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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谨记。”柴荣恭声回道。
两父子又说了几句话,周主郭威实在是精神不济,疲乏得很,示了意让柴荣退下。
柴荣告退,出了滋德殿。
郭威倚靠在御榻上,看着养子挺拔的背影,眼神复杂。无论他与柴荣之间的关系表现得多么亲密,但柴荣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血。虽然他也知道,将江山传给柴荣确实是所托其人,柴荣也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自己未竟的事业,但是在他的心中,却仍然会有那么一丝遗憾难以抹去。
他躺在榻上,想起自己幼年时的孤苦无依,寄人篱下;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好斗好赌,当街杀人,当时那屠户是因为什么惹火了自己来着,现在想想,都已记不起杀他的原因。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情景,想起了战场之上,金戈铁马,自己砍下对手的头颅,头颅舞在空中,鲜血泼在自己脸上,让自己热血沸腾兴奋不已时的情景。
他想起了前不久,让自己贬出开封的王峻王秀峰,这是一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遭遇的人,家人都被隐帝所杀,使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一起谋划了那场兵变,成就了大周的基业。他为大周的建国立下头功,本因该是君臣相得局面,他却不知进退,自己一再优宠忍让,他却是不知收敛。
他想起了与妻子柴氏的第一次相遇,那时她貌比仙子,温柔娴淑,当时相逢情景,正如近日开封城盛传的那首词曲里唱的那般;“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想起了谦恭有礼的长子青哥,想起了调皮贪玩的次子意哥,想起了他们小时在自己臂弯里熟睡的场景,想起了他们刚学会走路时,扯着自己胡须吵着要骑马的情景,想起了他们在后汉隐帝的屠刀下哭喊求救的情景。
他想起了,当年打破京城,拿住杀妻屠子的仇雠刘铢,自己虽然杀了他,但却是没有罪及他的家人。后人会怎么看朕呢,说朕是宽宏大量,还是会说,朕是因为心中对后汉刘氏有愧,所以才深自隐忍,不敢有非汉之词?或者,如果自己当时野心小一点,官做的小一点,也就不会连累妻子。无妻无子,就算是登上这帝王之位又如何呢,还不是孤家寡人。
……
此刻,这位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迟暮英雄,回忆着一幕幕的往事,眼中热泪盈眶。
或许英雄,都只会在走到末路的时候,才会觉得特别寂寞,只有在觉得寂寞的时候,才会特别多情。
开封府,晋王府。
酉时初。
王府后院,清风拂柳,夏雨潺潺。
雨中楼阁,有人操琴,有人清唱。
操琴的是个年及二十许的年轻女子,清唱的却是个年华豆蔻的少女。
楼中还有一女,却是一个孕妇,她身孕在身,气质却不失雍容华贵。
这个怀有身孕的华贵妇人,正是晋王柴荣的夫人符氏。
符氏名门闺秀,其娘家是武将世家,乃父是五代名将,爵封魏王的符彦卿。柴荣的第一任老婆并不是符氏,而是其娶于微时的刘姓女子。刘氏被后汉隐帝所杀,柴荣成了鳏夫,后来郭威为他娶了符氏。柴荣是鳏夫再娶,符氏也是寡妇再嫁。当年她公公李守贞和丈夫李崇训反汉,郭威领兵讨伐。李守贞兵败,父子皆自杀。她却靠着自己的沉稳勇敢于乱军中逃过一命,又被郭威欣赏,将其配给了柴荣。这时她也不过是二十才过的年纪。
那豆蔻少女清秀明艳,所唱词曲正是近几天开封城里盛传的一首《鹊桥仙》,这首《鹊桥仙》在开封城里不过才传唱几日,便已是风靡一时。
如果李紫木此时在这里,听到有人在唱这首词曲,一定会心中奇怪,大吃一惊。因为这首《鹊桥仙》正是百年之后秦观所作,在荆南时,李紫木为王虹光誊抄的那首。可是,李紫木昨日才到的开封府,而这首《鹊桥仙》竟然比他还快,早他几日就到了开封城,还被人在开封城里大肆传唱,为青楼名伎或闺中妇女所追捧。
女子总是多愁善感的,秦观这首《鹊桥仙》凄婉动人,无论是在那个时代,总是会引起诸多“才女”们的共鸣。
“费大家果然琴技高妙,所奏的曲子时而哀婉凄切,时而明快欢悦,引人动肠。费大家又是天生的丽质,不愧是这开封城里的第一人呀。”符王妃倚靠在绣榻上,抚着隆起的肚腹,朝那操琴女子温语赞道。
“王妃娘娘过誉了,怜儿惶恐的紧。”那操琴女子提襟施礼,一副小意模样恰如其名,说道:“谁不知道,这开封城里有明慧高贵的晋王妃娘娘,又有优秀蕙质兰心的符二小姐,怜儿微末的技艺,有哪里能称得上是什么‘开封城里第一人’。王妃娘娘实在是折杀怜儿了。”
符王妃微微一笑,说道:“怜儿姑娘这张小嘴可真会说话。”
那豆蔻少女正是符王妃的亲妹妹,符彦卿的第二个女儿符二小姐符秀。符秀年纪虽是不大,却是十分聪慧好动,这时跑到符王妃身旁,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一副撒娇不依的模样,说道:“哎呀,姐姐,你怎么尽去夸怜儿姐姐了,难道就只有怜儿姐姐的琴弹得好听么?”
符王妃语带微笑,一脸宠溺,笑道:“我家秀儿的小曲儿,唱的更动听,比那黄莺唱的还动听呢。”
符秀“嘻嘻”一笑,明眸微动,睫毛轻扇,又问费怜儿:“怜儿姐姐,你真的不认识作这首《鹊桥仙》的那人吗?”
“怜儿当真是不认识。”费怜儿一笑,回道:“这首词曲是‘听香阁’的一位从荆南来的客人留下的,那客人却不是那作这首词的人。那客人说如今江陵城里这首《鹊桥仙》甚是流行,又念我也是出自荆南,所以才会把这首词曲留于了我。”
她嘴上说是不知,心里却别有一番计较。她原本与远在荆南的王虹光却是认识的,对王虹光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心里稍加推测,便以为知道那作词的人是谁。只不过她也是猜测,又念及王虹光的名声,所以不敢在符王妃面前说出心中所想。
“想不到荆南小国,也会有写出这般好词的才士。”符王妃一声轻叹。
符秀听到自家姐姐轻叹,眼睛一亮,又问费怜儿道:“怜儿姐姐,你可知在你们荆南,有哪位才士能有这般文采,可以写出这般好词的?”是呀,能写出这般好词的,绝对是身有大才的才士,而身有大才的才士,必定是十分有名,而十分有名的也就那么几个。
“若是论文才,江陵城里首推的当是检校秘书少监孙光宪孙孟文。”说到这里,费怜儿掩嘴一笑,又说道:“不过那老头儿都是年过六旬的年纪,又怎能做得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般缠绵悱恻的词句。怜儿倒是听说,那作这首词曲的人,据说是一位被人称为‘不伐先生’的年轻书生。”
符秀先是听说那作词的人,可能是一个糟老头,心里不禁大失所望。又听费怜儿说,那作者是个年轻书生,又高了兴致,说道:“‘不伐先生’,好生奇怪的名字。”
符王妃淡淡一笑,说道:“或是这位书生不忍天下割据,百姓饱受战火,又或者是他自诩高才,以为能以一身才学安定天下,消弭战火,所以才给自己取了这么个自号。”
“王妃娘娘说的是呢。”费怜儿一脸赞同,点头称是。
“好大的志向啊!”符秀是情窦初开,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儿。
符王妃却又是轻声一笑,心里不以为然。她是早就过了情窦初开,钦慕才子的年纪,生活的遭遇早就让她变得成熟理性,自然是不会同费怜儿和符秀一般迷恋才子。更何况,这乱世里崇拜的是英雄,那些写的几首情诗骚词,就自不量力,以大才自负,说什么要安定天下的酸书生,只不过是徒留人耻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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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胡大才子
符王妃虽然在心里对那所谓的“不伐先生”十分的不以为然,却也并没说破。
这时,却听到门外,有人轻咳一声,接着便推了门进来。
能这样大摇大摆出入晋王府内院的人,自然是晋王柴荣。他从官署回来,早就到了个阁楼门外,只是听见楼里有女子弹琴唱曲,不愿冒昧打扰,只在门外倾听欣赏。等到房间里的女人们把琴弹完,把曲儿唱完,又说起了私房话,他更是不好意思就这么直接进去。只得等到门内的女人们把话说完,这才轻咳一声,进了房间。
“见过晋王殿下。”费怜儿屈膝行礼。
“姐夫王爷。”符秀脸有喜色,却是神情有些扭捏。
符王妃也要起身相迎,却被赶紧走了过来的柴荣扶住。柴荣语带埋怨,说道:“你我夫妻,又何用的着这些虚礼。再说你身子重,平日也要小心在意。”
柴荣说完,又拿眼朝费怜儿那边瞟了一眼。
费怜儿知机,就要行礼告退。
符王妃看了看神情扭捏的符秀,嘴角挂笑,说道:“阿秀,你去送一送费大家。”她自然是早就看出了自家妹妹的那点小心思。
“哦。”符秀应声。
见符秀和费怜儿出去,柴荣一改脸上的威严神色,神情变得温和,把妻子靠在怀里,拿手抚摸着妻子隆起的肚子,温语说道:“孩子怎么样,有没有调皮,在肚子里踢你?”
符王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虽然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却将是他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孩子,他当然是着紧得很。
符王妃一脸幸福,含笑道:“孩子听话得很呢,却是很少为难我这个当娘的。”她同柴荣夫妻感情一向很好。柴荣英武奇伟,又是未来的天下之主,自然是志大才疏的李崇训所不能比的。
夫妻两个又聊了几句家常,柴荣看着窗外夏雨潺潺,神情变得有几分黯然。
“夫君是担心夏雨连绵,黄河会泛滥成灾么?”符王妃一脸关切。
“父皇已经命我加派人手巡视黄河,防患于未然,这些事情我已经安排了下去。我担心的却不是这件事。”柴荣回过神,一笑,他平日里很是愿意同符氏说说话,因为每当他遇到有些解决不了的事情,符氏都能够给出些合理的建议。柴荣接着说道:“我是在担心父皇的身体。今日在滋德殿里,见到父皇老态龙钟,感伤自己老迈,我却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是我不孝。”
“夫君虽不善言辞,却是真心的孝顺皇上,皇上心里想必是明白的。”符王妃出言安慰,说道:“这些日子,宫中董妃娘娘也是身体有恙,妾身寻思着明日到宫里探望,也能替夫君尽尽孝心。”
柴荣看了一眼妻子隆起的肚子,有些犹疑,说道:“你有孕在身,天又下着雨,你如何进得了皇宫。”
符王妃一笑,说道:“夫君放心,不碍事的,妾身小心些就是了。”
柴荣见她坚持,也不再反对。
说过几句话,柴荣又问:“方才阿秀唱的那首曲子甚是动听,夫人可知是何人所作?”
符王妃将这首词的原委说了。
柴荣以手扶额,说道“‘不伐’?这个字号倒好似在哪听过,有些耳熟,却是一时想不起来。”
门外,送完费怜儿回转的符秀,见了姐姐与姐夫的夫妻情深,神情复杂。她既是替姐姐高兴,又在为自己忧伤。
开封城,兰桂坊长街,听香阁所在。
天色不早,雨一直在下。
马车里,费怜儿托着香腮,凝着眼眸,正在对着手里的一张信笺出神。信笺上誊写的,却正是那首《鹊桥仙》。
雨水打在车棚,霹雳啪啦响声不绝,却不能将费怜儿从思绪里拉转回来。
对面坐着的小婢,双手托着下巴,瞪大眼睛望着自家小姐。这小婢名叫阿萝,虽然年才豆蔻,却是清秀可人。她又是从荆南开始就已经跟着冯小怜的,二人一路扶持到的开封府,所以两人的关系到不像主仆,更似是姐妹。
这时,阿萝托着下巴,嘟着小嘴,说道:“小姐,这信笺上有花儿吗?你都盯着它好半天了。”她平日里都是活泼惯了的,自然是耐不住车厢里的这般安静。
费怜儿臻首微抬,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嗔道:“你这小妮子,知道些什么?”
阿萝撇撇嘴,不满的说道:“阿萝有什么不知道的,阿萝什么都知道。阿萝就知道让小姐你茶饭不思的这首小词,是谁写的?”
“哦?”费怜儿见她说的一本正经,觉得好笑,语带打趣地问道:“你知道是谁?”
“当然是胡公子了。”阿萝一脸理所淡然,说道:“江陵城里,除了胡公子,又有谁会有这么高的才华,作出这么好的诗词。如果不是胡公子,远在江陵的虹光小姐,也不会派人将这首词曲送到开封来,还特地叮嘱小姐你为之谱曲,要把这首词曲弄得整个开封城的人都知道,煞费心机地为他扬名了。”
“你倒是挺聪明的。”其实费怜儿心中,也是做地这般推测。
阿萝被自家小姐夸奖,一脸得意,又说道:“小姐,我们到离开江陵城也快一年多了吧?也不知道虹光小姐和那位胡公子,现在到底成亲了没有?”
费怜儿“嗯“了声,神情变地有些低落。她和那胡公子并不很熟,也不过是才见过一面,之后她便来了开封。不过那位胡公子的俊俏潇洒,才华横溢,却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象。
“小姐,你想江陵么?阿萝可是想得紧呢。这开封城里整天的饭食都是些馒头稀粥,姜肘咸菜,我是到现在还没吃习惯呢。还是江陵城里好啊,有好多好吃的。”阿萝拉着费怜儿的手,自顾自的说道:“小姐你说,江陵城里那么好,我们在那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虹光小姐要让我们搬到这么远的开封城来?”
费怜儿听她问话,眼前突然有一个俊俏潇洒的身影一晃而过,心里莫名一疼,把秀脸一沉,斥道:“看来平日里都把你给惯坏了,没大没小的,虹光小姐的事情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阿萝见她生气,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缩回了脑袋儿,不再说话。
车厢里又归沉静。
马车就差几步,就要到了听香阁大门口。
突然,一阵闪电,接着又是滚滚雷声,马车噶然停住。
车厢里,费怜儿和阿萝对望,都是一脸奇怪。
“马叔,出了什么事,马车怎么停下了?”阿萝把车帘掀起一角,探头问那车夫。
那姓马的车夫回道:“阿萝姑娘,咱们的马车好像,撞,撞到了人。”
天色已晚,虽然这兰桂坊大街是开封城有名的烟花之地,无论风雨,一到晚上必定是要灯火通明的,但是这雨下得实在太大,让人视野模糊,看不清事物。
“什么?撞到了人,马叔,你快下去看看,那人伤到了哪里没有?”阿萝递了把雨伞给那姓马的车夫,说道。
姓马的车夫“唉”了声,撑了伞,便下了马车,到了那人身前。他才扶起那人,便发出了一声惊呼:“哎呀,是胡公子!”
这姓马的车夫也是从荆南过来的,竟然也是认得这位大名鼎鼎的胡公子。
听香阁,客房。
那位胡公子已让人换了身干净衣物,此刻躺在床上,学李紫木当初那样,昏迷不醒。
洗刷干净了的胡公子,虽然面色仍是有些憔悴,但是却不影响他面貌的丰神俊朗,反而在他棱角分明的眉宇之间,散发着一种颇为引人的憔悴之美。
在床边照顾的费怜儿,便被这种美所深深吸引,看着床上的胡大才子,竟一时痴了。
不要吐!
“小姐,小姐?”却是阿萝在轻声喊她。
“啊?”费怜儿回过神。
“小姐,你不是说过这位胡公子只是身体虚弱,微感风寒,没有什么大碍吗?怎么他喝下了姜汤这么久,却是还没醒呢?”阿萝不解。
“若是胡公子待会儿还不醒,你便让马叔到城中去请大夫,过来为胡公子看看。”费怜儿也是心中奇怪,她平日对自己的医术也颇是自信,现在却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诊断。
“我现在就去。”阿萝话才说完,便转身跑出了房间。
阿萝前脚刚出房门,躺在床上的胡大才子便呻吟了一声,醒了。
他醒了,阿萝自然就没有去叫大夫,却是在客房外面和那姓马的马夫说话。客房里便只剩下费怜儿和这位胡大才子两人。
费怜儿见这位胡才子醒了,脸上一喜,说道:“胡公子醒了。”
“原来是姑娘出手救地在下,几道谢过了。”胡才子一番作态,就要挣扎着起身致谢,又问道:“姑娘难道认识在下,怎会知道在下姓胡?”
“胡公子还未痊愈,请千万不要起身。”费怜儿连忙制止他起身,又见胡才子并不认识自己,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嘴上却是说道:“胡公子才满江陵,奴家在江陵时,曾有幸见过一面。”
“哦。”胡几道胡大才子恍然大悟。
客房之外。
“马叔,你也太不小心了,好好的驾车,怎么会将胡公子给撞倒了呢?还好胡公子没有什么大碍。”阿萝嗔怪。
那马叔一脸委屈,说道:“阿萝姑娘,那条大街我都不知走了多少遍了,就是闭着眼睛驾车,也能把马车从街头赶到街尾,怎么就会撞到人呢?只是,只是当时这位公子,突然从斜地里冲将过来,我,我也是措手不及呀。”
三十四、驿馆来客
开封府,驿馆。
驿馆客房,客房临街,窗外有雨。
客房里,李紫木与王昭济坐于窗下,听着窗外雨声,下着黑白围棋。
李诚和聂小倩在一旁围观,李勇则独自坐在在另一边。
“啪”。李紫木犹豫再三,终于是落下了一子。
“哎呀,李大哥,你这一子怎么能下在这个地方,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李诚扯着李紫木的衣袖,就要让他悔棋,叫嚷道:“李大哥,你的白子不能总是挡啊,你把棋子儿摆在这里,用一个挤势,以攻为守,不就能抢个先手吗?”
李紫木一笑,脸有微红,表情讪讪。
“观棋不语真君子。李三郎,你在一旁观战,就不能闭口不言吗?”王昭济把手连摆,一脸苦笑,语带无奈。显然,李诚这已不是第一次在二人下棋之时插话了。
“见死不救非好汉。王大人,我和李大哥两人加起来,岁数也只是和你相若,你也并不吃亏呀,又何必这么小心眼儿。”李诚诡言狡辩。他和王昭济相处多日,又加上王昭济待人和气,也算得上是相互熟识,所以说话便没了顾忌。
“李大人棋艺精进,他目前的棋力虽然稍逊在下一筹,但是他每下一局都有进步,在下下到此时,已是渐感吃力。你李三郎再在旁边一掺和,我这棋还怎么下得下去呀。”王昭济一脸无奈。
“呵呵,王大人实在是过誉了。”李紫木一笑,说道:“我这步棋就按我自己的来下了,王大人,咱们继续,我的棋艺臭,你可要多包涵。你小子在一旁观棋,就不能安静一点?”他最后一句,却是朝李诚说的,又瞥了眼在一旁右手托腮的聂小倩,继续说道:“你小子,出去逛街去。”
李诚是大感委屈,说道:“这外面还下着大雨,怎么……”他话说到一半,才回过神来,知道李紫木这是在拿前事打趣他。于是,傻笑一声,挠了挠脑勺。
旁边的聂小倩,脸有红晕,臻首微低。
“走,我们到外间去找个棋盘杀两局,免得你尽在这里罗唣,影响两位大人下棋。”李诚扯着李诚就往外走。
李氏两兄弟出去,聂小倩跟在其后,这房间里终于安静。
“李大人可想知道,孙大人与在下初到开封当日,都出门拜访谁了?”王昭济落下一子,面似随意的说道。
李紫木一笑,摇头。
“难道李大人就不好奇?”王昭济有些奇怪,对面这人实在是太沉地住心思。
“呵呵,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不过在下更惜命,无关的闲事在下是不会管的,免得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李紫木顿了顿,将手中棋子扬了扬,指指窗外,说道:“在下现在只盼着这雨快些停了,咱们早些回转江陵,将这出使的差事了结了。”他这话确实是大实话,离开江陵这么些日子,他倒是真的有些想小荞了。
“李大人好生淡定。只是,李大人不问,在下也能猜到李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王昭济高深莫测的一笑,说道:“不过猜测,往往是靠不住的。孙仁楷孙大人或许是李大人心中想的那般,但是在下出去拜访友人,所托之事却不是什么‘无关的闲事’,而是和李大人十分有关。”
“哦?”李紫木果然被勾起了兴趣,问道:“此话怎讲?”
王昭济微微一笑,却是并没有要继续把话题说下去的打算,说道:“过中详情,等到了时机,李大人自然会明白。李大人只要记得欠在下一个人情也就是了。”
李紫木一笑,他被王昭济勾起了兴趣,却又被吊地不上不下,心里很是难受,但是却也没有再问。他早已是知道,近日,他当日誊抄给王虹光的那首《鹊桥仙》,已在开封城传得沸沸扬扬。
二人经过这么一出,却都是无话,只是闷声落子下棋。
“李大人,王大人,有客来访。”孙仁楷推门进来,满脸带笑地说道:“大周的殿中丞王著王大人,特来拜访不伐兄了。”
“哦?”李紫木心中奇怪,不记得自己曾认识这么个人啊,这人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王昭济见李紫木一脸迷惑,在一旁解释道:“这位王大人是后汉乾佑年间的进士,年少高才,被晋王柴荣赏识,招进了幕府,颇为倚重,是今年三月随晋王进的京,迁为殿中丞。”
孙仁楷接着说道:“这位王大人素为晋王柴荣所倚重,李大人可不要怠慢啊。”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那人来头很大,你要用心巴结。
“多谢两位大人提点。”李紫木一笑,说道:“两位大人要不要同在下一起出去,见一见这位王大人。“
孙仁楷一脸的跃跃欲试,就要把“好”字说出了口。
王昭济却道:“既然那位王大人是以私人身份来拜访李大人的,在下和孙大人同去,岂不显得唐突了。李大人,你且一人前去会客,千万不要怠慢了客人。来来来,孙大人,你同在下把这盘残局接着下完。”他话没说完,就扯过孙仁楷的衣袖,将他往棋局上拉。
李紫木摇头一笑,告了声辞,出了客房,便到了驿馆大堂。
驿馆大堂里,一个二十三四岁,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坐在厅上,喝茶相候。
李紫木心中一惊,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柴荣身边的大红人竟然会如此年轻。虽然也曾听说过,柴荣好用年轻人为佐,但是眼前这人却是后汉乾佑年间进士,他本以为来人也因该有三四十岁左右,却不想竟然会如此年轻。
这个王著是乾佑年间的进士,而他现在年纪同自己相仿,那他中进士时,也不过才值弱冠之年。要知道,五代时期,进士的录取率那是相当的低,可想而知,眼前这人是有两把刷子的,有真才实学,不是自己这个冒牌书生所能比的;李紫木心中嘀咕。
那王著却是早已看见了他,赶紧起身,一脸热切,拱手行礼,笑道:“早就听闻李兄的才名,今日一见李兄风采,果然没有让在下失望。”
“王大人客气。”李紫木拱拱手还礼。王著说得诚恳,李紫木却当他是在说“久仰久仰”之类,毫无营养的气客话。他到这五代也有半年,这日子整天过的都是浑浑噩噩的,无所作为,哪里又会有什么才名,菜名倒是记了不少。
二人落座。
“李兄千万不要以为在下是在说客气话。”王著见他误会,连忙又道:“自从拜读了李兄的那首《鹊桥仙》,在下早就想前来拜会。今日,方才让我得偿所愿。”
李紫木正要说话,就要再此郑重申明这首《鹊桥仙》的版权。
哪知,王著却又道:“李兄,你是不知道啊。早前你的这首词在京中流传,只说是‘不伐先生’所作,在下欲要拜访,却是不得其门。今日在准备朝廷给荆南使团的回礼时,这才发现,这位‘不伐先生’,原来就是身为荆南正使的李兄你呀。”
听了王著这一番话,李紫木只得苦笑,却也放弃了纠正《鹊桥仙》版权的打算。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李紫木还要否认这《鹊桥仙》是自己所作,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矫情。
“李兄,你可是害苦了在下啊。”这王著却是个自来熟,只听他又道:“自从李兄作了这首《鹊桥仙》,京中青楼伎馆一时争相传唱。城中女子,无论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还是青楼里的名妓都在询问,这‘不伐先生’是谁。在下这些平日里自诩的风流才子,青楼的常客,却是自此倍受冷落。李兄,你说说,你是不是害地在下好惨。”
李紫木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坦诚,笑道:“王大人就不要再抬举在下了,能得王大人这么一位进士及第的才士亲自登门拜访,在下已是心中惶恐。若是王大人还要如此抬举在下,那在下真的要无地自容了。”他这话是让王著停了这些虚的,赶紧道明来意。
“李兄高才,当得起的。”王著却是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只当他是谦逊,又说道:“李兄,你是不知,自从你这首《鹊桥仙》一出,在下把自己过往所作地诗词翻出来一看,只觉得是嘴角泛酸,难以卒睹。在下此次拜访,就是为结交李兄而来。如果李兄不嫌弃,咱俩可以以表字相称。”
李紫木心中好笑,这来的还真是一位文学青年,来探讨文学来了。不过见王著为人直爽,又没有什么城府,也确实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于是说道:“在下草字不伐,王兄是知道的。只不过王兄是晋王身边的得力之人,在下却是出自荆南僻壤。你我相交,可是在下高攀了。”
“李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观李兄在荆南事迹,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能够舍身赴死,既成全了忠义,又能保全咱们读书人的尊严,在这乱世,实在是让人敬佩。今日又见识了不伐兄的卓然文采,成象便知,不伐兄必定不是池中之物,他日必定能够宏图大展,一展才学。”
李紫木心中苦笑,这跳崖的糗事是想掩也掩不住啊,果然是“一跳成名”。他本来以为,那件事早已被人淡忘,却不想,连距江陵城有数百里的开封都有人知道。
其实,当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光明,总是很难能可贵的。在这个乱世里,当“忠义”这个词语只会在传说中出现时,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自己面前,人们总会是肃然起敬的,尽管很多人在表达了一番敬意之后,一转身,就会暗骂一声“傻13”。
三十五、算学奇才
其实,李紫木却是多虑了。由于他和高继冲的刻意掩盖,他携王虹光跳崖的事,在江陵城中知道的人并不很多。而知道此事的,也仅限于江陵城上层的一些权贵人物。就好像,李紫木出使后周的前几天,李诚说与他听的那则谣言里,也并没有提到跳崖这件事。
李紫木不知道的是,开封城里,他的这件轶事,也是在那首《鹊桥仙》盛传了一段日子之后,在这一两天内突然被人提起地。所以,他在王着来之前,虽然知道《鹊桥仙》被传唱的事,却并不知到“断崖雪夜”那一出,也在流传。
这些问题,李紫木虽然心中存有疑虑,却也来不及仔细推敲。因为,王着邀了来日再会,告辞之后,又有一位客人来访。
来访的,却是当日襄州城里,李诚曾出手相助的那个俊朗少年。
那少年却是来了好一会儿,见李紫木有客要会,是以径自找到了李诚等人,却并没有让人过来,打搅李紫木会客。
“李大哥,这小子姓江名羽字仲翔,你认识的。”李诚这话说得简洁,显然是对少年当日踢他一脚的事,记忆犹新。
“见过李大人。”那少年见过一礼,说道:“在下今日前来,是特地来感谢李大人当日的出手相助之恩地。”当日,李紫木走地太潇洒,把大把的钱洒下,也没留下只字片语便走了,让别人连个“谢”字,也没机会说出口。
“仲翔实在客气,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李紫木并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江羽摇摇头,说道:“些许钱财,或许对李大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白氏嫂子母子来说却是一笔足以活命大钱。”
李紫木还要客套几句,江羽却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双手递到李紫木跟前,说道:“本来白氏嫂嫂在襄州城是就要还给李大人的,只是等她找到李大人的住处时,你们却早已走了。他知我要来开封,便托我顺道把这钱给还给大人。”这个布袋,却正是李紫木在向轴承茶寮里留下的那个钱袋。
本来这钱在李紫木放在茶寮桌子上的时候,白氏就欲拒绝,只是李紫木当时做派太过“潇洒”,而他他赶走泼皮,毕竟是对白氏有恩,直接拒绝,白氏怕削了他的脸面。等到第二日,白氏找到襄州城驿栈,荆南使团却是早已走了。又遇上江羽要赴开封,白氏便托他把这些钱带上,若是能够在路上遇上,便把这钱还给李紫木,若是遇不上,便让江羽把这些钱,用做在开封府里的长期居住花销。
李紫木见了钱袋,只觉得老脸再烧。回想当日,自己的自以为是,现在想来,是多麽的可笑。他接过钱袋,随手递给李诚旁边的聂小倩,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又是一个奇女子。”
由于,江羽不比王着,李诚聂小倩他们都是认识他的,所以聊上几句,大家便都相互热络。李诚对江羽的观感更是变得大好,晚饭时,更是以天气下雨为由,要留他一起吃饭。反正在这驿馆里,吃穿用度都是免费的。
酉时末。
开封城驿馆。
驿馆房间,摆着一张饭桌。李紫木、李氏三兄弟和聂小倩,加上被留客的江羽,几人围桌而坐。在座的,还有王昭济。
由于桌上诸人大多出自社会底层,所以饭桌上便没有诸般讲究,都是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白姐姐太可怜了,难道他就没有其他亲人了么?”饭桌上,聂小倩低声。她声音说的低,倒好像在感叹自己的身世。
“也并不是如此。”江羽放下手中饭碗,说道:“白氏嫂子娘家里却是有人的,只是……”
众人停下碗筷,都拿眼看他,等着他“只是”后面的下文。
“只是她娘家的父母与兄弟都与她断了来往,说是把她赶出了家门,不认她这个女儿。”江羽把头微摇,一声苦笑,继续说道:“我和京娘当初遇到她时,她已经带着孩子,在寡居了。她的一些事情,我也是零星从京娘那里听来的。”他话里的京娘,自然是当日同他一起的那位俏丽少女。
“她的家人又是为何这般狠心,和她断绝了关系?”李诚不解。
其实,这个时候,生活阅历丰富一些的李紫木、王昭济等人已经把那女子的身世遭遇,猜出了个大概。也无非就是女子与人私定终身,家里不同意,女子出奔,家长恼羞成怒,将之逐出家门,后来男子早夭,女子独自抚养孩子,娘家人仍不谅解,如此这般。
其实李紫木心里,对这古人的私奔之事并不十分看好,特别是对于“穷男贵女”模式,更是很不以为然。果然,又听江羽说道:“白氏嫂嫂是与人私定的终身,她家人并不同意。我听京娘说,白氏嫂嫂娘家是襄州城里的大族,恼恨她败坏了家声,所以才对她的悲惨遭遇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众人都啧啧感叹,或惋惜或同情。
李紫木此时,心里却突然想到了王虹光,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心中直叹,这世道,跟人私奔的奇女子,怎么就会这么多呢,不算上还未与眼前这个叫江羽的小伙子私奔成行的那位京娘,王虹光和那白氏却都是让自己遇上。
他虽说是在感叹,但是心里却也明白,唐代时风开放,五代又是秉承唐风,且又是处在乱世,治世法则被打破,世风更加开放,女子们要自由追求爱情,自然是没什么大惊小怪。
乱世虽然给民生造成灾乱,但是却打破了世俗的教条,解放了思想。历史上,诸多思潮的泛起,无不是发生在乱世。所以对待乱世,个人觉得,我们不应该只是停留在“黑暗啊”、“无耻啊”等字眼上,而更应该站在一种客观的角度,来解读它。
呃,又差点扯远了。
“仲翔好算学?”李紫木当日和李勇在襄州城茶寮的时候,无意间曾听他说过,所以现在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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