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画师 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WsxSu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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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错在哪里?说不好,还要打!不要以为做错事情说两句软话就完事了!你,许不离,不是要杀了我吗?莲香,拿刀来!”

    这一下,许不离彻底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双眼蕴含着泪水就是不敢掉下来。因为,眼前的魔鬼要慢慢算帐了!从失礼闯卧房开始,到声言要杀他,这一条条的算出来,今天恐怕要被打死在此了!

    沉默,不,是因极度惶恐出现大脑短时空白,又因大脑空白导致短时丧失语言能力。因此,才有许不离的沉默。

    “说!”

    凌励的音量突然提高了八倍,怒喝声似乎就要把屋顶冲破一般。别说近前的许不离吓得连连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出眼眶;就是莲香等人,也是一阵颤抖加上连续的寒战。

    许不离何尝受过如此惊吓啊?从小到大她就是掌上明珠,谁敢动她分毫?谁敢拂逆她的意思?谁敢在她面前呲牙?这一辈子十六年来,只有这么一个凌励敢对她如此。

    这个男人,从此在她脑海里刻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只见许不离从椅子上滑跪下来,双膝着地跪在凌励面前,低着头,晃动着头上的金钗吊坠,用无比温顺可怜的声音道:“求老师息怒。老师,不离错了。一错在目无尊长、不遵礼节、乱闯老师卧房;二错在未经老师许可,擅自去画室胡闹;三错在……”

    呵呵,这刁蛮小娘皮还是知道错在哪里、还是清楚礼节这么回事、还是想要诚心请罪嘛!

    凌励趁许不离低头认罪无法看到自己表情时,迅速回头微笑,向众人递去“放心,大获全胜!”的眼色。心里却道:娘的,老子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许不离乖乖小娘皮,本公子吃定你了!

    063 暗流乍现

    陈尤氏看出些苗头来,给张晚娘一使眼色后道:“励儿,责罚已过,老身想请不离小姐去房里坐坐,可好?”

    凌励冲口道:“不行,她还没写检查呐!”说过才醒悟过来,暗骂:你晕头啦!跟谁说话呢?忙挤出笑脸又道:“伯母大人,励儿鲁莽了,请您责罚。”

    “检查?写检查?”陈尤氏倒没有介意凌励方才的些许无礼,只为更早前,他暴打许不离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两相比较,一个“不行”的回答算得什么?倒是一个新名词着实令人费解。

    张晚娘在一旁笑着温言道:“不离小姐已然认错受罚,念她年纪尚小,叔叔切不可责罚过甚了。”说着,这温婉女子就弯腰去扶许不离。

    “老师……”许不离不敢动弹,也就不敢理会张晚娘的搀扶作势。

    凌励暗想:这次也把这小娘皮收拾到家了,以后还不定敢到松涛画馆来呢!也罢,买个面子嘛。乃道:“既然伯母和嫂子求情,写检查之事就暂免,起来罢。以后可要检点行止,学会尊重他人,不可再犯今日知错。无论是在何处,就算在巡抚府里也一样!做人,要的就是始终如一。”

    “是,老师,不离记住了。”

    许不离现在可真是服了、乖了,却少了以前那种刁蛮的可爱。回答凌励的训话也是怯生生、颤巍巍的,让凌励不禁有些后悔起来,这样的许不离没劲儿啊!

    张晚娘和莲香忙一左一右将许不离扶起,随着一阵嘈杂的问候声逐渐远去。

    凌励摇头苦笑,却又隐隐为此次处罚对许不离今后的影响担心。娇俏刁蛮,就是这小娘皮的可爱之处!她的可爱在于直率,在于让人恨得牙痒痒却不忍动手,在于那种显得有些莽撞的纯真之态。真要用礼教的框框去约束这种美好的天性,还他娘的是犯罪,是浪费呢!

    唉……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得罪了就得罪了,后悔个屁呀!最多,以后再见不着这小娘皮罢了。

    低头看看、眯眼想想,刚才那一尺子还是够狠!哎哟哟,老子的大腿啊!

    凌励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大腿火辣辣的疼,暗骂着“怜香惜玉就自己受罪,活该!”,一瘸一拐地走进卧房撩起长袍的前摆,脱下裤子一看,嘿嘿,几条红印在大腿上高高肿起、触目惊心呢!

    “凌大人,大人,现时方便否?以智和辟疆兄有事相询。”

    方以智正巧不巧地在外面喊开了,凌励只能提起裤头回答道:“请进,请进。”说着,也保持着正常的姿态出了卧房。

    三人落座后,方以智就急急问道:“方才听尤先生说,辅国将军也给大人您送了帖子?”

    “正是。”

    “我二人也得了帖子,据说苏州城里还有几位年轻才子都受到邀请。这辅国将军……还是辟疆兄来说,请。”方以智说了几句,不知为何又停顿了一下,转而让冒辟疆来说。

    冒辟疆欠身道:“自古会无好会,宴无好宴。我和密之倒是无妨,可大人您不同。朝廷命官私交藩宗,这事可大可小,大者招致灭九族,小者朝廷视而不见,不与理会。大明祖制:藩王不得干政,朝廷官员不得私交藩。太祖分封诸子却火烧庆功楼;成祖位出藩王却以胡惟庸、蓝玉案打压藩王、百官,巩固皇权,对宗藩与百官的交往更是敏感。锦衣卫为何?监视耳。有锦衣卫为何再出内外厂?加强监视耳!可想,明日辅国将军筵席上,必定有人监视上报。如大人去,则落下廷臣交结宗藩的罪名,随时可能爆发!”

    凌励点头默然,他们二人考虑的确实周到。这些事情尤万松未必重视,自己却丝毫不知,险些不明不白就背起一个随时爆发的罪名。险啊,险啊!这古代还真他娘的不好混咧!

    “密之和辟疆所言极是,可这辅国将军朱由桢必然熟知情由,为何还……”凌励不解地问道,这些事情还得咨询二人才好。

    冒襄凝思片刻,转眼去看方以智,方以智点点头,冒襄才道:“此事却是蹊跷,路上我和密之也私下揣测一阵,以为之所以如此,乃是,乃是……此话只是揣测,私下议论而已,大人切不可当真!我二人以为,辅国将军心怀不轨!”

    凌励吓了一跳,旋即又道:“何解?意图加害凌励?没道理呢!意图……谋反?不,凌励之于如此事业丝毫无用,拉拢过去徒费工夫反落人口实,想那辅国将军如有反意,必当考虑此节吧?难解,难解啊!”

    “大人莫要忘了出身,莫要忘了最近在苏州的交往。您的背后确定有了董、徐二位大人,遥遥相看的还有钱龙锡大人;苏州,巡抚大人、知府大人,还有您此时享有的声望,影响力不可谓之不大呢!”冒襄扳着指头给凌励算着数,把他的影响力初初地说了一遍,还把其中较小的什么桐城方家、扬州冒家、华亭陈家忽略不计,得到的也是一个惊人的结果。

    可以说凌励在江南年轻文人中,已经具有了相当的号召力。要是他开始正式授课,又或者西学学堂正式举办,再或者他的作坊和此番金融操作一旦成功,这种影响力就会爆炸性地呈现出来。

    对于一个被怀疑有不臣二心的屏藩来说,凌励这样的年轻俊杰,确实是要大力拉拢的对象。

    “那么,不去为好?”凌励有些惶然无计的感觉了,左右为难啊!不去,得罪朱由桢;去,被锦衣卫知道大为不妙,搞不好还要牵连一群人。

    方以智和冒襄都陷入了沉默苦思,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良久,冒襄才道:“不如午间与尤先生、懋中兄商议再定?”

    凌励摆摆手道:“此事,还须官场中人才能出些主意,如此,凌励先去知府衙门,再去巡抚衙门走一遭。对了,二位筹资入市之事进展如何?”

    两人见他有意转移话题,一想,也对!这种事情还是官面上的人最在行。于是纷纷说起筹资之事,却是方以智得到父亲的支持,有了十万两的本钱;冒襄却是自行作主,调集了七万两的纹银和铜钱。

    凌励粗粗一算,这次牵扯进来的资金,竟然超过了一百二十万两之巨。想来,要在最后狠狠打击一下郑芝龙,也算银弹充足。

    064 锦衣缇骑

    凌励怀着心事,用午饭也显得不甚专心,匆匆吃过后就出门而去。

    辅国将军朱由桢给他出了个极为头疼的难题。

    想称霸画坛,又欲图影响江南士人、推广西学的凌励。他希望参加此次朱由桢举办的宴会,进一步集中影响江南的青年才俊,为西学学堂的正式举办集聚人气。

    同样是因为推广西学,他有了翰林院五经博士的名头,成为大明王朝的官员。这个身份让他不能不小心行事,尽量避免与皇族,特别是有野心嫌疑的皇族打交道。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家伙们不是吃素的门面货,无孔不入的监视网能够让每个官员的行动曝光。

    此时的凌励,真想身上的官服和头上的乌纱消失掉,平平静静地做一个风流大师,与那千奇百怪、凶险难测的官场断绝关系。可惜,这样的想法也就是想法而已,他生活在这个时代,就要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去面对现实。

    想着事情闷头走路的凌励,忽然察觉前面的街道上一片纷乱。定神一看,只见人们纷纷往两边躲避,人人都是一副惊慌失措、躲避瘟神的模样。凌励不敢怠慢,忙向一边躲避开来。

    马蹄得得声中,凌励伸颈一望,远远地有五六骑缓缓而来。当先的骑手身着金黄色的锦服,其后跟进的都是一身红衣。渐渐行进后,凌励才发现这些人一个个眼光凶悍、神态骄横,为首那人的衣服上绣着飞鱼图案,腰上却挎了一把三尺来长的绣春刀。

    锦衣卫!

    奶奶的,真是想一想曹操都能碰见曹操,晦气!倒霉!

    那几骑过后,人们在纷纷走回街面上,凌励趁机竖起耳朵听行人的谈话,竟然也约莫得到些消息。原来,那为首的锦衣卫是个百户,其它几人都是校尉或者力士,人们一般说起的“缇骑”就是指这些校尉和力士。

    锦衣卫,原本是朱元璋建立的禁卫亲军。这位开国皇帝不敢相信老战友老兄弟们,干脆一把火烧了庆功楼,将老臣们一网打尽。事后做贼心虚,就把锦衣卫的权力扩大到侦缉。这老子开了头,儿子也不赖。朱棣那家伙以藩王之位发起“靖难之变”,抢了侄子的皇位后,更怕有人造反,于是乎再次扩大锦衣卫的权力。竟然可以设立牢狱,监视、抓捕、审问、处罚一条龙服务,成为皇帝的私人特务机关。

    这些家伙依仗特权和皇帝亲卫的身份,为所欲为、横行不法,将大明江山弄得死气沉沉。锦衣卫也就成了老百姓甚至官员、皇亲眼中的瘟神。

    凌励转头又看了那几骑的背影一眼,暗骂:“妈的,神气个鸟!如果老子是皇帝,就将你们身上光鲜的衣服扒光,撵到东北去打建奴!”

    这一下,心里觉得舒服了,也稍微平衡了一些,不觉间就行到知府衙门。

    一番传报不能少,稍许等待后,一名身着与凌励一色官服的清瘦男子即匆匆而来。在凌励面前几步远处站定,长身作揖招呼道:“凌大人,下官乃苏州府经历沈成惠,特来迎接凌博士进府。”

    凌励忙作揖回礼,跟着沈成惠进了府衙。

    府衙后堂,知府陈洪谧一身整齐的官服,却略微露出疲倦之态软座在太师椅上。听完凌励的话后,他苦笑一声道:“嘿嘿,不知凌大人来时可曾遇上缇骑?”

    “正巧碰上。”凌励欠身作答,有些奇怪地看着陈洪谧的国字脸。

    “今早,本府知事(官名,九品)林堃被锦衣卫拿了。方才,那些皇差就是找陈某询问此事的。唉,他不死都要脱层皮啊!”陈洪谧说完,面上笼罩着一层忧色。

    凌励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那知事被锦衣卫拿了后,很可能在屈打成招或者故意诱供的情况下,将上级、同僚胡乱指认一气,牵扯出一个所谓的大案子来。难怪!难怪方才的沈成惠一脸急色,也难怪现在陈洪谧愁眉不展呢!

    “大人,想必锦衣卫也有顾忌之处吧?纵然是皇差缇骑,却要在各地办差,哪里有真正的独断专横呢?”

    陈洪谧勉强一笑:“话是这么说,可是凌大人不知啊。最近京城朝堂上又有动静,韩爌大人即将出任首辅大臣,此时,下面若是出了什么麻烦,牵连可就太大了!”

    关键时刻在关键地方闹出这么一桩子事情来,就难怪陈洪谧如此担心了。

    要是这些锦衣卫私下受了政敌的好处,来江南这个东林党的根据地找碴,以大明官员的“清白”,锦衣卫要找理由抓人简直太容易了。而一进锦衣卫的大牢,就是锦衣卫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左光斗这样的铁骨石心人有几个?反正,怎么看那个林堃都没有左光斗的风骨。

    这就给陈洪谧制造了危机!

    当官的,谁屁股上干净啊?

    就拿凌励来说,一年不到五十两的俸禄,也就只够他和莲香两人,过上比老百姓稍好一点的生活而已。

    想要奢侈一点穿华服、上酒楼、泡妓院、摆排场,不想办法赚钱能行吗?不行!由己及人,陈洪谧一个四品知府,单靠俸禄哪里能够支撑日常开销?所以,这当官的就要找门路赚钱。收点、拿点、贪点,在大明官员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甚至皇帝也默许这么做。

    可是,皇帝默许与锦衣卫故意找碴、顺藤摸瓜,掀起政治风浪之间,呵呵,那就难说了。

    如果此次林堃事件真与韩爌接任首辅大臣拉上关系,那锦衣卫要罗致一个什么大罪名出来,却是简单之极的事情。缇骑拿着《大明律》来抓人,你就是只贪污了一两银子也能抓,谁敢说“皇上默许”四字?进了牢房一上刑,还不统统吐露出来?这一下好了,超过皇帝的承受限度了,皇帝看到证据一发怒,大调查开始,政治风浪也就起来了。江南一出事,韩爌还能顺利担任首辅吗?两说!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除了担心之外却别无他法。

    凌励眼见陈洪谧情绪不高,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的事情,乃瞅了个机会告辞出来,径直向巡抚衙门而去。

    065 年轻千户

    巡抚府门口的军汉看到凌励,远远地小跑着迎上来,抱拳见礼后道:“凌大人怎生来此?巡抚大人已然陪同镇抚司南后所千户曾大人,去了松涛画馆呢!正是要寻大人叙话吃酒,大人,快快回转,快快回转。”

    凌励愣了一下,一是为这军汉的态度殷勤而发愣,二是为许绍宗去松涛画馆发愣,三是为那锦衣卫千户发愣。今天奇怪了,什么事都跟那锦衣卫有关!

    点头回礼,转身就走。没走出几步又听军汉喊:“凌大人,留步,留步。小的给您准备了软轿以代脚力,回时正好接得小姐。”

    这才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啊!坐轿?坐四人抬着的软轿,还是为女人准备的软香轿?切!老子又不是女人!

    “回程不远,凌励还是步行快些,撤了吧。”凌励也是神气得很,手一扬再次转身,把八品翰林博士的气度发挥到了极致,浑然不知那军汉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滋味。

    镇抚司南后所千户?这姓曾的找我何事?叙话吃酒?真的这么简单?莫要是那朱由桢一发帖子就被锦衣卫得悉,故意找老子麻烦的吧?

    一头乱麻的凌励脚步飞快,匆匆赶回三元坊外的松涛画馆,只见门口两名挎刀傲立的红衣力士,不由得心跳加速,大腿微颤。他狠狠吸口凉气稳定心神,迈着勉强算作稳健的步伐走进大门。

    也没什么嘛!那两穿红衣的小丑跟门神一样——中看不中用,屁都没放一个!

    放下心来,优哉游哉走向右厢房的精舍,因为许绍宗跟人的谈笑声正从那里传来。这一下凌励就更放心了,许绍宗都如此轻松,兴许真的没有坏事还是好事呢?

    前脚快要接触精舍门槛时,凌励又生生地收了回来。

    许不离在里面!这小娘皮是否向许绍宗告状了?如果……那么……就惨了!

    “励儿,怎生不进去陪客?”尤万松正好不好从内院出来,远远地就提声询问着。

    这一下逃不了啦!里面的人必然知道凌励已经回府。

    “正要进去。”凌励无奈,恭声应答后转向精舍,边迈步边用最有魅力最热情的声音道:“呵呵,巡抚大人怎么如此悠闲?凌励去拜访大人才得知您在此间,想来,必是路上错过了。劳您久候,恕罪,恕罪!”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通,把精舍内的许绍宗、许不离和一位身穿金黄官服的年轻人搞得愣了神。

    许绍宗毕竟老道一些,回神来笑道:“凌公子、凌大人、凌博士啊,怎生跟老夫如此客气?来来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乃锦衣卫南镇抚司,曾显诚千户大人。”

    凌励早有准备,忙长揖道:“见过千户大人,想不到千户大人光临画馆,有失远迎啊!”

    “不必客气,见过凌博士。”那千户曾显诚神色从容回了一礼,语气有些平淡又不乏热情,给人一种很有气度,很有涵养的感觉。

    凌励闻声,不禁仔细打量着对方又道:“凌励拙作,还请大人多多指证。”却见那青年锦衣卫千户,身材魁梧却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器宇轩昂,露出高门大阀之家的贵气。

    “哈哈,凌公子啊,大家彼此不是外人,显诚乃许某世侄,河南人氏。前些年在信王府护卫亲军指挥使司任职,此番荣任南后所千户驻节应天府,特来苏州探望老夫。呵呵,你俩都是年轻俊彦,好好亲近亲近。”许绍宗颇为得意地一手拉着一个人说着,眼睛也是左看右看,让他的话显得更加热情。

    前些年的信王府?噢,噢,噢!那不是崇祯皇帝即位前的封号吗?这眼前的曾显诚,竟然是当今皇帝的亲信!难怪气度不凡,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啊!

    凌励擅长的就是顺着杆子望上爬,忙一副热情到顶点的模样道:“曾兄竟然是天子近臣,难怪气度雍容,凌励怎敢……”

    “凌兄切勿见外,乔先对凌兄的画技敬佩万分,有时间还要请凌兄屈尊指点呢!”曾显诚忙打断凌励的话,主动伸手拉住凌励,边说边环视了墙上的画作,显得颇为真诚。

    尤万松在门口停留了一阵,见状也走进来道:“曾大人若是喜欢,尽管拣选一幅,尤某正好聊表寸心。”

    凌励却反应过来,人家曾显诚都报出字号了,那当然不能再去谦虚,那反而会显得生分。于是再次欠身道:“凌励表字宜世,曾兄不妨以此相称,彼此亲近一些。”

    “爹爹。”

    许不离突然娇声说话了,让凌励再次担心起来。

    “不离在老师书房中看到两幅画,是为南京董老大人和姨夫人所作,那才神妙无比呢!不离想,曾家哥哥与老师年纪相当,又是一见如故,不如请老师为曾家哥哥也画上一副肖像。”

    凌励的心一下就从嗓子眼回到原位,看来,许不离还是懂事嘛!唉,以后可要好好对她才是。

    许绍宗捻须沉吟着,将目光转向凌励和曾显诚。

    曾显诚目光炯炯,正眼直视凌励,道:“不敢!万岁爷放显诚出京时曾经千叮万嘱,要显诚一切为大明中兴所想,绝不能以势压人,让天下人失望。此番前来是为瞻仰凌兄超凡画技、结交朋友。宜世,不若我们朋友相交,日后如有机会,再向你讨要大作,如何?”

    真的假的?锦衣卫里也有好人?

    凌励呆了片刻,忙道:“自然是好,自然是好。巡抚大人,乔先兄,不如去后院安坐奉茶,慢慢叙话,可好?”

    许绍宗和曾显诚都点头道好,众人遂到尤万松的客厅喝茶叙话。

    眼看天色已晚,尤万松邀请众人去酌月居用膳,却被曾显诚拒绝,只好在尤府设宴,所备酒菜却仍然出自酌月居。

    一席谈话下来,凌励对曾显诚有了一些了解,对他的后台老板崇祯皇帝也有了些认识。

    这是一对雄心勃勃,意欲中兴大明的君臣!崇祯殚精竭虑、扫荡阉党、整肃朝政、任用能臣,很快就让朝野上下颇有些新鲜的气象。当然在新君正位、整顿朝政的同时,信王旧人也得到了提拔重用。如曾显诚,以前乃是亲卫把总,现破格提升为正五品的锦衣卫千户,勋骁骑尉,可谓一步登天。

    凌励感觉这位皇帝亲信却是小心翼翼,总顾着维护皇帝亲信的形象,确是一心事主的忠臣。

    (忍不住冒一句:点推成绩很难看,伤心。。。。。。)

    066 漕运内幕

    酒席间的气氛相当融洽,曾显诚对陈子龙、方以智和冒襄也是相当友善。这位锦衣卫千户此时根本不象特务头子,倒像是传播皇帝“中兴理想”的使者、信王旧人宽厚谦逊形象的代言人。

    凌励踌躇了半晌,还是在向曾显诚敬酒一杯后道:“乔先兄,昨日凌励收到辅国将军的拜帖,十月初六日去将军府赴宴。此事凌励思量了许久,欲不去,怕辅国将军着恼,在苏州众生面前数落几句,对推广西学一事将大为不利;欲去,凌励却又是朝廷官员,赴宗藩之宴恐怕引人误会。唉……颇费踌躇,难以决定呐!”

    曾显诚偏头看了看凌励,疑惑地问道:“不知宜世所说是哪位辅国将军?”

    凌励暗骂,怕个鸟!不就是说个皇族的名讳吗?大明这么多辅国将军,不说名字人家如何得知是谁?乃道:“家居苏州府的朱由桢。”

    “噢,是他?去得,去得!当初皇上被魏阉逼迫而韬光时,皇族诸人皆不敢亲热,唯独这位朱由桢时常着人送钱送物。陛下每每想及都感叹不已,可能,这位被先帝削爵的郡王很快就会复爵。各位,陛下身边能够信任的宗室、大臣,并不多啊。”曾显诚也不隐瞒,他来江南一是要做好千户的职份,二是要为崇祯收罗人才。此时,一些内幕消息也就不太隐瞒席上众人了。

    凌励顿时安心,锦衣卫千户都说可去,那还怕什么?

    许绍宗突然干笑两声,道:“既然去得,那老夫也就不替贤儿操心了。”

    “噢,吴公子也去?正好,懋中、密之、辟疆都接到了邀请,届时一起去吧?”凌励殷勤地说着,心里却道:看来自己那个不见面的学生,还是颇有名气的嘛。

    许绍宗的干笑变成苦笑,手指拨弄着酒杯,叹息道:“老夫真拿贤儿没有办法。他啊,已经四天没回府了,只是每日差个仆役报声平安而已。凌大人,如去辅国将军府上看到贤儿,定要帮老夫拉他回来。”

    “凌励一定尽力。”凌励忙举起酒杯向许绍宗示意。

    许绍宗端起酒杯,突然怪异地笑了笑,向旁边的侧席努了下嘴,悄声道:“凌博士用何计让不离如此听话?老夫好奇得很呐!不用说,不用说,紫凝姑娘之事,老夫定要助你一臂之力。”

    两人微笑着一饮而尽,却听曾显诚道:“紫凝姑娘?”

    旁边的陈子龙立马把凌励和紫凝的事情简略说了,就见曾显诚冷笑道:“张作方自身难保,那老鸨何来依靠?不瞒诸位,反正这事儿就快公诸邸报。今日显诚属下缉拿了苏州府衙知事,此人与漕运方面暗中勾结,以虚报船工、瞒报民运船只、多报运损等法,欺瞒朝廷、中饱私囊,而且克扣民船运费,导致沿河(大运河)怨声载道!此事,万岁爷大为震怒,显诚此来苏州,也是公事为主,探望世伯为次。”

    许绍宗“哼”了一声,旋即却笑道:“老夫还以为……咳!好,年轻人做事能分轻重缓急,公私分明,好!那么说,张作方肯定要被牵连喽?”

    曾显诚带着抱歉的笑容向许绍宗拱手作礼,又朝侧席的许不离看了一眼后,才道:“张作方难逃此劫,朝中周延儒恐怕也有牵涉。世伯,恐怕您要移居扬州了。”

    “承你吉言,老夫拭目以待。”许绍宗反而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果真如此,老夫将大宴诸位。”

    凌励心里乐翻了天,那张作方一倒霉,看那暗香楼的春娘还如何嚣张?看来,紫凝的事情……哎,对了!许绍宗的表现显然是早就听到风声,此时只是再通过曾显诚的嘴印证一次而已,那么他刚才说要助我一臂之力,难道就是通过打击张作方而要挟那婆娘?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表现出来。这种事情有仗势欺人、落井下石的嫌疑,于许绍宗官声不利,实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呢!

    高兴啊!真高兴!紫凝,眼看着就能获得自由、远离火坑了!可惜,如果席上所言是真,听曾显诚言下之意,那许绍宗很可能从巡抚高升漕运总督!那,许不离岂不是也要去扬州了?

    胡思乱想间,尤万松说话了。只见他满脸的微笑,就好像自己要升官一般,道:“千户大人乃万岁爷亲信,想来消息必然可靠。在此,尤某先向巡抚大人致贺。漕运总督,天下一等一的肥差呢!”

    许绍宗抬手连摆道:“此事关联甚大,圣旨未到,变数难料。”

    “正是,此事牵连的不仅仅是阉党中人,估计,从杭州到京师……噢,妄言,妄言。”曾显诚毕竟年轻,话赶话之下还是透露了一点风声出来,也算醒悟及时遂闭口不谈。

    尤万松是何等人,忙道:“今日筵席上的谈话,诸位就当没听过,切勿与外人道之。”

    正席上、侧席上,男男女女都应声作答。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明天的邸报就能出来。”曾显诚有些过意不去,忙起身向屋内众人拱手行礼。真正不能说出口的话,他还没有出口呢。

    酒席行到夜深才算结束,凌励送走客人,反身回来就拉了莲香躲进自己屋里。

    将莲香揽进怀里,挑拨着她的发鬓,狂吸着少女的体香,凌励色迷迷地笑问着:“小莲香,傻丫头,这两天夜里可有想我?”

    莲香犹豫了良久,嘴角也蠕动了好几下,等得凌励有些发急了才道:“公子,今天你好吓人,吓坏莲香了。”

    “我?吓人?冤枉啊!”凌励没有等到想听的话,却见莲香提起这码子事情来,顿时就觉大腿那几根红印火辣辣地发作起来,忙道:“傻丫头,公子怎会真打女人?只不过,轻轻打了不离一下而已。”

    “可,可,我看到你打了她好几下,好狠好重!”莲香似乎有些为许不离抱不平,急急地说着:“其实,不离小姐撕画,也不是什么大错嘛,她只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公子,你会那样对莲香吗?”

    凌励苦笑了两声,突然喝道:“莲香,闭上眼睛!”

    别看莲香能为许不离说话,轮到她自己时,就啥都忘记了,忙颤抖了一下紧闭双眼。她以为,自己的话触怒了公子。

    凌励迅速褪下长裤,道:“睁开!”

    莲香很听话地睁开了眼睛,立即就发现了异状,娇羞地轻呼半声就住了嘴。她看到凌励的大腿上几根血印已经发紫,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一切,顿时止不住心里的激动,哽咽着扑入凌励的怀抱……

    067 白玉古镯

    凌励起了个大早,招呼画馆管事将董其昌和董金氏的画像装好,再三嘱咐搬运事宜后,乃兴冲冲地回了小院。

    交卸了心中的大事,凌励准备把“时装店”做起来,让莲香和紫凝今后有所依归。只是如莲香一般的小丫头,心里通常不太愿意抛头露面,那又怎么去学会主持“时装店”呢?

    凌励昨夜想出个办法来。他要多陪莲香在外面逛逛,顺便把莲香身上的新衣展示出去。展示新衣就要搭配首饰,今天的任务自然就是去珠宝楼转一转,把心爱的小莲香打扮成一等一的大美女,不,是美少女!

    “莲香,别缝了,陪公子出去转转。”凌励一把将莲香身边的针线笸箩“请”到一边,抢过莲香手上的衣料。

    莲香抬起头看着凌励,黑亮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欣喜,马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针线,柔声道:“莲香还有……噢,公子稍等,莲香去换身衣服。”

    凌励嘿嘿一笑坐在椅子上摆弄着衣料,双眼却盯着长腿美少女消失的房门,脑子全是乌七八糟的念头。

    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他渐渐地不耐烦了。等待女人梳妆换衣出门?没半个时辰的耐心绝对不够看!

    “傻丫头,快一点。”

    再等片刻。

    “莲香,快点快点。”

    又等了一会儿。

    “哎呀,你能不能快一点呐?”

    房门带着门轴的“嘎嘎”声打开来,凌励的眼睛也跟着门扇的开度而放出愈加炙热的光彩,心脏也在那么一瞬间停摆了片刻。

    只见莲香一身翠绿搭配素白裙装,就如同夏日荷塘一般的清纯动人,把“濯清涟而不妖”的韵味穿出了一大半,只缺少一些衬托清秀的艳丽色彩。

    凌励顿时感觉自己的决定真他娘的无比英明!看看,看看,我的小莲香不就是缺少首饰吗?买,就算挪用老大人的银两也要买!

    “公子,公子!”

    五根如葱如玉的纤纤手指在凌励眼前晃动。

    凌励“噢”了一声回过神来,一手抓向莲香的小手,却被莲香躲了过去,将那白皙嫩滑的小手藏在身后,这才免遭某狼的蹂躏。

    “小丫头,你,真是公子的小心肝!取些银两出来,随公子逛街去。”凌励讪讪地收回抓空的魔手,却保持着色予魂授般的神情,很没出息地盯着莲香的娇容。

    莲香被他看的双颊发红,娇羞地低头应了一声回转身子,走到房门口又转头问:“公子,取多少银两?”

    “多少?这个,一千两吧!”凌励搔着长长了的头发胡乱说着,他也不清楚珠宝首饰的价格。

    莲香的大眼睛顿时又大了几分,看着凌励认真的色迷样,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转身进了卧房。

    这次她的动作很快,片刻就拿了五张庄票和一包银子出来。

    凌励接过银两,兴奋地又看了莲香一眼,怪叫道:“走喽,小美女!”

    琢玉轩,乃苏州第一珠宝首饰字号。本庄在车水船龙的县街街头,三层的楼阁气派非凡,雕梁画栋、斗檐飞椦下,是前苏州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亲笔题写的店招字号。

    老板马良才祖上五代经营珠宝首饰,因此人脉熟络、货源多样、做工精美,造就这苏州府甚至江南一带的鼎鼎名号。

    凌励好不容易把“小家子气”的莲香、惹人注目的莲香,半哄半拉进琢玉轩。一进门,两人都呆了呆,被这里的豪气镇住了半晌。

    只见这里厅堂阔落,布置典雅大气。当面就是迎客松的盆景,盆景后是一桢精美木雕的“黄山山景”屏风,那盆景正巧不巧地融入屏风的背景,恍惚看去,真是黄山迎客松的风光呢!不能不说,这样的布置匠心,颇花费了些心力。

    那屏风也不是普通货色,而是檀香木精工雕琢。稍有见识的客人从这屏风的雕工上,就完全可以放心琢玉轩的玉器制作手艺了。活广告,典雅的、含蓄的、价值不菲的活广告!

    凌励轻柔地捏着莲香滑嫩的小手绕过屏风。大堂内货柜、展示架排列有序,一个个衣冠楚楚的绅士贵妇,在穿着颇为华丽的活计陪同下,挑选着珠宝玉器。

    “娘的,这个时代居然有了超市的雏形?还是珠宝超市?!不能不说古人的商业智慧确实厉害!”凌励小声地嘀咕着,见一名锦衣中年人迎面而来。

    “敢问公子、小姐,可是上敝号挑选首饰?”那中年人面白无须、神态恭谨、语气柔和地作揖问道。

    凌励欠身道:“正是。”

    “小的乃琢玉轩管事马广才,公子如需小的,请尽管出声招呼就是。”

    凌励想起那日松涛画馆和酌月居的宾客中,也有琢玉轩的老板马良才。马良才、马广才,莫非是兄弟?忙客气道:“凌某陪妹子挑拣些首饰,需要马先生帮忙时,定会出声相请。”

    马广才微笑道:“小姐天姿国色,这底楼的货品恐怕玷污小姐的美貌,公子、小姐,可上三楼一观。”

    凌励友善地笑着点头,一拉莲香的小手,径直向三楼而去。

    商家的这种安排很平常。楼高则货好,相应的服务也更周到,珠宝行业更是如此。

    果真,这三楼空间与底楼一般大小,货架等物却精致了许多,也少了许多。偌大的厅堂内布置着上等的桌椅,显然是为客人所备。只见正有三两衣着光鲜的客人安坐一旁,边品茶边欣赏着手上的珠宝,身边有店家伙计在恭候解说着。

    “公子,这不象卖珠宝的地方呢。”莲香小声地说着,小手也紧拉着凌励的手,丝毫不曾放松。

    凌励并不答话,只是紧了紧手掌,让莲香有些汗湿的小手在其中待的更安稳。左右看看后,拉着少女走到一排货架前细细打量。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对白玉手镯。整体莹润光滑,隐隐有暗纹缠绕其内,玉色白中带些微黄,透出一股暖暖的气息。 ( 大画师 http://www.xshubao22.com/3/3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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