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十年乱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诡异的胸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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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桢便有些愤懑,觉着县主姐姐对自己太过冷淡,心里十分不平衡。他自己虽说不算甚么娇生惯养的大家子弟,可也是爹娘手掌里疼大的孩子,年岁稍长,也没有甚么不顺利的;就是后来去了辽边做武将,也能得到上司赏识;同僚之间派系众多,关系错综,可喜处理得当,也没有甚么大冲突矛盾,自己也得意,以为也算长袖善舞,如鱼得水。这样一个男子,怎么忍受得了心上人再三再四忽略?

    所以,他也就一咬牙,决计硬闯了。

    拾叁,犀筯厌饫久末下(二)

    丹樨阁的院中,除了几株丰茂高大的月桂树之外,还种了好一片栀子花,雪白洁净的栀子花在翠绿的枝头亭亭玉立,散发出一阵阵清香。栀子树下又种了一排的晚香玉,姿态曼妙。另有曼地薄荷,用以驱蚊,而又在花香中夹杂薄荷的清爽香气,很有夏日气氛。地上铺满三尺见方的水磨青条石,走廊围的是汉白玉的栏杆,汉白玉的廊柱,更拿南海碎粒珍珠做了内屋的帘子,正门是蘭草织花的帘子,轻巧又透光;窗纱则是使名为岭南云雾青的轻薄纱罗挂了双层,青蒙蒙的透亮透风又清爽。

    那番邦青年进了二门,便有一名俏丽丫鬟在门内迎上。江桢身形一动,便也跟着进去了。那小厮只说了半句:“江大人——”便觉肩上一沉,江桢双手按在他肩上,笑道:“麻烦这位小哥了。”

    那小厮顿觉肩上似是压了一块大石,又对上江桢一双冷冰冰的眸子,虽说他是笑着,可眼神凌厉,不容反抗。小厮不由气短,那半句话便咽回肚子里,半分不敢有阻止的念头。

    二门内外小厮仆役丫鬟见江桢是跟了番邦青年一道,都以为是主人授意,让他一齐进来的,也没在意。倒是那名丫鬟微微有些诧异,心道并没有得到指示,怎的……但一见江桢面上那股子冷峻神色,也忽然作声不得,只能在内心挣扎挣扎,战战兢兢。

    等到了丹樨阁门前,那丫鬟停住脚步,十分踌躇:“江大人……”

    番邦青年便偏着头瞧了瞧他。江桢神态自若,道:“姐姐若是不介意,我自己进去便是,决不会教姐姐受罚。”

    丫鬟叹了一声,道:“江大人,您是到了这门口了,进不进得去,那可不是奴婢说了算的。您先稍等,请这位教士先生先进去好罢?”

    “姐姐先请。”江桢一笑。

    丫鬟摇了摇头,一时又笑道:“我家公子今天心情很好。”说罢,引了那生番青年教士进了院中。江桢心里估算着他们约摸到了正房,也就抬脚进了院中。

    那丫鬟刚与主子禀报江桢自己进来了,便听江桢在正房门外朗声道:“江桢求见。”他既不说自己官职,也不说到底求见谁,着实有些小狡猾。只听屋内一个年轻男子声音笑着道:“你的冤家来了!”

    朱由郴将妹子轻轻一推,琦琛白他一眼,“说甚么呢?你这个哥哥,很是不靠谱。”

    他兄妹二人仍是在内屋,细细低语,又隐隐有细微的铃铛声响。碎粒珍珠帘经风一吹,互相撞击,轻轻作响。珠帘后面是一个小隔厅,放了一张桃心木圆桌子,摆着一具掐丝珐琅三足香炉,轻烟袅袅;圆桌之后立了一面五扇的玳瑁屏风,屏风上拿白珍珠贝嵌出一长幅仕女出游图。正房中陈设简单雅致,那番邦青年便坐在面对着珠帘的客座上。

    只听洛宁县主道:“你也进来坐罢,外面怪热的。”

    睨儿打起蘭草帘子,微笑道:“江大人请。”让他进屋坐了。

    琦琛也没再理他,只对那教士用番邦话唧唧咕咕说了半日,那青年教士仔细聆听,偶尔插言,不多时便起身告辞,却是用带了古怪外国腔调的汉语说道:“那在下便告辞了。”说罢,站起身对着珠帘拱手作揖,态度十分认真,表情堪称有趣。

    只听朱琦琛带笑道:“那就请狄洛克先生慢走。”随即命睨儿送客,又道:“怎么没给江守备上茶?”

    屋内一个小丫鬟忙应道:“刚睨儿姐姐吩咐说拿今年的桃花茶待客,正等着滚水呢。”

    琦琛哼了一声,道:“睨儿这小蹄子倒会献殷勤。”却听那男子声音道:“有甚么样主子,便有甚么样奴才。她不是打量你心思,哪敢擅作主张。”

    琦琛啐他,“你回你院里歇息罢,别来烦恼我。”

    朱由郴哈哈一笑,道:“我知你是嫌我碍眼呢。”转过屏风,一挑珠帘出来了。见江桢正瞧着他,对他上下一打量,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径自出去了。

    这对双生兄妹虽说并不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但亲兄妹相似度本来就高,江桢自然明白这定是县主的兄弟,只不知道是行几的小将军。看年纪又轻,不是四郎,便是五郎了。

    睨儿送了客进来,见桃花茶已经奉上,几个小丫鬟正撤走屏风,忙进去伺候着。琦琛道:“这狄洛克现在倒学了不错的汉语,莱奥神父教导有功。”

    “听说上次莱奥神父恼他莽撞,命他好好学习了咱们国家的风俗和语言。他倒也聪明,学的可快了。”

    “前次他送来的香水还算不错,我也用不上那么多,你明日拿几瓶送去给白家姨妈罢。晶晶上个月惹了事,得有好几个月不能出门了。”

    睨儿应了。

    屋内又传来一阵细细的铃铛声响,随即只听琦琛道:“请江守备进来罢。”

    睨儿倒是怔了一下,才应道:“是。”早有小丫鬟撩起珠帘,江桢一整衣冠,便踏步而入,绕过圆桌,进了洛宁县主的房间。

    朱琦琛正站在镂花透明窗下,窗外一片阳光灿烂,丝丝缕缕的斜斜漏进屋内。窗下铺着一块厚及脚踝的羊毛绒毡,她赤裸双脚陷在羊毛中,映衬着被阳光照耀得金光闪亮的天竺脚铃,以及脚趾甲上鲜红的蔻丹,端的是妖艳无比。

    江桢只觉得眼前明晃晃的全是金色,那耀眼金色中凸显出一双白净秀气的小脚,虽然天足略为遗憾,但那样形状可爱的脚,真要折断了骨头,才真是对美丽事物的摧残和破坏呢。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脏正猛烈的跳动着,以一种他不能控制的速度往全身泵着鲜血。

    然后,他流鼻血了。

    多少有些儿尴尬。

    朱琦琛莞尔一笑,看着睨儿拿了细棉布、棉花并冰块,帮他止了鼻血。好在江桢此人并没有表现出慌乱羞愧等等奇形怪状,他觉着自己冷静得出奇,琦琛也觉着他还算不丢人。

    过了一会儿,睨儿退了下去,琦琛方道:“今儿天气炎热,气血运行过快,倒也不是甚么了不得的大事。”

    江桢非常无耻的道:“天气炎热是不错,可若不是县主姐姐这样一个仙女儿似的人物,想教我流一滴儿血,那也不能够。”他是第一次见琦琛穿女装,自然稀罕得不行,加之县主又穿的十分具有异国情调,更是平生未见,愈发眼珠儿也不错一下的紧紧盯着她看。琦琛也好在并没有寻常女子的害羞,任凭他看个不停,并不腼腆。

    “我好看么?”十分娇嗲。

    “县主怎么穿,都好看。”

    琦琛大为稀奇,“难道你以前以为我是男孩的时候,也喜欢我不成?”

    江桢微一沉吟,“也是喜欢的。”

    琦琛又笑:“你倒敢说!”往旁边一张湘妃竹贵妃榻走过去。她一走动,脚踝金铃不住作响,悦耳动听,那声音似是钻到人心里去,只听得他心痒难搔之极,江桢忍了又忍,终于轻唤了一声:“朱儿!”

    朱琦琛脸色一变,轻喝道:“你怎么敢这样喊我?!”抬起右脚就踢过来,江桢忍住没躲,便被她在小腿上踢了个正着。她一来是女子气力不足,二来也没想用力,二人之间氛围十分之暧昧,怎么看都像是打情骂俏。

    江桢笑道:“我喜欢。实在是好听。”她这样时喜时嗔,瞬息万变的,他偏偏觉着稀罕得不行,真要是换个温柔和顺的,就是身份再尊贵,他也未必见得会喜欢。

    琦琛板着脸,侧身倚在贵妃榻上,懒洋洋道:“你胆子大得狠!”一半像恼怒,一半倒像是娇嗔。“在宁远就不听我的话,冒冒失失杀了多铎那小贝勒,坏了我的大事!我还没罚你,你今日倒是借了好几个胆子来,又敢硬闯进来,又敢随随便便喊我乳名。我乳名岂是你可以随便叫得?”

    江桢老老实实认错:“错手杀了多铎,实在是末将的大错。”

    “末将甚么呀?”琦琛越发娇嗔,“我又不是你上司。简直是要气死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那多尔衮、多铎兄弟俩,另有计划,你偏偏不往心里去,坏了我千辛万苦策划好的大事。你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赔的!”

    “若是县主肯亲自动手,我便是死一百次,也是快活的。”

    琦琛轻轻“呸”了一声,斜飞着眼瞥他一眼,眼风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她年纪十足只得十六岁,按落地便一岁来算,也才十七岁而已。面容秀美,一张精致小巧鹅蛋脸,下巴小而圆润,一双翦水眸子鹿睛似的水灵,大而漂亮;皮肤细白,一双元宝耳朵形状优美,眉毛不点而翠,双唇自然粉红,整张面孔很是精致,又充满一种难得的英气;一头秀发长及膝弯,用一根滟滟水红丝绦在脑后松松束了。

    恰好一阵微风吹进屋内,扬起几缕发丝,衣袖飘飞,宛如画中人。

    江桢不由看得失神,恍惚心想:若是此刻我飞身扑过去抱住她,又会有甚么下场呢?

    拾叁,犀筯厌饫久末下(三)

    一路上,江桢都面带微笑,心情舒畅。安平隐约知道一些,想是四公子饶了自家二叔,但又不至于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罢?着实有些奇怪。马三三与西山也都不明所以。待到回了家,进了二门,却见一人飞扑出来,道:“姐夫!我等你半天了!”

    江桢一把抱住那人,笑道:“阿九,你怎么来了?”

    阿九面上一片娇红,嗔道:“我要不来,你就跟别的女人拜堂啦!”

    “怎么?”江桢苦笑:“你可都知道了?”

    “姐夫,我可不许别人的女人在我前面进来!”

    江桢拧眉,没奈何的,点一下她鼻尖,“真是顽皮!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许这么乱说话。”

    阿九嘟着嘴,“本来就是嘛。爹爹和舅舅都说了,男人免不了三妻四妾的,我倒也知道,又不会拦着你。只是一定要等……一定要等你娶了我之后才可以呢。”她也算够没羞的,全没有女孩儿的羞涩,落落大方的抢男人。

    江桢一笑,“先别说这个了。你跟谁上京的?落脚在哪家客栈?”

    阿九十分诧异:“怎么你没有接到信么?我不是上个月就写信告诉你了么?”修长浓黑的黛眉使劲儿皱着,很是俏皮可爱。

    江桢也是一怔:上个月他还在宁远……

    一旁的管家江风神情顿时不安起来,见主子狠狠瞪他一眼,忙低下头,殷勤道:“二爷,井里湃着西瓜呢,可要切出来?”

    江桢轻哼一声,道:“这可不是废话?”

    一跺脚,抱了阿九进了二门内。

    那小阿九不过才十三、四岁年纪,胆子很大,也不知害羞,竟就随他抱起,手臂紧紧揽住他头颈,一面在他耳边道:“姐夫,我可想你呢,你好几年都没回去了,我……你是不是不记得以前说的话了?”

    江桢低低的道:“以前说甚么呢?”

    “姐夫!”阿九面上愈发红润,“以前你可是说过要娶我的,不许你说话不算数!”

    江桢笑嘻嘻的道:“以前你还小呢,哪里记得甚么!”

    “姐夫!”阿九眼睛里面顿时起了一层水汽:“我回家跟姐姐说去,说你欺负我,说话再不算数!”江桢心里一酸,道:“你可别……唉!”长长叹息一声。这时他也走到大厅,将怀中少女轻轻放下,道:“你姐姐从前最疼你,我也拿你当妹子一样看待,谁知道你……”

    “姐夫你又何尝不知道?”阿九跺脚:“我当时虽然才十岁,可自小就打定主意,长大以后要做你的娘子。姐姐没福气嫁给你,我定然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在世上。”

    “傻孩子。”江桢苦笑,摸了摸她头顶。“你真是……”欲言又止,神情恍惚了一会儿,笑道:“来,我喂你吃些西瓜罢。”

    江宅的西瓜自然比不上朱府的西瓜冰凉清爽,但一样香甜。江桢拿了银勺子一口一口喂阿九瓜心吃,阿九也没再哭了,脸上兀自挂着泪痕,却又笑起来,“姐夫真好,还像小时候一样疼我。”

    “我自然是疼你的,谁教你是我小妹子呢?”

    阿九面色又是不悦,口中却没再说甚么。

    待送了阿九去歇息,江桢叫来江风,“阿九跟谁来的?”

    江风道:“九小姐是同颜岩大叔一道来的。”

    江桢便点点头,“也只有大叔还能管着她一点。”

    江风又道:“说是过几日,柳老爷同颜老爷也要到京城了。”

    江桢便觉头疼。这两位老爷,一个是他前泰山大人,一个是前泰山大人的妹夫,尤其这位颜老爷,出名的护短疼女儿。当年因了颜九娘一句孩子气的话,便几乎强逼他订婚。可巧那时兵部下了调令,颜夫人因担心江桢战死辽东,宝贝女儿不免要守寡,这桩婚事才算罢了。谁知道现在……这到底是哪个多嘴的将事情报回南京的?!

    江桢恨得咬牙,只得问道:“我叔叔可知道他们要来?”

    “颜大叔正是去了鸿胪寺卿大人府上。”

    江桢叔父调任一个闲职:正四品鸿胪寺卿,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比起之前任巡抚,权力是小得多了,所以实际上是遭到了贬斥。

    “他们住在哪里?”

    “九小姐说要住在咱们家里,颜大叔不许,命小人寻一处干净宅院,小人正准备一会儿出去瞧一瞧。”

    江桢道:“你好生去瞧仔细了,选一处干净宽敞的宅子。”又叮嘱:“可别离咱们家太近了。”

    江风笑着应了。

    帝都六月的下午,暑气未消,温度却已经渐渐降低,江桢命小厮烧水冲了澡,换上家居常服,正坐在窗下看书,丫鬟珍珠进来禀报:“爷,颜大叔回来了。”

    江桢忙穿了鞋迎出去,到二门客厅上,颜岩见他进门,忙跪下去:“老奴见过二少爷。”

    江桢大步上前,一把扶起来,“颜大叔莫拘礼。”请他坐下,方道:“阿九已经歇下了,江风正在外面看房子。大叔这几日就住在我这里罢,也别到客栈去住了。狠不干净,又人多口杂,别委屈了阿九。”

    颜大叔微一踌躇,“倒也是。老奴想的不周到,只是觉着不能给二少爷添麻烦。”

    “那有什么麻烦呢?阿九就跟我亲妹子似的,来了京城,哪里能教她去住客栈?”

    颜大叔心里一顿,脸上笑意不减:“那老奴就多谢二少爷了。我家老爷过几日便到,这几天可要麻烦二少爷照顾我家小姐了。”

    二人一阵寒暄,江桢不免要问些南京时闻,听得亡故未婚妻家里又添小侄女,很是高兴,又一阵心酸,心想若是当日小柳儿未夭,现下也成婚多年,定会生几个白嫩可爱的孩儿,承欢膝下……

    晚饭前,江风回来了,回禀道:“小人去瞧了两座宅子,一座可巧就在邻近不远,不过三条街外的草籽儿胡同。另一座远了些,是在员弘寺街旁边,宽绰洁净,又距离员弘寺不远,十分清幽。”

    江桢道:“就员弘寺街那座吧。”

    “是。”江风应了:“小人立时就去办。”拿了定金,同颜岩大叔一道出门办事,不提。

    珍珠去请了颜九娘出来用饭。她今年才十三足岁,身量不足,脸庞还有婴儿肥,眉眼姝丽,虽然年纪尚幼,可以想见再过几年,定会出落得风姿绰约,俏美无双。

    她连日赶路,面上颇有风霜之色,这会儿休息了半日,稍稍好些,也毕竟是年轻,恢复的很快。

    两人挨着坐了吃饭。江桢显然是从前习惯了的,不住给她布菜,当她是个孩子一般看待。颜九娘一双清亮眸子只不住看着他,道:“姐夫,你瘦啦。”

    “你几年没见我,自然觉着我瘦了。倒是你,现在长大了,个子也高了许多,要是走在路上,我是断断不敢认你的。”

    颜九娘嘻嘻一笑,“舅舅也说我长大了呢。”十足还是个孩子口吻。

    “你爹爹身体可好?”

    “爹爹生你的气呢。”九娘嘟着嘴,“舅舅倒是劝着他,教他不要怪你。姐夫,姐夫,你一定是不愿意跟那个女人成亲的,是不是?”

    江桢有些为难:“阿九,莫问了。”

    “如此避讳,一定是被人威胁了!”九娘愤愤,“那个女人好大的胆子!是怀了你的孩儿,还是怎么地?好生无耻!”

    “咳,你还小呢,可别这么说人家。她……她很好的。”

    “她好不好,又管我甚么事?”颜九娘理直气壮:“是我先看到你的,姐夫。”好生执着。

    “这个……”江桢苦笑:“你那时候才几岁,又懂甚么?等你爹爹和舅舅来了,再说罢。”

    “舅舅也很想你娶我呢。”小九娘眼睛闪亮,“舅舅一直说,可惜家里再没有女儿了。不过我呢,倒是觉得舅舅好偏心,就想着他自己的女儿。还好表姐没有亲妹子,哼!”

    江桢握了她手,道:“当日……你还小……”

    “我已经不小啦,姐夫,我都十四岁了,再大几岁,可就嫁不出去了。”九娘态度认真,一点少女的羞涩也没有,真不知道她爹娘是怎么教育她的。

    江桢笑而不语,任凭颜九娘一径撒娇,只抱定主意决不松口。

    过了几日,柳老爷与颜老爷一同到京。

    江桢同小九娘去永定门迎接。柳老爷先下了车,江桢赶上一步,半跪下去,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柳老爷一把搀起他,没教他跪实在了。“好,好!”忍不住双目含泪,又想到自己早夭的女儿来了。面前这年青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前途无量,正是上等的女婿人选,实在可惜……

    颜老爷也下了车,九娘对爹爹撒娇,道:“爹爹,你定要为女儿做主!姐夫……姐夫他坏得狠!”颜老爷不禁拿眼狠狠瞪着江桢,却对九娘道:“你先别歪缠,等我弄清楚再说。”心里很是认为自家女儿千好万好,容不得别人委屈一丝一毫。

    江桢只当没听见,请了二老上了自己备来的马车,径直往员弘寺方向而去。

    拾叁,犀筯厌饫久末下(四)

    颜九娘自父亲到京,便搬去与父亲同住。颜老爷不免要责骂她,怎么不住客栈或是会馆,竟去住了未来女婿家里?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是甚么好听的。

    九娘倚仗父亲溺爱,只不当一回事。颜老爷终还是设宴,请了江桢过府。

    江桢称柳老爷为岳父,却不称颜老爷为“舅舅”,毕竟与柳家小姐没正式成亲。柳颜两家仍是想与江家结为儿女亲家,之前没落实,也还是因为九娘年幼。如今小阿九也到了议婚的年纪,又听说江桢在京城订了婚,转眼便要成亲,九娘硬是逼着父亲上京问罪来了。

    颜老爷请了江桢上座,江桢坚持不肯。“颜伯父是尊长,小侄怎敢造次?”再三推辞,最后仍是坐在下首。一桌好酒席,只有他二人对坐,对着说了一些旧时趣闻,颜老爷沉吟一会,道:“贤侄也不是外人,我今天也就直说了——听说贤侄不日将迎娶唐氏小姐?”

    江桢面皮一紧:还是来了。无奈道:“正是。叔叔为小侄定了这门亲事,小侄也没甚么可说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都过世了,叔父为你做主定亲,本来也无可厚非。只是……只是我家这个小阿九……”颜老爷苦笑:“从小被我宠坏了,你也知道,她心里一直认定了你,内子几次给她说亲,都被她闹得……唉,冤孽啊!”

    江桢不敢接话,只得低下头,默默无言。

    颜老爷见他不肯接口,有些失望,“阿九这孩子没甚么好的,难得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认准了便不会改变。说不得,老夫也就拉下这张老脸,问贤侄你一句:你想教我家阿九如何?你若是娶了别家女儿,阿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她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就算能拦得住她不去闹你的婚礼,可也拦不住她寻死。我年过四十,膝下就这么一个闺女,她若不活了,内子也是万万活不下去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桢也再不能装作不理会,只得道:“伯父千万别这样,小侄担待不起。小侄向来是把阿九当成妹子一样看待的。当日……当日不过是她孩子气,小侄总想着,过几年她大了些,也就不会这么想了……”神态有些窘迫。毕竟这种事情相当棘手,一个处理不好,必定血光四溅。九娘性子刚强,被父母娇惯得说一不二,根本不会接受否定的答案。

    颜老爷也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道:“说起来,老夫没有道理让你退了唐家的亲事,可毕竟当年虽说没正式下聘文定,也算是三家都默认了的。你兄长说曾写信与你,不知你可曾收到?”

    江桢态度极端诚恳:“兄长的信确实不曾收到。小侄上个月还在宁远,家书已经数月没有收到了。”

    颜老爷自然半信半疑,“那倒奇怪……唉,也怪不得你了。阿九这样顽劣,也没有甚么当家主母的样子,与唐家小姐这等官宦人家的女儿比起来,自是大大不如。”言外之意似乎是指他江二因唐家是官宦之家,所以攀高枝去了。

    说的江桢更是窘迫,“小侄惶恐,唐小姐之事,确实由不得小侄与叔叔做得了主。”

    颜老爷冷哼了一声,正要再说,只听小九娘在内堂哭道:“爹爹,姐夫这样对我……我活着又有甚么意思?”顿足大哭,寻死觅活,十分喧闹。小小年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倒学了个透。

    颜老爷对这个女儿头疼的很,只是不住叹气,道:“贤侄,不是我这做长辈的逼你,实在是……阿九对你也算情深意重,打小就想嫁与你。你叔叔也说了,实在是不得已才定了婚,可我们总是在这之前就换了庚帖的。我家虽比不得唐家有权有势,哪怕是教人笑话我家抢女婿,说不得也是要抢一抢了。”

    次日,颜老爷竟是去了鸿胪寺卿江大人府上。

    江桢却是被朱府召了去。

    朱由郴的小院紧邻了丹樨阁,名为于飞小筑,花团锦簇之极。院中几株合欢,落英满地;树下也种了一片栀子,栀子茎干上攀爬着开着星星点点小花的茑萝花,错落有致。江桢原以为是县主找他,却不料丫鬟领他到了于飞小筑的院中。他微微一诧异,只听朱四郎在正房厅上道:“请江守备进来罢。”

    小丫头忙打起蘭草帘子,请他进去。江桢屈膝行了半跪礼,道:“末将见过镇国将军。”

    朱四郎笑道:“可真客气。坐罢。”

    江桢小心坐下了,“不知镇国将军有何差遣?”

    朱四郎一蹙眉,“这么说话,可别扭?我可没那么讲究。”

    他可以这么自认,江桢却不能理所当然的如此理解。只听朱四郎顿了一顿,道:“听说,你府上来了个小未婚妻?”

    江桢不禁又开始头疼:这婚事怎的如此招人眼?只得道:“也算不上罢……当时她年纪小,只换了庚帖,不曾下定。”他态度倒老实,朱由郴点点头,“这倒罢了。”

    将手上书籍往桌上一放,纤长手指在桌面不住敲击,也不知在盘算甚么。“你在宁远的时候,洛宁同你似乎很是亲近。她这个人……她向来心思重,甚么事情都自己做主,也不爱听父母兄长的,事事亲力亲为,虽说勤勉,可毕竟不是太好。”

    微微斜睨他一眼,问道:“你可知我与你说这个,是甚么意思?”

    “末将不知。”

    朱四郎轻轻一笑:“你回答的倒好!”他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纱衫,举止温柔轻忽,眉眼俊俏,气质卓然。江桢心道,这辰溪郡王家的子女们,个个都有那种飘然出尘的样貌举止,光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幅画儿似的,好看极了。

    “一个人的心力是有限的,洛宁虽说聪慧过人,十个寻常男子也比不得她一个女孩儿,可但凡心力使得太过,不免多少有些夭寿。她打小受过很大的苦楚,身子骨并不康健,我这做哥哥的,心里不知道有多疼惜。可……可有些事情,做哥哥的也没法子。”

    “县主机敏智慧,天资过人,正是国家社稷的福气。”

    朱四郎大笑:“你这话说的!可也太过了,她不过是点小聪明罢了,也当不得甚么。”神情恍惚,似乎神游了片刻,又笑道:“你可真会说这些场面话,不过这话以后别在我们家说了,谁也不信这个。”

    江桢道:“末将向来鲁钝,有甚么就说出来了,当真是真心话。”朱四郎叹息道:“咱们大明朝……哼,可不要白白的教洛宁费那许多心血才好。”江桢便在心中嘀咕:这听上去,似乎洛宁县主还不仅仅只在辽东布局呢……心下难免一阵震惊,又觉着心上人似乎也太能干了些,愈发显得自己百无一用,心情顿时沮丧。

    朱四郎便指着他,道:“你瞧,你心里也很是明白,女子太聪明了,终究不是甚么好的。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道理不偏着自家妹子。我今日便同你明说了罢,洛宁看起来脾气倒好,实际上如何,你也该领教过了。我也不说别的甚么,你既然心里有我妹子,可不能随随便便娶了一个又一个的回家。”

    江桢心头大跳:这这这!这到底在说甚么!

    一时之间,欢喜得如在云端。

    拾肆,鸾刀缕切空纷纶(一)

    天启七年,六月下旬。皇城。

    户部湖广司主事唐蓝这几日总有些烦躁。他是才从检校位上升上来的,年纪也不大,刚到四十,膝下三子一女,最近又收了个千娇百媚的养女。他根基浅,官职总也升不上去,原以为借着这位养女,可算前途有望——倒也不能算亏,至少升到了一司主事。

    他不关心这位养女到底是甚么来历,有何见不得人的出身,既入了他唐家的门,便算是他唐家的女儿。唐氏虽说不过是小官吏,可也毕竟算是官宦之家,不论跟哪家结亲,也不会辱没了对方。本以为不过是顺水推舟一件事,哪知道……

    另一位姓林的主事瞧他一脸郁郁,奇道:“唐大人这是怎的?”

    一旁有人笑道:“唐大人的女婿这不是刚打门前过去?只听说闺阁千金羞见女婿的,何时老丈人也怕见女婿来?”

    屋内几名同僚都笑了,唐蓝苦笑道:“诸位年兄都是好口才,就打趣我罢。”他对外只说宝芝是他远房侄女儿,因父母亡故,无依无靠,因而过继,日后也好有个娘家倚靠。这也是寻常事,并不罕见。只是他自己的子女都还小,宝芝是家中第一次操办婚事,不免有些忙乱,也在所难免。

    江桢上月底才从宁远回来,说是打了一场恶战,官职虽然还没来得及升,赏赐可是已经下来了,同僚多有来祝贺的,江桢也送了礼物过府。

    江、唐联姻,婚期是定在十月中,这上下也没几个月了,本来以为是稳稳当当的一个好亲事,却忽然起了变故,户部主事唐蓝不由得焦虑起来。

    原是鸿胪寺卿江大人请了唐蓝过府吃酒,席上一个陪客,说是南京颜氏。席开不久,便提到当年江家二郎在南京家里便由兄长许婚,已是换了庚帖,云云。

    唐蓝不由愠怒,心道你个鸿胪寺卿难不成是要仗势欺人?既然先前已经定了婚约,为何又来向我家女儿提亲?他虽是知道这养女一事不过是给那女子谋个好出身,但哪有白出力不得好处的道理?

    便一拍桌子,怒道:“江大人,不要怪下官无礼。当日大人来提亲,分明是娶妻,现在要小女委屈做妾,那是万万不能。”

    鸿胪寺卿微有汗颜,道:“这是我的不是。我离家多年,并不知道小侄与颜家千金订婚的事情。”

    “再者说了,大人的侄子与小女已经换了婚书、大小茶礼、请期,这临了却要让与不过只是换了庚帖的这位小姐,可也真是欺人太甚!”

    颜老爷稳稳坐着,道:“这婚事呢,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虽说不是甚么达官贵人,可也知道凡事有先后,小女自幼与江家二郎青梅竹马,早定姻缘,不过是当日小女年幼,蹉跎下来。”

    唐蓝怒道:“江大人这是要悔婚呢?”

    鸿胪寺卿老脸一寒:“唐主事,咱们有话好好说。”他也是恨得牙痒痒。当日他知道宝芝出身后,就很是不悦,半点也不想同意这门亲事,可偏偏有人压着,不点头也不行。这么别别扭扭的订了婚,好罢,现在果然事情来了——虽然跟他原本预想的很不一样。

    一个是坚持自家养女定要是正妻,一个是拿定主意为娇女儿抢女婿,一个是在中间夹心为难。最后颜老爷忽然抛出一份婚书,道:“在下本不想拿出来的,小女虽然任性得很,可也不会为难女婿。等小女进了门之后,江家二郎想纳几个妾也随便,并不拦阻。”

    唐蓝大吃一惊,那婚书看着有几年了,边缘微微褪了红色,实在难以分辨真伪。他心里一阵纠结,沉着脸:“小女虽然鲁钝顽劣,可也是下官捧在手里养大的,无论如何不舍得送到贵府上做妾。这江氏的豪门,下官是攀不上了。明日便着人将聘礼与婚书送到贵府。下官告辞!”怒气冲冲的走了。

    鸿胪寺卿对了颜老爷苦笑,道:“世钧兄,哥哥这下可算是得罪狠了唐主事。”

    颜老爷也是苦笑:“大人见笑了。小弟正是要多谢大人成全。”

    鸿胪寺卿摇摇手,道:“罢了。阿九这孩子,我也是知道的,性子太刚强。女孩儿家,太好强了总归也不是好事。我家这个侄子,很是有心思,阿九以后……哎,做哥哥的先说一句不好听的,阿九以后恐怕是要有苦头吃的。”

    “阿九这孩子……实在是小弟命里的魔星啊!”颜老爷叹气:“小弟就这么一个孩子,以后颜家的万贯家私,还不都是要留给她的?只想为她寻个好女婿,便是我这当爹爹的一点私心了。”

    鸿胪寺卿连连点头,道:“很是,正该如此。”

    “不过,这位唐小姐……小弟也觉着对不起唐小姐。本来一桩好好的婚事……大人想怎么着呢?小弟也不是蛮横不讲理的,若是唐大人仍肯将女儿嫁给二郎为妾,我家阿九也定是不会反对的。”

    “世钧兄倒也看得开,也不怕日后妾室做大?”鸿胪寺卿笑道:“你我两家本该再续婚姻,这也是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论理论亲,都该是阿九在先。”

    二人说来说去,竟都是看准了唐氏必会委屈女儿,甘愿做妾了。

    话题的主角,却是奉诏进宫,正与信王在一齐。

    自从朱四郎朱由郴找他说话后,信王却是接连十多天,每天召见。

    信王已经是开了府,不住在皇宫了,但每日竟要江桢从江府到信王府觐见,再去皇宫办事。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每日总教他没有半点空闲,忙得马不停蹄,脚不着地。于是便没法再去朱府,朱四郎虽没有再召他,可洛宁县主一次召他没找到人,之后也就不再寻他了。

    江桢心里很是清楚,信王压根就不想他见到朱琦琛。信王与琦琛同年,只比她小一个月。琦琛是正月初一生人,信王是二月初六生人,相差无多,却实实在在要喊琦琛“姐姐”。江桢虽觉信王对洛宁县主关切之情稍过,可毕竟都是朱姓皇族宗室,便也就没想那么多。

    锦衣卫镇抚使雷昊则打趣他,“信王殿下对你青眼有加,老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江桢不置可否。

    这日未来泰山唐蓝与自己叔父聚宴,江桢并不知情。他一早便护了信王进宫,恰逢天启皇帝在西苑游船,乳母奉圣夫人客氏与司礼监禀笔太监魏忠贤随侍一旁。

    信王朱由检在西苑亭上远远望着那栋雕花大楼船,蹙眉道:“这客氏,可真是会挑唆!”

    江桢不敢回应,略感不安,左右迅速查看一番。

    信王便冷笑道:“怎的?你是怕有人听见不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倒也婉转。

    信王哼了一声:“这二人,也横得没边了!”表情忿恨,“皇后的嫡子,便毁在客氏手中,皇兄的几个儿子,可不就是这么薨的?”

    “没有证据,殿下也还是不要说了罢。”

    “怎么没有证据?”信王双手握拳:“有朝一日我要登基了,定不会饶了这两个狗东西!”

    江桢轻轻咳嗽一声,“殿下,小心隔墙有耳。”

    拾肆,鸾刀缕切空纷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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