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画师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WsxSu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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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8 节外生枝

    紫凝的赎金是三千五百两,可八幅肖像画则起码价值万两。暗香楼老鸨就是老鸨,纵使在感情激荡、亲情横流之时,也没忘记算计一把。

    凌励看着春娘一副认真的、慈祥的、情感涌动的脸,真想站起身来再给那青紫的左脸一巴掌。还别说,在他内心深处隐隐有些佩服这个女人,死到临头都想着钱,真情流露中夹带着钱,甚至真诚的眼光里也闪烁着银子的光彩。

    堪称执着啊!这个世间,有人为权利着迷,有人为美色着迷,有人为金钱着迷……那么,凌励又为什么着迷呢?

    权利?显然不是,他不想介入复杂的官场争斗,无论阉党还是所谓的东林党。在他眼里,党争就是内耗!没有正义不正义,占理不占理之说。况且,这种内耗在内忧外患之时还愈演愈烈,完全是那些政客们吃饱了撑着,为自己的利益冠上各种好看、好听的名头而已。

    美色?美好的事物是一名画者毕生的追求,画者尊重美丽,就如同凌励尊重紫凝一样。这种美丽需要去培养、去发现、去品味,而不是急急忙忙地一口吞下,犹如猪八戒吃人参果般暴敛天物。他宁愿把过剩的精力和欲望发泄到其他地方,也不愿意破坏了心中那种美好的感觉。也许,一旦把持不住唐突佳人,他和紫凝之间那种暧昧的、引人遐思的感情就会变味。他舍不得……

    金钱?不,金钱只是凌励过风流快活日子的工具而已。凭着目前的人际关系,即将有的大笔资本金,加上头脑里装载着观念和知识,稍微一动弹,金钱那玩意儿就会无耻地向他求欢。

    其实,凌励最看重的还是感情。与陈子龙的、陈尤氏的、尤万松、冒襄、方以智的,莲香的、紫凝的,甚至有些情愫的许不离还有牡丹……这些人,对单身来到这个世界求生存的凌励来说,远远比金钱和欲望更重要一些。离开这些人,他,就算腰缠万贯,就算名声广布天下,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

    人,如果混到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亲人都没有,那不如死了算了。当然,这也许是画者比较丰富的内心世界赋予凌励的认知。

    由此,面对老鸨春娘的要求,凌励想到了自己对牡丹的承诺。

    “凌励和紫凝本应是一体,妈妈不必过于客气。只是,八幅肖像恐怕凌励只能作得七幅,顺带着凌励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春娘的神情一下紧张起来,急急问道:“凌大人何事?请说。”

    但凡涉及“请求”二字的,绝非好事。

    凌励正要说话,突然想起此事还未曾与紫凝详谈,莫不要闹出误会,毁了自己目前在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但是现在话头已经递出,何况今日一旦下了决定,以后再也不好谈起此事了。于是他沉吟起来,想找到最好的措辞,既能说清楚事情,又不引起紫凝的误会。

    伤脑筋的问题哩!

    春娘见他沉吟不语,主观地觉得此事对自己大为不妙,也就更加紧张地追问道:“此时别无外人,凌大人有事不妨直言相告。”

    一旁的方以智懵懵懂懂地突然插话道:“李妈妈还未曾说出八幅肖像为谁而作呢?”

    凌励暗中感谢方以智打岔,给自己创造考虑的机会,却听春娘道:“方公子都见过奴家的九个女儿,紫凝和牡丹要出嫁,暗香六姬只得添补了月桂。”

    凌励愣了一下,牡丹要出嫁?!嫁给谁?究竟怎么回事?那个妖娆风骚的尤物,却也在凌励的心里留下了印记。

    一想起牡丹在身下的妖娆风情,再一想她可能在别的男人身下如此,凌励的心情就烦躁起来。占有欲,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曾经有过肉体之欢的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就像魔鬼一般萦绕在他脑海中。

    冒襄察言观色,看出凌励的神色不妥,立时想起牡丹跟凌励曾经有过鱼水之欢,忙道:“李妈妈,牡丹姑娘可是寻得了好人家?”

    凌励的精神顿时高度集中起来,看着对面的春娘,等她回话。却在偶然抬眼时,发现紫凝也正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他心中一紧,寻思既然被看到了,不如摊开出来说,就算不成也不至于引起紫凝的过多猜疑。忙坦然笑道:“妈妈可是不方便出口?”

    “方公子和凌大人相问,奴家自然需如实作答。吴江县大户沈家三少爷看中了牡丹,出得一千两聘礼,不日就要前来迎亲呢。”春娘丝毫不觉自己在凌励眼里是个“万恶的人口贩子”,颇有些得意地说着。

    要知道象牡丹这样破身好几年的女子,居然能够卖得一千两银子,那沈家三公子对牡丹的痴迷可见一斑。

    凌励暗想,据说吴江沈家乃是江南大户,想来不至于亏待了牡丹。何况,即使牡丹跟着自己,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妾侍的身份。唉……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也许牡丹就此找到好归宿呢!

    一念如此,凌励心情豁然开朗,笑道:“凌励恭喜妈妈了,改日凌励即来……噢,不若,等凌励搬了园子后,请姑娘们分别前来作像,可好?”

    春娘见他答允,当然是喜上眉梢,连声道:“使得使得,待紫凝女儿一出嫁,就劳烦大人为姑娘们作画。如此说定?”

    凌励含笑点头,见紫凝的神色也略微松动,不由心生一念:拉出来一个是一个,反正三千五百两对八幅画已经是亏本生意了,不如多拉几个紫凝相好的姐妹出火坑。乃道:“只是,凌励想紫凝在暗香楼生活十二年,陡然离开会有诸多不便,李妈妈,不如让紫凝挑拣一二性情相投的姐妹……”

    紫凝展颜一笑,柔声道:“妈妈已然将环儿许奴家带走,公子勿再烦扰妈妈。”

    凌励哭笑不得,这紫凝心眼儿也太好了一点儿吧?无奈,她都把话说满了,能怎么办?只好笑着道:“如此最好,多谢李妈妈。”

    春娘“咯咯”一笑,起身万福道:“如此三位公子慢用,今日开销都包在奴家身上。紫凝女儿,随我来。”说着,春娘就拉了紫凝出门。

    089 精致香闺

    方以智见紫凝走后,凌励的眼角不住向门边瞟去,神色间说不出来的落寞,乃举起酒杯笑道:“却不知紫凝姑娘将为以智师母,往后饮酒也需作酒令否?”

    迎春掩嘴良久,脸上红霞彤彤,柳眉杏目痛苦地挤在一起,终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又觉失礼,惶然端起酒杯笑道:“紫凝妹妹与迎春乃是平辈,公子方才所言后,迎春才省得当请公子作赋一首,看看能否入得师门呢?”

    凌励的注意力被两人的调笑引了回来,见方以智俊面通红,显然吃了迎春“辈份”之说的亏。不过,两人脸色一样的绯红,倒也是绝配,遂故作苦恼道:“往后,恐怕不得酒喝哩!本想今日紫凝一事说定,就和二位痛饮三百杯,却怕负了李妈妈的一番待客好意,还有迎春、芙蓉二位姑娘的深情。也罢!凌励自己喝!”

    说完,端起酒杯幽怨地看了众人一眼,仰头将酒喝了个干净。

    方以智本是“痴人”,一见凌励说得哀怨,心下不忍,也陪着喝了一杯。

    两人的神色,一个哀怨,一个担忧,哪里有半分谈定喜事后的愉悦?似乎美若天仙的紫凝过门反是愁事一般。

    “密之,方才你力敌二人,勇猛非凡,此刻却……唉!当真是痴人。”冒襄不便明说,隐隐地点了方以智一下。

    迎春见方以智有些怒容,忙道:“奴家正爱公子的痴呢。”说着,一手拉着宽大的绣云罗袖,另一手露出皓腕来,拿起金灿灿的铜酒壶,给方以智的空杯满上。

    方以智长叹一声,慨然道:“大人、辟疆,以智想投笔从戎,去得山海关外打那建奴鞑子,复我辽东!”

    煞风景的话!这么个金粉地、温柔乡,哪里是他方以智勃发豪迈之气的地儿?

    凌励一惊,方以智果真要去投军?那自己推行西学岂不是少了臂助?!再说了,方以智这样的治学人才去从军打仗,着实有些浪费。他正要说话,却见迎春一脸迷醉、满眼崇慕地看着方以智,心下不禁凛然,想要说的劝阻之语被生生地硬吞回去。

    迎春掩去了方才羞态,容色端正地举起手中酒杯道:“公子,奴家敬公子一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奴家虽为青楼女子,却也羡慕木兰从军、红玉击鼓呢!”

    唐人温某有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现在看来完全是胡说八道。这江南女子不仅仅温婉多情,也有燕赵儿女之豪爽意气,难怪这青楼中,会陆续出现“秦淮八艳”这般人物!

    看着方以智和迎春两人豪情满怀,举杯共饮,凌励居然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仗剑去国,拔刀北望!”冒襄也是一脸的赞叹感慨,完全没有刚才的调侃神色。

    凌励正待说话,却听门边传来轻轻地哼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守四方;辽东烟尘旌旗卷,吴地男儿空怅惘……”

    只见紫凝缓步走来,纤纤素手轻打节拍,眉眼中却是一副“壮怀激烈”而不得的“空怅惘。”那容颜,那眼神,娇柔中隐含不屈,令男人腾的生出一股豪强之气,想要将她拢入怀中保护起来,想要纵马横戈快意沙场。

    曲罢,众人尚在荡气回肠时,紫凝柔声在凌励耳边道:“公子,可否移步奴家陋室相谈?”

    美人相邀,香闺叙话。

    去他娘的壮志豪情!去他娘的忧国忧民!反正还有十七年的风流日子可过,兴许等那昏君吊死在老槐树上后,忠臣义士的下场才会好过一些。凌励此刻绝对不去当袁崇焕似的忠臣,当功臣不当烈士,这是他最最起码的原则。

    凌励当下欣然起身,对方以智和冒襄道:“如此我等各自玩耍,晚间若要留宿,明日再行聚头。”

    紫凝的闺房不在前院楼上,而在暗香楼后院花园子边的精舍中,这倒也看出老鸨对她却是青眼有加。

    室内陈设精致清雅,温馨而无奢华之感。墙上的书画多是名家之作,和案台上的古琴,雕花桌上的琵琶相映成趣。尤万松所作《半塘秋月》赫然在正中墙上,经过精心的装裱,益发显得神采不凡,笔墨潇洒。画下乃是一雕琢精细的檀香小几,几上经纬纵横,还有一局黑白之争未分胜负。旁边另有一香炉小案,正放着一本翻开来的古旧棋谱。

    凌励的目光最终落到一纸扇面上。乃是一幅工笔花鸟《芍药锦鸡图》,题诗小楷有瘦金之风,却尤带薛涛小楷的清丽妩媚,结字用笔颇有功力,在柔弱中呈现出刚直男儿之风。

    “公子,您的伤……”

    凌励抬手笑道:“不妨事,轻伤不下火线。”说完才醒悟,哎哟,把在学校里的话搬到这里来了。也许这个房间里优雅的书卷气氛,还真是撩拨起了对前世的怀念。

    紫凝一脸迷惑地念叨着“轻伤不下火线”,突然如想到什么一般,秀面通红,掩嘴笑道:“却不知公子平日对莲香妹妹,是否也如此有趣儿。”

    凌励下意识地摸了摸了鼻梁,那地方着实还有些疼痛,却并未如想象般红肿起来。由此想到了怀中那方血红色的辟邪锁,担心那百户一拳将那宝贝打坏了,遂伸手解开衣襟去掏那物事。

    紫凝见得他在宽衣,脸儿更红,忙道:“公子,奴家给您沏茶去。”

    凌励“嘿”声一笑,摇摇头,低声自责道:“来这里这么久,却还未习惯这世界的男女之防。咳,如此做事,还真污了紫凝的冰清玉洁呢!”

    说话间,他扯出了那方名为“龙精”的宝玉,就着纱灯细细观看。红黄斑驳间,宝玉并无裂缝纹路,更无缺损。这方“暂且留存”的宝贝,也许终究会还给马家人,因此丝毫缺损都不能有。

    紫凝沏茶进屋,见凌励那般模样,不由俏脸更红,心道:公子还真如妹妹所说,是正人君子呢,怎生方才想歪了去?带着误会和绮念的羞怯,紫凝款款放下茶盘,轻声道:“不若,紫凝为公子抚琴一曲,茶香琴韵,分外闲适呢。”

    凌励收好宝玉,转头见紫凝双颊绯红,也不禁有些尴尬,自然点头称善。

    紫凝行到琴案边,端正了容色后缓缓落座,优雅地轻轻抖动罗袖露出双腕,十根如葱玉指轻放在七弦古琴上,稍一撩拨,古琴发出“叮”的一声悦耳清吟,余音悠悠,颇有绕梁三匝之意境。

    凌励端起清茶,深嗅茶香,正等着妙音入耳,却听紫凝道:“公子,方才何不提出牡丹姐姐之事?”

    “牡丹不是已然有了好归宿了吗?凌励若冒然提出,岂不是坏了牡丹的好事?”凌励大为不解,他知道牡丹和紫凝关系菲浅,隐约中有些不妙的感觉陡然而生。

    090 明媒正娶

    紫凝手抚琴弦,呆望着自己的手指半晌后,才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公子不知,牡丹姐姐并不愿意去到盛泽沈家,却愿、却愿和紫凝一起侍奉公子。”

    凌励心中暗暗叫苦,原来紫凝已经知道此事,方才雅阁中自己就应当大胆说出要求。亏了,亏大了!对了,紫凝阻止自己说什么从人之事,不就在暗示自己先把牡丹一事说定吗?

    误会,完全是误会!

    凌励再次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的人,在思维上有着巨大的差异。他总害怕因为牡丹的事情伤害紫凝,却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的女人,会怎生看待这些问题。在现代社会中习惯了与女人平等相待,在这里却是典型的男尊女卑,何来平等之说?他只用稍微“人性化”一点对待莲香,就能赢得傻姑娘的死心塌地;他只用表现出对紫凝的尊重和爱护,就能赢得仙子的芳心。却始终没有去想,莲香和紫凝,也许还有牡丹,她们在想什么?她们会如何看待一男几女之间“了不得”的瓜葛?

    小心翼翼地,凌励试探道:“紫凝,如若公子身边有了牡丹,你,会怎么看公子?”

    “紫凝只是卑微之人,能够脱身青楼,得一清白之身陪伴公子,就已然心满意足……”

    “傻话!”凌励怒喝一声打断紫凝的话,他不愿意见到紫凝带着自卑活着,他要紫凝快乐地如真正仙子那般无忧无虑地生活。

    紫凝吓了一跳,马上住嘴,一对聪慧的眸子含着感激向房门处望去。凌励转头一看,那叫环儿的小丫头正抱着新被子,站在那里一脸惊慌地不知进退,想来是被“客人”的怒喝声给吓着了。

    凌励抱歉地对环儿笑了笑,又转头对紫凝笑了笑,道:“我,失态了。”

    紫凝了解他为何失态,也为他的失态而倍感甜蜜,忙欠身为礼道:“公子的心思紫凝已然理会,请听紫凝一曲。环儿,去准备吧。”

    凌励这才看清,环儿怀抱着的被子是喜庆的大红色,立时明白了紫凝的意思,忙摆手道:“不,今夜不留宿此处。紫凝,你怎就不明白我的心呢?我要明媒正娶你过门,明媒正娶!既然如此,我就把话说个明白。过几日赁得合意住处安排妥当,我就接你过去。等西霖园接手整饬后,再选良辰吉日大排筵席,请来知交好友、达官豪富、雅士名流,共同见证你我二人的大喜之日。那时,你不是从暗香楼过门,而是正大光明地嫁进凌家,清清白白、安安心心地作得凌励夫人!”

    说着,凌励站了起来,此时他嘴里说得铿锵有力,可是在“环儿抱被,美人在侧”的暧昧气氛中,也有些把持不住自己,只觉心里生出无数只猫爪在抓挠一般。

    闪,快闪!就算错过和紫凝在一起呢喃细语的美好时光,也要保持形象,也要保证紫凝清白地走出暗香楼,走进凌家门,消除她“出身青楼”的心理阴影!

    心下决定,凌励见紫凝尚在呆呆垂泪,忙道:“牡丹姑娘一事,容凌励先行打听清楚沈家底细,再作商议。紫凝你且少待几日,方、冒二人,明日再行知会,我先行回画馆了。”

    说着,凌励就迈步走出紫凝的雅舍,到得小花园中,才听紫凝房中传出一阵惊喜的哭泣声。

    “傻冒?真有点傻冒!美女主动投怀送抱来了,却偏生要作那柳下惠,我凌励是那种生理心理不健全的人吗?不是啊!回去?不!回去就难保不唐突紫凝,那为她作的一切设想都完蛋了!回去才是他娘的大傻冒!……”

    凌励就是如此般自言自语着,从半塘回到三元坊的。当他走进松涛画馆大门的时候,才对自己的人品有了些信心,长松了一口气。

    自家小院内灯火通明,一辆搭着布蓬的大车正停在院子中央,左厢黄达那屋也亮起了灯光,还传出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黄大哥,是你吗?”凌励立身院中提声招呼了一句。

    屋内响起黄达浑厚的回应“哎,大人,正是小的回来了!”接着,又是一阵低语,黄达拉着一个男孩,带着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一见凌励,黄达就抢先抱拳行礼道:“大人,小的有幸不辱使命,回来复命。”

    凌励走上前去,呵呵一笑左右看道:“黄大哥辛苦了,这位就是黄家嫂嫂,那么这就是大侄儿喽?”

    黄达忙道:“还不见过凌大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闻言不禁战抖了一下,忙裣衽为礼道了万福:“奴家黄周氏见过大人。”

    黄达满意地哼了一声,拽过儿子笑道:“大人,这就是小人家的小崽子,贱名黄皓。”

    那小子也很识礼的就要跪拜下去,凌励眼明手快的拉住他,连声道:“不必多礼,男儿膝下有黄金呢!”嘴里说着,他心里却在瞎想:黄皓?这名字多熟悉啊!对了对了,不就是三国演义里面那刘阿斗宠信的宦官,坏了姜维北征大计的阉奴吗?咳,这黄达怎生给儿子取个宦官名字?!

    当下也不好说,那不是打人家黄达的耳刮子嘛!他探手入怀,从褡裢里摸出一颗大约半两光景的碎银子,递向黄皓,笑道:“第一次见到大侄儿,却没准备见面礼,如此,自行买些喜欢的!”

    黄达作势要推辞,凌励又道:“黄大哥,不若去我房间叙谈一会儿?”说着,就伸手拍了拍人家儿子的脑袋,转身向自己那厢房走去,黄达也只好跟在后面,不用去为儿子收了见面礼而作态了。

    莲香早已经听到凌励的喊话声,她原本以为公子会在姐姐那里留宿,此时又是欢喜又是担心地沏茶等候着。见到凌励受伤的鼻梁,正要开口相问,却碍于黄达跟来,忙又去沏来香茶,自行退回了房里。

    黄达一落座,不待凌励开口询问,就抱拳作礼道:“公子,黄达此行颇为顺利,石墨在那胶西山里多得是,几乎弯腰就可拣得上好的成块石墨,只是当地山民并未开采利用。黄达与当地人说定,一百斤上等石墨折钱两百,由山民送到济南。石膏之事,黄达也打探清楚,本地药材铺皆是在山东进货,一百斤八分银子。”

    一百斤折钱两百?还让山民送到济南?

    简直太便宜了!一百斤石墨加上粘土,能够造出多少笔芯呐!那一年的石墨用量也不大,折算在成本里的价值微乎其微。看来,铅笔这门生意还真能赚些“小钱”。

    凌励满意地点头微笑道:“如今,黄大哥家眷已然接来,权且暂住些日子,等凌励把西霖园收拾好,再行安排阔落些的住所。嫂子就协助莲香做些家事,月例一两银子,如何?噢!大侄儿下月就能上学了,此事你尽管放心!”

    黄达带着风尘的脸上显出惊喜之色,扑通一身跪倒在凌励面前,连声道谢。在他心里,这凌大人性子随和没有架子,待自己那个好啊,简直没话说了!跟着这样的大人,还怕什么担心什么呢?以前自家老婆在南京给人缝缝补补,一月能挣五百钱就谢天谢地了,如今帮补莲香小姐做点事,就一两纹银啊!

    身为南京礼部跑腿儿的官差,黄达算不得穷人,至少他能撑持着一家三口的生活。可如今,凌励给了他“未来生活更美好”的希望,而且实打实地把这希望捏在黄达手里,怎生不让黄达感激涕零呢!?

    091 虚惊一场

    凌励见不得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自己面前道谢。

    就他来说不过是收买一个人心而已,他需要自己身边有一些忠心耿耿的跟班,去处理那些琐碎的事务。否则,凌励大师又何来闲暇去专心作画,去享受风流快活的人生呢?

    当下拉了黄达起来,凌励正色道:“黄大哥,我凌励把你当自家人看待。铅笔作坊一事,就由你负责打理;礼部那边,凌励自会去打点安排,你就放心的在苏州做事吧!”说着,凌励转头扬声道:“莲香,将那笔芯的配料单子拿出来。”

    “大人、大人不可,还是小的、小的协助莲香小姐看着作坊吧!”黄达自然理会到凌励的意思,那是大人对自己完全不设防,将作坊的秘密向自己透露啊!惶恐中,黄达唯恐自己有负凌励所托,赶紧出言推辞。

    凌励哼了一声,厉声道:“黄大哥,你可有二心?”

    黄达一听,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磕头哀声道:“黄达绝无二心,如有,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凌励再次笑着拉起黄达,温言抚慰:“既然如此,黄大哥又何必在乎担当责任呢?作坊一事打理好了,凌励担保大哥两年内在苏州有个宅子,从此不再为礼部差使担心发愁。呵呵,恐怕那时候礼部用八抬大轿来请大哥,大哥也未必肯去喽!”

    黄达听他这么一说,也顺势站了起来,连声道:“哪里,哪里?小人怎当得起官府的轿子。”

    说话间,莲香拿了铅笔制作工艺和笔芯配料单子出来,带着淡淡的微笑放在黄达那边的桌面上,然后侧身站到凌励身后道:“公子,方才管家尤先生来说,在乌鹊桥南边寻得一院子,有三进三出带个小花园子。主人家原是京官,去年获罪贬戍宁夏卫,这才愿意出让,要价五千两银子。尤先生说如果合意,他还可设法讲价。”

    “噢,不若明日你与管家去看看,合意就买下来。”凌励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未曾用出的那叠庄票。

    莲香疑惑的看着那叠庄票,脸色顿时由红变青,身子晃了几晃就扶着桌沿软软倒下。

    凌励大惊失色,忙伸手托住莲香娇弱的身子,连声唤道:“莲香,莲香!”那黄达也甚是机灵,忙起身跑到门口,向对面厢房吼道:“老婆子,快来,快来!”

    一番混乱后,莲香在黄达家的连唤带掐人中、按虎口之下,悠悠醒来。

    此时,凌励已经明白他的小莲香为何会晕倒。还不是见到自己手里的庄票,以为紫凝赎身一事出了变化嘛!等黄周氏出去后,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莲香,忙拉着她的小手抱怨道:“傻丫头,怎生不把我的话听完就晕了?”

    “公子,莲香,姐姐……”

    莲香话没说完,焦急而伤心的清泪就哗哗地顺着清瘦的小脸往下掉。看得凌励心里那个酸啊,眼眶那个热啊,心里那个憋屈啊……心下一热,伸手在莲香的小鼻头上捏了一把,又顺势去擦拭粉嫩小脸上的泪水,温言道:“你这傻丫头就会多心,紫凝赎身一事已经谈妥,快快把那院子盘下,接你姐姐去住才是正理,怎生在此哭哭啼啼的惹我担心?”

    “公子,你,还说……”莲香又觉得委屈了,可又找不到问题在哪里,只能更委屈地说了半句抗议的话,任由那双温热的大手捧着自己的脸。

    凌励将莲香搂在怀里,将八幅肖像和紫凝赎身,以及自己对紫凝的打算一一说来。

    虚惊一场啊!

    莲香破涕为笑,深情而迷醉地窝在凌励怀里,听着他的声音从胸腔中“嗡嗡”传出,就好像自己身在天堂一般。有这样温情细心的男人呵护着自己姐妹,是莲香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呢?这样的福份,莲香又怎会不去万分珍惜、百般维护呢?

    “傻丫头,我的小莲香。看看你,让你少做些事,多养养身子,你,怎就不听我的话!?明日,我定要看着你去买些燕窝、银耳、老参,以后每日给我吃上一大碗,要不你以后陪本公子出去,人家会说道,看啊,那姓凌的还是翰林博士呢?怎生只会亏待他女人呢!”

    莲香一时没想明白,委屈地抗议道:“他们胡说,公子从未亏待莲香!”

    凌励呵呵一笑,伸手猥亵地在莲香胸前轻摸了一把,道:“谁叫莲香身子那么弱,一下就晕倒了,谁让莲香的小白兔如此瘦小呢?”

    娇羞的少女这才明白,原来身边的不是靠山而是大灰狼!忙将自己的脸躲藏起来,可是急切间能躲哪里去?还不是大灰狼的怀里嘛!

    “公子,莲香方才已然跟随尤先生和小姐,去看过那院子。”

    “怎样?莲香还满意吗?”凌励忙接口问道。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房子他绝对不满意,单凭隔音一条就可以统统“啪死”掉!现在既然有合适的园子要出手,那么只要莲香满意,就可以先买下来,以后改造成自己满意的新式建筑,从此“嘿咻”之时,就不怕惊扰别人了。

    当然,买那园子,实际上是买苏州城里寸土寸金的地皮。对方不是获罪京官吗?肯定是千方百计筹钱赎罪,想将家人从边远的宁夏卫弄回来!如此,价码肯定还能狠狠地撸下去一大截,这种事情,尤万松调教出来的尤光楷肯定玩得特顺溜!

    莲香一听他的话,更觉身子软软的、心窝子暖暖的、嘴里象含着蜜糖般甜甜的,激动之下用脸蛋在他怀里磨蹭了几下,才小声道:“满意,莲香很满意,那园子好漂亮。”

    凌励的声音带着胸腔的共鸣立时钻进莲香的耳朵:“那,就买下来!拾掇一下就接紫凝过去,你们姐妹也可以团聚一起了。”

    嗡嗡的回响把莲香震得晕晕的,只觉小脸没来由地发热,身子却有些发冷,只想往男人温暖的怀里钻,钻的越深越好。

    凌励察觉了怀里可人儿的异状,低头看去,只见小丫头双颊绯红,媚眼半闭,红唇轻撅,好一副动人的情态。当下哪里还按捺得住?忙低头用嘴将那红艳艳的小嘴堵上,品尝那柔嫩温软的馨香……

    092 五人结拜

    怀里的莲香动了动,把凌励从沉睡中惊醒过来。

    他眯眼一看,又是天光大亮了!想不到昨夜就如此和衣跟莲香睡了一宿。划不来,实在划不来。在别人眼里,凌励已然吃了小莲香,可事实却是:莲香至今完璧,凌励乃正人君子是也!

    切,说出去谁人相信?

    他闭上眼睛,紧了紧早已酸痛到麻木的胳膊,将莲香揽紧,以免她偷偷溜下床去。心里却开始天人交战,吃还是不吃?

    莲香又动了动,发梢在凌励的脸上摩娑,甚至有几丝调皮的钻进他的鼻孔。

    “啊……嚏!”

    装睡耍赖再不可能了,这么一个喷嚏出去,手上也就松了劲儿,只听莲香“咯咯”娇笑一声,溜出了他放松的怀抱,飞快地下床整理衣服。

    吃,还是不吃?哦嗬!这下想吃都吃不上了。古人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做那事就需要当机立断。教训啊,深刻的教训啊!

    凌励悻悻地瞪了莲香一眼,用很不满意的语气道:“小丫头,还不来服侍本公子穿衣?”

    莲香已然稍微收拾了一下散乱的云鬓,小步退到门边,笑道:“公子,你未曾宽衣呢。”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打开来,翠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随后就是她喊李嫂准备热水的声音,把某人升腾的欲念彻底打压下去。

    懒懒地起床,无聊地穿衣,哀怨地吃饭,恶毒地边吃边看着莲香依然发红的小脸蛋,彷佛那脸蛋比碗里的糯米瘦肉粥更美味一般。

    莲香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急急忙忙吃完后就道:“公子,莲香要去给不离小姐送衣衫,却不知为何她不来画馆了?”

    凌励见她说得认真,眼神中尚有一丝失落,心想莲香和许不离的关系还真是亲近。可惜,那丫头许给了曾显诚,唉!真他娘的没劲!

    “公子,你有在听吗?”莲香伸出嫩白的小指头在凌励眼前晃了晃,担心地问道。

    “噢,去吧去吧,好好跟不离玩儿。不过,别忘记带些银两买银耳燕窝回来。”凌励回神过来,忙叮嘱了莲香一句。他清楚小丫头的脾性,不盯紧一些,莲香多半会舍不得银子买那些滋补东西。

    莲香自去梳妆一番,带上给许不离定做的衣衫出门。凌励则慢步走到院中,喊道:“密之、辟疆,在否?”

    两人房中一阵嘻笑后,方以智的声音传出:“大人,请进。”

    凌励自然知道他们在笑话什么?还不是自己临阵脱逃吗?呵呵,这两人毕竟年方十七,还有些小孩子心性,恐怕还不能体会成年人的思想呢。

    两人恭敬地见礼,却在眼角眉梢留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凌励正色道:“这个,书本编纂一事可要加快了,眼看十月已近中旬,十一月定要开学,切不可误了大事。”他说着,见两人古怪滑稽的神情,再也把持不了装出来的严肃,失声“哈哈”就笑将出来。

    方、冒二人也跟着放声大笑了一番后,冒襄才从书案上捧出书稿,用表功的语气道:“大人,眼见得这书稿就成了哩。”

    凌励接过来略略一翻,满意地点头道:“如此甚好,哎,劳烦二位了,等凌励整理好园子,再给二位买得两个书僮丫鬟。说来惭愧,凌励请得二位公子相助,却一直慢待疏忽了。”

    方以智连连摆手,一脸恳切地作揖道:“大人,先生,如此说愧杀以智和冒兄了。在先生身边,我二人受益菲浅呢!前两日,以智和冒兄还商量着正式拜师,昨日已然修书请父亲大人来苏州,主持拜师之礼。”

    凌励正要客套几句,却听院子里有人喊道:“凌大人,公子爷,吏部主事文大人来访,正在客厅相候呢!”

    冒襄推开窗回了句话,转头见凌励脸有忧色,遂道:“先生,先生何忧?”

    凌励向冒襄点点头,转向方以智,郑重其事地道:“密之,昨夜意欲投笔从戎之语,可是作真?”还没等方以智开口回答,他又道:“凌励有一言密之可先听,权作参考。”

    方以智忙作揖肃手而立,恭听先生教训。

    “以密之文采学问推广西学,对国家百姓利多,还是以密之武功,为国家百姓利多?不能不权衡清楚呐!人生一世不过数十年,选错方向则徒劳无功。天下不乏勇武之人为国效命,却缺有学问有见识之人,去开启民智、传播科学、糅合中西学问,让西学精华与传统精粹为华夏百姓所用,创永乐以来的又一盛世。诚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过,密之、辟疆,你二人应当肩负的是大责任,要用的是大智慧,而不是匹夫之勇。”

    凌励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回头向尚在思索的二人道:“随我见文大人去吧。”

    三人到了客厅,尤万松和文苞忙起身相迎,一阵客套介绍寒暄后,分别落座奉茶。

    文苞聊了几句苏州官员整饬的话,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凌励道:“凌大人,昨日宴后文苞苦思一阵,今日方冒昧来访。不瞒大人,文苞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想相托大人。”

    凌励见文苞一脸郑重之色,想来必然是关要已极的大事,乃道:“这里都是凌励长辈或知交好友,文兄有话但说无妨。”

    文苞扫了一眼尤万松,冒襄和方以智,突然现出腼腆的神色,起身作揖说道:“文苞想与大人结为异性兄弟,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凌励忙站起来回了一礼,嘴里道:“求之不得!”心里却暗自揣摩文苞的心思。

    这吏部主事一心报国,不堪在南京的清水衙门里打发时光,生出了去边关戍守的雄心,可叹可赞。昨日酒席上一番交谈,已然得知他为人刚直正义,不愿意为老母奉养一事违心娶妻,那么今日与己结拜,莫非有托付其老母天年之意?这,也太功利太匪夷所思了吧?

    文苞大喜,忙从怀中取出一大红年贴,双手递给凌励。凌励伸手去接,却又想自己已经与陈子龙结拜,此番再行结拜,应当拉上兄长才行。忙缩手道:“且慢,文兄,凌励已然与松江华亭才子陈子龙结拜,奉子龙为兄。今日,不妨我们三人再行结拜之礼,可好?”

    文苞正为他一句“且慢”而愕然,却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喜形于色道:“久闻陈子龙大名,却无缘相识,好,好!”

    “慢!”冒襄和方以智二人突然起身出声,双双作揖道:“方以智(冒襄)也愿结拜。”

    尤万松在一旁见了,捻须“哈哈”大笑,也起身道:“如此,老夫唤出子龙,也不论时日辰光,当下行了结拜之礼,今日正午,也好讨得一杯水酒喝。”

    说着,尤万松就到后堂唤来下人,令其请出在后院苦读诗书的陈子龙。

    09 ( 大画师 http://www.xshubao22.com/3/3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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