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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神泣荡天下!”
一吕布一声大喝,一道长弧破空而来,我心下有些意外:这明明是圆弧戟法,为何……一念未完,可“枪心”却告诉我:此戟绝非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此戟也远非圆弧之法可比拟。尽管如此,出于本能反应,我还是银枪探入,欲借“方寸之力”破碎吕布攻击。
“哼!”耳边传来一声冷笑,“不用‘枪心’,却相信眼前所见,你的‘枪心’算是白修了。”
一言方了,我一枪刺入圆弧之中,却发现扑了个空,我以下暗道不妙,想要撤枪回保已是来不及。吕布方天画戟不知从处突出,扑面而来,快似流星。我脸色大变,好在“枪心”豫先示警,也略有准备,说也奇怪,这“枪心”既成,居然身处危境,虽失惊非常却也不会心乱如麻了。
左手断枪抢往迎上,稍稍阻了吕布戟势,趁机自己却是偏下了头,一道凌利戟风从头顶一掠而过,我心下暗呼了声好险。一念未完,吕布横扫为点刺,直取我前额眉心,此刻,我灵台出现前所未有的清明,心下虽惊却未见慌乱,半截断枪未及收回,反而搭上了吕布方天戟。
吕布骤觉戟势为之一缓,连慷慨改点刺之势为上撩,我猛觉得头顶一阵清凉,原来吕岂布已乘势夺去我的头盔。这上撩之势未尽,我整个人被方天画戟带得不由自主拔地而起,我顿生手足无措之感,有些心神动摇。此际,我突然想起射出第一箭救公孙瓒将军的情形,断枪相阻之力顿转化成一股粘劲,和吕布“圆弧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吕布方天画戟在半空中轮了一转。
第一百四十八章 武学之论
却发现我无论如何摔将我不下,脸上略显出吃惊之色,只是此戟变化已尽,待要另想办法。
我突觉得对方戟上上撩之力骤去,变成了狠狠地下摔之势,料来吕布正是欲借此将我摔将在地,我心下暗呼了声来得正好,瞅准了落地位置,连忙将断枪之上的那股粘劲卸去,借着吕布戟上截然相反的下摔之力,脱枪而去。
吕布见我脱枪而去,心下一喜,只是我脱枪而去的方向和他预想中的方向有些不同,应该说是彼此相反才对。照着吕布的预计:此时戟他用上了十分力气,我应该摔将在地上才对,只是我呈上跃之势,似乎还是朝着他的背后。吕布正暗自是奇怪我此举何意,虽我借着他此戟之力弹将出去,但他十分清楚此戟所蕴含力道非同小可,若是照我这种情况飞将出去,不被摔成肉饼才怪。
吕布忽然感到背后有异样情况发生,“斯”的一声传来,是衣帛布裂之声,吕布像觉得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凌空之际,右手小指、无名指、中指紧扣银枪,大拇指和食指合拢,轻轻的放在嘴边。“嘘”的一声尖耳啸耳出自我口出,我座下白马闻声如闻军令般,踏着欢快的节奏直奔我这方向来。同时,断枪在左手,看着吕布如火般的百锦战袍迎风招展,鲜红的披风威风凛凛,因气不过吕布方天画戟挑去我顶上灰盔,趁着吕布毫无防范之际,断枪倏地折出。
在白马背上一撑,借以化解上附之势,只是手腕撑得隐隐生痛,几欲骨折了般,我心下暗自震惊:到底是小觑了这下坠之力,不!该说是吕布此戟之力才对!和自己预料中的落脚之处有些出入,好在我座下白马和我心意相通,闻得我招唤便欣然而往,若非如此,只怕我真难逃脱粉身碎骨的厄运。
两人两马大约隔着一箭之地,摇摇对峙。
我跨下白马和吕布座下赤兔仿佛谁也不服谁般,居然王八瞧绿豆——对上了眼儿。吕布仰了仰手中头盔,冷笑道:“看不出来你反应不错嘛?”“过奖!是温候小觑了我初成之‘枪心’。”有意无意间,我晃了晃了自吕布身上扯下的半幅披风,吕布半晌无语。
“这次只是你运气好!下次你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说话间,朝着我座下白马瞥了一眼,“你这马不错!”我心中自然清楚吕布言下之意,淡淡地回了一句,“谢谢夸奖!”似乎是响应吕布的夸奖,我座下白马两蹄并站而起,若人立般,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直破九霄云外,天马威势骤显出来。吕布跨下赤兔像是不服气般,跟着一声长长嘶鸣,既有珠玉在前,赤兔这声嘶鸣比起我座下白马就逊色多了。吕布紧勒马缰,赤兔不甘地呜咽起来。
“二……这……”张飞睁大了眼睛,好半天就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难道这才是他们二人的真实势力?”关羽回过头看了张飞一眼,一眼未发地点了点头。
“那就小子难道‘扮猪吃老虎不成’?害得我们为他瞎担心,怎么不一上来就……”未等张飞说完,关羽打断道:“三弟,你错了!”张飞怔了怔,还待问了两句,“其实那位小兄弟临上场之时,只怕武艺未必高到我兄弟二人,只是……”“那不可能啊,才这么半天功夫不到,那小子就算跟换了个人样,这……这怎么解释?”张飞完全不能接受关羽之言。
武艺精进,全是靠日积月累的修炼,全无捷径可走,张飞仗着这身神力,习身这身武艺,却是因为自己性格暴躁的原因,再难有寸进。他最是清楚这点,尽管关羽不只一次劝他改掉“暴躁”的坏脾气,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多年养成的毛病,又岂能是说改就改的?难怪张飞觉得关羽之言不可思议,甚至他认为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不可置信。
关羽凝视了张飞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道:“三弟,武学之道,纵然离不开勤学苦练,但天赋异禀、机缘巧合,却是缺一不可,就拿三弟你来说,若非你天生神力,又如何能修习得这身武艺?只是,有时候天赋只怕还是异禀之下。”说话间,关羽目光落在了吕布身上,张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关羽这般说,他倒也懂了几分。
“如此说来,那小子岂不是……”张飞说了一半,就再说不下去了。
关羽笑了笑,道:“不错!”目光落定在我身上,盼顾间,带着几分欣赏之意,“他的确是天资聪颖,若非如此,吕布又岂能选中他?”张飞倒有些迷茫了,不清楚这二哥到底在说些什么。
“别忘了我所说的机缘巧合,也许这才是最重要的,若非有重大机缘,纵然你勤修苦炼上一辈子,也难有突破。”张飞大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能短时间有如此精进,天资纵占了很大了一部分原因,单从他以双枪战吕布方天画戟就可以看出这点,但更重要的,我却相信是因为吕布此人。”
“什么?”张飞夺口而出。
第一百四十九章 岌岌可危
“委实有些叫人想不明白,吕布行事确实叫人无法以常理推测。”关羽沉思了一会儿,“也许说不定他是为了报那位小兄弟一箭救命之恩。那位小兄弟枪术其实已修至瓶颈之项,所缺则不过是机缘,没想到反而是吕布成全了他,或者吕布最先无心,只是事到后来,他见此人天资过人,有心成全,反倒是惜才起来了。”张飞闻言,半晌沉默无言。
“这些都不过是二哥你的猜测罢了!”张飞隔了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关羽淡淡一笑,未置可否,目光继续注视场中战况发展。
吕布顺手一扔,将手中头盔交还于我,接过头盔的我微感诧异,心中正犹豫着是不是把这截披风还于吕布,却是看见吕布卸下了背后那件鲜红披风,随手仍于地上,吕布此举却也能猜到一二,这半截披风交还给吕布,只怕也不能用上,我微微笑过,同着手中断枪一齐弃之于地。
吕布轻点了点头,只见着拍马又冲将过来。
方一接触,我和吕布比斗已是进入白热化阶段。吕布方天画戟勾、扫、荡、削,把戟的和种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戟心”的牵引之下,任何一招一式,直来直去,全无花巧可言。削就是削,挡就是挡,仿佛戟天生就该如此用般,每招每式看上去都是朴实无华,可也只有身在局中的我最是清楚:如此之戟,瞧上去简单明了,实全无破绽可寻,比起先前的“圆弧戟法”高明何止百倍?
我“枪心”展开,却也不能像方才般得心应手了。吕布最让的头疼的是其方天画戟竟能当做长枪突刺,配合“圆弧”完美的防御,简直叫人束手无策。我额间细汗渐渐湛出,连背心都有些湿腻的痕迹,因为无法寻出吕布戟法破绽所在,唯有实接硬碰,数十戟应接下来,只觉得全身像有散架一般,握枪的手一度几换,先前惯用双枪,居然倒也没什么问题。
吕布看着我轻微颤抖的双手,脸上现出些赞赏之色。原本以为我在他“戟心”之下定然不会撑过五十个回合,却没想到我还有此着。
“我看你还能支持多久?五十回合之内定然叫你弃枪落马。”吕布说话间,一股睥邈天下的气势突显出来。我心知吕布此言非虚,如此硬碰下去,我能撑过三下个回合,已经不能不说是奇迹了。只是受吕布“戟心”所激,我初成之“初心”也燃起前所未有的自信,颤抖的左手握枪一紧,哈哈大笑道:“温候未免言之过早,莫说是五十回合,就是再来五十回合,我常山赵子龙亦是舍命相陪。”
“哈……哈……哈……,好!好!好!”吕布闻言一阵狂笑,吕布接连道了三个“好”字,“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才好。”吕布纵马而来,迎面就是一记突刺。
“二哥!难道这才是吕布的真正实力?”张飞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中挥洒自如的吕布。关羽未回答张飞之言,通红满面的脸上却现出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我们输得不冤!”张飞长长地叹过一口气后,说道。“以拙破巧,以力破力,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吕布戟法已至臻境,得证大道,你我兄弟二人自然望及莫及。”关羽言语间尽是唏嘘之意,“虽说那位小兄弟初窥枪法奥堂,只是时日尚短,加之年幼,而吕布正当虎狼之年,体力充沛,此际应付过于勉强,我看……”
“那小子……”张飞看着场中吃力应付吕布的我,“二哥!你说吕布会不会趁机把那小子给杀了,这小子只怕是当今世上唯一有可能打败吕布之人,你说……”关羽听了此话,脸色一变,脸上露出深思之色。这刻我还在苦苦支撑,在吕布风雨不透的戟下,我就像一叶岌岌可危的小舟,随时有坠海沉没的危险。
枪身一转,堪堪封住吕布斜里刺出的一戟,右手虎口已经被震裂。想到交换左手,只是左手方才硬接过吕布一戟,此刻连同左手整条臂膀还隐隐发麻,尚未恢复过来,本来左手就不及右手力大,又如何能抵得达住吕布?当下咬牙挺住,右手死死抓着银枪,不肯松开半点。
吕布向我右手望上了一眼,他戟上的力道他自清楚,冷笑过一声道:“怎么样?还是不肯放弃。”
我一声不吭,紧盯着吕布方天画戟,同时“枪心”施展至极致,“方寸劲”自全身蔓延开来,一股气机欲锁住吕布。吕布“戟心”自然能感应得到,马上反应过来,吕布冷冷道过一句,“困兽犹斗!”
第一百五十章 如你所愿
说完,方天画戟顿化着一道飞虹向我扑来,我心正暗自苦笑:原本想先发制人,争取主动,却是没想到打草惊蛇,反而让对方占得先机。仿佛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看着吕布方天画戟来势,其势若气吞山河,龙飞九天。我心下暗忖着不能轻易避过此戟,顾不得右手虎口刚被震裂,右腕阵阵发麻生疼,硬着头皮挺枪迎上,银枪破空而出,夹带着丝丝风声,好像再奏一曲悲壮哀乐般,“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
枪戟相交,顿时火星四溅,碰出阵阵火花,闻得一声清楚的金铁交鸣声响。
我硬是咬破口皮,嘴角湛出丝丝血迹,却是舍不得枪开手。
良久,枪戟两分。我看着被吕布震得鲜血淋漓的虎口,右腕如同失去知觉,一度让我认为右手废去。“怎么样?滋味如何?”吕布冷笑一声,道:“若你下马投降,本候可以考虑……”我心下暗道:怎么样?不怎么样!滋味如何?你来试试如何?脸上尽是坚毅之色,淡淡说道:“温候认为呢?”吕布不置可否地一笑,他心中已然清楚,我绝对不会投降。
“借温候之言,银枪未折,跨下白马尤存!如何能降?就算银枪已折,白马亡阵沙场,只要赵云一息尚存,休提‘投降’两字。”目光渐渐变得犀利,一字一句地吐出道:“天下只有战死的‘常山赵子龙’,绝无苟且与世的‘常山赵子龙’。”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座下白马像配合我般,一声长啸,惊天动地,似乎他它借着此啸向我昭示着什么。看着跨下战意甚浓的白马,我暗自啧啧称奇,似乎先前边番交手对它来说,不过是舒展筋骨,它尚未全力施展开来。
吕布面色微变,目光中隐约带着几分欣赏之色。说也奇怪,他居然急着向我发动下一波攻势,像是在想着什么。
目光不经意间,看见地上吕布被我扯下的半幅披风,我突然心中一动,银枪交于左手,挑起地上那已不能称之为“披风”的半截衣帛。顾不得吕布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吕布,将那半截衣帛撕成两半之后,各自缠于左右手之上,这般做法虽说不能完全抵消吕布方天画戟之力,但多少能减去枪戟相交后,强悍的反震之力。
“你似乎总能给我不少惊喜!”吕布眼前一亮,说道。
“尽管放马过来,让我见识一下天下无双的‘温候’的真正实力。”我一边说道,我一边轻拂马首安拂着座下颇不安分的白马。吕面先前一戟,不单是右臂遭到重创,似乎连“枪心”也受到不小的冲击,“枪心”施展开来,我隐隐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此刻勉强提起“枪心”,也不过发挥刚才的十之三四。
不过,我的战意却是空前的膨胀,仿佛是受座下白马受感染。或许,真如我所言:与其苟且与世,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能和“天下无双”温候交手,算死命丧“方天画戟”之下,夫复何言?人生如此,不亦快哉!男儿一生若此,又何憾之有?“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这话固然不错,只是对于亡命沙场的我们,倒不如说“生死何?武者当战斗不止”!
抛开生死的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无谓生死,无所畏惧,无所畏惧纵然并非无敌,却能一个人潜能最大限度的激发出来。吕布仿似也觉出了我的不同,犹豫半晌之后,冰冷地道过一句,“如你如愿。”
方天画戟再次施展开来,戟若猛虎下山,势若出海蛟龙,我长枪着地,手下暗暗运劲,目光却是一动不动的紧着吕布方画戟。直到银枪呈弯弓之势,右手包着的鲜红衣布,被强行运力之后溢出的鲜血染得更红,我明显地觉出的虎口再次裂开。吕布显然未注意到我手下的动作。
突然,我整个人如箭般弹出,双脚连环,直取吕布前胸。吕布一戟扑了个空,完全没料到我会弃马而走,采取如此怪异的攻击方式,吕布低头,堪堪避过,只是头上紫金冠被我踢去,闹得甚是狼猾。我心下暗道可惜,但也不敢恋战,借着反弹之力,跃马而回。
吕布吃了如此大个亏,如何肯放过我?方天画戟紧随而来,夹怒之下,威势更甚,银枪拔地而起,带起一捧黄沙,黄沙迷住了吕布视线,这般变化早已经料到。吕布大惊,急急护住脸面,一旦被黄沙侵入眼睛,那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再顾不得追击我,我安然落马。
吕布虽住了双眼,却依旧被银枪带起的黄沙闹了个灰头土脸,加之被我踢出紫金冠后,披头散发,和先前那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他确有天壤之别,吕布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一言未发径冲向我。
第一百五十一章 终逊一筹
又接了数十回合,借着出色的应变和屡出奇招,先还能占些上风,给吕布造成些麻烦。,吕布虽一开始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但借着“戟心”之助,却总能化险为夷,而等他稳定心神,我却是越难“出奇”的机会,纵然偶有奇招送出,吕布心坚如石,再难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再过数十招,我锐气尽丧,处境更是难堪,休说主动发起什么攻势,就算应付连绵不绝的攻势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好在左右两只手都缠上了布帛,每次与吕布硬撼,却是大大减少了反弹之力。尽管如此,数十戟接下来,双臂几欲骨折般,有时候都觉得一双手不是自己的了,只是凭着本能反应,提枪、抬手、格档,如果吕布此刻停将下来,想来自己都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只是这样的煎熬还在继续,这般连绵不绝的攻势非但有停下来或是减弱的趋势,反倒是越演越烈。我的意志也几乎接近崩溃的边缘,整根神经就像一条崩紧的弦般,似乎只有还稍微再拉紧点,就随时有断裂的危险。我咬着牙,苦苦地支撑着,连我自己也记不清这接下的是吕布多少戟了……
“二哥!那小子快不行了,吕布这厮难不成真想趁着这个时候那这小子做掉不成?”张飞焦急的看向关羽,希望一惯信服的二哥能拿个主意,“这小子难撑到这时候,已经难得了,细细算来应该有百多个回合了,真有这小子的,俺老张这回算彻底服了他了。”张飞会儿看着场中苦苦支撑的我,一会儿又看向一语不发的关羽,他这般说法倒也希望关羽能出手相助,也许先前的不快,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关羽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中较量,好像全然没打张飞的话听在朵中一般,张飞在一旁急得都快火烧眉毛了,如果不是因为关羽的关系,想来此刻他早已冲到了场中。“在看一会儿,好像其中有些古怪……”听完关羽这句话,张飞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步,道:“还等个屁啊!再等下去那小子都玩完了。”关羽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张飞一眼,张飞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急切间,说错了话,当下不敢再多言,一语一发地低下了头站了原地。
吕布一戟荡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湖中激起的圈圈波纹,表面看上去无伤大雅,实则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前左右的退路都均被吕布方天画戟封死,如此厉害的招数,在吕布手下使将开来,凭添威势,我暗自叹了口气,连自己都有些想放弃抵抗了,如此厉害的一戟,心忖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再接不下了,看着夺命之戟迎面而来,首次升起无助之感。
不知为何,吕布方天画戟在中途中略顿了一会儿,在左面偏后的位置出现了一点空隙。我像是于绝处看见一丝希望般,我强自打起精神,鼓起余勇,运集残余力气,纵马冲了过去。银枪银光一闪,像是黑夜中一闪而过的流星,光华耀眼,或许,刹那的璀璨就是永恒。
两马交错之过间。
我只觉全身一震,银枪险些脱手而出,双臂酸软,仿佛手中握着一不是银枪,而是举着一座大山般。全身再提不起半分劲道,好像整个人脱力似的,我心中暗自苦笑:也许下次吕布再发起进攻之时,也就是我常山赵子龙丧命之日,没想到虎牢关下就是我的葬身之地,而今时今日就应该是我的忌日了吧……心里胡思乱想的琢磨着,不知道这是否是死神来临之前的先兆?
突然,心里面闪过一个绝美的倩影,我清楚知道那是“小芸”,我突然又想到哪个刁蛮任性的董大小姐,同样名字中带着一个“芸”字的她,我心中微有些奇怪:为何她会出现在我脑海之中。两个不同的身影却不断再交错重叠,渐渐重合成一个人,那双哀伤楚楚的眼睛,像是流星般盼我回归的心,嘴唇微颤间,欲言还休……
“对不起了!”我心里深深地道过一句,“小芸!是大哥对不住你,也许大哥要失言了,不能再照顾了你……”隐隐约约又像起当日义父将小芸托咐给我情景,往日里的点点滴滴在瞬息之间都涌上脑海,想起来有些好笑,说什么我照顾她?倒不如说是她照顾我来得确切些,不是吗?至少我成为赵云的这些日子,事事她都以我为先,事事她几乎都为我着想,就连出征打战她也时刻刻挂在心上,想陪同我出征,一念及此,我心里忽然有种酸酸的感觉。
想到她此刻安然在北平大营中,酸楚中还带有几分欣慰,不知不觉间,嘴角流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的确啊!有这样的一个妹妹,做大哥的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刹那间,我像是想通了什么,本来想闭目待死的,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丧生在吕布方天画戟之下,遂又放弃了这般打算,既然连无畏生死都能做倒,又何必选择这么个窝囊的死法?看着吕布方天画戟,倒有些它能快点落将下来,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有时候等待是最痛苦,只是没想到等死也这般痛苦。
我座下白马似乎觉察出了我心境的变化,前蹄不停地敲打着地面,嘴里嘶鸣不绝,像是在不断催促我再上征程般。我轻拂了一下马背,缓缓弯下身子,脸面轻轻地贴着马首,白马柔软的鬃毛不停地摩擦着我的脸颊,我心中暗笑:大概白马还不清楚我此刻的状况,我现在是外强中干,就像只一碰就倒的“纸老虎”般,也许连纸老虎都算不上,好歹“纸老虎”外表看上去还有几分威势,而此时此刻的我……
“呼……呼……呼……”周围都是我一个人沉重的呼息之声,其他别的声音都渐渐在我身畔模糊。不经意间,目光看向吕布座下的赤兔,居然发现赤兔跟我一样气喘不止,,马嘴里不停地呼呼地喘着大气,口中出气的多进气的少,火红的鬃毛间竟然掉下类似血般的汗渍,突见之下当真把我吓了一跳。刚还觉得找不着东西形容自己,眼下不是就有一个?只道赤兔跟我一般接近崩溃的边缘,或许是同病相怜,我倒有些同情起它来。
我终于发现我座下白马和吕布赤兔之间的差距,若论短程奔跑,瞬息间提升马速,我座下白马确是难及上赤兔之一二;若论耐力,长途奔袭,只怕赤兔就很难比上我座下白马了。眼下就是个很好的证明:我座下白马此刻瞧将下去,和龙活虎不说,似乎还是越战越勇,而赤兔此刻已经是气喘吁吁,力有未逮了。我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那就是我座下白马是吕布,我吕布座下赤兔是我。
第一百五十二章 枪心已破
看着吕布缓缓举起的方天画戟,我心里一阵莫名的紧张后,又是前后未有的轻松,也许有时候解脱未免是件坏事。座下白马不安份的嘶鸣起来,感受着座下白马的浓浓战意,我伏下身子和白马来了个热烈的拥抱,眼中渐渐露出决绝之色,心下暗道:既然这是最后一次,就让我陪着你发起最后的冲锋吧!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也许无法逃避,那么就让我像个武者般轰轰烈烈、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之上。
“应该有三百个回合了吧?”我心下暗自踱忖着,“能和‘天下无双’的吕布一较长短,今生也该算是无憾了吧?”我哪里知道?自己这死撑硬抗,有一戟无一戟地接下来,不知不觉间,和吕布相斗已经在五百回合开外了,看看天色,夕阳西下,夜幕悄然降临,从烈阳当空斗到柳上树梢,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紧盯着吕布方天画戟,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自己很难发起主动攻击,可能吕布冲过一半时候,我才有机会纵马冲击。否则,我怕我冲到一半的时候,自己就因为休力不济的原因自己倒下马了,若真成了那样,只怕自己会变成战场上有史以来一个最大的笑话,谈何轰轰烈烈的死去?
吕布方天画戟举了一半,突然放了下来,嘴角流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说道:“天色已晚,你我明日再战!”他也不管我答不答应,语气像是不庸置疑般,甚是咄咄逼人,“今日且作平手好了。”说着策马缓缓而行,此刻的吕布看来就像得胜而归的骑士一般,神驹“赤兔”昂首阔步,马上吕布看上去虎虎英姿,我心下涌起一阵感叹:“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果然是名不虚传,或者再加上方天画戟,一人、一马加上神兵,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地天作之和。
吕布慢悠悠地打马自我身边行过,我没由来的一阵惭愧,作为一“手下败将”,又如何能在胜利一方的面前抬得起头呢?
我恨恨地咬着牙,仿佛恨不得将满口牙咬碎般,我像下了什么决心,猛然抬起了头,我这才发现:吕布并非像我想像之中的赢得那般轻松。满头的大汗,微微轻颤的双手,虽然竭力掩饰,但眼中的疲惫之色却是无法盖过。我暗道:看来他胜得也并不轻松。这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站住!”此时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叫住了吕布,吕布闻言勒住了马缰,和我擦身而过,却是不肯回头地看我一眼。我心下暗自苦笑:看来他是将我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若换作平时,如此近的距离内,我绝对有信心一枪致命,让吕布丧命当场。只是现在实是心余而力不足,况且吕布有“戟心”相助,纵然放手全力一搏,只怕也是力有未逮。而且如此小人行径,却也是不屑为之。
“你是什么意思?”我睁大了眼睛望着吕布,“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又何来平手之说?”
“那么你认为呢?”吕布“哦”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道。
“再斗下去,我必输无疑!”尽管不甘心,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点。“你到有些自知之明!”吕布音调有些变味,也许这就是胜利者对手下败将的态度,“不过那是你的衡量标准,我吕奉先自然有我吕奉先自己的衡量标准,我说是平手就是平手。”后面半截话语调渐渐恢复了正常,却是让我听得一头雾水。
正待开口相询,吕布突然冒出一句:“是否还记得我说过要在五十合之内叫你弃马投降?”吕布这一提醒我倒记得了貌似有这么一回事儿,只是我只思量着如何接下吕布下一戟,又哪里有时间去数自己撑过了多少招?
“居然让你撑过百合开外,于我吕布之言,这无疑是奇耻大辱!”吕布说话间,身子轻颤,我多少能体会到他此刻心情。我口皮动了动,想到开口说点什么。“你现在是否觉得‘枪心’无论如何再提不起半点?”吕布阴森森地说道,我闻言一试,果如吕布所言,“枪心”像死去一般,毫无感应。
吕布转过头,目光间有些神色复杂。“不怕告诉你!你‘枪心’已破。”我闻言一惊,吕布显得极为平静,“先前你以‘枪心’硬撼我一戟,‘枪心’已遭大创,难道你不知道,‘枪心’虽妙,却也是如‘人心’般,是我习武之人的软肋所在?‘人心’不在安能活?枪心不在……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五之约
“何况你小子‘枪心’只是初成?却还要在重创之下,勉强提起‘枪心’和我硬拼到底,明知事不可为而勉强为之,实非智者所为。”初闻吕布之言,我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却是片刻间回复过来。或许真的是“心”已死,连难过都不能体会得到了,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枪心”已破的我居然对待任何事,都看得淡多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世事无常,也许世事就是这样:该是你的终归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是强求不来的。”我淡淡地说道。吕布有些狐疑地看着我,出现短暂惊慌的我竟然片刻间恢复过来不说,而且对于此事的态度不得不叫他吃惊不已,原本以为我会大惊失色一番的。
“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吕布回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有什么可惜的?”我嘴角滑过一丝苦笑,若说我一点失落的感觉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枪心’偶然得之,此时失去,也许是天意也说不定……”说这句话的时候,吕布明显眉头一皱,一口打断道:“什么狗屁‘天意’?如果老天果真有眼,又岂会让世人若此?庸庸俗俗,苟苟且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纵使果真有什么老天,我想它也是瞎老天!
“我从来就不信什么老天,我信的只有我手中方天画戟,因为我所得来的一切都是一手打拼来的,并非这靠瞎老天、破老天的施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吕布竟然如此激动,“若非朝夕相争,日夜苦练,你枪术焉能得此大成?想我吕布自诩天纵之才,至戟心初成这境虚耗了整整三十年光阴,观你二十岁不到,就得修至此境,虽然我很难明白其中缘由,但我却相信你所花费的时间、精力,绝对不会比我少,甚至在我之上。否则……”吕布心情渐渐平复。
“否则!那又能怎么样?”我一口接过道:“纵然让你练成了‘天下无敌’,那又能如何?英雄寂寞,高处至寒,人生如此,天下至憾矣!”
吕布脸上闪显过片刻间的迷茫,瞬间抹去,突闻吕布一阵长笑,好半天才停止下来。吕布猛地盯向我,我浑身都有着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是一只无助的羔样,被豺狼如此之类的凶禽盯上了。“‘枪之寂灭’的境界,果然不同凡响!”好半天吕布才不快不慢地从口中吐出这么一句,“小子记住了:福之祸所倚,祸之福所福!祸福相生,有时候跌倒了并不可怕,难的却是如何再站起来。
“世之万物,破而后立!混沌之初,盘古开天劈地,乃有天地万物,此可谓之一破,亦是首破也。而后,万物分阴阳,阴阳衍生出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又生八卦……”吕布这一段话说得我迷迷糊糊的,听起来如闻天书般,可一字一句却像是印在脑海中的般,仿佛冥冥中符合某种天地至理,就连全无生气的“枪心”,也像有些苏醒的痕迹,只是我自己尚未发现罢了。
我尚自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尤不自知。恍惚间,似乎听见吕布说了一句,“或许你是当今世上唯一有资格成为我对手的人……”我听得蓦然一惊,隐隐约约中,又听见了说道:“这样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等我回过神来,吕布早已走远,看着吕布渐渐模糊的身影,我突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能被吕布当成对手的,又能有几人?
“戟荡天下,飞将乱舞,但求前路,莫问归途。”
依稀中,那凄凉的歌声传来,尽是悲壮、慷慨之意,其中杀伐之气让闻之丧胆,听完这歌声,我像是完全明了吕布“戟心”所谓:只想用自己手中之戟闯出一片天下,至于最后结果,是名留青史,还是遗丑万年,甚至自己的结局,又何必过多去计较?只要自己曾经那么轰轰烈烈地活过,只有人还记得那“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就无需计较那么多了。那么我自己呢?我反问自己一句,不禁又有些茫然了。
瞧着渐行渐远的吕布,我突然觉得一阵不甘心,一股强烈的求胜之心腾地升起,我拼尽全身一点力气大声吼道:“吕布,这次我败于你手,不代表我永远胜不了你,只要我……”
“可能吧!也许十年之后,你能超越我!”吕布头也不地道,言语间,仍旧显得是中气十足。也不知作了什么手式,居然同他前来的大队兵马也跟着他撤退,目标正是虎牢关口,说也好笑,眼睁睁地看着只有仅仅五千人马的队伍全身而退,诸候这边居然没有任何动作,我也管不了这么多。
我扯着嗓子,用尽我平生最大的声音喊道:“何须十岁?长则五载,短着三年,常山赵子龙定当再向温候讨教!”
声音阵阵传将开去,喊完话的我却感觉像有窒息般。此刻,吕布那人派着箭矢之形的队伍,像道旋见般,一拥而入虎牢关,溅起无法沙尘,远远观去,就像是一条黄色土龙,好不壮观。我心下微感失望,这般叫法也不知道吕布究竟听见没有,看着那条金黄土色最后消失在虎牢关下,金黄之中透着一抹鲜红。
我突然眼睛一亮,不错!那正是赤兔和吕布。
此刻,就剩一人一马矗立于虎牢关下,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吕布远远的注视着我,忽然一阵莫名狂笑,说道:“好大的口气!我言之十年内超越于我已经是高看于你了,居然口出敢狂言,要在三五年之内打败我,此约我吕布算是应下了,至于你……”吕布嘴角浮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能挺过这次,活过今天再说吧!”完全转身策马而去,一人一马,就像一团红火的龙卷风,转眼之间,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乱之局
我一个人木木地站在当地,细细寻思着吕布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突然,不经意,目光一瞥处,竟发现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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