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画师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WsxSu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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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励待那吕广一脑子浆糊匆匆离去备办材料后,才对同样疑惑不解的三人微笑道:“舅父、兄长、管家,待我给你们变个戏法,名为‘摩擦取火’。”

    “呵呵,宜世,摩擦取火谁都能做,那灶房的妇人、仆役个个都能取火,何须你来变戏法?”陈子龙当即就毫不客气地半玩笑着拍了凌励的肩膀。

    “兄长莫笑,待会儿便知!”凌励暗笑,心想:你以为我不知道灶房的人怎么取火?火镰、火石、火棉一样不能少,还要折腾一两分钟才行!正因为这样取火很麻烦,所以灶房的火膛里都留着火种。

    尤万松听凌励说过火柴原理,此时一脸微笑地摸着下巴处最长的那绺胡须不语。

    吕广很快就找来所需的材料,竟然是一样不少。

    “吕大哥帮个手,先把木棍子再劈细一点,大约三寸长,弄好后涂上石蜡。再招呼两个人,将这硫磺拿去煅烧,将水汽收集起来后加入同量的清水备用。”凌励自然不会事事自己动手,能使唤人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吝啬口水。

    吕广立即照办,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所谓“大人”要做什么?只不过看在可能的“三十两年例”面子上,权且听一回而已。

    凌励也懒得解释,解释是一种很费口水,效果却没有事实显著的无谓行为。他撩开长袍的前摆蹲下,将粘土用水濡湿了,逐渐和上锑粉、火硝等物,得到一些黏稠的混和物,然后涂抹在硬纸片上。

    拿着硬纸片接近明火烘烤。一会儿,硬纸片上的水分被烘干,留下一层黑褐色的粗糙硬面。

    此时,吕广也带人把制备好的硫酸、火柴梗拿来。

    凌励以硫酸混合粘土、红磷、硫磺,得到比刚才混和物更加黏稠的泥状物。用已经抹了石蜡的木梗挑了一些泥状物,一根湿的火柴头制作完成。接着又如法炮制,将吕广提供的十根火柴梗一一制好,放在阳光下晾晒。

    “各位,少安毋躁,稍候片刻就行。”凌励见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嘴里说得轻松,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种事情是第一次做,如果不能一次成功的话,嘿嘿,丢人啦!

    根据记载,最早的火柴是由我国在公元577年发明的,当时是南北朝时期,战事四起。北齐腹背受敌进迫,物资短缺,由其是缺少火种,烧饭都成问题。当时一班宫女神奇地发明了火柴,不过我国古代的火柴都只不过是一种引火的材料,不是生火的材料。其后在马可波罗时期传入欧洲,后来欧洲人就在这个基础上,发明一度被人称为“洋火”的现代火柴。

    火柴的原理非常简单。“洋火”能借着摩擦生火,主要就是依靠磷较低的自燃温度,磷燃烧的热量让硫化物(或者毒性小的氯化钾)和氧气混合反应,点燃火柴头,石蜡则起到帮助火柴梗燃烧的作用。

    众人看着那些奇怪的物事和凌励故作镇静的表情,拿作坊转让的话题,站在秋天的太阳下混着时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凌励拿起一根火柴用指头捏了捏,感觉干透了,又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气味,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众人身边。

    “诸位,请看!”

    说着,手中的火柴轻轻地划过那粗糙的纸片,“嚓”的一声轻响,随着青烟和一股特别的气味,带着蓝光的火焰在火柴头上出现了!

    “哗!”

    “哇!”

    “咦?”

    众人发出各不相同的惊讶声。

    “各位,尽管自行试试,看看这火柴好不好用。”现在凌励的要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如果身边有位美女的话,估计失礼丢份的事情也能当场做出来。

    陈子龙去取了一根火柴,老老实实地按照凌励的动作,指头捏捏、鼻子闻闻、再点点头,向硬纸片的粗糙面一划,“嚓”的一声,火柴燃了……

    049 投机心性

    陈子龙呆呆地看着手中燃烧着的火柴,似乎在欣赏火柴蓝黄相间的漂亮火光,又似乎陷入无比惊讶的狂想中。

    凌励忍住笑,不去管陈子龙忽红忽白的脸色,也不揭破他“东施效颦”的可笑举动。收起剩下的几根火柴和那硬纸皮,正要得意地向尤万松邀功,却见尤万松原本微笑如春风拂面的脸色沉了下来。

    “吕广,此间作坊我买了。如果,你愿意跟着尤某做事,作坊仍然由你打理,年例三十两再加一成的红利。如何?”尤万松的脸色很严肃,甚至带着些威吓的意味。

    麻衣汉子吕广明白了,这些人收购自己的作坊,就是做这生火方便的“火柴”。想一想,这个事情也值得做,就算难以预料这种东西的销路而不知红利几何?可也有三十两的年例做底啊!总好过回乡下购得几亩薄地谋生强。

    “小的听员外的就是。”吕广这次机灵了,自称“小的”表示自己愿意成为下属。

    尤万松脸色稍霁,摆手道:“吕兄弟不必多礼,此间你收拾一下,刚才之事切莫外传。光楷,先跟吕兄弟写个契约吧。此番完事寻一合适日子,尤某在家设宴,请吕兄弟务必光临呢。”

    吕广再次连声答谢。

    尤万松笑了笑,带着凌励和陈子龙转身走出作坊大院,到门口时又招呼尤光楷出来,附耳说了几句,才去码头登船回城。

    “唉……年轻人啊,心性就是急躁轻浮。”在船上坐定的尤万松长叹一声,看着凌励和陈子龙摇头说道,一副“恨其不争”的容色。

    陈子龙有些不服气,兀自犟嘴道:“舅舅,这又什么啦?不是好好的把火柴都制出了,只等赚钱了呢!”

    尤万松脸色瞬息几变,突然很没有形象地低吼道:“你懂个屁!如果励儿是在家里制出火柴,那老夫的一成红利就省了!如今,那吕广已然得见制法,难保不向外泄露,幸亏老夫善后及时。你、你们,唉!”

    凌励恍然大悟。心想自己还真他妈的急躁肤浅呢!商业机密怎么能够在方才吕广还没表态的时候,公然在诸人面前展示呢?年轻啊,脑子里少根弦呐!

    他忙向尤万松作揖行礼道:“舅父,那一成红利从凌励的股中出吧。以后,凌励一定小心行事。您教训得是,凌励确实急躁肤浅,做事考虑的太不周全。”

    “算啦!还是从老夫这里出。你还靠着那六成股子成家,紫凝那边……咳!此事权当作教训,以后可要万分注意、小心行事呢!”尤万松见凌励已经知错,脸色也缓和下来。他可不愿意在一成红利的分配上去计较,毕竟火柴作坊之事全靠凌励刚才的“把戏”,能有三成利收进腰包,尤万松已然满足。

    陈子龙忽道:“舅舅,万一那吕广……”

    尤万松居然得意地笑了笑,轻声道:“这个,方才老夫已经吩咐光楷,让他安排人手盯住吕家,哼哼,想那吕广也不敢如何。”

    船行进城已近正午时分,经过网师园附近,却听岸上一片吵嚷声。三人站起来一看,原来是“聚茂钱庄”外面围了一大圈子人,吵闹着要用银子换大子铜钱呢!

    尤家的船没有停,等到周围环境稍微安静后,陈子龙对一脸茫然的凌励道:“熊文灿大人招抚海盗郑芝龙成功,东南海事安靖已然可期。吕宋和日本的白银顿时涌入,银价最近暴跌呢。一两足秤纹银昨日只可换得一千六百钱了!”

    “啊!?”凌励惊呼出声,陈子龙的话不就是说董其昌给的一万两银子贬值了?确实如此,不仅仅是贬值了,还一下子贬值两成!难怪那些人要在钱庄挤兑铜钱!

    凌励脑中“嗡嗡”作响,只看见尤万松和陈子龙嘴皮在动,却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脑海中无数个念头乱糟糟地涌了出来,把整个人把惹得心浮气躁起来,恨不得对着老天爷破口大骂一番!

    也难怪他会如此,董其昌给他一万两银子办西学,如今却不明不白地在银价暴跌的风潮中,折损了两成,那不等于当初董尚书只给了八千两银子吗?奶奶的,这也太狠了,两千两银子瞬间就没了!不,不是没了,是购买力下降,贬值!

    货币贬值一般出现在两种情况之下:一是货币流通量突然增加,如同现今的情况;一是流通商品严重不足,供需不调,就如同几年后河南米贵一般。

    这个道理凌励还懂,可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如今中国白银的主产地——云贵两省的苗、彝两族正在暴乱,白银产量大为降低,怎么可能因为海外白银的输入而产生如此情况?顶多是产量减少与输入增加平衡,维持白银兑价啊?

    炒作?!金融投机!

    现代化的名词在脑海中出现了。

    对,肯定是有人故意炒作!闭关锁国的大明王朝,正规流通进来的海外白银,数量比较少且被严格控制,怎么会一下子就大量涌进流通了?想来,一定是郑芝龙借归降朝廷之机想要大捞一把!要不,以后这位海盗头子哪里有那么大的实力?

    既是炒作,那么就是短时间的行为。他郑芝龙现在实力再大,也不可能同整个中国对抗!

    想通了,明白了,机会也就摆在了眼前。

    下船,回府,餐桌上。

    凌励基本考虑成熟后,看了看桌子上的几个男人,这些人都是可以信赖的,乃道:“凌励方才思索了一阵,猜度这银价还会下跌一些,不如趁势而为大赚一笔?不知道舅父大人和兄长意下如何?密之、辟疆,你们二位呢?”

    “哦,何解?”尤万松还正打着将手中银两换成铜钱的主意,一听凌励这么说,即不解又颇有兴趣,忙停箸相问。

    凌励从容道:“舅父、兄长,大明银子从何而来?”

    “云贵、日本、吕宋,吕宋白银又是来自红夷(从美洲掠夺而来,用以购买中国丝绸瓷器或套换黄金)。此番银价暴跌,传闻就是吕宋输入白银骤增之故。”陈子龙毕竟出身官宦之家,又一心谋求仕途亨达,对此有些涉猎和见地。

    凌励轻轻摇手道:“大明海禁两百余年,海外白银输入一直以贸易来控制,如今可有何种贸易总额突然见涨的?何况西南还有蛮夷作乱,白银产出严重不足,这,里面恐怕有玄机吧?”

    “嘶……”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顿时沉默下来。

    良久,凌励又道:“想那郑芝龙归顺朝廷前,乃海上巨盗,把持东瀛与大明的贸易,抢掠过往商船,手中必然有大量的银两和铜钱。此番是想趁着归顺朝廷,将手中这笔钱翻番吧?”

    “如何翻番?”尤万松赶紧问道,此时他心里已经隐隐捕捉到什么。

    “突然抛出大量白银兑换铜钱并放出风声,让银价暴跌,趁底用手中铜钱吸纳白银。他放出时为一两银换两千钱,或者低一些,一千九百钱;吸纳时,却是一千多钱换一两白银,两相牟利。只要银价波动,他就能在白银铜钱的来去中发笔横财。”凌励说完,很不礼貌地用手中的筷子敲了一下碗边,发出“叮”的一记轻响。

    众人面面相对,互相交换着一个同样的信息:原来,这样也能赚钱、赚大钱!

    050 紫凝拜师

    尤万松看着桌子中间那盘卤猪脚,足足发了一盏茶时间的呆后,猛然抬手拍了下桌子,狠声道:“励儿,你说怎么办?”

    凌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征询的目光首先投向陈子龙,又转向方以智和冒襄。三人的脸色有些兴奋,却又有些怪异的神情,眼光中还有些不屑的意味。

    奶奶的,这些读书人就是这样!你们不赚这钱,人家郑芝龙就不赚了?笨蛋!

    “兄长,两位老弟,你们是不是认为凌励在为虎作伥、戕害百姓、祸害大明江山社稷呢?”

    三人被说破心事,脸腾地齐齐红了起来。他们读书是为了治国平天下,现在却遇上这么一桩子“为祸百姓”之事,自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我不动,银价照跌,郑芝龙照样赚钱,朝廷要利用他平海盗,就会暂且容忍他胡作非为,吃亏的百姓却总之要吃亏。此时你我不把握机会,等于让郑芝龙赚得更安心、更痛快而已。你我若把握机会,赚钱倒是其次,也可小小地反击郑芝龙一下。何乐而不为?既然没有悖逆古训圣言,又何必跟银子过不去呢?”

    凌励苦口婆心地劝着三位大明朝的忠心书生。道理是这样,可关键的是他身上没钱,要依靠尤家、陈家、方家、冒家联合起来的力量,才能最大化的在银价波动中发大财。空手套白狼啊!因此,面对不愿意投入的三人,他才有如此的耐心。

    陈子龙牙帮子抖动了几下,看看尤万松,又看看凌励,回头扫了方以智和冒襄一眼,也是一拍桌子道:“做!”

    方以智面露难色,他跟冒襄、陈子龙不一样。人家两位都可以作主,可自己上面有父亲,关乎家里财产动用的事情,插不上话呢!

    冒襄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半晌才道:“需要动用多少钱?”

    凌励偷看了欣喜的尤万松一眼,凝声道:“越多越好,越快越好!银价还要跌,此时为一千六百钱,凌励估计依郑芝龙长年为盗集聚的实力,能把银价拉到一千二百钱左右。他要赚大钱,也非具备这个能力不可!这样,银价到一千三百钱之前,我们用白银换铜钱;同时暗中调集铜钱,当银价低于一千二百五十钱时,用手中的铜钱换白银。”

    尤万松腾地站起来,道:“此事就此决定,各人严守口风,不得泄露半句!下去准备妥当后,由励儿统筹,一齐出手!如何?”

    众人轰然应是,只有方以智的声音和神情显得不那么激动。

    “另外,在此四家实力仍然不足,不如再送个稳定银价的功劳给巡抚、知府二位大人,还有南京的部院老大人,如何?”尤万松点头再道,目光炯炯地看着众年轻书生。

    “听凭先生作主。”冒襄当了代表,立即回应。

    其他人再次点头应是,甚至连方以智都兴奋起来。为何?如果董其昌加入的话,那么他据此说服父亲就容易了许多。何况,这么一来在朝廷方面,还有“稳定银价,兼济民生”的功劳呢?!

    投机银市,最后竟然变成了公私兼得的大好事儿……

    饭后,众人又把茶商议了一阵,最后又把高如龙和张惟易也算了进来。

    当即,陈子龙回松江华亭筹资,冒襄和方以智则去鸽行(专门用信鸽传递消息的行业)送信。尤万松则先找高如龙、张惟易,并和凌励约定,今晚各走知府陈洪谧和巡抚许绍宗处,送去一个天大的礼物。

    众人散去,凌励横竖无事,回到自己小院厢房后,边看着莲香裁剪衣服,边把投机金融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尤万松、陈子龙、冒襄、方以智、董其昌、张惟易、高如龙,加上陈洪谧、许绍宗,呵呵,能够筹集起来的资金必然蔚为大观呢!况且,南直隶四府乃天下财赋中心,说不定能够让巡抚和知府动用一下地方府库。那样一来,郑芝龙岂不是要糟?而己方,除了从中赚得大笔白银(这些银子迟早还要升值)牟取私利外,还可向朝廷讨得功劳,可谓名利双收啊!

    “凌大人,暗香楼紫凝小姐来了。”

    传报声将正沉浸在意淫中的凌励惊醒,他还没动作,就听莲香一声娇呼,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出房去,迅即,“姐姐妹妹”的亲热呼唤声就钻进凌励的耳朵里。

    暗笑着、无比得意着,凌励整理一下衣冠,用最昂扬的、最潇洒的、最什么的仪态风度走到门口。只见紫凝身穿一袭银白色的裙装,搂住莲香正亲热地小声说话,一双盈盈美目却向房门处看来,正好与凌励的目光相碰。仙子般的容颜不禁一红,忙转头收回目光。

    凌励见紫凝正拉开莲香,知道她要向自己行礼。忙举步跨出,慌忙中,还处于激动状态的大脑没有协调好身体,脚被高高的门槛狠狠地绊了一下,失去重心的他踉踉跄跄地连奔几步后,一下趴在紫凝的面前,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

    “呀!”的两声惊呼同时发出。

    “公子,您……”莲香赶紧来扶,紫凝却侧身闪开,满面通红地走到一边,去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尴尬在当场。

    狼狈啊,不堪啊,也不知道今天是谁当老师?

    凌励只能“嘿嘿”笑着,随着莲香的扶持站定,自我解嘲道:“天仙下凡,纵然夫子也要动心。我,也不例外,给仙子行礼,如此最好,最好。”

    紫凝的美目中流转着异样的神采,柳腰一动,已然万福道:“紫凝拜见凌大人,蒙大人收录门下,紫凝……”

    “唉!”凌励心想,大师风度都被他娘的门槛断送了,索性就自然一些,不讲那些臭规矩,不说那些场面话了。因此挥手打断紫凝道:“什么老师学生?不过名义而已,前日在知府后院的筵席上,凌励还……咳!不说了,进屋进屋,哪里有在外面站着的道理?”

    莲香也帮腔道:“姐姐快进屋,莲香有东西给你看呢。”

    只见紫凝优雅地微笑着,转头扬声道:“环儿,拿进来吧。”

    随着“哎”的一声,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捧着一个红匣子从院门口盈盈走来。

    进屋后,凌励决意推辞紫凝的拜师礼。在他心里,紫凝迟早是自己的婆娘,哪里有这样拜师送礼的?

    “公子,”紫凝对凌励的称呼又变,续道:“此礼物乃妈妈所备,您倘若不受,那岂不是……”

    原来是那老鸨春娘送的?呵呵,那就不客气喽!

    当场收下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平平无奇,却也符合当前凌励的身份和需要。原来,是五张百两庄票而已。

    收下礼物,自然也就完成了一个极不正规的拜师礼。紫凝也不强去行礼,似乎她也明白面前的“老师”,最终会是……

    051 送财童子

    紫凝才貌双全、莲香乖巧温婉。

    身处两女身旁,凌励只觉得四肢百骸舒爽无比、意兴飞扬,更加卖弄起自己的本事,说起西洋画的基本概念来,真个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两女只听得双眼发直,一副崇拜到五体投地的模样。

    时间真他娘的不是东西!你越高兴,它跑得越快;你越痛苦,它越是慢腾腾的半天不挪窝。

    转眼间,天色已晚,紫凝须回暗香楼了。看着她和莲香话别,凌励不禁想到这一个晚上,她又将面对谁?遭遇什么?如此高贵纯洁的仙女般人物,偏生寄身于暗香楼!唉……

    不得已啊,凌励还是得带着对紫凝的不舍和担心,送别了仙女。再怀着一丝惆怅、一丝希望、一丝按捺不住的冲动,去到巡抚府上拜访。

    巡抚驻跸在观前街后的因果巷。作为统管一方军政的大员,巡抚气派的府第门口,站立的不是衙役而是军汉。

    自古有言,“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凌励也算见识过“可爱的同龄人、可敬的子弟兵”,今日见到这些挎刀持矛的军汉,也不太畏惧,只当他们如“子弟兵”一般亲切。大咧咧地走到为首的军汉面前,递上名刺拜帖。

    那军汉扫视了凌励几眼,见他一身青衣官袍,显然是七品以下的芝麻官。乃哼了一声,侧身道:“大人可有投名状?”

    “这……名刺和拜帖,不是……”凌励见那军汉骠悍而不屑的神色,隐隐感觉到不妙,却又不知道他所言为何?投名状?莫不是名刺嘛!何况昨夜已然跟巡抚大人相约,还要什么?

    “投名状!”那军汉有些不耐烦了,不过眼前是个官儿,他也不敢太放肆,要是普通清吏小民,嘿嘿,估计已经推搡开了。

    凌励暗暗跟那军汉比较了一下,脱了衣服也算肌肉男的他比那军汉高了半个头,也似乎要壮实一些。可惜,人家是左手把刀右手晃荡着名刺拜帖,来硬的?挨刀子吧你!

    “军爷,下官凌励拜访巡抚大人,乃是昨夜……”

    “你,您是凌大人?”那军汉脸色顿变,有点白痴地追问了一句,双目发呆看着凌励。他怎么能想到,巡抚大人交代下来的贵客翰林院博士,原来他娘的如此年轻?!原来以为,必然是个发须花白的老家伙呢!

    “不敢,正是下官。”凌励不知就里,谦逊地长揖答道。

    军汉猛地向后一跳,摆手道:“大人不可,不可!来啊,快去启禀大人,凌大人来了!”

    声音刚落,军汉换上一副笑脸递还名刺,道:“凌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海涵、海涵。大人,请!”

    娘的,这也变化得太快一些了吧?

    凌励嘀咕着跟随军汉步入巡抚府大门,绕过照壁后眼前豁然开朗。阔落的空间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平地,与常见的那种用湖石假山、湘竹花草构成的院落,情趣大相径庭,更加显得气度不凡。

    巡抚就是巡抚,地方大员就是地方大员!

    一道门,两道门,三道门……看来这许绍宗对自己的重视不如董其昌呢!凌励暗想,当初在华亭,董其昌这个尚书老大人可是在二门迎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许绍宗固然有点看重自己,却还没有达到某种程度。也就是说,可能这位大人对自己还不够亲热。

    三道门后,就是许府内院正厅,厅堂前的台阶下正有几人凝立等候。

    “呵呵,凌大人,老夫方才有些急事,有失远迎,失礼啦,失礼啦,请凌大人切勿见怪,请。”

    黑暗中,凌励还未看的真切,就听到许绍宗的声音,定神一看,才把这位一身便服的大人与旁人区别开来。

    凌励忙作揖道:“下官拜见巡抚大人,夜晚冒昧来访,心下惴惴,但愿没扰了大人才是。”

    许绍宗“呵呵”一笑,很亲热地拉了凌励的手步入客厅,道:“凌大人勿需客气,你我一见如故,当以真心相交。来人,看茶!”

    凌励心里说着,真心相交也得看品级看性子吧?呵呵,这位大人做出的样貌,还真容易让人忘记“有失远迎”的事情呢!小心,小心为上;谦恭,谦恭为佳!

    分主客坐定,待下人上茶退出后,凌励掏出红封起身再拜,道:“巡抚大人,凌励冒昧前来,小小心意,万望大人赏面笑纳。”说着,双手将那一千两庄票奉上。

    许绍宗作态道:“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凌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乃是为朝廷效力,何须如此呐!”

    “大人,凌励年轻识浅,还需大人多多指点才是,凌励为官前并无功名,尚不敢自称晚生,故而羞于面见大人。今日,实是求告大人来的。”

    “哦?凌大人有何事为难?”许绍宗得到了话题,自然就不再牵扯于那红封,乃做出关切的神色问道。

    凌励斟酌了一下,还是觉得留一手为好,遂道:“大人,想必市面银价大跌,已然为大人所知了?”

    许绍宗眉头微颤,显然没有想到凌励会以此作为话题。他身为巡抚,如今白银贬值厉害,市面震动,影响了南直隶江南四府的商业流通,哪里有不知道、不着急的道理呢?

    凌励也不罗唆,简明扼要地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不过只说了尤万松和自己,没有提及其它人。

    许绍宗手扶花梨木椅臂,沉默了半晌才道:“凌大人所言,似乎尚为猜测,郑芝龙招安一事,事关重大,切不可私下妄自议论呢!纵然面下白银市价暴跌,但你我没有确实的证据,也无法弹劾于他。唉!凌大人抬升白银价格,稳定局面之议,可取,本官先行谢过。”

    说着,许绍宗还像模像样地给凌励揖了一揖。

    凌励心里有些犯糊涂,究竟这许绍宗有没有听懂自己这个送财童子的话?怎么一点兴趣都没有?抑或这位大人果真是大明王朝难得的忠臣,一点都在意私利,只为朝廷利益,百姓利益着想?

    不信,老子不信,打死老子都不信!

    可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又不能再去争辩解释些什么,只能转换话题,扯到一边去。所幸,刚才他留了心眼,没有把详细的计划和涉及的人事说出,否则,那可他娘的亏大了!

    “大人所言极是,凌励还是太年轻,为人为事实在浅薄得紧,还望大人多多提点。”凌励保持着谦恭,一脸真诚地看着许绍宗,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许绍宗微笑摆手道:“凌大人不是衙门官员,却是画坛奇才,日后必然为一代宗师呢!本官对大人的超凡画技深为钦佩。昨日见董部院老大人的肖像,竟然如同老大人亲临眼前。呵呵,不知道凌大人倘若闲暇,能否为本官作一肖像呢?”

    凌励忙再次起身,道:“大人,明日凌励即来为大人画像,不知妥否?”

    “哈哈,如此甚好,甚好!明日正午,老夫公务完后在此宴请凌大人。凌大人,不可爽约哟。”说着,许绍宗端起茶碗重重地“哧溜”了一口。

    凌励知道这个规矩,忙连声应承着告退。

    052 巡抚真意

    凌励在许绍宗的相送下出了巡抚官邸,又是一番客气的话别后,转身走进夜色之中。

    这观前街与十泉街相距不远,大约一刻钟就可行到松涛画馆,步行回府的凌励也趁机整理思路。

    巡抚许绍宗如此反应实在出乎凌励预料。从收下一千两纹银的拜礼和故意无视巨大的利益机会之间,落差太大,让人无法揣测这位巡抚大人的真意。

    他,是一个谨小慎微,只敢收些小钱的“清官”?不,不可能!看那巡抚宅邸的阵仗,挂着副都御史衔的巡抚,依靠三十五石的月俸支撑得起吗?别的不说,单说让凌励为他画像,轻言许出一千五百两纹银的画资且眉头不皱,要说他宦囊不丰,还当真是无人相信。

    那么,他为何拒绝一个为公为私两相宜的机会?是凌励太天真而没有看对?连经验老道的尤万松也走眼了?不,也不可能!白银一两兑换一千六百铜钱的事实摆在眼前,而大明王朝的白银产量,想必作为巡抚的许绍宗比凌励更为清楚。一向稳定的货币突然发出汇兑波动,贬值达两成之多,难道没有问题吗?联系郑芝龙的归顺和市面上的谣言,一切真相似乎都昭然若揭呢!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凌励回到松涛画馆,他没有径直回自己小院,而是去见尤万松解惑。

    进得厅堂,他才发现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尤万松、方以智、冒襄、高如龙、张惟易,正喝着茶等候他。

    略略地说了一回在巡抚那里的遭遇,还没等凌励把愁眉舒展开来,就听张惟易“呵呵”一笑,拊掌道:“此事,十之八九已然成咧!”

    尤万松和高如龙也是一脸喜色。

    凌励不解道:“张先生何以见得此事已成?许大人明明……”

    “励儿,且听张先生道来。其实,其中因由早间出城时已然提过,你啊……老张,说吧。”尤万松笑着伸出手指遥遥点了点凌励,把话事权又转给张惟易。

    张惟易整整喉咙,正色道:“凌大人,你道为何巡抚大人会当面拒绝?那是大人谋事周全,不轻易决定、不妄言承诺呢!诸位,我等之间的关系如此亲密,凌大人与巡抚的关系能如此吗?凌大人固然猜出白银贬值的背后原因,那巡抚大人岂能凭没有根据的几句话,就断然决定跟咱们捆在一起?如此暴发之良机,只有傻子才愿意错过!巡抚大人,不过是要争取些时间来调查妥当后,再下决心而已。”

    凌励难以置信,这其中原因竟然这么简单?全因“信任”二字而起!?

    “巡抚是何职份?一方封疆!所谓虾有虾路、蟹有蟹道,巡抚大人自然有他的消息来源。为何凌大人诚心前往拜见巡抚大人,而巡抚大人却匆匆打发凌大人?前两次相见,二人还颇为相投呢!别无原因,巡抚大人急着证实凌大人的话!想来明日午后凌大人过府,当有好消息入耳啦!”

    张惟易长期在许绍宗身边打混,一番话把巡抚的心思分析个透彻,下的判断也颇有道理。

    凌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张惟易作揖道:“还是张先生想得周全。”接着又转向尤万松问道:“知府大人那里,不会也如巡抚大人一般吧?”

    尤万松笑道:“你这人此时怎么如此呆傻?午间对那投机一事却思谋周详?真让老夫不解啊!告诉你罢,知府和我等关系不同。嘉定陈府与华亭陈府有三代渊源,交情匪浅啊!老夫只消一说,知府大人就一口应承下来,只等巡抚那边拍板定论。如此,万事俱在明日定成败了。”

    凌励左右看了看众人,都是一样的神情。再一思量,确实也应该如此才合情理!乃换上欢愉的颜色跟众人详细计议起来。

    尤万松突然站起来,在堂中踱步两圈后又突然站定,居然拱手向众人作揖道:“此事若能成功,励儿功劳不小,寻得此次商机当算得五成之功!一旦发动,也需励儿临机处置、调配资财,此又是三成功劳。我等,惟余出钱收利耳!”

    众人不禁笑出声来。方以智和冒襄还有些放不开,高如龙和张惟易却是得意之致,又听出尤万松得话中有话,乃张狂地大笑两声后收住笑声,等待尤万松继续发话。

    “励儿从南海远来,身无长物,惟余画技与那时聪颖、时愚笨的脑袋而已!”

    张惟易又“嘿嘿”笑出声来,见别人未笑,只得尴尬的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此次投资那个、那个什么来着?炒作!炒作银价,励儿出不了资却出了大力,由此尤某先把话放在前面,各家资金收齐使用,所得利益之三成归凌励所有!如何?”

    尤万松说完,神光闪闪的眼睛就眯缝着扫视众人。

    这次方以智最先答话,他起身道:“以智如能说服家父投资,定然以尤先生马首是瞻。”

    接着,冒襄等人也纷纷点头应是。尤万松这个提议也就得到通过,为没有多少资本的凌励,事先圈下了利益。

    其实众人都是心甘情愿的,直到现在他们还闹不清楚这种“短线炒作”和白银资源、铜钱铸造流通数量的关系,更别说把握机会适时出手,谋取暴利了。

    凌励见众人答允,心情大好之下也不隐瞒,把如何策动南京户部宝钞提举司、行用库以及巡抚、知府两衙门,利用府库铜钱进市平抑银价的时间差,来合法、合理盈利的构想说了一遍。

    户部始终捏着大量库银,也是唯一有铸银、铸钱,发行权的政府机构(民间也有私铸铜钱,但此时数量不大)。银价如果真的低到一千二百钱左右,肯定会引得户部出手,大量铸造铜币来抬升银价。

    用不值钱的破铜烂铁换取真金白银,这,可是对朝廷财政相当有利的事情!除非户部尚书、侍郎都是傻瓜,否则肯定会在银价最低的时候,突然大量增加铜钱流通量。美其名曰:“平抑白银市价,稳定货币秩序”;实在却是:“趁机搜刮民脂民膏。”

    这个道理就是能够把知府、巡抚,甚至南京的董其昌拉入伙的原因了。

    如果凌励的设想能够实现,就形成了银价波动前期与郑芝龙联手狙击银价,后期则与户部联合狙击郑芝龙的态势。两面得利,不发财还真他娘的有点难呐!

    一席话过后,众人脸上欢颜尽现,连方以智这样纯洁的读书人,眼光里也开始闪烁出银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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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3 携美招摇

    次日一早,凌励照常去给方以智和冒襄讲授西学,二人也能摈除杂念悉心向学,并不为一个天大的赚钱计划左右思绪。

    “力,无处不在。有物质就有力场,就存在力量的转移,即是能量转移。所谓物质,大到星体,小到空气中看不到的气体分子,这些物质之间无时无刻不发生着能量交换。简单地比喻一下,人就是物质分子,苏州就是相对稳定的物质大形态。人和人之间,在运动、在劳作、在交谈、在交易;苏州和别的城市之间、城乡之间,也在进行人口、物资、讯息交流。这些完全可以比拟为:物质之间的能量相互作用形态……”

    枯燥的讲学在凌励看来并不存在,画者有着丰富的想象力,他能够把理论跟现实结合起来,用一个个比喻让两名“学生”快速领会真义。却没有想到此时所讲,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事物认知”范畴。

    反正,这个“不当先生实在可惜的”家伙也不打算去注意这些。只要有兴趣,只要能够看到两个学生领会的神情、崇拜的目光,能讲的统统讲,管他娘的有什么后果呢?!

    授课过后,方以智和冒襄就要为“奴隶主”工作,去编撰那些所谓的课本。

    此时,奴隶主凌励自然要去享受生活,陪伴美女了。

    “公子,你看!”

    小莲香对凌励的称呼在逐渐变化,而现在她一脸欣喜地出现在凌励面前,则让他几乎把持不住,要来个饿虎扑食了。

    莲? ( 大画师 http://www.xshubao22.com/3/3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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