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志愿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闲时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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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狐狸还真是一眼看穿我的诡计,幸而我早就盘算好对策了。

    「这休会之目的,除了是休息之外,亦有让大家准备政策议案的意思。」本大帝轻轻笑了一笑,随即说道。「朕要求各部首长侍郎,在休会当日准备好报告或是议案奏折,在开新一个早朝之时提交。」

    我先避开休沐是五天一休的事实,也不提怎麽把休沐的十天变成了五天;却把休会的目的提出,更是说得百般好听,但这些报告和议案折子肯定我是不会看的了。

    反正身边有个才女怡宁,是找她帮忙就行了,正好让她打发呆在皇宫无聊的时间。

    「朕观先帝早朝,讨论问题时间居多,发表新提案时间却少;先帝大智,能以一抵十,自是无伤大雅。然而朕智不及先帝,力不比先帝,才不足先帝,这就容易造成废时失事,故此必须群策群力,吸纳大家意见,才能达致政通人和。」

    这可是昨晚就准备好的讲词,一段说话讲得高低起伏,抑扬顿挫。

    「皇上若能广纳意见,群策群力,却也是国家之福,百姓之幸。」张怀国毕竟是个老实人,一听到我说的好处,就立即倒向,转而支持。

    看着堂下好几个大臣一脸不以为然,古怪透顶的神情,我就不禁暗暗得意。

    我连续提出了这三个早朝的改革,他们不比老实忠厚的张怀国,肯定是想通了我在故意躲懒,把工作推卸给臣下;然而我又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左一句先帝,右一句先帝,使其他人根本无从反驳起来。

    皇帝的决定是有着无上权威的,一意孤行起上来,谁也没办法阻止,除非你是要造反了。不过百官文武仍有相当的劝谏作用,而且不在事前说服他们,政策就难以落实执行──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更怕的是会造成反效果。所以我就算为自己躲懒找借口,嘴巴一样要说得富丽堂皇,外加伟大无比。

    「皇上深意,微臣明白。」简文重点了点头,终於退下了。

    我心头大乐,引用皇帝专用词汇就是龙颜大阅,这次早朝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吧。

    其实我原意是把休假的制度向地方全面推行,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不过想来阻力必然会极大,等到臣子们嚐到甜头,再提出亦不为迟。而且最重要是我自己能放假就好,别人有没有也没所谓了。

    郭冲却提道:「然而若是休会当日,有急情待报又当如何?」

    「若然有急情待报,比如紧急军务,或者急需一天内处理的地方要事,当然是直接送往朕处,毋需待至第二天早朝才通报。」我早就备好答案,微笑着回答。「若是不明紧急与否,自可先请呈文武二相,让二相观阅过,再另作决定。」

    简文重和郭冲一同点头,看来都很满意我如此委重他们俩。

    这次早朝拖了极久,快到午时才算完结,不过也是值得的。

    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理想──成为一个成功又懒惰的昏君啊。

    ~第十章~庸人懒行

    早朝散去之後,文武二相都忙得团团转,要准备明天预会的事,又要应付我刚才丢给他们的政务军议。我作为顶头上司,便故作好心的,让他们留到宣武殿两边的偏阁处理,顺便叫御膳房准备一些酒菜招待。

    两个老家伙都是感激不已的模样,至少表现上是这样。

    而始作俑者──我本人则乐得清闲自在。

    拍两拍屁股,走也。

    在南花园转了几圈,暗里偷乐了好一阵子,我这才记起和皇后之约。

    一时高兴之下,也不等小太监唤她过来,我就亲自跑到坤宁宫接她。

    走到凤仪小阁的前庭,远远便望到怡宁沐浴在春日那和暖的阳光下,正悠闲地一针一针的做刺绣,坐在一旁的小月儿则双手托腮,不住的呵欠。

    朝会的三件事情完满解决,让我心情大好,於是先爬树再抄小径跑过来的。

    这个位置跟大门相隔很远,而且相当隐蔽,她俩又背对着我,没有为意到我的到来。

    「我说啊!小姐也很饿了吧?」

    鬼鬼祟祟的瞄了主人一眼,月儿苦着小脸蛋。

    「我们要等姑爷……皇上回来。」怡宁轻柔的笑了一下,看来她今日的心情很不错嘛。

    「哼!那家伙肯定又跑到四处鬼混。」小丫环磨拳擦掌,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说话之间还露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

    在一排整齐洁白的门牙两边,是两只略微突出的虎牙,不能不说是女儿家爱美的一大遗憾,听怡宁说小月儿还为它们烦恼了很多久呢。

    可惜身体受诸父母,天生无解,何况这对小虎牙已经成为小丫环的注册标志了。

    两只小虎牙的形状是很可爱没错,却千万别要小看它们,看见就让我心有余悸。

    想当年第一次见小月儿的时候,不过是想摸下那她那黑油油的小脑袋,就被狠狠地咬了一口,更是把左臂弄得鲜血直流。

    现在左手的手背上那两个月牙形的浅白色疤痕,就是五年前这个小丫头的伟大杰作了。

    「那可不行,皇上说了要等他回来。」怡宁只是抬头望了小月一眼,便立即觉察到她的想法。「如果月儿饿了,就先去吃饭吧。」

    「不……月儿没有。」小丫环却是脸红直到脖子上。

    「那再忍耐一会,他很快就来了。」我的皇后浅浅一笑,又专注回到玉手上的工作。

    这副景象完全是体贴的妻子在等待丈夫回家,我的心头不禁一热,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怡宁的感觉极是敏锐,立时放下手中的针织,转身过来:「啊!皇上来了?」

    当看到怡宁那喜出望外的神情,我就感到加倍的温暖,甚至远比头顶的春日温暖得多。

    没错,在老爹过去之後,我在世间上最亲的人就只有怡宁。

    兄弟?哼哼,他们不来争权夺利就该偷笑了。

    开口随便聊了几句话,看来她一直都在等我。

    难怪陪着她的小丫环月儿还狠狠地瞪了我几眼,似乎是怨恨因为我的关系,连她也没办法吃午饭。

    现在都已经午时四刻,怡宁又要等我早朝回来,两人肯定连早饭都没吃。

    而小丫头今年刚好十五岁,正值长肉的时间,小肚子自然是快要饿坏了。

    「你饿的话,那就先行用膳好了。」我学着刚才怡宁的口吻,还故意的挤眉弄眼。

    她气得牙痒痒的,却是无可奈何。

    换了一身便服,我摇着二郎腿,舒服得要死:「朕等会儿和皇后一道去怡宁宫,你就不用等我们了。」

    小月儿哼了一声:「这可不行!我要陪伴皇后娘娘!」

    一双玉手叉起那条小蛮腰,亮出小虎牙这对生招牌,小丫头凶巴巴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皇后有我陪伴就够啦。」我摇着脑袋。

    「哼,我要保护娘娘不让你欺负!」小月儿说得理直气壮,一副主人的保护者自居,而很明显地,我则变成她眼中的大灰狼。

    这就让怡宁笑得花枝乱颤,就是我亦只能哭笑不得。

    这笨丫头对皇帝也能这样,真是有够无法无天的了。

    我俩都没觉得什麽,然而身旁侍候的两个小太监脸都绿了,居然敢这样顶撞皇帝,莫说是小月儿这样低下的小宫女,就算是一品朝廷大员也不一定保住脑袋呀。

    不过我们都闹了这麽多年,已经变成一种生活情趣。

    「哦,真够胆子呢……话说我好歹也是你半个主人对不?」我故意表露出皇帝的威严,那可是在礼仪官严谨督导下苦练一整月的成果。

    「你就是喜欢欺压主子的大坏蛋!」小月儿语气坚决无比,行为却完全出卖了自己,早已经躲到怡宁的背後。

    当然不会真的和这小丫头计较,只是轻轻的一笑置之,便让小太监先去通知两位皇太后,说我和皇后娘娘随後就到。

    怡宁笑完,板起了悄脸:「好啦,你跟来也成,不过可别乱嚼舌头,给两位皇太后笑话。」

    「知道啦~」小月儿嘴巴应允,却是一脸不甘不愿的样子。

    这丫头趁怡宁不注意,示威似的向我装了个鬼脸,还吐了吐可爱的舌头。

    我也不再理会她,一把拉起怡宁的纤纤小手,便一道走出坤宁宫。

    外边已经有几十个侍卫、太监和宫女在等候,我和怡宁向着西面的慈宁宫而去。

    这一路上,前後几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来者无一不徊避。

    怡宁只是低着头,满脸的娇羞,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这麽多人面前跟她如此亲热。

    本来根据皇宫的规矩,任何人都不得站在皇帝的前面,甚至与皇帝并排而行也不可以──当然在前方开路的太监和负责保护的侍卫例外。

    我这样做法,目的是要在这里为怡宁展示宠信。毕竟自己半个月都没进过坤宁宫就寝,很容易会引起後宫人们的误会。

    无忧宫是很大,大得难以想像,流言却也传得极快,谁叫宫女太监没事干就在背後说人闲话。也许他们不敢私下讨论我,但妃嫔大臣等的逸事就常在茶余饭後作为话题被人议论。

    就算是再嘴馋的猫咪,偷吃完毕也懂得擦擦嘴巴。

    历史之中貌合神离的皇帝夫妇多的是,但我不愿意因为自己一时的贪恋後宫,而导致怡宁权威的旁落。

    皇后虽说是掌管後宫,为众妃嫔之首,然而一切的权威还是来自皇帝本身。被皇帝讨厌的皇后情况相当悲哀,即使地位祟高,仍要看一些备受宠爱的妃嫔脸色,我当然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沿途路经所过,不少遇到的宫女都对怡宁露出艳羡的神色。作为女性的身份,皇后的地位已经是天下最高,可说是所有宫中女子的人生目标,本身的位置已是贵不可言,何况我展示出来的举动是如此亲密,这就代表了怡宁必然是大权在手。

    我这番造作,除了要给宫女太监们看之後,还要给身後的荣禄一个信息。

    实情是在去坤宁宫之前,我就已经找来了皇宫内务府的总管荣禄。

    这满肚猪肥的家伙虽然官至二品,但是胆子却小得要命,我先是交代关於宣武殿两边偏阁改建的事情,然後才提到要他跟着皇后的意思办事。

    无忧宫本身分为前後两宫,前宫是宣武殿之前,朝廷大臣也经常到来开朝会,这边的安排是比较宽松。而後宫则是皇帝和妃嫔的宫殿,守卫远比前宫深严,出入的侍卫都要身带腰牌,不然可是当刺客论处。

    我要荣禄连前宫的事情也向怡宁汇报,就祖制来说并不是很恰当的做法,因为按规矩皇后最多也只能管理後宫,前宫诸院都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

    更何况两位太后尚且健在,皇后更不应该执掌实权。不过荣禄却是唯唯诺诺,只有我说他听的份儿,倒节省了我一番口水。

    「以後有事就直接向皇后通报,知道了没?」我给完命令,厉声的道。

    其实我还在记恨那天荣禄阻碍我在床上办事,只因为一只黄狗被宰了……而且做这件事的人还是我!

    ……没办法,那天晚上肚子太饿,又不想唤人做夜宵──那可是一下子惊动御膳房好几百人,於是就干起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儿来。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反正肉都下肚了,骨头都丢掉了,谁知那条黄狗竟是荣禄养的(难怪肉味如此肥美多汁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吵嚷着说皇宫闹刺客,害得把慈宁宫两位太后都惊动了。

    「是……是……奴才遵旨。」荣禄抹了一额汗水,小心翼翼的道。

    据说他少年时代出身寒微,当年小弟弟还差点给切掉做了太监,所以对着我说话都是用太监的自称口吻。

    「那你找到那条狗没有?」我故意地问道。

    嘿,本皇帝修养不足,还真是不够厚道啊。

    「这个……那个……奴才猜想可能是被宫中的人宰掉了……」

    我心头突了一突,古怪的看着他,这厮应该不知道就是我吃掉他的狗吧?

    ~第十一章~东西太后

    慈宁宫,是专门供给先帝的遗孀居住的场所,可以说是皇宫中的寡妇院,里边总是污云渗淡,生机全无的气氛。

    只要一踏进来,就会发现连树林花草也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与外院的阳光与朝气形成强烈的对比。

    那也难怪,青春貌美的都分派去服侍皇帝,而负责慈宁宫的下人大多有一定年纪,宫女太监等无不老态龙钟,这地方几乎等同安老院了。

    正殿的两个偏厅是佛堂,分别恭奉着观音菩萨和历代祖宗,而正殿的後方则有谓『西三所』,即是东宫殿、中宫殿与西宫殿,都是一些格局灵巧的小院落。

    中宫殿本应是为先帝正室皇后,也就是我母亲而设,不过她早已经去世,老爹之後一直没有立后,也就空了出来。而东、西宫则是两位皇太后休息的寝宫,东西太后亦因此而得名。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两个年约中年,衣衫华丽、雍容华贵的贵妇就站在慈宁宫的正殿门口,两人身後还有一大群宫女太监侍候着,正是东、西两位太后。

    之前她俩其实只是贵妃身份,不过老爹过世後就升格做皇太后了。

    我率先上前迎去,首行跪叩之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儿臣参见两位母后,向两位母后请安。」

    华夏民族首重考道,假如是过时过节,或者太后生辰,那可不是普通跪拜就算了事,要行六肃三跪二拜礼,当真是麻烦无比。

    「皇帝总算来啦,怎麽这十几天都不见人呢?」东宫顾太后眉开眼笑,语气却有些埋怨的味道。

    两位太后的年龄其实才四十几许,还不到五十,但是看上去却老态得多,连脸上的皱纹好像都比几个月前多了不少。

    「这慈宁宫仍然了无生气啊……」我暗暗摇头,轻轻感叹。

    「没有希望的地方当然没有生命的气息。」怡宁似是知道我在想什麽,在我身後小声的说道。

    「我说姐姐,皇上也有皇上的工作啊。」西宫张太后在一旁打趣道。「您看,现在皇上不是来了吗?」

    「也对,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顾太后握着我的手,喃喃地道。

    虽说不是亲母所生,但始终看着我长大,她俩看来对我还是挂念得很。说来也有些惭愧,回到皇宫後只见过她们两次,一次是正式拜见,一次则是登基大典。

    一来是很不喜欢慈宁宫拘紧的风格和深沉的气氛,二来是也怕见着她们觉得尴尬,毕竟她们各自的儿子条件都不比我差,登位的呼声更远高於我,最後反而是我这个假儿子做上皇帝。

    「噢,连皇后也来了。」张太后眼尖,看到我身後的人儿,便笑着道。

    「媳妇见过两个太后。」在我身後的怡宁便随即一福。

    顾太后这才留意到怡宁,立即松开我的双手,一把抢走我的妻子。她刚才似乎是太高兴了,眼中只曾看到我,竟然忘记我早差人告诉她怡宁也会到。

    我听怡宁说,她几乎每隔两天就来慈宁宫一次,可能是大家同姓的关系,加上性格又投契,顾太后待她如同亲女儿一样。

    後来怡宁找出顾家的族谱一查,发现原来顾太后还真的是她一个表姑的婶婶的妹妹的女儿,又过继了给我岳父的堂兄的表弟。

    不管是血缘还是宗族,两人的辈份也实在很难算清楚,不过在笑谈之後,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十分亲密了,也许是同样来自凤翔的原因吧。

    「怡宁来了就好,大家别站在这里,先进去吃饭再说。」顾太后高兴得双眼都眯成一条直线。「听来送讯的小德聪说,今早朝会开了很久,皇帝还未用膳吧?」

    「儿臣正饿着呢。」我点点头,笑了一笑。

    「那就快进去,饿坏了可对身子不好。」

    我见那边的荣禄闪闪缩缩的,便挥一挥手:「荣禄,没你的事了,你且去吧。」

    原本叫荣禄来,就是给两位太后赔罪的,不过看我吃掉他心爱的小黄份上……还是放他一马算了。

    这胖子不知我怎麽叫他来,现在又要他马上走,只得战战兢兢的道:「是是是,奴才告退。」

    东西太后带着我和怡宁穿过宫门,走进了正厅中央的圆卓前。

    我和怡宁、还有两位太后一同坐下,周围则有十几个太监和宫女在旁边侍候。

    顾太后向身旁的小太监示意了一下,就开始上准备好的饭菜。

    上来的菜色偏向清淡,而且少肉多菜,除了一碟酱爆虾球和红烧狮子球之外,其余都是清一色素菜。

    她俩还记得我喜欢海虾和讨厌吃鱼呀……

    看见我在发呆,张太后突然笑道:「姐姐还记不记得,皇上小时候呢……应该是七岁吧,因为一次吃饭鲠到鱼刺,以後就不敢吃鱼了。这件事还不知被先皇责打了几多次呢。」

    「太后,皇上小时候是怎样的?」怡宁的兴趣来了,她最喜欢听我小时候的臭事,连站在她身後的小月儿也竖起了小耳朵,让我恨得牙痒痒的。

    「那时候皇帝可真皮了,只是一个小不点,却搞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顾太后亦陷进了回忆之中,捂嘴笑着。

    「嘿嘿,朕有那样坏吗?」我夹起一颗虾球,口齿不清的说着。

    「怎麽不坏?那时偷鸡摸狗的事皇上可一点没做少。」张太后却嘻嘻的直乐。「宫中三天两日就有鸡犬失踪,大家都知道肯定是皇上干的,只是不说罢了。」

    「误会,那是误会。」我慌忙辩白道。

    「说起来,前几天荣禄说他养的大黄失踪了。」

    顾太后笑了:「是呀,那手法倒是很利落呢。」

    她说话的同时,还有疑惑的目光射向我,连张太后和怡宁也向着我望过来。

    「呃……」

    就像被人抓住尾巴似的,向来口齿伶俐的我竟然说不出话来。

    说真话吧,堂堂帝国皇帝居然偷狗吃,那岂不是笑大人的口。

    说假话吧,若是为了一顿狗肉而说慌,这也太过没面子了啊……

    幸好这时,怡宁那个方向传来「咕、咕」的两声,立时免除我的尴尬。

    「原来是小月儿啊──」我故意拖长尾音的说道。

    抱歉了,为了保持我光辉正直、伟大无私的华夏皇帝形象,只能牺牲你啦……

    小丫头给我说得满脸通红,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噢!月儿也饿了吧,让小姑娘在外面跟宫女们吃好了,这个年纪可是饿不得的。」张太后为人最是直爽,立即说道。

    看来怡宁经常往慈宁宫跑的这段日子,连带小月儿也跟两位太后混熟了。

    她当然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容许她在侍候期间退下吃饭已是莫大的恩惠。

    小月儿见怡宁点头,便连呼谢恩,然後才躬身退後。

    不过在临走前,这丫头却狠狠的盯了我一眼,露出一只尖尖的小虎牙,直看得我心头发毛。

    ……这小丫环该不会是打算怎样找我报仇吧?

    这一顿饭吃得两位太后非常高兴,後来还留我们用了晚饭才回去。

    三个女人都很开心,只是我就不太高兴了,竟让怡宁知道那麽多我小时候的臭事,以後就有更多笑话给她说了。

    天色已晚,在离开慈宁宫的时候,顾太后拉住了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便让怡宁她们先行,和顾太后两人在南花园中的凉亭坐了一会。

    等了好久,她才出言说道:「皇帝,其实有些话,我知道是不应该说的……」

    我暗叹一声,终於来了。

    要来的,总该还是会来。

    「是关於朕的兄弟的事吧。」我不愿她难堪,便代为说道。

    顾太后颤声道:「哀家知道这是先帝的意思,便是为了皇帝着想,让他们重新出仕是不太可能的。只希望皇帝能够善待与您同父所生的兄弟,也让他们有空可以进宫探望一下哀家姐妹。」

    三个月前,当老爹知道大限已至,就一下子封了除我之外的所有成年皇子做亲王,同时剥夺去他们在朝野的权力。现在一众亲王仍然赋闲在家,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自从我登基以来,这些以往活跃於军政两界的皇子就突然如同失踪似的,不单所有文武百官不提,连他们本人都深居简出,全都躲了起来。

    亲王不经皇帝召见而私自进宫,可以当作谋反罪论处,这是我老爹留下来的规定。其实一切全因他当年登基的过程很不光彩──他是通过宣武门之变,杀兄弑弟才得来的帝位。

    这件事极为隐秘,对外只是宣称太子和几位皇子得了急病暴毙,事实上皇族和朝臣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麽事,但谁人敢明目张胆说出来?

    到了我即位之後,兄弟们自然怕我会像老爹的做法──先帝在位期间,把叔叔伯伯弄得一个不余,前前後後死了九个亲王,连带亲王下面几十个堂兄堂弟,其中十二人据说是因为害怕受逼害而服毒自杀。

    所以不单文武百官害怕,亲王们就更是害怕,自然个个都蹈光养悔,装作人间篜发来保住性命了。

    「这毕竟是先皇的决定……」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怎样处理最好。

    说起来除了二哥夏远战因为某些缘故跟我比较亲近之外,我与其余兄弟的关系都颇为疏离,除了大时大节皇族聚会,一整年恐怕也难以见上一面,我也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麽考虑什麽。

    看着太后凄酸的脸孔,还有发髻之间的斑白,我不禁大是心软,便言道:「母后大可以放心,朕当然不会对自家兄弟怎样……这样吧,改天宣四哥和八弟进宫,咱哥们都很久没聚过了。」

    老四夏远明就是顾太后的亲儿子,而张太后则是老八夏远逸的亲生母。

    如果以老头子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极为危险的事,毕竟他们才是太后的亲儿子,一旦宫里内外勾结,我只怕会死得很惨,就像当年我的大伯父──太祖爷爷亲立的太子那样。

    我这样说着,顾太后竟流起泪来,哽咽的道:「皇帝您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情人,始终哀家都看着您长大……」

    「是的,我很感谢你们的照料。」我握着她的一双手,轻轻的说道。

    那天晚上,我和怡宁在坤宁宫中抵死缠绵。

    两人的心里都像是有股郁闷需要舒发出来。

    风散云歇之後,怀里的绝美女子突然说话。

    「答应奴,奴一定先於相公……。」

    我吓了一跳:「笨……笨蛋!别说不吉利的话!」

    「今天看到两位太后,就像衰老了十年似的。」怡宁幽幽的道。

    「哀莫大於心死嘛……」我轻声叹道。

    虽然我不知道她们和老爹的夫妻感情好不好,但总算一同生活了三十几年之久,也算是在人生路上共同扶持,共同前进。

    现在老爹却是去了一个遥不可及,她们再也接触不到的地方。

    一旦失去了,才懂得珍贵。

    「所以……奴也……奴也……」

    用自己的唇封住怡宁的小嘴,直吻得她死去活来,我才放开她的身子,故作轻松的道:「这倒很难说哦,一般而言,女人都比男人长寿。」

    「假如相公不幸,奴也不愿独活了。」怡宁移开我的手指,张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死死的盯实我。

    我很了解怡宁这外柔内刚的性格,她倔强起上来,谁也阻挡不了,便低声吟道:「不求生同枕,但求死同穴。」

    「是啊……不求生同枕,但求死同穴。」怡宁紧紧搂着我,满脸的幸福。

    我正色的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啊?」

    「就算是在怎样恶劣的情况,除非是找到我的屍身,否则我一定还会活着。」我沉声道。

    「无论如何……为了你,我会努力的活着。」

    「同样地为了我,你也必须努力的活下去。」

    「相信我,你选择的丈夫是不会这样容易死的。」

    ~第十二章~朝制改革

    接住下来的半个月里,朝会的改革竟是出奇的顺畅。

    可能是得到几十年没享受过的权力的关系,简文重和郭冲两个老家伙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热情,连家人都说他们像是年轻了十几岁似的。

    而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躺屍」……直躺至辰时四、五刻(早上八点),才施施然地来到宣武大殿。

    反正本皇帝就是摆明车马的迟到,还有那个官员敢说不满吗?

    正因为事先有了预会的关系,到正式早朝时就快速得多,就算遇上最麻烦的问题,也只需要短时间就够解决,这就大大提高了会议的效率。

    从此以後,大家就很少会挨饿到午时了。

    看来我还真是一个仁慈又善良的昏君啊!

    而每五天一次休会,并没有出现简文重所提官员怠慢的情况,可能是休息充足的关系,反而令大家更加精神奕奕,一改早朝死气沉沉的气氛。

    结果是连一些最初对休会颇有异议的大臣,也开始觉得这个假日着实不错,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不过我也收到一些路边社的小道消息,据说好些家里养有河东狮(注一)的家伙近日苦不堪言,他们在朝议假日无法借词躲在官署,回家却又要面对家里的凶狠黄脸婆。

    我却是快乐得随时随地也可以呵呵直笑,因为家里皇后可是美艳又贤慧,除了稍微会吃一点醋,能力稍微比丈夫高一点之外,几乎是完美无瑕的妻子。而且她近来好像稍微习惯了我隔两天都往外面过夜的事实。

    真正的问题是奏折和报告,我虽是下放了权力给文武二相,但同时也要他们提交奏折给我审理,结果这奏章上书就是越交越多。

    以前并非没有奏折这东西的存在,只是大部份的问题都在朝会中讨论,需要奏折上书的情况就少一些。很多时都是书记秘书省那边笔录,待我签署过後再交由相关的大臣执行。

    现在朝会时间缩短,政务却不可能减少,故此奏折也相应地变多了。

    再加上休会假期的设立则用来让官员有空写建议奏折──当初我只是说说罢了,想不到那些比较闲的官员还真的以为我想广纳意见,每次休假天之後的那个早朝,都有海量似的军政建议书递交上来,大多是想借机得到我的赏识,从而得到提拔和升职。

    我却是有苦自己知,不到几天的时间,御书房就推满了如山的奏折批文。初时我还是有点责任感的,打算逐点逐点把它们批阅,後来实在看得头昏眼花,恼起上来,索性命太监把所有的折子全部送往坤宁宫由皇后解决,这才恢复我悠闲的皇帝生活。

    於是,每天我总能够轻轻松松的上完早朝,四处走走,再用午膳。下午通常会来个午睡,假若心血来潮的话,可能会到坤宁宫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不过通常都不会有了,原因是怡宁这老婆能干的要命,三两下就把堆积如山的东西解决掉,阅过的奏折都会发回御书房,由我进行朱批,再转交给大臣们。

    而当遇上重大的问题,她会直接卷起折子,在旁边注以见解,我就只看这些折起的,一点都不需要担心会走漏眼。

    负责送奉折的太监後来都不用吩咐了,当他们收到大臣的新奏折,就自动自觉地送往坤宁宫,而每天申时(下午三点至五点)也有太监定时定刻的,把放在坤宁宫的折子送回御书房。

    这个秘密的批文程序一直运作顺利,除了我和怡宁还有三两个太监知情之外,所有朝廷官员都被蒙在鼓里,他们都以为我勤政得很呢。

    人们说越快乐就越堕落,果真是至理名言呀。

    谁知道快乐了不久,堕落了没几天,最终还是露馅了。

    就在早几天的朝会快要完结之时,孟然问我关於一个军队改革的建议为何不被批准。

    我听得糊里糊涂,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说啥。

    拿了他手上的折子一看,才知道那根本是小儿科,难怪怡宁没有折起来。当时我也懒得看,就直接退回给他。

    奏折上提及的是军队编制仿傚胡人,奉行骑射混编队伍。

    他的建议是不错,可以提升军队的作战效益,历史上也曾有胡服骑射的例子,问题是花费太大,怡宁觉得根本不合算,甚至在奏折的尾段也写有注解,仔细陈述了她的意见,还有预计所花耗的库银数目。只可惜孟然是粗人一个,他的副官也不见得怎样高明,根本看不懂怡宁那标准的文言体,才有此一问吧。

    孟然这样一闹,我固然是很快就打发掉,却让细心的大臣们心里起了疑惑──照道理写得这样有理有据的注解,不可能第二天就忘掉。

    然後他们比较起经过批阅的奏折来,才发现了朱批和那些洋洋千字的注解字迹根本不对,朱批的字体显得随便而且潦草,注解的字体却是清秀而充满灵气,便开始怀疑其实是分别两人在处理这些奏折。

    只是过了一天,杜南就在早朝中提起这个疑点。

    「微臣有一惑,不胜惶恐,烦请陛下指点。」杜南随即递上了奏章。「此批文与注解前後字迹显然不同,求教陛下此乃何故?」

    我立时心里已经暗道不好,竟然乐极忘形,忘记了字迹要保持一致。

    朱批当然是我写的,随便写上「准奏」二字多简单,详尽的注解则是极有耐心的怡宁所书──就连一些很简单很白痴的奏折她也会写上几百字才驳回,若是我的话大笔一挥,打个大交叉就搞定完事。

    怡宁是不可能注意到的,因为奏折都是她先写好注解和意见,才分类发过来御书房,很明显其过错在大意的我。

    然而我还是翻起白眼,来个死活不认。

    「第一,朕喜欢两种字体写法不行吗?」

    杜南回:「这……当然是可以,只是一本奏折两种文风,这着实令人奇怪……」

    「第二,这注解批文写得有道理否?」

    他答道:「极是精辟……而且正中要害,可谓一矢中的……吾等万万不及也。」

    「第三,这样你还觉得有问题吗?」

    「没……没有了。」可怜的户部尚书只能无奈的道。

    於是这件事就这样的不了了之。

    但我知道他们并未死心,不过也没有打算封锁消息,阻止他们得知真相。因为皇宫根本没有守得住的秘密,事实上很快就被查出奏折的流向,也被得知所有的折子都是先送往坤宁宫,过了一天才转发回御书房。

    即使没有真凭实据能够证明,朝中大臣都几乎肯定这折子的注解是来自皇后娘娘的手笔。

    因为百年前武周则天皇帝的缘故,祖宗遗训曾有表明後宫女子不得干政,但朝臣们一来没实质的证据;二来皇后并没有直接参与朝政;三来这朱批仍是通过皇帝的御书房发出;而最重要的是,这注解分析都是写得极有道理,连状元出身的杜南都汗颜不已。

    到了最後,文武百官们也唯有只眼开只眼闭,默认了奏折是由皇后先行阅过,再附以注解,最後才发往我那里朱批的事实。

    从此,怡宁就得到「影子皇帝」、「影子大家」等等这个外号。

    「大家」其实是皇帝的另一种别称,据说还有「娘娘大家」这个诡异的叫法,其实意思也就等同「影子皇帝」──当然只是朝中官员们私底下的称谓,可没有人明目张胆这样叫。

    连带效果是所有的朝廷要员见到怡宁都恭敬多了好几分,那可是从心中发出的尊重,一点造作的痕迹也没有。

    因为他们的奏折通过与否,第一关就在於後面坤宁宫。

    我虽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也不觉得有什麽大问题。

    本来怡宁就是无私地帮助我处理政务,她从不求得到什麽,得到官员们尊敬也是正常的回报。

    而且她如此能干,我自问远及不上,受人称读亦是与有荣焉。

    至於那些老家伙看着我的时候有没有异色,我可没怎样注意。

    就算他们心里是有,大概也不敢表露出来吧。

    注一:河东狮吼,源自宋代苏东坡,其戏弄畏妻如虎的好友陈季常之诗句:「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狮於是成为恶妻的别称。

    ~第十三章~功课作业

    屈指一算时日,从老爹驾崩到我登基,也快满两个月了。

    老家伙们初时以为我做了连串的改革,并且怖令新的法制和新的军政要则,想必是勤政爱民,纷纷高声赞扬本朝又多一位英明君皇。可是当朱批注解事件暴露出来之後,他们终於都发现到我最真实的性格……也就是懒散。

    遇上一些大事情、大问题,我可能还有机会会认真地去想,毕竟我是一国之君嘛,一丁点责任心总是有的。但是对於小事小项,我则没有多少兴趣,这根本就是浪费我的脑袋容量。就算有人在早朝上提及,我就会摆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臣下都不是笨蛋,观察我的反应就能得知了。

    其实我是故意地表 ( 昏君志愿 http://www.xshubao22.com/3/34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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