恳请大哥原谅,我以后会对柔儿好的,请大哥相信我。”王平作了一揖,他虽然怒火重重,却还是希望和韩彬搞好关系,如果两人不和,那么夹在中间的韩柔儿也会左右为难。

    王妃见王平如此郑重的道歉,心里不知道有多么欢喜。皇族道歉,几乎是十年一见的奇事。“哥哥,我们两个确实已经和好了,你就不要这样了吧。”

    韩彬还是不相信妹? ( 赵夏帝国 http://www.xshubao22.com/3/3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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