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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在臭我?”李紫木笑着冲他踹了一脚。
李诚“嘻嘻”一笑,闪身躲过。
李紫木和李诚在这边下棋说笑,门外几人进了来。
为首的三人却是与李紫木同级,同是身为客司客将的陆扶,王昭济和孙仁楷。陆扶领着几位僚属在前,几人里隐隐以他为首。
几人走到李紫木近前,行了一礼,招呼道:“李大人。”
“哦,陆大人,孙大人,王大人,诸位同僚。”李紫木赶紧起身还礼,问道:“不知几位大人和诸位,找在下所为何事?”
陆扶指了指身后的几位下属同僚,笑道:“李大人新官上任,我们几位同僚,都合计着要给李大人接风洗尘。”
李紫木朝他身后的两位客将看了一眼,笑道:“几位大人盛情,紫木就却之不恭了。”他也不虚情假意的客套,说什么自己做东的鬼话。
陆扶原本以为他会客套一番的,哪知道他答应的是如此痛快,脸上笑容僵了一刻,随即又道:“呵呵,李大人直爽,那咱们这便请了。”话才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
李紫木一笑,朝李诚招了招手,随后跟上。
这陆扶四十岁左右年纪,从微末小吏做起,到客司小将,再到客将,为荆南高家打了几十年工,才升到今日的身份地位。而李紫木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却是轻松一步,就跨到了他今天这个地位,他心里自然是怀了不忿,联络客司里的几位下属同僚,就想让李紫木在酒席上出丑。
一行人出了客司官衙,没走几步,就到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酒楼门外却是有一大群人围着,阵阵叱喝之声从人群里传去。
几人大奇,纷纷上前观望,想要看个究竟。
李紫木跟着众人穿过人群,却见场中有两人,正滚在地上相互殴打撕扯。这二人虽然浑身沾灰,但还是能够让人看清服饰,只是某家的两个奴仆。旁边还有一人,正骑在马上朝互殴的两人高声呵斥,显然是这二仆的主人。
李紫木站在一旁,通过围观人群的三言两语,把事情知道了个大概。
原来那骑在马上的是王家的老爷王贞范,也就是王延范的长兄,从酒楼里与友人一起吃完饭出来,刚骑上马,跟在马后的两个仆人,就不知因为何事打了起来。
此时就听王贞范大怒,却挥着马鞭,朝酒楼里围观的伙计喊道:“你,你,就是你,快到厨房去里去拿些米饭和猪肉来,快去。”
围观众人大奇,不知他要米饭和猪肉确实要干什么。
“王兄,骑在马上那位不是你王家的王大人吗?”孙仁楷笑着问王昭济。
王昭济闻言,尴尬一笑,向诸人拱拱手,说道:“我家家主就在那边,几位且容我过去,向我家家主见个礼。”
王昭济说完,径直走了过去,向王贞范行了一礼,说了几句,又过来将正在互殴的二仆分开。二仆此时也醒过了神,知是冲撞了家主,心中惴惴,低头侍立在了一旁。
这时酒楼小二也拿了饭食猪肉出来。
王贞范也不下马,指着店小二端着的饭食猪肉,对二仆说道:“你们两个,给我把这些粗食都吃了。”
李紫木心里好笑,这人出身富贵,不知民间疾苦,还以为白米饭加猪肉就是什么难以下咽之物,却不知对于这乱世的底层百姓来说,这些已经是不异于他平日吃的山珍海味了。
果然,那刚才互殴的二仆此时吃的都是狼吞虎咽,只恨脖子没有生的粗一点,好比对方多咽下些食物。那店小二早先见是王贞范所要,所以这米饭用的是粳米,猪肉都是选的精瘦,只吃地这两个仆人,连扒带钯。酣畅不已。
突然,这二仆,都直着脖子,抚着胸口,直翻白眼,却是吃地急,噎着了。
那王贞范见二仆样子难受,却以为自己责罚见效,脸露得意,说道:“今日对你二人,只是大惩小戒,若是下次再犯,必当于猪肉里加酥。”
围观者爆出一声大笑,李紫木也是笑地不行。
一场热闹散尽,那王贞范也不理会众人嘲笑,骑在马上,后面跟着那两仆人,与友人辞别,径自离去。
酒楼之上,李紫木与陆扶等客司同僚围桌而坐。席上,陆扶等人频频劝酒,李紫木也是来者不惧。酒酣耳热之际,陆扶等人已是醉态毕露,李紫木却仍是脸不红,而不燥,只看得李成在一旁偷笑。他显然是见识过李紫木的酒量。
有些人酒后就是话多,众人谈起刚才的王贞范,都是兴致颇高。
那陆扶也不在意一旁的王昭济,要向李紫木卖弄,这时便笑道:“那王大人为人可笑,当真是迂腐的甚。传闻近日,他与他的夫人阎氏分房而睡,前晚阎氏就耐不住寂寞,来敲他的房门,你们猜那王大人见了怎么样,他呀,哈哈,他急急忙忙地去取了百忌历来看,看完之后脸色大变,慌慌张地对阎氏说道,今日河魁在房里,哪里能够睡觉啊?哈哈,你们说好不好笑。”
坐在旁边的王昭济和孙仁楷等人皆是微醉,心智都很是清醒,见陆扶拿王贞范来说笑,也都并不接话,只是面露微笑,闷头喝酒。那王昭济虽然是王贞范族人,此刻神色却甚是自然,与同桌人说笑,并没有露出些许尴尬或是愤色。
李紫木冷眼旁观,心中却对那陆扶充满怜悯,就此人的性格,能在这江陵城混几十年,而且最终能够混到这客将的位置,不能不说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酒足饭饱,众人相继借口有事离去。那陆扶喝的乱醉,自然有手下亲信扶他回去。
“李大哥,这里的饭菜味道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有小倩姑娘做的好吃,怎么要价凭地这么贵?”李诚一出酒楼,就出声抱怨道。
李紫木却是无所谓的一笑,只要不是特别难吃,能吃饱肚子,他就心满意足了,更何况这顿酒菜又没让他会钞。
“哎,李诚,我说我们出来,和小倩她们留了口信的没有,让她俩别等我们回家吃饭。”李紫木突然记起了这茬。要是不和聂小倩她们说一声,她俩说不定还真会的在家里等自己回家吃饭。
“好,好像没有。”李诚摇了摇头。
“啊!”李紫木大急,“那还不快走,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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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冠礼之暇
江陵城,王氏府邸。
天色阴郁,微有徐风。
今日,王延范行冠礼。
时辰还早,王府门前门庭若市,客人来往不息。
李紫木牵着小荞刚至门外,投上帖子,自然便有人领着进了门。
才进门,便有两人上前,躬身行礼。两人一男一女,女的十五六岁年纪,面貌清秀,做丫鬟打扮,男的却是经常跟在王延范身边的下人,却是李紫木认识的王义。王义给李紫木行了一礼,道:“李大人,三老爷让小的在此处相候。这位姐姐是在我家小姐身边的服侍的。”
那丫鬟朝李紫木屈膝一礼,轻声道:“奴婢杏儿,见过李大人。”
李紫木自然是知道,这王义带着王虹光身边的丫鬟等在此处是所谓何事,微微颔首,弯腰对小荞说道:“小荞,你不是一直在想念姑姑吗?你跟着这位姐姐去,她会把你带到姑姑那去。”
小荞来到人杂陌生的地方,本是有些拘谨,听李紫木说要让她去见姑姑,立时笑颜如花,喜上眉梢。好在她到底是有些拘谨,没有拍手雀跃。
见她喜不自胜,李紫木长身一笑,对丫鬟杏儿道:“你带小荞去吧,记得路上小心,不要磕着碰着,记着要早些带她回来。”
那杏儿似是压抑着想不敢笑,她实是没有想到眼见这男人也是如此婆妈,只得柔声道:“奴婢都记得了,还请大人宽心。”
李紫木点点头,看着小荞被人牵着远去,虽然明知是一会儿,心里却还是有些恍然若失。
王府内宅,王虹光居所小院。
王虹光站在小院门外,翘首以盼。只是不过月余,她清丽不减,却是消瘦不少。
看到远处一个小身影被杏儿领着,慢慢走近,她不禁眉头轻展,脸上愁容尽散。
“姑姑。”却是小荞,隔着老远,见到王虹光,就甩了杏儿的手,朝着这边跑过来。
“小心,不要磕着哪儿了。”王虹光蹲下身,一把抱住扑到怀里的小荞。
“姑姑,小荞好想你,好想好想。”小荞睁大着眼睛,一脸孺慕之情。
王虹光紧了紧怀里的小荞,眼里雾气氤氲,呢喃道:“姑姑也想你,好想好想。”
“小姐。”丫鬟杏儿过来。
王虹光拭了拭眼睛,站起身,牵了小荞,问杏儿道:“李,李先生他还好吧?”
“好得很呢。”杏儿回道。见她提起李紫木,抿嘴一笑,又把方才李紫木婆妈的样子似模似样的学了一遍,果然逗得王虹光一笑。她这一笑嫣然,却看的杏儿眼前一亮,心里想的是,小姐自从回来后,就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他总是这个样子……”王虹光喃喃低语,又似在自言自语。
王虹光牵了小荞进了闺房,便让杏儿拿出了几碟点心。
“姑姑,好好吃哦。”小荞边吃边说。王氏江陵大族,就算是普通的点心,也比别人家的精致。她以前跟在父母身边,也自然是吃过比这些糕点美味的多的零食,不过那些,她早已没了映像。
王虹光用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点心碎末,满眼爱怜,微笑道:“慢点吃,还有好多呢。”
小荞“嗯”了声。
“小荞,留在姑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王虹光见小荞可爱,是越见越爱。
“好呀。”小荞脆声回道。小东西显然是被眼前的美食给诱惑了,想都没想就回了话。
王虹光听了她说好,先是一喜,随即神情便有些黯然。她当然知道,要留下小荞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李紫木未必愿意,就是府里就更不会允许,而她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王虹光和小荞在房里温馨相处,有说有笑,却见房门猛地被人推开,杏儿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小姐,大老爷,大老爷他来了。”杏儿一脸惊色,指着门外说道。
她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人进来。来人四五十岁的年纪,面有长须,却是王家长子,王延范的兄长,王虹光的父亲,时任荆南检校秘书少监的王贞范。
王贞范气冲冲而来,进门见了小荞,更是怒不可遏,指着王虹光斥道:“我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你你。”他连说几个“你”字,却是怒火中烧,出不了声。好算顺了口气,又指指小荞道:“你竟然把私生子带进府里私会,真是,真是家门不幸啊。”他却是把小荞当成了王虹光的私生女儿。
王虹光见父亲说的难听,更是把小荞误会成了自己的女儿,不禁又恼又羞,却也并不解释,只是默不出声。自己这位父亲从来都没关心过自己,自己就算解释了,他也未必会信。
王贞范见女儿低头不语,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孩子,还当她是心里羞愧,就要再出言教训,却被一人从门外进来拉住。
进来的却是王延范,他见庭前不见了王贞范,知道是王虹光这边的事发,就赶紧跟了过来。他一进来,朝王虹光怀里的小荞一笑,拉住王贞范就往外走。
“延范,你这是作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王贞范被王延范拖着往外走,就要挣扎,但到底是抵不过王延范年少力壮,被拉出了房门。
这王贞范气势汹汹,却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呵呵。”却是王虹光怀里的小荞笑出了声。本来王贞范刚进来时满脸怒容,叱喝声大,她心里还有些害怕,扑到了王虹光怀里。后来王氏兄弟像小孩一般拉拉扯扯,王贞范挣扎说话的样子着实滑稽,她是年幼,忘了害怕,只觉得好笑。
王虹光本是眼里含泪,却见小荞笑出了声,又想起刚才情景,也是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一大一小,两人笑得古怪,却是把一旁噤若寒蝉的杏儿弄地迷糊了。
王府内院,一处凉亭。
“哎呀,延范,你也是要行冠礼的人,怎么还是这么轻佻,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王贞范脚才站稳,便抱怨王延范道:“我刚才才刚要教训不知羞得东西,你拉我到此却是有何事呀?”
虽说长兄如父,但这王延范显然是对他的这位兄长并不畏惧,冷声说道:“你教训她什么,你又有何资格来说她?”
王贞范大怒:“我是她父亲,我自然有资格教训她。”
王延范“哼”的一声,说道:“你也知道你是她的父亲,可是从小到大,就因为她是一个女儿身,你何曾正拿眼看过她。”
“她是个灾星,一出生就克死了她的母亲和弟弟,这些,这些你当时还小,你不知道。”王贞范熄了怒气,语气渐沉,似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我不是还小,是根本就还未出生。王延范心里好笑,却还是板着脸道:“这样荒谬的话,也就你相信。那些和尚道士装神弄鬼,他们的话你也相信。”
“那,那她整日里行径荒唐,一个女儿家却在外面招摇过市,我,我懒得管她。”王贞范有些理屈词穷,语带挣扎的反驳道:“这些也就罢了,她,她跟人私奔,竟然,竟然搞得连孩子都有了。她刚才与那私生子相会,你也是看到了的。”
王延范听他说完,真是哭笑不得,说道:“大哥,你糊涂,你看那孩子几岁,虹光又是何时据婚出奔的?”
王贞范稍一细想,立时愕然。他刚才听下人来报,说是王虹光在闺中与人私会,因为对她成见已深,根本不加分辨,就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还要招待客人,径直赶到了后院。又因为他性子迂缓,只以为王虹光在外败坏家声,也不加细想,就把小荞当做了自己的外孙女儿。
王延范见兄长神色稍缓,又说道:“你以为虹光为何做男子打扮,整日在外面招摇?她还不是为了讨你的欢心。有哪家的女儿不想承欢于父亲膝下,而你倒好,这么些年来因为当年嫂子和小侄儿的事,对她漠不关心,她就是做得再好,你也是不假辞色。你以为她心里好受。这么些年来,别人有母亲照顾,她没有,别人有父亲疼爱,她的父亲却视她如仇敌。这么多年来,她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却被自己的父亲当做联姻的工具,要把她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那高保勖好色无耻,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大哥,你到底要怎么样?你真的要像父亲当年逼死三姐那样,逼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王贞范听王延范说完,心里一怔,心中想到,要不是她克死她的母亲和弟弟,她的母亲和弟弟又为什么会死。同是一胎两胞,为何偏偏是刚生完她,就在要生光儿的时候,她母亲却一尸两命,难产死了。这么些年来,我不关心她吗?我不是也曾隐在暗处,看她玩耍,看她学诗作词,看她绘画女红么。她这次回来,我不是加派了下人来照顾她么。
王贞范虽然性子迂缓,却并不蠢笨,要不然光凭着家世,他在荆南也混不上如此高位。只见他叹了口气,问王延范道:“你与那李客将相交多日,觉得此人如何?”
王延范愕然,不知自己的兄长怎么会突然提及李紫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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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有木不伐
王贞范突然问起李紫木为人如何,又拿眼去看王延范,要看他如何回答。
“李客将,早前在与虹光并不相识之时,却能为她舍身赴死,为人称得上是高义。他又得孙孟文孙少监赞赏,想必也是有非常之才。而且,他为人甚是直爽,与人交谈颇知进退,值得一交。”王延范见兄长突然转了话题,提及李紫木,不禁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便自以为明白,以为兄长是想撮合李紫木和王虹光二人。若真是如此,因为种种原因,只要王虹光愿意,他也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王贞范一笑,说道:“照你这么一说,他也算得上是个完人了?”
“这倒也并不是。我看李兄为人虽有不少优点,却是有些儿女情长,不似做大事的人。”王延范是想起了李紫木平日宠溺小荞的情景。
“哦?”王贞范捋了捋颌下长须,又道:“听说近日孙少监的孙子孙尚任又在和那高小王爷交往?”
“不错。”王延范有点跟不上自家兄长的跳跃性思维,只得跟着回道:“这几日他们确实又混在了一起。听说,继沖也是在听了李兄的劝说之后,一改往日作风,对孙少监的成见似是好了不少,每次碰上也是客客气气,礼敬有加。”
“哦?又是这个李紫木?这江陵城看来又要热闹起来了。”王贞范捋捋长须,微做沉吟,又说道:“看来那个小女娃,还真是我王家的孙女啊!”
“啊?”王延范的思维再次短路。
天色已晚,时值亥时。
王府客厅。
王延范冠礼已成,客人们用过酒席,大多早已离去。只有几个与王府亲近的客人,还在厅里与主人闲话。
李紫木敬陪末座,高继沖坐在他的上手,二人不时得一阵低声言语。
高继沖今日来,除了观礼之外,还为王延范带来了南平王府的官职任命,所予官职却正是当日高继沖为李紫木所求的太子舍人一职。他心中虽然对李紫木没有获得此职有所不满,但见担任此职的仍是自己的好友,心里多少有些平衡。
李紫木当然是不知道,早上王府后院发生的变故。他这么晚还不走,也当然不是因为此间诸人有多看重他,只是因为还要等王虹光送出小荞,好携她同回罢了。
王延范从门外进来,到了李紫木跟前,道了声“李兄”,向门外微微示意,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李紫木起身,在后面也随之出了客厅。
二人到了庭院开阔处,王延范朝李紫木微一拱手,说道:“李兄,十分抱歉。虹光她这些日子想念小荞姑娘想念的紧,希望她能在府上多住几日,今日恐怕她不能跟随李兄回去,李兄你看……”
王虹光想念小荞,想让她陪着多住些日子,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小荞也整日喊着要找姑姑,如今如愿,这样也好。李紫木不疑有他,于是笑道:“即是如此,那就让她陪王姑娘多住几日,也好让我的耳根子清净几天。”
二人又聊了几句,李紫木便要告辞回去。
“天色尚早,李兄为何要这么急着回去,何不在堂上与众位大人多联络联络感情。”王延范出言留客道:“难道是怪我招待不周?”
李紫木一笑,说道:“都已经是亥时了,王兄,这天色哪里还早?再说,我与堂上几位大人都不相识,又哪来的感情来联络?少典兄,你这留客之道可是言不由衷的很呢。”
王延范被他打趣,哈哈一笑,也恢复了洒脱本性,就要出言相送。
却见王延范手下仆人王义,站在几步之外,高声说道:“三老爷,李大人,孙少监孙大人在堂上寻二位有事。”
李紫木与王延范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又进了客厅。
孙光宪要找的实际上只有李紫木一人。
客厅里,江陵城的大佬们还是依次而坐,孙光宪端坐首位,王贞范次之,在左手相陪,高继沖则在座位上引颈以望。
李紫木进了客厅,在众大佬的注视中到了孙光宪跟前,施了一礼。
孙光宪见李紫木对自己恭谨有加,脸上得意,一副尊长模样,也不和他多做客套,轻咳一声,引了众人注意,捻着颌下胡须说道:“你年少有才,也算得上是我荆南近年来少有的青年才俊。我今日欲把你介绍给江陵城的诸位大人,你可要恭敬识记。
李紫木一躬身,应了声“是”,心里却知道,这孙光宪是要在众权贵面前招揽自己了,心里不禁好笑。
他笑的是自己并没有刻意拍马攀附的意思,却意外的有拍马的效果,被孙光宪引为了自己人,这让他想到了一则有关拍马的技巧。与你的领导相处,初始的时候你若站在众多的马屁精之外,他必认为你是恃才傲物,对你不满,但是这时你已经在他心里落下了“有才”的印象,至少是对你这个人有了印象。而后你再借着他某事做的漂亮,自然地将自己的敬服之意表现的溢于言表,出于人的那点虚荣心理,他必将以为是自己收服了你。到最后,自然而然的,将你引为心腹。
“李客将孙门致歉,孙少监不计前嫌,赠其诗书”的逸事,这几日在江陵城里已成了闲人们口中的雅事。在众人的口中,李紫木经过此事,对孙少监敬服不已,在他的再三恳求之下,孙少监终于被其感动,收了他做了弟子。这些传闻,李紫木当日听过,只不过是付之一笑罢了,想不到今日,孙光宪来了这么一出。
李紫木当日到孙府登门致歉,只是想一舒心中愧意,缓和他与孙光宪的矛盾,并没有巴结孙光宪,投身他门下的意思。因为他知道,站队就如风险投资,虽然孙光宪绝对算得上是一支牛股,但是,只要是投资就会有风险,而他有小荞要抚养,承担不起任何风险,所以他不欲站队。
但是在这当口,却是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不然岂不是招人嫉恨,那以前的努力也就白做了。
当下,李紫木随孙光宪与众人一一见礼,算是认识。其实,就在方才,高继沖早已把在座的诸人,指给了他认识。
孙光宪捋捋长须,甚是满意李紫木的表现,便有些志得意满;问李紫木道:“今日王家三郎行冠礼,取表字少典。你呢,可有表字?”
我和你真的很熟么,连表字都要给我取。李紫木微一沉吟,回道:“学生已有表字。学生表字不伐。”
孙光宪面色稍变,心里却并无不快,只是奇怪李紫木来江陵城已有多日,他有表字,自己怎是没听人说过。
“哈哈,李客将名紫木字不伐,有木不伐,有意境,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却是王贞范捻须晃脑,发出了一声长笑。
见王贞范都笑了,在座的众人自是要给他面子,皆都随声附和,笑着称然。
高继沖本来有些紧张的小脸,立时松了下来。
这场面便一时揭过。孙光宪毕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见李紫木作为,心里还算满意,并不知他是有意推脱,便没有再行深究。其实,他想招揽李紫木,也未尝不是欣赏李紫木之才,心存好意,想在众人面前提携他。只是李紫木深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而他现在,最不愿的就是与人争斗,因为他没本钱,因为他不想,做炮灰。
一场闹剧收场,王府里众人散尽,李紫木再一次向王延范告辞。
王延范送李紫木和高继沖到门外,低声笑道:“李兄,不伐兄,好一个‘有木不伐’,哈哈。”他熟知李紫木底细,自然知道,他这表字,是刚才李紫木为了推脱孙光宪所杜撰地。
高继沖也是脸上带笑。
李紫木见他取笑,只是摇头一笑。他心里却有些后悔,后悔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没有立时给自己冠个字号,不然今晚也不会闹出这么一出。
“李大哥今日拒绝孙少监的好意,被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知晓,以为你放过如此大好的攀附机会,还不要把李大哥给骂死。”高继沖话到最后没了说笑的意思,变得郑重道:“李大哥胸怀坦荡,继沖佩服。”
李紫木自失一笑,摇摇头。自己胸怀坦荡么,恐怕未必。从千年之后的那二十数载,一直到这千年之前,自己又有哪日没有不是在蝇营狗苟,为活而奔波。江湖之外的宁静,只在梦中,自己又何曾真的见过。
王延范见他脸露苦涩,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孙光宪记恨,出言安慰道:“孙少监荆南表率,为人坦荡大度,而且学问渊博,尤通经史,亦善诗词,颇有古儒士之风,有他出言称赞,待若弟子,真是好生让人羡慕。多少人欲求而不得,李兄你却出言推脱,小弟甚是为你可惜呀。”
李紫木笑道:“王兄太过高看在下了,紫木得孙大人看重,高兴还来不及,哪里又是故意推脱。只是李某志不在此罢了。”
高继沖问道:“李大哥之志可是在整个天下苍生?”他显然是对李紫木“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那句话记忆尤深。
李紫木闻言,微微摇头,但笑不语。
“那李兄之志,却是又志在何方?”王延范却是好奇,说道:“难道李兄之志,志在匡扶天下?”
李紫木见他们越猜,这志向的高度拔地就越高,心里好笑,只得出言道:“好了,好了,你们二位也无需再猜。我才疏学浅,有哪敢有什么大志,平日所求,也不过是三餐温饱,衣食无忧罢了。”见他二人不信,又道:“李某之志,志不在江湖。”
王延范高继沖二人见他说的新奇,相视一眼,却都是不解。
李紫木只好又将江湖争斗那套理论与二人解释了一遍。
“李兄见识高妙,乃真隐士也。”王延范听他说完,赞了一声,看了高继沖一眼,话锋一转却又道:“李兄可知江陵城这潭江湖里,水有多深,浪有多急否?”
李紫木见他问地突然,不禁愕然。
白天有事,先把公粮缴上。【独家上传,十国春秋;地址:《 href=〃1572101。〃 trget=〃_blnk〃》1572101。】
二十一、处处江湖
王延范神情突然变地严肃,问李紫木知否江陵城这潭江湖的水有多深,浪有多急。
李紫木有些奇怪,不解突然之间,他缘何有此一问。
“李兄来江陵城这么久,可听说城中传闻,这荆南之主的位子,原本是不该属于如今这位的?”王延范又问。
李紫木点头,表示听说过。
王延范又看了高继沖一眼,说道:“如今的南平王是先文献王的第三子,其上还有长子高保勋、次子高保正。王爷即位之前在兄弟之中并不起眼,也并无甚过人之处。然而,文献王寝疾之时,却突然让王爷判内外诸军事,定为继任,后来执掌荆南,时人莫知其得立之因,李兄可知乎?
李紫木摇头,表示不知。
王延范以目视高继沖,示意让他来替李紫木解释。
高继沖会意,接着说道:“其实,昔日我祖父最为终爱的是我十叔父保勖,叔父年少时,每次祖父遇事发怒,见到叔父之后却必能释然而笑,知情知人更是称其为‘万事休’。由此可见,当时祖父对十叔父钟爱之胜。所以说,当时,祖父最钟意的荆南之主继任者,当数我十叔父。”
“那为何今日……”李紫木要问的是,为什么今日的荆南之主却是高继沖的父亲高保融。
“想是因我叔父少时体弱多病的缘故吧?”高继沖语气并不肯定。
王延范却是摇头,不同意他的这个说法,却拿眼去看李紫木,要看他有什么看法。
李紫木一笑,说道:“想是文献王已是看透天下之势,预料到天下在他死后不久,必会重归一统。他宠爱这个儿子,自然是不会让他作为一个亡国之君。要知自古的亡国之君鲜有一个好下场的,无不是成为敌国的眼中之钉,被圈居一处,监视严密,而且不得自由,倍受欺辱。所以安置这个最宠爱的幼子的最好办法不是传之以位,而是让他的胞兄掌权,好让他在兄长的庇佑下逍遥一世。我想这个兄长还得是一个宽厚友爱,本身也并无甚野心的王子了。”
“李兄果然见识高远。在下只是模模糊糊有此想法,却没有李兄看的这么通透。”王延范击掌赞道。
李紫木一笑,只是这文献王厚此薄彼,未尝不会让其他诸子心寒。
“只是,只是……唉……”王延范欲言又止。
“只是我十叔父,却并不甘心接受如此结果。他自负才智,自以为有治世之才,并不甘心失掉南平王的位子。”高继沖接话道:“而江陵城里多是先王旧臣,知当年立储内情的人不在少数,我十叔父又倾心结交,他们自然是站在我十叔父那边,隐为后援。”
李紫木听了,心里好笑,现在的荆南之主高保融才三十刚过,还正值盛年,这江陵城里的权贵们就为下一个继承人的归属而斗上了。
高保勖得高从诲遗泽,在高保融即位之时就被委任判荆南内外军事。而且他为人又善收拢人心,以前孙光宪知高继沖对自己不善,态度便偏向了高保勖,而王贞范更是被高保勖上门求婚,求把王虹光嫁给他,以此来拉拢王家。而高继沖年少,加上早前又少年叛逆,自是不被人看好。所以,虽然高继沖是高保融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又有有高保融力保,但却一直却处在劣势。
自己原先还以为这荆南之地也算得上是一方净土,哪里知道,在这平静之下,也是波涛汹涌啊。当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会有争斗,斯言不虚。只是,处处江湖,那里又有我的安身之地呢?
“原来你小子心里明白得很,为何以前劝你拉拢孙少监等人,你小子却是不愿,反而和孙尚任也闹翻了脸?”王延范扇了高继沖一掌,笑道。
高继沖撇撇嘴,露出少年本性,笑道:“我只是看他不顺眼,有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刚才还显得有点低沉肃穆的气氛,经他二人一说笑,一时全然不见。
李紫木一人回到居所,敲敲院门,才记起李诚回壶瓶山已有几日,小荞留在了王府,如今院子里只有聂小倩还在。李紫木一笑,心道,不知这力伏猛虎的弱女子,独自一人深夜在家,会不会怕黑。
没过一会,院子里便传来“噔噔”的脚步声,聂小倩出来开了院门。
“李大哥,你回来了?!”聂小倩见了李紫木先是一脸欢喜,随即又记起了羞怯,低下了头。
李紫木见她衣衫整齐,显然是深夜未睡,在等自己回来,心中一暖,不禁抱怨道:“夜深了,你自去睡就是,没必要等我。我下次会记得早些回来地。”
“知道了。”聂小倩微微抬头,说道:“下午的时候,王府里来人拿走了小荞的衣物玩具,说是要让小荞在他们府上长住,李大哥你也同意了的,是么?”
“是的。”李紫木点点头:“我还以为他们会明天过来收拾小荞的东西,没想到他们倒是急的很。”他却是没留意,王延范是在晚上才告知他,要求小荞在王府留宿的,而来给小荞收拾东西的人,却是早在下午就过来了。
“小荞的姑姑长的美么?”聂小倩突然怯怯地问了一句。
“因该是很美吧?隔了这么多日没见,我也忘了她长的什么样子,只记得她很美。”李紫木心里好笑,奇怪怎么哪个时代的小女生都是这么八卦。又见聂小倩羞怯可人,忍不住打趣道:“小倩也很美,长大了必定也是位大美人呢。”
他说完,“哈哈”一笑,催聂小倩早些回房去睡,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却留下聂小倩羞意大起,脸飞红霞。
江陵城,客司衙门府衙。
时值午时。
李紫木与王昭济相对而坐,二人之间摆着一副棋盘,却是正在对弈。
只见二人你来我往,没过几目,李紫木便败势已现,不得不弃子认输。
“李大人棋力又见长进,今日这几局,我也是渐感吃力呀。”王昭济笑道。
“王大人别笑话我了,李某还是深有自知之明的。”李紫木拱了拱手,笑道:“还要多谢王大人不嫌在下棋下地臭,愿意同我下棋消闷。”
客司府衙里没了李诚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李紫木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府衙里,其他下属就算是有心巴结,但是惮于陆扶积威,也没人敢上前和他说话。还好有个王昭济,出身王氏,却是并不怎么忌惮陆扶,尚能和他下下棋,消消闷。
王昭济打个哈哈,笑道:“看看这时辰,又到了吃饭的时间。李大人,不如我二人找家酒楼,对饮一番如何?“
“王大人盛意,只是在下家中有事,还需回去一趟。这次就算了,还是下次吧。”李紫木出言婉绝。他是见李诚回了壶瓶山已有几日,估摸着他今日便要回来,是以打算回去看一下。
王昭济也不再劝,告了声辞便先走了。
李紫木正在收拾棋子儿,却听见门外有人喊“李大哥”。
来人却是李紫木刚才还在惦记的李诚,他进了门便喊道:“李大哥,下班了,小倩的午饭做好了,在家等着呢。”他“下班了”这三个字,自然是平日受李紫木感染的。
李紫木见他,心中一喜,说道:“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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