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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双腿上全是鲜血,两支牙箭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拔了,露出两个血肉模糊的箭孔,看起来甚是骇人。可他却全然不顾,依旧翻着花样地骂着黄贵,不断地试图同黄贵的母亲发生点什么。
黄贵先前还尴尬地说不出话来,最后被骂得实在忍无可忍,黄瘦的面皮上青气涌动:“行了,你再骂我就恼了。”
“你***弃我于不顾,弄得我一双腿都废了,我骂你两句娘还不成。现在又在打仗,能不能回魏州都还两说。我他妈马上就没命了,入你老母也不行?”说着,伤员还待要骂。却看到文明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用诚挚的声音说:“放心,我会带你回魏州的。我家瘸子叔坏了腿不也好好活着。兄弟,只要我文明有一口吃的,定少不了你一口。”
伤员大为感动,魏博镇牙军实行的是丛林法则,伤员一旦丧失战斗力,就会被无情抛弃。他本心中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如今听文明这么一说,眼眶一湿,几乎就要哭出声来。
他也没想过文明不过是一个普通士兵,说这样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可在众人都白眼相向的时候,有这么一句话,也就足够了。
正要开口道谢,却见隐娘摇着纤细的腰过来,再同她黑亮的头发、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嘴一配,丑到极处。心中打了一个寒战,慌忙低头查看伤势。
“女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瘦小,下巴怎么可以这么尖,腰怎么可以这么细……”
三个半死不活的斥候被聂提婆带到树林里审问,因为要刑讯逼供。作为一个受到现代道德熏陶的小白领,文明自然不会前去观摩,就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仔细查看起被隐娘撞伤的胸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却见,胸口已经青了一片,这得多大的力气呀?算了,被未来老婆打,老子忍了。忍无可忍,还需再忍。
正苦笑中,树林里传来阵阵长矛的枪杆子抽中人体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聂提婆愤怒的叫声:“说,你们来了多少人,现在什么地方?”
那三个定霸都士兵自知无法活命,倒也硬气,硬是一声不吭。
枪杆子抽中人体的声音越来越大,聂提婆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到最后终至沙哑。看来,这小子也已经歇斯底里了。若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逼出口供,一旦拖延下去,敌人必将察觉到自己的斥候出了问题。到时候,只怕这一百人都走不脱了。
第十九章 黑手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过去看看。”隐娘一边说,一边朝树林里走去。聂提婆是家中唯一男丁,是聂家的心肝宝贝,爹娘爱若珍宝。隐娘从小就非常喜欢这个弟弟,一听到他又急又怒的声音,心中一急,决定过去看看。
隐娘从小随一无名尼姑学剑,武艺出众,以前也曾随师傅行走江湖,后来因为天下乱得实在不成样子,这才回魏博老家。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江湖经验不可谓不丰富,自然懂得许多刑讯逼供的法子。
只不多她为人善良,那些歹毒的法子是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的。可就这么站在这里听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过去劝劝那三个俘虏吧,既然已经落到牙军手里,还是快点招供,否则要吃很多苦头的。
刚一跨出去,文明一把拉住她的手,贼西西地笑道:“那种地方你们女孩子不能去看的,尤其是你这种漂亮的女孩子。”
“人家才不漂亮呢!”隐娘从小随师傅在江湖闯荡,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可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人说她长得美貌。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自己长多丑,也不讨人喜欢。因此,平日也不怎么同男人说话。
其实,在文明这个现代人看来,唐朝那种以胖为美的风尚很不合他的胃口。唐朝女子讲究一个银盘大脸,讲究丰乳肥臀。而且,面上还要敷上厚实白粉,眉毛扯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两点,有些像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像隐娘这种腰细得好象就要随风起舞的女子,在唐朝无疑是恐龙一样的存在,众里寻她千百度,如今得见,怎不叫他欢喜异常----总算有一个合乎老子审美观点的女人,真是老天可怜!
被文明一把拉住手,隐娘惊慌地甩开他的手,低头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一众大河营士兵都在旁边偷笑:“文兄弟真怪,居然喜欢这样的女子。”
“小声点,人家可是聂锋将军的女儿,仔细被大小两个聂将军听到了,寻你麻烦。”
“听到又待怎地,他咬我蛋?文明兄弟虽然是个小卒,可人家也算是一表人才。聂隐娘今年多大了,二十了吧?再过两年,只怕真成老女人了。聂家只怕巴不得把这个女儿尽快嫁出去,文明兄弟这会赚了,也不知道要弄多少陪嫁。”
“着啊,这文兄弟脑子也灵过头了,居然下这么大狠心,佩服,佩服。”
“辛老三,要不你去聂家当女婿。”
“鸟,你这泼皮说话也忒恶毒,我可不想半夜一醒来就看到罗刹鬼。”
众人都小声地笑了起来。
隐娘咬着下嘴唇,纤细的腰枝气得轻轻发颤。
文明柔声安慰:“都是自己弟兄,说话也没甚遮拦,你也不要生气。文明行事不在乎其他人说些什么,我去去就来,你乖乖呆在这里,别跟我过去。”
看样子,聂提婆是没办法从俘虏口中掏出口供了,再这么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不亲自动手是不成的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人民民主专政有一定的认识,微一沉吟,心中已有定计。
“恩。”隐娘点了点头,呆呆地坐在路边石头上,以手支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文明一走进小树林就看到几个光着上身的男子,三个俘虏被剥掉上衣服按在地上,正被聂提婆提着长矛狠狠地抽着:“说,快说,否则杀了你!”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聂提婆也脱掉铠甲,光着上身。只见他不住挥舞着手中长矛,还未完全发育的身体上布满了汗珠,看起来甚至比地上的俘虏还狼狈。
那三个定霸都的俘虏看起来很是矮小,可一脱掉上衣便露出健康黝黑的肌肉,有一种野性的美感。
这三人一声不吭地趴在地上,背心血肉模糊,可偏偏一声不吭。
文明心中好笑,聂提婆脑子还是简单了些,这样的威吓对这三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什么“否则就杀了你”难道招供之后就能活命?
五代时的战争异常酷烈,像这种隶属与敌方阵营的核心武士,一旦被擒,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再说,大河营也不可能带着这三个俘虏长途行军。
他走了上去,问:“提婆兄弟,情形如何?”
见文明过来,聂提婆放下长矛,喘着粗气说:“这三人凭地嘴硬,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没哼一声……罢了,不能再耽搁,索性杀了爽利。”
说来也奇怪,地上的三个俘虏听聂提婆说要杀人,神情却是一松。
文明:“换我来吧,给我片刻,定能问出端倪。”说着,就走到为首那个俘虏面前蹲了下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俘虏也不畏惧,也用受伤野兽一样的眼睛回敬过来。他紧闭着嘴唇,打定主意绝不说一句话。
文明一笑:“其实我也不想问你什么,你们定霸都的人都是好汉,我是非常佩服的,只不知定霸都和我魏博的银枪都比起来,谁更强一些。我听银枪都的弟兄说,我们魏博的银枪都人数虽然少,可一个可以打五个定霸都的人。否则,魏博也不肯可能只有五百银枪兵,而定霸都却有两千多人。”他抓了抓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是新兵,也没上过战争,心中好奇,故此一问。”
“放他娘狗臭屁,我们定霸都自然不是你们魏博那群老爷兵所能比的。”那人吃此一激,突然张口怪腔怪调地大骂。
“贼厮鸟,我还以为你是哑巴,怎么能说话了。”聂提婆提起长矛,一矛抽了过来,正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矛力道很大,顿时打掉了他两颗牙齿,一张脸立即肿了。
也不呼痛,那个俘虏冷笑出声:“银枪都有什么,五百具装骑兵,嘿嘿,威风,好杀气。可惜啊,遇到我幽州轻骑,也不过是一陀铁疙瘩,能派什么用场。现在都什么年月了,还用具装骑兵,显你魏博有钱啊?”
重骑和轻骑究竟谁在战场上用处大,这个问题众说纷纭,一时也辨不出个胜负。文明也没兴趣和他讨论,既然俘虏已经开口,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他笑眯眯地说:“你也知道落到我们手里定无生理,我也不会骗你说什么若招供就放了你的话。你们都是好汉,我也不逼你。这样吧,咱们聊聊,到时候给你一个痛快。”
“你倒是一个爽快人,不像有些人,像个女人。”说完,那个俘虏盯着聂提婆不住冷笑:“聊吧,我赶着上路呢!”
“定霸都是刘仁恭亲率的吧,难道他亲自来了?”
俘虏头一扭,不理文明。
“呵呵,这是军事秘密,你自然不会回答的,我倒唐突了。”文明继续絮叨:“我倒忘记了,你们这次是从沧州过来的,那里可是刘守文的地盘。虽然说刘守文是刘仁恭的儿子,可他们父子相互猜忌,你们夹在他们父子之间倒也难过。”
俘虏依旧闭嘴不语。
刘守文是刘仁恭的长子,现任义昌节度使,替父亲镇守沧州和德州。虽然是刘仁恭的儿子,可父子两官职相同,刘守文在刘家也算是一个有本领的人。五代时,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事情可没少发生。因此,刘守文独镇一方,肯定要受到一定的猜忌。
定霸都是刘仁恭的亲兵,除在战场上担任主力先锋外,日常还担任监察百官的职责。因此,沧州也驻有一定数目的定霸都士兵。一来帮助刘守文巩固边防,二来也可就近监视刘守文这个刘家才俊。
刘仁恭若真的南下,堂堂一方节镇,定然大张声势,也很容易被魏博的斥候探听到消息。可现在的问题是,卢龙的定霸都突然出现在贝州。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刘守文的单独行动。
在真实的历史上,刘守文并不算是一个大人物,在史籍上也只有寥寥几笔。不过,以前在混论坛的时候,他看过一部分研究资料。上面说,刘守文在卢龙镇的将领中算是比较能打仗的,为人也比较不错,很得幽州将士拥戴。可惜,后来同兄弟刘守光的夺嫡之争中被弟弟活捉,最后被残忍杀害。
但不可否认,这家伙的人品在卢龙镇的将领中还算是好的。以他的为人,说服沧州定霸都守军同他一起突袭魏博也是有可能的。
这也是刚才文明推敲半天之后得出的结论,有了这个先见之明,被笼罩着一层迷雾的战场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但文明还是有些不明白:如果来的是刘守文,他长途奔袭魏博究竟想得到什么。如果仅仅为满足于占领贝州也不对,这地方已经变成一片白地,毫无价值。而且,一旦占领贝洲,卢龙的势力就横亘在成德和魏博之间,变成腹背受敌,严重影响河北的战略平衡,必将受到来自南北两面的打击。刘家人能够在这样的乱世生存下来,都不会是笨蛋,不会出这样的昏招。
只有明白敌人的最终目的,才能用合适的方法应对。
因为手头资料有限,他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判断。
文明知道,自己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纸了。
“难道刘守文的目标是魏州,可那地方有重兵把守,城防坚固。不要说轻兵突进,就算刘仁恭把手上所有人马都带来,围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打下魏州那座雄伟大城。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难道魏州城中有内应?”文明心中一凛。突然记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个条目,那一段记录在《资治通鉴》上面,也只有短短的一句,意思是,魏博牙将军李公铨不满节度使罗绍威将魏博钱粮源源不断送往汴梁,克扣牙军供给,起兵谋反,罗绍威仅以身免。失失败后,李公铨带手下士卒杀出魏博,投奔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
同眼前所发生的一幕一对照,文明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李公铨的谋反幕后黑手是刘守文呀。刘守文这次出兵,肯定就是为了配合李公铨。
这只是文明的猜测,还需要从俘虏口中掏出确切的信息。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突然问:“魏州那边李公铨准备好了吗?”
“那是自然。”为首那个俘虏随口应道,等话一说出口,他这才呆住了,额上有淋漓冷汗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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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真相(两更求推荐票)
“啊!”树林中,聂提婆等人都惊叫出声。刘守文这次突袭魏博居然同李公铨这么个牙军大姥有莫大干系,这个消息震得他们都张大了嘴巴。
“呵呵,准备好了就好。”文明依旧和善地笑着。
“我什么也不知道。”为首那个俘虏大声叫了起来。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了。”文明苦笑着说:“老实对你讲,这一切都在我家小令公的掌握之中,只不过因为没有确切证据,不好提前动手。你的口供对我们来说也没甚要紧,说不说也没关系。我劝你还是竹筒倒豆子都招了,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否则……”
“否则怎样?”为首那个俘虏已经灰心,但还是恶狠狠地问。
“你是一条好汉,我本不打算用那些手段的。”文明小声劝着,好象很为对方着想的样子:“等下我也不打算杀你,我们随军带了不少水银,到时候把你们埋在土里,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然后在头顶用刀割个十字,把头皮拉开以后,向里面灌水银下去。到时候水银会把肌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埋在土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又无法挣脱,最后身体会从从定的那个口光溜溜的跳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留在土里。若那时候你们还死不了,就任由你们回去。”
这是文明在网上看到的明朝酷刑,锦衣卫就用这个手段残忍地对付政敌。
对唐朝的人来说,的确不可思议。
文明倒不打算使用这样的手段,太不人道了。不过,用来吓吓这个小子也不错。
不但三个俘虏,连聂提婆等人也听得心中发寒。
“你!”那个俘虏头面色变得煞白,这样的酷刑闻所未闻,听的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你也想试试?”文明继续和气地微笑。
旁边的另外两个俘虏已经无法忍受了:“韩干,你他娘硬挺着做什么,人家都已经知道详细了,爽快说了吧,老子还想做囫囵鬼呢!”
“韩大哥……对不起了……我不想死得这么惨。”
“我……我、我招了。”
文明朝一脸扭曲的聂提婆招了招手:“提婆兄弟,把这两人分开询问,到时候再对口供。若有对不上的,照我说的那个法子收拾他们。”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他又蹲在那个叫韩干的俘虏面前:“你的同伴已经招了,你怎么打算。”
韩干叹息一声:“你好歹毒的心肠,罢了,问完话给我一个痛快。”既然敌人已经知道内情,自己的坚持已经变得毫无意义。而且,不招还要受到非人的折磨。双重打击让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可怜我堂堂一个定霸都勇士,纵横草原多年的好汉,却栽在你手上。”
他多年前本是草原上的一个强盗,骑射出众,比之契丹人还要强上几分。后来投了刘仁恭,本以为凭自己的本事,怎么也能混到一官半职。可他万万没想到,幽州牙军也如魏博一样排外,这几年过去了,他才做了一个小小的伍长。如今又落到文明手上,眼见着就要做鬼投胎去了。
文明心头冷笑,这三人口口声声自称好汉,其实心中也在发虚,否则被捕时直接咬舌自尽岂不干脆。哼哼,蝼蚁尚且偷生,这三人也不例外。
很快,三人的口供就问出来,也对得上。
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刘守文这次出兵是确实是同李公铨有关。正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李公铨不满罗绍威全面倒向朱温,不断克扣牙军粮饷,平素就于罗绍威诸多争吵。
李公铨大老粗一个,很瞧不起读书人。而罗绍威风流儒雅,是儒家信徒,平时同魏博士子走得很近。二人性相本就不和。
李公铨是魏博军中第一人,魏州城的无冕之王,魏博日常事务不经他点头根本推行不下去。当初,罗绍威的父亲能做节度使就经他大力推举,有意无意之间,李公铨常以罗家恩人自居,对罗绍威也没有起码的尊重。
罗绍威对李公铨的跋扈本就忍无可忍,只不过李的势力实在太大,也只能忍气吞声装看不见。现在,他得到了朱温的支持,有了靠山,胆子也大了起来。不断将自己势力向军中渗透,并大量减少军费开支,以达到削弱牙军的目的。
本来,魏州城中还驻扎有上万牙中军。为了打压李公铨的势力,这些年以来,罗绍威不断将内牙中军外调,到现在,只余两千左右。
李公铨这才感觉到不对,决定动手换马。可罗绍威是一个精明人,在抽调光牙中军的同时,将城中各处关防都换上了自己人,根本不给牙军作乱的机会。
正在苦恼的时候,轮刘守文派人过来联络李公铨,说原来派出一支精兵奔袭魏州,助李公铨登上魏博节度使的宝座。事成之后,魏博一城财物归刘守文所有,魏博与卢龙结为兄弟之盟,共抗朱温。
刘守文这次来魏博带的兵并不多,总共两千人,都是骑兵。其中,最精锐的是留守沧州的五百定霸都轻骑。因此,他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到贝州境内,如果不出意外,只需一天,就能杀到魏州城下。
到时候,李公铨与之里应外合,还真就能拿下魏州。
“李将军居然反了,我们该如何自处?”问出这个口供之后,聂提婆只感觉心中震撼,不知该如何是好。说起来,自己也算是牙军将领,按说应该同李公铨站在同一阵线。可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李公铨这次引狼入室做得不对。为免激起兵变,他严密封锁了消息,忧心忡忡地同文明商量起来。
现在,能给他出点主意的也只有文明了。
文明苦笑:“提婆兄弟,敌人两千轻骑奔袭魏博,本就是一次军事冒险,根本不会留我等活口,还是想着怎么活着回魏州吧。”两千骑兵,一想到这个数目他就有些头疼。
“对对对,还是快点逃跑要紧。”
第二十一章 牙军文化(三更求推荐票)
“逃跑?”文明笑了笑:“提婆兄弟,你觉得人腿跑得过战马吗?”
聂提婆刚做大河营副都头一个月,本也算是一个新丁。可他出身在牙将世家,没吃过羊肉,却也见过羊跑,军事素质和对战场的敏感度都要高过文明这个现代人。文明的话刚一说出口,他立即醒悟过来。
敌人的探马都已经跑到跟前来了,而且,先前派出去的斥候一个也没回来。刘守文乃幽州大将,不会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一支魏博部队。
大军运动,深入敌境,又行的是长途奔袭的险招,自然不会允许身后有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的存在。他们一路走来,为免走漏消息,几乎不留活口。
因此,换自己是刘守文,也会在最短时间内把大河营干掉。
刘守文来势汹汹,又都是骑兵,要消灭大河营这一百来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大得令人绝望,最麻烦的是,敌人的侦察网可以铺得很大,大河营只要一撤退,立即就会被人察觉。
看来,这次来贝州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悲剧。
一想到这里,聂提婆大觉沮丧,阴着脸半天没说话。等几个什长发觉气氛不对,过来请示下一步怎么办时,聂提婆这才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且回县城吧。”
县城历经战火,已成一片白地,城墙早就被人扒光了。魏博节度使也觉得这里同成德和沧州接壤,又是一马平川,毫无战略价值,索性只专一巩固贝州防务,将这地方荒废下去,也免得耗费人力物力。
即便如此,依托那里的废墟,还是比站在这片平原上干着急来得安全一些。
“提婆兄弟,这三个俘虏怎么办?”有卫兵来问。
“给他们一个痛快,杀了。”聂提婆心事重重地随口下令。
“算了。”文明毕竟是从现代社会穿越到唐朝末年来的,受过现代文明的熏陶,杀俘的事情不符合他的人生观和道德观。他对卫兵说:“把他们都绑了,堵住嘴,藏在树林里。这三人杀不杀也无关紧要。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他们一条小命吧。”
“是。”那个卫兵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带人将三个俘虏捆得像粽子一样,塞进灌木丛里了事。文明一直呆在聂提婆身边,一路上不断发号司令,加上他口才又是极为了得,同众人都混得熟悉。
渐渐的,大家都习惯了有文明在前面拿主意,也下意识地遵照实施,到忘记了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小卒。
见聂提婆也不提去抢官船的事情,在捉住三个俘虏之后,又突然回师武城县城,众人都觉得不妙,开始小声嘀咕起来,不满的情绪在队伍里蔓延。
众人沉着脸脱掉身上的甲胄,挑在长矛上默默向前走去。这么热的天,穿着铠甲赶路就算不被累死也得被热死。
三个定霸都俘虏的战马摔坏了腿,也用不上,虽然觉得可惜,聂提婆还是命人将战马杀了,埋进土坑。
文明因为身高缘故,分得的铠甲也是标准的魏博步兵铠,倒不很重,可走这么长路,肩膀有些吃不住劲。在现代,他何尝挑过担子,肩膀上的锁骨被磨得快要脱皮。到最后,只要枪杆子一粘肩,就疼得钻心。再看看其他士兵的肩膀,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古人长期肩挑背扛,肩上都长着发达的肌肉,上面还有一层次厚实的茧子,几乎看不到突出的锁骨。
“我帮你挑吧。”看到文明呲牙咧嘴做痛苦状,隐娘在眉宇间闪过一丝担心,小声地说。
从队伍开拔起,小姑娘就跟在文明身边,低眉顺眼俯首帖耳。
听到这话,黄贵“哈!”一声笑出声来。
众人也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文明。
隐娘的脸突然红了,却不退缩,只将手伸向文明肩上的长矛。
文明内心之中巴不得有人能帮自己分担一些重量,可看到隐娘娇滴滴的身子,又看到众人古怪的目光,面上突然一热,忙闪到一边去:“别,还是我自己来吧,也不怎么重。”
隐娘也不管这么多,突然一伸手,将他文明的长矛和铠甲夺了过去。
文明想不到隐娘子的力气会大成这等程度,在她的手下,自己几乎没有抵抗能力。不但如此,还被拉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笑声轻轻地响了起来,魏博牙军士兵都是一群莽夫,口中也没遮拦,什么样的怪话都能说出来。
听到这一阵讥笑,聂提婆固然气得面色发青,文明也是心中恼火。即将袭来的敌人如同一只蹲伏在黑暗角落的猛兽,随时都会扑出来,给这一支小小的部队的咽喉上来个致命一击,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心中自然窝着一团火。
他几乎忍不住发作了,可转念一想。战友们也没有恶意,未来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又何必生这种闲气?哎,冒名顶替做了大河营的士兵,名义上他们可都是自己的乡亲,自己人,开几句玩笑又有什么。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即将面临的危险,无知有的时候还真是一种幸福呀!
自嘲地笑了笑,正要同大家开几句玩笑,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路边却有人破口大骂:“你等畜生不呕死俺,凭地下此狠手,竟弃我而去。还是兄弟么?”
文明低头看去,原来是先前被那个叫什么韩干的被定霸都士兵射残双腿的那人。
魏博牙军信奉丛林法则,士兵在战场上受了伤,若是轻伤尚好,大家扶一把就跟着回去了。若伤重难行,基本都会被抛弃荒野,以免拖累同伴。
因此,受伤不重的士兵多半会咬牙坚持着更着部队行进。真受了重伤,牙军士兵也不怨天尤人,就那么默默躺在地上等死。
可今天受伤的这个士兵伤势并不重,只不过两条腿筋被人射断,变成了一个废人。
牙军文化中也没有怜悯一词,这次来贝州,大河营士兵身上的铠甲、器械和干粮加一起快五六十斤重,本就累得不行。现在又要长途行军,谁也没兴趣带一个瘫子赶路。
于是,这个伤兵只能用两只手在地上撑着竭力向前爬去,一边爬一边大骂:“***,你们还是我的乡亲吗,见死不救,将来上了战场……你们比我死得惨一千倍一万倍……”骂到后来,他的声音也沙了,其中还带着一丝凄厉的哭腔。
众人都默默地朝前走着,没有人多看他一眼。眼前这人已经彻底废了,就算救回去也当不了兵,何不让他就死在这里。
死在战场上是牙军最好的归宿。
文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扶起伤员:“我背你走。”
黄贵在旁边冷笑:“文明兄弟,你这是在害他呀。回去之后,他这辈子也只能躺在床上,没有军饷,不出一年就得饿死。与其如此,何不让他死在这里。他家里的老婆孩子也能领一分抚恤。将来,他家婆娘改嫁,也能把孩子养大成人。依我看,你若真要帮忙,干脆一刀砍了他……反正,换成今天断腿的是我黄贵,也不想苟且偷生。你不明白的……其实,瘸子叔当初战死沙场就好了。日后,我们提起他,也得竖起大拇指称一声好汉……”
文明心中震撼。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牙军文化,这就是这个时代军人的思维方式,弱肉强食、以强者为尊。
这就是乱世的道德吗?
不,我绝对不能认同这样的狗屁道理。
文明也不说话,一用力,将那个伤员背在背上。
两滴水滴在脖子上,文明一个激灵,扭头看去,却见那个伤员双目都是泪光:“文家兄弟,我承你的情,黄贵说得对,就算回去了,我也是个废物,活得连狗都不如。就……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文明心中难过,伤员的目光里分明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若这么放弃,只怕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文明用力地摇了摇头,“活下去,我家已经有一个瘸子叔,不在乎再养一个瘫子兄弟。文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背后的哭声开始响亮起来。
背上一百多斤的人体走路,刚开始时还很轻松,可走不了两里路,脚步就开始沉重起来。
文明只觉得身上的汗水如浆而出,想当初,自己读大学时可是一个健将级的运动员,可在办公室坐了没几年,身体居然弱成这样。现代都市的快节奏生活对身体的戕害可见一斑。
这个时候,他才有些后悔,自己这是发哪门子傻,非得带上这么个负担。早知道先前就装着没看见,低头从这个伤员面前过去就是了。最多良心不安,最多做些噩梦,也许等过些日子,就会把这一次不愉快的经历彻底忘却。
可是,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躺在荒野,就这么绝望地号叫着死去吗?
我着该死的善良啊!
有走了两里路,几乎到了身体的极限,脚下像踩了一团棉花,每一步踏出去,都没办法落到实处。额上的汗水渗过眉毛流进眼睛,又涩又疼,眼前已是阵阵发黑。
看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却是走得轻快。
背上的伤员还在不住哀告:“文兄弟,放下我吧,放下我吧,呜呜……”
文明心中气苦,见死不救、自私狠辣,这样的军营文化不要也罢。
一只小手身过来扶了他一把,身上突然轻松起来。
文明一看,正是隐娘。这个小姑娘肩上挑着硕大的铠甲,看起来显得很是单薄:“文明,要不,你休息一下。”
聂提婆见姐姐从都到尾都跟在文明身后,亦步亦趋,心中很不自在。得想个办法将文明同姐姐分快,否则再这么下去,自己不定被士兵们笑话成什么模样。他也怪文明多事,这么多年来,躺在战场上等死的牙兵多了去,若都一一救回去,岂不麻烦?
他实在忍无可忍,大喝一声:“不就是带个伤员行军吗,来两个人,做个担架抬他回去。”
可喊了几声,身边的士兵却无动于衷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低头赶路。
文明嘿嘿一笑:“提婆兄弟被喊了,没用的,这是一支冷心肠的队伍,平日弟兄弟兄的喊得亲热,真出了事,却没人管。还是乡亲呢,文明深为不齿。”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在我牙军里长大的。”黄贵哼一声,一把将文明背上的伤员抢过去,背在自己身上,并冷笑着对伤员说:“你这鸟人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丢我大河营的脸,你家黄贵哥哥背你回家。将来若饿死,或者被人羞死了,休要怪我。”
身上的负担解除,文明的脑子也灵活起来。他舒展了一下酸疼的肌肉,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提婆兄弟,且不要去县城,就算去了那里,也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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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乱世之中,身世扑朔迷离。
我本无心向富贵,奈何富贵逼人来……且看郑言庆如何篡唐?
有恩怨情仇,有金戈铁马,还有那数不尽的风流!
庚新10年奉献,《篡唐》隆重登场。
书号:1153348
敬请期待。
'bookid=1153348;booknme=《篡唐》'
第二十二章 燕北骑
文明用极快的语速说:“各位兄弟,从这里到县城路程是不远,可一路都是光秃秃的平地,若遇到敌人的骑兵怎么跑。即便进了城,又能守多长时间,城中也没有一个活人,靠我们几个,敌人一个冲锋就完了。一百人马,又没有城墙躲避。依靠我看来,还得想其他法子才是。”
听文明说出这话,知道内情的几个大河营的将领都迟疑了一下。
聂提婆知道文明说得有理,他内心中正直一片混乱,说:“若真有个法子能够平安回魏州就好了……文明大哥可有什么法子?”
文明踟躇片刻:“既然跑不掉,索性反击,只要能给刘守文一个厉害瞧瞧,使他不至于太猖狂,我就有法子退兵。”文明对自己所想出的这个主意心头也是没底,之所以想出这个办法是基于他对历史的先知先觉,具体如何实施,刘守文是否上当,只有靠老天爷保佑了。
“反击?”黄贵惊叫出声,使劲地耸了一下肩膀,让背后的伤员疼得轻哼一声:“文明兄弟,你是疯了?反击,敌人有两千骑兵,其中还有一部是定霸都的重骑。我们才一百人马,现在冲过去不是送死吗?”
文明耐心地说服着众人:“如今,李公铨反叛,刘守文挟众而来捞便宜。因为事起仓促,必然不知道现在魏博的情形。我们可以装着是魏博牙军的前锋,打刘守文一个猝不及防,并说魏博之乱已平,罗绍威大军已经开拔来贝州。刘守文轻兵突进,深入我境,见事情败露,定不敢久留,以免被我魏博大军包围。又吃了我军的一个大亏,必然率军灰溜溜的回去,如此,我们不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吗?”
这个计划在心中酝酿许久,此时说出来,文明心中也不是很塌实,但语气中却充满了信心:“各位兄弟,如今形式险恶,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如果按我说的计策行事,我保证大家都能全须全爪地回家。”
大概是文明表现出来的强大自信感染了聂提婆,他微一思索,点点头:“这也是个好办法。”
黄贵却冷小一声:“文明兄弟,你是从长安来的,不懂军事,这事做不得。反正我是不会随你们去疯的。至于其他兄弟怎么想,我也管不着。”
众将都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道:“黄贵大哥说得有理,无谓的冒险值不得,我们还是去县城里躲躲吧。没准敌人还没发现我们,没准还来得及立下营寨。”用区区一百人去反击敌人的两千骑兵,无论如何看,都是一件疯狂的蠢事。回县城总归有一线生机,现在回过头去捋刘守文的虎须,却定无生还的希望。
文明心中恼火,一顿脚,“你们怎么了,魏博牙军难道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吗?”
众将军都将头低了下去,再没有人说话。
聂提婆也感灰心,嗫嚅道:“文明大哥,我们……我们还是回县城吧。”
天在不知不觉中阴沉下去,风也大起来,抬头看去,原野一片苍茫。黑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黛绿色的深郁树林,混沌而沉重地压来,将人裹胁在这一团透不过气的迷茫之中。
那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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