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画师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WsxSu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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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励是个门外汉,典型的门外汉。倒是莲香还识得一些,轻声道:“这是和阗羊脂白玉古镯呢!”

    “古镯?”凌励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手镯问道。

    莲香指点道:“公子您看,此手镯外面的微黄是盘色,显是长时间来把玩后吸聚的精气。莲香曾听张家老爷说,‘前三十年人养玉,后三十年玉养人。’玉,实则是越古越好,把玩得越多越好。不过要看保养如何,不能有暗伤、不可有油渍、不可有缺损、不可有晦色。”

    凌励一脸佩服地看看莲香,又看看那手镯,越看越觉得莲香跟那手镯很般配,不,是那手镯能配的上亲近莲香的皓腕。

    那,岂有不买之理?

    068 鉴玉大师

    凌励伸手拿起那装着玉镯的锦盒,提声道:“店家,来人!”

    “凌大人,且慢。”

    凌励回头一看,哟,这人很眼熟呢!只见背后那人五十来岁,峨冠博带,一绺长须飘洒在胸前,颇有些名士的气度。

    噢!正是马良才马老板呢!转身作揖道:“见过马老板,不想马老板也在此处。”

    马良才忙敛色长揖道:“凌大人不可多礼,马某乃一白身小民,怎生当得起呢?大人,恕马某冒昧,请侧边说话。”

    凌励疑惑地看了看马良才,向莲香示意道:“这是舍妹莲香。”

    马良才又向莲香作礼,莲香也是敛衽为礼道了万福。三人方才走到角落无人处,落座谈话。

    马良才看着凌励手上的锦盒,笑道:“凌大人可是看上这对镯子?”

    凌励点了点头。

    “此乃次品也,当不得莲香小姐的容貌!”马良才语气很肯定却压低声音道:“不瞒大人,马某非常佩服大人的画技,只可惜白身平民不敢劳动大人,咳!此话不当讲,不当讲!请大人恕罪。”

    凌励正要谦虚几句,却见伙计端来香茶,只好打住。

    “大人沉浸于画技、西学,想来对品鉴珠宝玉器不曾留意。马某此物,实在不敢入大人之手。大人,莲香小姐,请听马某一言。”

    凌励和莲香连忙点头,特别是对玉器一窍不通的凌励,更是点头如捣蒜一般。他可听说过,马良才是天下有数的珠宝品鉴大家!

    “观古玉,一看纹饰雕工,二看玉色。这纹饰雕工极易作假,因此主要是品鉴玉色。品古玉看五色,乃沁色、盘色、本色、玉皮色、染色。所谓沁色,乃是古玉在土中接受的天地元气(跟土壤中的元素发生化学反应),才有本色之外的颜色。沁色以红色铁锈沁、绿色铜沁、暗黄色土沁、黑色水银沁为佳,白色水沁为次。唉,这对宋代羊脂白玉手镯本是精品,可惜落水五十余年遭了水沁,变得玉色苍白不说,质地也略微发硬,少了几分灵气。”

    马良才说着,一脸惋惜的神情端详着锦盒内的手镯。

    凌励这次可是长了见识,此前他从未想到玉器里面还有如此学问,最多就是惊讶于当日董其昌一语道破“东汉羊脂白玉马”的出处而已。此时听了马良才解说,才略微有了感觉。

    马良才取出一支玉镯,端详了片刻又道:“盘色,乃玉器因身体的摩擦而产生颜色变化,把玩玉器谓之为盘,旧玉久盘会产生熟旧感。如旧玉上有沁色,久用手盘,颜色会发生变化,如没有沁色的玉久盘后会有细腻的光泽。方才莲香小姐所言极是,此对手镯确实经过久盘,因此有莹润生暖之感。可惜了,原本价值千金的古玉,沦为如此次品,实在可惜。”

    凌励自忖马良才没有理由欺骗自己,何况人家是主动出来让自己不买次。生意要兴隆,诚信乃是第一位,看来这琢玉轩的金字招牌来的名副其实啊!

    “马老板,凌励对玉器一无所知,还请马老板代凌励为妹子挑选几样饰品,不知马老板肯屈尊否?”

    马良才呵呵一笑,轻捋长须道:“凌大人和莲香小姐光临琢玉轩,乃是给马某面子,马某岂敢不从?如此,马某就献丑了。”说着,马良才转头抬手道:“来人,把老夫的四宝请出!”

    远处有人唱喏而去,不久,管事马广才就捧着一个大锦盒出来。

    马良才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放在桌上道:“古玉,先盘后沁,沁后再盘,乃是上上佳品。不过,玉之本色也相当重要。玉石颜色以赤如鸡冠(血红色),黄如青靛为珍,有天然图纹者为优。马某在玉石中浸淫四十余年,收罗珍品拼凑出四宝,今日索性献丑齐出,也不顾贻笑大方了。”

    凌励的目光紧紧盯着马良才打开锦盒的手,随着盒盖的打开,一阵莹润祥和的暖流从那盒中溢出。

    “呀!”凌励和莲香失声惊呼,目不转睛地看着锦盒内的几件宝玉。

    马良才得意地微笑着,从马广才手上拿过一方布巾,擦拭了双手后,才恭敬地起出一方龙凤纹饰的玉佩,对着窗外的光线展示,指点道:“此乃绝品黄玉,玉色泛青,正合黄如青靛之意,而其最珍贵处乃是玉含天然图纹,能随光流动,仿若活物一般。请看,是否有龙凤相戏之态呢?”

    凌励仔细看去,果见那玉佩在光线下似乎有东西在缓缓舞动,听马良才一说,还真像一龙一凤在相对盘舞呢!如此美玉,惹得凌励不由“啧啧”称奇。

    “玉质天成乃是一绝,此玉佩雕琢之人实乃鬼斧神工也!此又是一绝!再看,玉色黄而泛青,偏生表面莹莹流转着紫色,此乃千年盘转中人体精气所化,实为三绝!又看,此玉佩正反两面有何不同?正面,有隐隐血丝缠绕,乃是罕见的铁锈沁丝呐!有此四绝,可当得起马某的宝贝?呵呵,自然能当了!”

    马良才的得意神情毫无顾忌地展现出来,眼光却像看情人一般凝视着手上的玉佩。

    “马老板,不知此等宝物价值几何?”凌励现在正处于半懂不懂的状态,无法真正理会到那宝玉的珍奇,只能用最常见的价值衡量法来估量。

    只见马良才脸色顿变,不过立即就恢复了微笑,缓缓摇头道:“无价,无价!真要给出价值,那一石龙眼东珠勉强可比。”

    靠啊!龙眼大小的东珠要用石来计算?

    凌励暗道:妈的,老子叫你给莲香推荐饰物,你却拿这个东西来洗刷老子眼睛?!唉……等本公子有钱了,就……去去去,有钱了也不能买这玩意儿啊!

    却见莲香两眼放光看着那龙凤玉佩,久久舍不得收回目光。凌励无奈暗笑,女人就是女人,好看物事对她们的吸引力就是强!

    马良才咳嗽一声,将那宝贝放回锦盒,又道:“老夫的第二宝,也是罕见稀有之物,乃是祖宗传下的宝物。”

    说着,他扫了一眼凌励和莲香,再次恭敬地伸手拿出第二件玉器来……

    069 原来如此

    红光乍现!

    即便凌励对马良才的故意卖弄很不在然,也被眼前的东西牵引住目光,发出“嗬”的一声惊叹。

    马良才手上有一件类似于长命锁的东西,确切说是一方血红的宝玉制成的护身锁。只见那宝玉通体莹亮呈半透明,本色为血红却带有斑斑的暗黄,色彩鲜艳夺目。视之竟然能感受到一丝灼热,伸手试探,却又无任何的温度异常。

    此玉锁还由金丝、银丝混合制成链子,方便佩戴。而那链子的做工本身,就能引起旁人的惊叹。

    马良才抑制不住骄傲的心情,颤声道:“此乃上古血玉琢成的辟邪长命锁,实乃马某祖传留下的异宝。据家父言,此方宝玉见载于《汉广良记》,谓曰‘龙精’,乃帝室之物;唐开元初年才琢成此锁,流传下来。”

    此等宝物根本不必多加解说,见者无不被它震慑、吸引。因此,马良才说了两句后就住了嘴,跟着客人一起观赏宝玉。

    刚才还暗笑莲香见到美的事物转不开眼,凌励此时却也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忽然他灵机一动,双手使劲互搓了一阵,感觉发烫时再去触摸那方宝玉,手上皮肤与宝玉之间,依然没有温度差异!

    开眼界啦!

    “马老板,这血玉辟邪长命锁,唯有价值连城四字可予吧?”凌励带着些嫉妒的心理,给马良才心中的无价之宝定了个价,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马良才默不作声突然合拢了锦盒,很认真地看着凌励,眼神有些怪异地闪动了一阵,才长叹道:“价值?呵呵,价值乃人定,可见人命才是价值连城之物。惜乎,现今却连蝼蚁不如啊!凌大人,马某冒昧请大人移步,有事相求。”

    说着,马良才的目光瞟向凌励身边的莲香。

    凌励当然明白马良才的意思,敢请这位拥有异宝之人有机密话要说!忙道:“凌励敢不从命,不过舍妹要挑拣一些首饰,还请马老板妥善安排。”

    “广才,你伺候着莲香小姐挑选吧。”马良才边说边站起来,做了个“请移步”的手势,然后捧着那锦盒与凌励并肩而行。

    进得一间堂皇的厅室,凌励甫一落座就道:“马老板究竟有何事相谈?”

    只见马良才将锦盒放置妥当后,转身向凌励行了一个长揖大礼道:“凌大人,马良才有一事相求,万望大人答允才是。”

    凌励慌乱站起来回礼,心道:妈的,你要老子帮什么忙都不说,还要老子现在答应?不干!

    “究竟何事?凌励年轻识浅,未必能帮得马老板呐。”

    马良才保持着微微欠身得姿态道:“昨日,巡抚大人和锦衣卫千户曾大人齐至松涛画馆,拜访凌大人您,可见凌大人必有办法帮助小的。”

    凌励带些不满凝声道:“有话请马老板明说,凌励如果能帮忙就一定效力,如果帮不上忙,也会守口如瓶。马老板如若对凌励为人尚有怀疑,那,此事凌励最好避之远离。”

    一阵短暂的、尴尬的沉默。

    马良才额头见汗,突然颤声道:“凌大人可有见到今日邸报?”

    “未曾。”凌励的语气有些生硬了。

    马良才嘴唇轻咬,权衡半晌后硬声道:“实不相瞒,小的与漕运总督兼转运使张作方大人关系莫逆,最近风闻漕运舞弊一事令万岁爷震怒,眼见得无边大狱降临,小的、小的只有指望大人您来解难了。”

    “呵呵,马老板的消息果真灵通咧。凌励不过昨夜才约莫听说,马老板却了若指掌了。看来,凌励确非能帮马老板之人呐!”凌励语气稍缓,带着些揶揄的口吻调侃着马良才。

    “凌大人非是不能帮,只怕、只怕是与马良才交情太浅,不愿帮吧?大人呐,锦衣卫千户曾大人奉旨南下,只为查办漕运之事,那铡刀已然悬于马某头上……”

    “马老板,您一介平民跟漕运舞弊有何瓜葛?即便您与张大人关系莫逆,也不过是私人交往而已,如此是不会被牵连的。呵呵,马老板多心啦!”凌励此时颇为疑惑,甚至怀疑这马良才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张作方的案子是朝廷官面儿上的事,跟你个珠宝商人牵连个屁啊!

    马良才额头上的冷汗、急汗更甚,再次作揖颤声道:“大人,马良才千不该万不该,前些年鬼迷心窍做起了水运买卖,也因此交结了张大人。此次漕运舞弊涉及民船,多是小的名下产业。”

    “吔?不是说漕运方面克扣民船运费吗?”凌励一脸的不解看着马良才,奇怪地道:“查办了漕运自然能下发所欠运费,对马老板来说,岂不正好?”

    马良才却是面如死灰,一脸尴尬地坐到凌励旁边,沉吟片刻才道:“舞弊船只并非官船,而是在下的产业。”

    原来如此!

    凌励顿时豁然开朗,把里面的因由也想了个通透,马良才担心被牵连也是情出有因!想来是张作方不敢动用官船舞弊,虚报运费、增报损耗,以谋私利。这才拉了投上门去的马良才,让他属下的民船做此勾当。那么,锦衣卫和按察使司一旦查获真相,这位琢玉轩的马老板可就小命难保喽!

    难怪啊!难怪他会说上古血玉的价值由人定,人命才是价值连城,也说人命贱如蝼蚁呢!

    凌励眉头微皱,心想:这家伙怎么不去找知府、巡抚,甚至直接找曾显诚,反而来求老子这个没有丝毫权力的闲官儿?

    “凌励不过是八品小官,还是翰林院里的闲差,哪里有能力帮助马老板呢?您放心,此事凌励一定保守秘密,决不对第三人言及一字!抱歉马老板,凌励有心无力啊。”凌励说着站起来作势就走,似乎急于离开这个身家无法估量的短命鬼。

    马良才跳将起来拦住凌励,哀声道:“大人留步,大人必能救得马良才!请大人再听小的一言。”

    凌励无法,只得叹口气,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马良才,重新落座。

    “马良才非是不能求知府大人,而是知府大人也会遭遇牵连。巡抚大人久窥漕运总督之位,决计不会帮小的脱困。如今,小的唯一识得能够通天的大人,就是您凌大人了。世间传言大人与南、北礼部尚书大人有旧,又得钱阁老赏识,再加昨日负责此案的千户大人亲访松涛画馆,这才让马良才看到赎得贱命的希望。大人,小的求您了!”

    马良才说着,“噗通”一声跪拜下去,频频磕头。

    “马老板,使不得!请起,请起!”凌励忙去拉他,却没有拉动,只好出言相劝。

    “大人,大人只需向千户大人和巡抚大人说得一两句,小的就可苟活于世。大人,您不答允小的,小的就此不起!”马良才开始耍起了无赖,走到今天这步,也难怪他要耍无赖以求保得性命。

    凌励左右想想,让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跪拜自己,夭寿哟!哄起来再说吧!能不能帮忙还用想吗?我凌励脸面儿有多大?身子骨有几斤几两?嘿嘿,帮个屁!

    070 利之所动

    当一位五十多岁颇有风度的老者,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时,双方是何等尴尬?就算这间空间阔大、装饰豪华的密室里只有这两人,那种难言的滋味依然令人窒息。

    凌励再次去拉马良才,温言劝慰道:“马老板请起,这样不是折杀凌励吗?这样,凌励权且一试,如何?”

    这样的话落在马良才耳朵里就大不一样了!他在万般无计之下认定凌励后台强力,必然能够挽救自己的性命,当然会把凌励显得“谦虚”的承诺,当成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

    马良才又“蓬蓬”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一脸希望、一脸感激的站起来,又作揖道:“马良才一家十三口的性命就拜托大人了。”

    凌励暗叫不好,这话怎么从“权且一试”变成“性命相托”呢?忙道:“不,不,马老板,凌励只能试一试呢!如果您有其它门路,还得速速去活动活动。”

    马良才面色一暗,近乎哀嚎着道:“大人呐!马良才一片真心,此事决不托付他人,只求大人您将小的一家十三条小命放在心里啊!”

    烫手的山竽啊!甩都甩不掉呢?

    也怪凌励的人际交往经验和官场阅历太浅。求人办事的最怕推搪,替人办事的最讨厌一事劳二主!

    他方才那话落在马良才心里是啥意思?那是警告马良才:“不得去找别的门路!否则,老子撒手不管!”这就是官场上的规矩。他无意间把好心好意的话变成了威胁,可以说弄巧成拙到了极高的水准。

    马良才见他沉吟不语,急道:“凌大人,您看那锦盒内的物事如何?小的知道您要上下打点,也要给上面送得重礼才成。请大人稍等,稍等。”

    凌励被马良才有些不着调又不连贯的话弄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马良才要给自己表示表示,也要预支活动经费呢。

    马良才背对凌励在一旁的案台上拣选着什么物事,凌励被他挡住了视线,又不好起身去看,乃强压好奇心翘起二郎腿静候。

    不久,马良才捧着一个稍小的大红锦缎盒走过来,坐到凌励身边,侧身双手将那锦盒递上,同时道:“凌大人,您看这些是否足够?”

    凌励看他一脸不舍、一脸希望,又有些悲怆的样子,乃摆手拒绝道:“马老板,此事……”

    “大人切勿推辞!小的乃真心实意托付大人,只求救得马家老小性命,却也无法表示对大人的由衷谢意,只得落个俗套,请大人笑纳才是。”马良才急急发话堵住了凌励的嘴,生怕这位大人趁机开出更高的价码来。

    马良才见凌励收了手不再表示拒绝,却也没有接过锦盒的意思,忙自行将那锦盒缓缓打开。

    里面,游龙戏凤玉佩和血红古玉辟邪锁,立即吸引了凌励的目光,又见旁边还有一叠本地票号之庄票,粗粗估计也有几千两吧?嘿嘿,价值连城的两件宝贝啊!不好,眼睛怎么如此发热呢?

    “大人,小的别无长物,只能以游龙戏凤玉佩和血红古玉辟邪锁,孝敬二位尚书老大人,这里的庄票劳烦大人收下,事成之后,小的必然重重酬谢大人您呐!”马良才颤抖着声音说着,现在他是舍不得两件宝贝,却更担心凌励不受那锦盒。

    钱财乃身外物。如今之事,对马良才来说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只要命还在,琢玉轩还在,钱财之事就无需考虑。

    凌励心里颇有些失望。原来那两件宝贝是人家送部院大人的!也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八品翰林院五经博士,怎生当得起如此大礼呢?可是,真的要帮他吗?真的能够帮到他?

    凌励沉思了半晌,一脸愧色地道:“马老板,此事不如凌励先行打听一下,再行商议,可好?”

    那马良才一听,以为凌励要先去摸清张作方的案情和对头人,然后再作考虑。能够把漕运总督搞下去的人,是好相予的吗?说不定一打听,这位凌大人就不肯担待了呢!?到时候,他还肯担风险保自己的小命吗?

    又是“噗通”一声响,马良才再次下跪道:“大人,小的、小的反正一死,不如跪死在大人面前好了!”

    凌励大窘,心中暗叫:昏头啊!怎么变成推都推不掉的事情了?算了,先收着,办不成再退还给他好了。

    “马老板请起,请起。如此凌励先收着,权且试试跟部院老大人通个气,能办就办,不能办则原物奉还。”说着,凌励伸手按了那锦盒一下,表示已然收下的意思。

    马良才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少许红润了些,勉强挤出笑脸道:“大人一定能成。”

    凌励不想多说,再说下去没劲!乃道:“舍妹还在外间,凌励出去看看。”

    马良才见事情已成,忙道:“小的陪您出去,大人稍等,小的把这盒子包一包才是。”

    少顷,凌励捧着青布包裹着的锦盒随马良才出了密室。

    此时莲香已经选中了几样首饰,坐在方才的茶几旁等待凌励。他忙走过去一看,却都是在底楼挑拣的普通货色,连他这个外行都能一眼看出来。

    凌励拿起那些首饰放到一边,一脸不满地看着莲香,半训斥半疼惜地说道:“傻丫头,怎么给我省钱了?重新选过,重新选过!”

    那马良才颇会做人,看了那几件首饰后转脸对马广才道:“怎生办的事情!?莲香小姐的美貌怎能被这些物事遭践!?老三,你,你太不晓事!”

    凌励一见不好,怎么能够怪到人家马广才呢?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莲香就是那脾性啊!他连忙拱手作揖道:“此事跟管事无关,这样,劳烦管事再陪凌某去挑选一番,如何?”

    马良才回了一礼,转头对满脸羞愧的马广才道:“还不下去看着?”说完又对凌励笑道:“大人和莲香小姐初到琢玉轩,小的未曾准备礼物孝敬莲香小姐,不如由小的陪二位挑拣几件合意的首饰,如何?”

    凌励暗想,这不是送了大礼搭配小礼吗?管他的,反正这盒子都要奉还,就收他一些小礼好了。

    如此一想,他就含笑点头,携着莲香去挑选了几件首饰后,在马良才的千恩万谢下出得琢玉轩,径直回家。

    071 粉臂血痕

    松涛画馆内,仍然是能够话事的人都出门“投机”去了。

    凌励本想立即找尤万松、陈子龙、方以智、冒襄等人商量马良才所托之事,见此却只能回到自己小院子屋内,欣赏得了首饰的莲香欣喜的情态。

    女儿家,尤其是少女,特别是怀春的少女,最注意的无非是自己的形象打扮。虽说莲香是个节俭的好女孩儿,但是这些别人送的漂亮首饰,还是让她颇为兴奋,暴露出少女的爱美天性来。

    照镜子试新首饰是最起码的,缠着凌励问“好不好看?”“合适吗?”“漂亮不?”……这些无聊的问题,却使得凌励有些应接不暇。无奈之下,只得“大师”出马,亲手给长腿大眼的小美女戴上首饰,这才获得了一些时间,安静地想那些烦心事。

    现在想想,当初尤万松对许绍宗的评价可谓相当精准!

    纵使这次打击漕运张作方跟朝廷阁臣推荐没有太大关联,却也显示出许绍宗背后的政治势力相当强力。能够颇有章法地搞垮张作方,让许绍宗取而代之,这么大一桩子事情,这江南之地事前竟然听不到半点风声,连关系跟许绍宗还算亲密的苏州知府陈洪谧也蒙在鼓里。甚至,为了这次打压漕运、谋取升迁,许绍宗不惜牵连到陈洪谧!可见这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到了何种地步。

    凌励一想起就心寒,背脊骨就飕飕地发凉。他只能庆幸自己跟许绍宗的关系还算密切,只能庆幸自己这个小官还谈不上威胁许绍宗的利益。

    那么,今天答应马良才的事情,能做吗?

    要救马良才,就得通过手段来证明他无罪。马良才偏偏又是漕运舞弊的关键一环,他无罪,那么张作方呢?张作方岂不是也无罪了?那么漕运总督就还得当下去,许绍宗就做了场黄粱美梦!

    嘶……

    凌励想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寒气。

    奶奶的马良才,说得那么的凄凉,原来是把索子往老子头上套啊!难怪他宁愿拿出所谓的传家宝来求命,却不愿意携宝潜逃。他,是想通过洗刷自己的罪名,最终保住张作方的官位!张作方保住官位,就是许绍宗一党政治斗争的失败,必然遭到打击!

    别说自己没能力去做,就算劳动老大人,这个事情还真他娘不能做呢!一做,简直就是直接针对许绍宗,站在他和他的集团对立面上了……

    尤万松说过,为官之人要园滑,要多留后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与许绍宗的亲密关系,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甚至把自己当冤大头的家伙,莽撞地断送这种关系,划不来呢!

    事情想明白了!

    马良才绝非无能之人,绝非一个走投无路、只求活命的可怜虫。他和他的官面后台,是想通过自己,获得张作方势力与官场松江籍势力的联合。

    凌励无奈地苦笑出声。谁说小小的八品五经博士跟朝廷争斗没有牵连?老子不是差点趟了混水牵扯进去了吗?险啊!险些成为别人的棋子,那样一来,后果还真的很严重!严重到把董其昌等人推到崇祯皇帝的对立面上,真正地掀起一场政治风暴!

    “老子不管了!嘿嘿,过几日将这些东西送回去,一推了之!”凌励心里下了决定,自言自语两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画架上,许绍宗的肖像也该正式动笔了。

    “啊!公子!”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传来,接着就见莲香惊惶而兴奋的小脸出现在面前。

    凌励看到她手里捧着那锦盒,乃淡淡地道:“小心,别摔坏了。别人存在公子这里,几日后来取。”

    莲香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却见凌励的神色正常,又想到价值一百多两银子的首饰别人能送,寄存东西在公子这里也很正常啊!单纯的少女这一想也就了然了,颤巍巍地说了声:“真,真好看。”

    凌励笑着努了一下嘴,示意莲香将那锦盒放在书桌上,然后柔声道:“傻丫头,喜欢就看个够,能看好几天呐!”

    莲香一听这话,果真就一直在书桌旁看着那两方宝玉,连用午膳也是匆匆忙忙的,过后就赶回书房继续看。直到紫凝按时到来,这才把小姑娘从那两方宝玉的魔力中,暂时解脱出来。

    凌励边作画,边听着两姐妹说那总也说不完的话儿,又见莲香一脸甜蜜地拿出那些首饰展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紫凝买过礼物,心里暗道:得空也给紫凝买些合心的物事才公平。

    咳!走神了!看你,把人家堂堂巡抚画成啥样了?!

    “小妹,不可在此吵闹,公子在作画呢。”紫凝察觉了凌励的异状,至于原因嘛,当然是不用想都知道,于是忙出声提醒莲香。

    莲香伸了伸俏皮的舌头,收拾了一下首饰,做了个“安静地转移”的收拾,一把抓住紫凝的手臂就走。

    “呃……”紫凝不禁呼出声来,天仙般精致美丽的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莲香忙止步松手,关切地道:“姐姐,怎么啦?”又见紫凝护住左小臂,就要伸手去摸。

    “别,妹妹,别,姐姐没事儿。”紫凝忙向外走,想借此躲开莲香的有意查看。

    凌励已经听到了异样,放下画笔道:“紫凝,怎么回事?过来我看看。”

    随着紫凝有些不情愿的转身,他这才去仔细打量今天的紫凝,却发现她的容色有些憔悴。就算是抹了些脂粉,也掩饰不住眼眶的发青,就算是她有意摆出平静的神色,也让善于观察的凌励发现了一丝惊惶。

    疑心大起的凌励抢步上前,宽大的衣服将画架“哗喇喇”地带倒,他丝毫不顾地挡在紫凝面前,瞟了一眼她本能护住的小臂,蛮横地厉声道:“捋起来,给我看!”

    紫凝惊惶地后退了两步,又欲盖弥彰地放开护在左小臂上的右手,连声道:“没,没,公子,没什么,我帮您收拾收拾。”

    说着,紫凝就蹲下身子去收拾倾倒的画架。

    “不要!我只要你给我看!”凌励上前两步站在紫凝面前,提高音量用命令的语气吼道。他能够判断出紫凝受了委屈,甚至受了伤害。这,是对他男人自尊的最大挑战。

    莲香对姐姐的关切更甚,只见她小跑到紫凝身边,眼急手快地整理好画架扶起姐姐,一脸疑惑而关切地看着紫凝。

    在两人目光的逼视下,紫凝只能屈服,慢慢地撩起了左臂的衣袖。

    只见白皙粉嫩的小臂上,赫然出现几道骇人的乌青,乌青处已经高高地肿起,显然是用藤条之类的东西抽打而成。

    “谁!谁打的?”凌励抄起紫凝的左臂,心疼地看着,厉声地追问着。而旁边的莲香已经“嘤嘤”地哭出声来。

    凌励眼睛一瞪,吼道:“莲香别哭!去寻药膏来!紫凝,老实说,谁打的?你不说我也查得到!”

    紫凝的秀目中蕴满了泪水,这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满足的泪水。凌励对她的情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象狂风暴雨一样倾泻出来,让她有了强烈的安全感和浓浓的被呵护、被关心的幸福感。

    女人,能够得到这些,还有什么可以去奢求的呢?

    072 紫凝曝光

    凌励见紫凝一脸迷醉的神情呆在那里,心中却是又高兴又恼火。美女对自己倾心,高兴!自己的女人被打了,能不恼火、能不愤怒吗?

    此时他没有心情去欣赏紫凝的美态,双手一探把住那柔弱的香肩,温言却坚决的问道:“紫凝,我想知道,谁-打-的!?”

    紫凝浑身一颤,却让他掌心传来的热力炙烤得头脑发晕,颤声道:“是,是妈妈。”

    “什么妈妈!她叫老鸨!叫老娼妇!叫她妈的最不要脸的老妓女!”

    凌励此时火冒三丈,完全顾不得翰林院五经博士的仪态,顾不得西画大师的斯文,红着脸粗着脖子爆涨着青筋,怒吼着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的凌励“哗”的一声拉开房门,却陡然生出不安的情绪,略微一想,糟糕!伤害紫凝了!娼妇、妓女,自己说了什么呐!

    他硬生生的止住去势,惶恐而满含歉意地回头一看,紫凝果然清泪满面,木木地站在当地动弹不得。那眼中满是迷茫,不,准确说是一切美好愿望破灭瞬间的失意、沮丧,甚至说是“此生无望”的悲凄!

    几句狂怒中的喝骂,把紫凝从幸福的沉醉中残酷地拉回现实,这种突然的改变是血淋淋的,产生的痛楚远比藤条落到肉体上更强烈、更持久、更能创伤心灵。

    满腔的怒火化作悔恨和疼惜,凌励走到紫凝身前,柔声道:“紫凝,我,我是太恨春娘,才一时失言……”话一出口问题更大,什么叫“一时失言”,意图遮掩什么?紫凝的身份?凌励一急,又道:“紫凝,你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你记住,永远是!”

    一旁的莲香显然还无法体会到言语中、言语外的深意,只是看到姐姐失神的样子,原本就心疼万分的少女就哭得更厉害了。

    紫凝的眼波开始缓缓流转了,居然还展颜一笑,伸手拢住哭泣的莲香,却清泪不断地道:“公子,切勿为紫凝而坏了名声。紫凝,本是低贱之躯,只盼能赎身从良,伺候公子,陪伴妹妹而已。公子,妈妈打女儿,乃是天经地义,您,此刻万万不能去暗香楼啊!”

    好个才貌双全的紫凝,此时居然还能为凌励着想,说出一番劝慰的道理来。

    凌励哪能感受不到紫凝对自己的情意?心中惶恐、激动和担心齐齐涌上,一把搂住了身前的紫凝,让她流泪的面庞紧贴在自己胸膛。

    可是距离近了,兴许心却远了。

    至少凌励觉得,现在还不如方才双手掌握紫凝香肩时的感觉。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哟,想必这位就是暗香楼的头牌姑娘紫凝小姐喽?”

    凌励觉得怀中的紫凝跟着自己的颤抖浑身一震,忙回头看去,却是陈尤氏悠悠地进门,径直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身边,是一脸歉意的张晚娘和蔡如嫣。

    坏了,坏事儿了!什么事情如今都凑到一起,还偏生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在莲香急忙的万福声中,凌励向怀里的紫凝低声道:“你,在书房里等着,我去参见伯母。”

    说罢,他离开紫凝转身出门,顺手将书房门带上后,向陈尤氏作礼道:“励儿见过伯母。”

    门扇声响,紫凝跟出来敛衽为礼,在凌励惊讶的目光中向陈尤氏道:“奴婢紫凝见过陈老夫人,请老夫人万安。”

    凌励听得陈尤氏冷哼了一声,心里一紧正要说话,却听陈尤氏道:“不敢,老身当不起姑娘的大礼。”

    说着,陈尤氏侧身不受紫凝的礼,又横眉对张晚娘和蔡如嫣道:“你们好糊涂!励儿和子龙胡乱,你们也跟着胡闹!遮遮掩掩地不让老身进这偏院,原来、原来如此。哼哼,好,好啊!今儿老身就把话说清楚了!励儿乃朝廷命官,前程远大,决不可为了青楼女子自毁前程!如若不然,老身跟他恩断义绝,从此陈、凌两姓不相往来!”

    “婆母,紫凝姑娘是叔叔的学生而已。”张晚娘急急地道。

    陈尤氏脸色一青,突然扬手“啪”的一声打在张晚娘的粉脸上,顿时五根红指印就绽放开来。她尤不解气,看都不看张晚娘一眼,狠声道:“老身方才亲眼目睹的,有假么!?可恨!你居然还敢欺瞒老身!”

    莲香见张晚娘挨打,又见姐姐受辱,顿时“噗通”一声跪倒到陈尤氏面前,拉着她的裙裾哀声道:“主母奶奶,都是莲香不好、莲香的错,求您不要责怪小姐和姐姐。”

    嫣儿趁陈尤氏去注意莲香,忙偷偷溜了出去。

    凌励见紫凝的神色平静如水,暗暗心痛中大呼糟糕!那是心灰意冷的人才会出现的表情。再看张晚娘,正捂住被打的脸暗自垂泪,让凌励顿感内疚万分。

    事到如今,只有把话说清楚,由不得躲躲藏藏了!

    凌励担心地看了紫凝一眼,跨步到陈尤氏面前长揖一礼,恭声道:“伯母一直视励儿为子,励儿深感五内。可是励儿志向却不在宦途亨达,只求以画技博得平静安稳的生活,能够常伴亲人左右。如此……”

    “闭嘴!男儿大丈夫岂能如此没有志向?凌励,老身看错你了!方才的话你也听到,无论混迹官场也好,士林隐居也罢。你,可要想清楚喽!”陈尤氏断然打断了凌励的话,带着怒气说道,边说边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凌励忙道:“伯母,请听凌励把话说完。励儿尊重、爱戴您,却也疼惜莲香,疼惜更苦的紫凝。如果伯母以为励儿是沉迷于紫凝的美貌,却是有些误会了。紫凝本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堕身青楼却是迫不得已,她聪颖好学、才华横溢、守身如玉,这才引得凌励倾心。伯母身处官家,却不知如莲香、紫凝这般百姓人家女子之苦!紫凝,紫凝,抬起头让伯母看看,如此纯洁的女儿家怎不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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