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唐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叶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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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到讨人喜欢,你比不上你弟弟。论到行军打仗,你什么时候独领过一军。论到心狠手辣,你比得过你弟弟吗?

    你就是一个废物,等着吧,等你弟弟掌管卢龙,你的脑袋就要被挂在城头示众,你的儿子将被人五马分尸,你的妻子将被别人压在身下。

    回去吧,魏博虽好,却不是你来的地方。只有沧州、幽州才是你的根本。”

    听到从树林里钻出来的这个小子的这一席话,句句诛心,几乎将卢龙镇的情形摸了个门清。

    什么时候,魏博探子神通广大到这等地步了?

    刘守文紧咬着牙齿,腮帮子上两条咬筋突突跳动,眼睛里全是熊熊的怒火。

    身边的孙鹤去轻笑一声:“大言炎炎,想凭几句话就骇退我们。”

    刘守文松开紧握手拳头,用不确定的语气问:“孙叔,如果罗绍威的主力真过河了呢……我们是不是派斥候先去看看,再做打算……”

    “笑话,永济渠离这里多远?斥候一来一往又得耽搁多少时辰?这次奔袭魏州取得就是一个快字,踟躇雁行算怎么回事?”孙鹤突然恼怒起来:“就为这小子一句话,我大军就要停下来,我还真没看过像你这么用兵的。事不宜迟,也不需等火烧起来,马上冲进去,杀光他们。”

    “这……”刘守文终于冷静下来,犹豫片刻:“孙叔你是沙场老将军,你的话我们做后辈的自然要听。”

    “好,既如此,定霸都。”一说起打仗,老将军身体一提,整个人都一把刚磨砺而出的宝刀,散发出夺人的气势,看起来直如一座巍峨的山岳。

    “在!”五百骑同时大喝,身上的铠甲响成一片。

    “随我下马,攻进树林,杀光他们。”

    “是!”

    “等等。”刘守文忙道:“孙叔,不过是一群蟊贼,派我的沧州轻骑去就成,用定霸都,还真是高看他们了。”

    “也好。”孙鹤刚一点头,却听到头盔上“丁冬”一声,他抬起头,就看到一滴雨水从天而降落进他眼中。

    第二十六章 豪雨

    孙鹤心中一惊,伸出手去,可等了半天,却没感觉到那一丝冰凉。

    “难道这是幻觉?”孙鹤也不敢确定,天色更加阴郁,黑沉沉的云团在苍穹之上静止不动,仿佛巨大磐石,千百年来就蹲伏在那里。刚才还在旷野上奔掠而过的大风已然消失,招展的旌旗也沉重低垂。

    刚才还在树林边上巡逻游弋的骑兵也远远跑到一边,把攻击面亮开。

    一队又一队骑兵翻身下马,在将官的率领下结成攻击阵形。

    黑压压的人影,铿锵的铠甲轰鸣组成一副肃杀的场景。

    “敌人很狡猾呀,居然依托树林这种复杂的地形结阵自保,如此一来,沧州骑兵的冲击力就发挥不出来了。好在他们的人不多,一百人,嘿嘿,一个冲锋就结束了。时间应该……应该还来得及吧……况且……树林里还燃起了大火,敌人还能有多少战斗力……”孙鹤嘴角牵动,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冷笑出声。

    一种不安从心底升起。

    文明喊完这一番话,等了片刻,却没等来好消息。刘守文不但没有如他想象那样退兵,反派出了一千人的队伍试图进攻。

    一千人说起来好象不多,不身临其境,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数字。只有直面这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才能体会到冷兵器战争中那夺人心魄的气势。

    一千士兵不过是刘守文这次奔袭魏博大军的一半,只见他们从战马上跳下来,在军官的号令中不断集结,须臾,一个又一个小方阵组织完成。

    一个手擎大旗的军汉在两个护旗手的导引下,突然奔至两军阵前,手中黄色大旗一展,一声暴喝:“卢龙军,出击!”

    “卢龙军,出击!”

    一千人同时大吼,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小方阵向前一动,平平移来。整齐的脚步声战场上唯一的声响,巨大的晃动从地皮下传来,强烈的杀气弥漫。在这个时候,卢龙镇军还没扩编,是河北有名的强军,不是五代后期那支数量庞大,人见人欺的鱼腩部队。

    看着这群黑压压整齐得如同一人的人潮,燕北战士那剽悍的战斗力逼得人无法呼吸。

    一米,两米,三米……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卢龙军就这样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推来。

    文明如坠冰窖,手脚都要软掉了。

    也不是害怕,他只是被这种集团式的冲锋震撼了。在现代,他也不是没从电视电影上看过冷兵器战争电影中看到过这种场景,可真置身现场,才识得其中的厉害。在这种战场上,个人的力量还真是微不足道呀!

    文明本以为,单凭自己一席话就可以说退敌人。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一种幼稚的想法。空城计,单骑退敌不过是小说中的情景,战争不过是实力的较量。敌人如今战有压倒性的优势,在这样的力量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小孩子玩意。换成自己是刘守文,也会先吃掉这一百人马再说。

    “今日要死到这里了,退回去吧。”文明心丧若死,转过身来,麻木地朝着火的树林走去。

    “小心敌人的箭!”隐娘大惊,忙背着身子后退,一边退一边高举着盾牌护在文明的身后。

    文明也不回头,只苦笑着说:“都什么时候了,谁还管这些。”

    “快回来!”剧烈的咳嗽声中,聂提婆和一百多大河营士兵乱糟糟地叫着。

    “止步,张弓!”沧州人终于走到离树林四十米的地方,在一个将官的声音中,一千人同时停下脚步,同时拉圆手中骑弓,斜斜上指。

    只需一声令下,前面那一对男女就要被射成筛子。

    看着文明的背影,刘守文哈哈一笑,“徒逞口舌之利,如今却要万箭穿心。他以为我刘守文是吓大的,一句话就想让我退回沧州,真是可笑!待我灭了这都牙军再起程南下,罗绍威全军北来又如何,有我十五都沧州劲骑,有孙叔这五百定霸都精锐,定要给那魏博牙军一个深刻教训。”

    孙鹤看了刘守文一眼,心中却有些不满:“这小子胆量不小,是个人物。想当初,我刚当兵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晃二十年过去了,真是白驹过隙……”他感叹地伸出手去摸了一把下颌已经有些发白的胡须。

    刘守文讨好地恭维道:“孙叔年轻着呢,哪里老了?”

    孙鹤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之间,一滴水落到他的手背上。

    这不是幻觉。

    冰冷的感觉从手背上传来,刺得他脖子一缩。

    第二滴水落下来了,打在铠甲护肩的兽头上,一朵小白花在眼前绽放。

    孙鹤一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上依旧沉闷浑浊,什么也看不清楚。

    “怎么了?”刘守文也跟着抬起头来。

    这个时候,大风突起,满眼都是呼啦啦飞扬的大旗,有沙尘高高飞扬,转瞬消失在苍茫之中。

    “直娘贼,要变天了!”孙鹤猛地地昂起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上天,好象要将那层层累积的乌云看穿。一缕花白的头发从头盔里钻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哗啦!”一声,第一万滴雨水同时落下。

    整个世界都被这暴烈的雨水笼罩了。

    “收弓,收弓!”

    前面,有军官惊慌地大叫。弓箭粘了水就不能用了,幽州本不富裕,这些复合骑弓威力固然强大,可每做一支都要耗时两年,若被雨水淋坏,损失实在太大了。那军官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已经变得朦胧和不真实了。

    这场雨已不知积蓄了多长时间,一旦从天上落下来,转眼就将眼前一切变成了一个水的世界。黄豆大的雨水如矢如石,在大风的席卷中横斜而来,打中身上的铠甲,发出绵密的敲击声。

    五百定霸都士兵还好,还静静地坐在马。刘守文所率的那一千五百人马已经被淋得东倒西歪,人在喊,马在嘶鸣,乱成了一团。

    刘守文大惊,运足目力朝前看去,正在进攻的部队都收了弓,举着长矛试图恢复秩序,可无论军官们如何大骂,队伍还是一盘散沙。

    在看敌人所藏身的树林,大火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被浇灭,一团硕大的水蒸气腾空而起,盘旋在战场上空,转眼被暴雨刺得支离破碎。

    天地之威,竟狂暴至斯!

    刘守文心中突然有了一丝畏惧,他伸出脖子,大声问孙鹤:“孙叔,现在怎么办?“

    孙鹤还是挺直着身体坐在马背上,雨水沿着这个老军人的头盔淌下,在帽檐前形成一条微型瀑布。

    “还能怎么样,退兵吧!”孙鹤一抖身体,蜡黄的面庞上**甚是难看:“我军全是骑兵,这雨一下,地都软了,马也跑不动。嘿……还真入他娘进退失据,不退还待怎地?就算刚才这小子说的全是假话,要想在这种天气里奔袭魏州也没任何可能。若那罗绍威真的率主力北上,我们可都走不了啦。趁现在雨刚落下,永济渠河水暴涨,敌人无法渡河的机会,我们走!”

    他恢复了冷静,声音清晰地传来。

    “不,这可是我第一次率军出阵啊,难道就这么无功而返?”刘守文捏紧拳头,因为太用力,指节都白了:“孙叔,我想再试一试。即便进不了魏博,也要把树林里那一百人杀光。”

    刚才文明的一席话深深地刺痛了他,必须杀掉了那小子才能泄我心头之愤。

    孙鹤摇了摇头,“为将者,每战都必须有一个目标,像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有何意义?大公子,走吧!”

    “孙叔!”刘守文突然大吼一声:“我想试试,给我半个时辰,求求你!”

    孙鹤刚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却接了一大口冰冷的雨水。

    他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任何人都有年轻冲动的时候,我也曾经年轻过,换成二十年前的孙鹤会放过这一百人吗?特别是在被人如此侮辱的情况下,我能忍下去吗?

    不。

    绝对不会!

    那么,打吧!

    ……

    “下雨了!”文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树林的。

    火已经熄灭,满树林都是呛人的水气,但所有人都已欢呼出声。

    大家相互拍着肩膀,哈哈大笑着。

    “下雨了!”黄贵走上来深深地看了文明一眼:“好汉子,不愧是我大河牙军的种!”

    “好汉子!”众人都大声喊着。

    文明心中一股热血涌起,到现在,自己才算是真的被牙军接受了。沙场厮杀汉,最佩服那种不怕死的勇士,只要你表现出过人的勇气,就能得到大家的尊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喊:“敌人就要攻过来了,雨这么大,敌人的骑兵根本没有用处,他们肯定会退兵。各位袍泽,只要挡住敌人这一轮进攻,敌人就会退却!”

    一百已被烧得焦头烂额地士兵重新集结,依托树林在阵前结成阵势。

    一面面盾牌重新竖了起来,长矛手奋力将长矛从盾牌上探出去。

    而敌人在经过一阵骚乱之后,也都平端着长矛,迎着令人窒息的暴雨无声地冲来。

    转眼就与大河营的牙军撞在一起。

    第二十七章 肉搏

    没有呐喊,即便有,也会被这轰隆的雨声掩盖。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幽灵一样的沧州卢龙军就撞上了大河营牙军的盾牌,长矛刺中的“劈啪”声传来的同时,有无数人影摔倒在泥地上。

    大河牙军蒙着牛皮和铁甲的盾牌被雨一淋立即变得湿滑,卢龙军在刺中盾牌弧面的瞬间滑到一边。失去平衡的士兵纷纷倒地,然后被后面的战友毫不怜悯地踩进水中。

    这样的异变让两军的接触面顿时一乱,就在这个时候,黄贵的大叫和着雨声响起:“刺!”

    一排长矛从盾牌后面同时戳出去,好象一只突然膨胀的豪猪。三十多条长矛枪枪入肉,仆仆着响,刹那就夺去了十多条人命。

    这个时候,沧州卢龙军的惨叫声才高亢地响起。

    沧州人毕竟都是新军,又都是轻骑,如此恶劣的天气,如此狭窄的战场,战斗力也只剩下三成。而且,轻骑身上的铠甲都是薄弱的皮铠,对上魏博牙军手中的长矛,几乎同赤身**没有区别。

    所以,在两军刚撞在一起的这一刻,战场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不过,大河营牙兵并非没有伤亡。一个沧州人在摔倒的同时奋力将长矛刺来,恰好穿过两面盾牌的空隙,径直扎进人群中。长矛穿透铁甲,透体无声。这么大雨,还是能看到矛头同甲叶子摩擦时溅起的火星。

    一具身体轰隆倒在身边,也不知是死是活。但所有大河营士兵都在瓢泼雨幕中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戳刺,却无一人低头看上一眼生死不明的同伴。

    文明被那人倒地后溅起的泥水涂了一脸,眼睛里火辣辣地什么也看不清楚。看到同伴的死亡,他这才从刚才的极端懊丧中清醒过来,抬起脸让火辣辣的雨滴打在脸上,仰天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哈哈,下雨了,好,好得不能再好。这贼老天总算没有抛弃我!”

    略微一思索,他已经知道敌人这次突袭魏州的军事行动已彻底破产。刘守文全是骑兵,千里奔袭,取得就是一个快字。如今,天降豪雨,道路泥泞,他这一队骑兵根本跑不起来。

    刚才自己骗他说李公铨的阴谋已经破产,罗绍威的大军正在向北开进。

    如果文明是刘守文,第一时间就会想如何平安地将这一支骑兵撤回沧州。

    文明太了解刘守文这个人了,这两千精锐是他将来在卢龙军立足的根本。在真实的历史上,刘仁恭被刘守光软禁之后,刘守文就是依靠这一支军队北伐。

    如果将这支心腹军队丢在这里,将来还靠什么同他那个狠毒的弟弟斗?

    不管罗绍威的大军是否已经出发,这一仗刘守文都没有打下去的必要。

    一动不如一静,用兵的关键是稳,刘守文输不起。

    真是苍天可怜,总算能拣回一条命了!

    隐娘就站在文明身边,看到他笑得一脸的狰狞,心中害怕。不住大叫:“文明,这里太危险,退后!”

    文明扭头看了后面一眼,在最末尾的一棵树下,聂提婆呆呆地站在那里,苍白着脸一动不动。

    这个小屁孩,他也配做大河营的都头?

    这一战,大河营只要能活着回魏州,聂提婆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这却是我文明的机会,一分惊险,一分机会,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

    文明一俯身,拣起一支长矛就要向前冲去。可刚一迈步,隐娘就将他死死拉住:“后退,后退!”

    文明长啸一声:“如此豪雨,敌人的骑兵陷入泥淖,进退不能。各位兄弟,敌人就要退了!”

    “对,文明兄弟说得好,敌人马上就要退兵了,挺住!”黄贵大叫。

    文明继续高呼:“各位兄弟,打退敌人这一轮进攻,我自有办法让敌人无功而退。”

    黄贵:“文明兄弟,我相信你,杀!”文明先前的表现已经获得了众人的信任。

    “杀!”

    一听到文明的声音,众人都精神大振,手中的长矛刺得更快。

    两方的士兵都在闷着头互相猛刺,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填补上死者留下的空隙,没人畏惧,也没人后退,一个不大的战场却比任何一次所谓的大会战更显惨烈。如此密集的空间,如此不要命的杀戮,每一刻都有人失去生命。

    虽然被隐娘死死地拉住,脱身不得,可仍然有一支大斧不知从什么地方脱手飞了,砍在他的头盔上。

    “嗡!”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在这支大斧袭来时来势已衰,否则还真要将他的脑袋劈成两片。

    他摇晃了半天身体,伸手摘下头盔,摸了摸脑袋,却没发现任何异样。等冰冷的雨水淋在头上,这才恢复清醒。

    放眼看去,阵地前沿到处都是蠕动的身体,树杈上,泥水中,纷乱的人潮中,一张张失去神采的眼睛不甘地圆瞪着。已经有一缕缕红色在积水中飘来,这么大雨,热腾腾的人血还是凝集成一条红色溪流,无法冲散。

    “哗!”刚才是疯狂向前涌来的沧州人同时退了下去。在发现这样的冲锋无疑飞蛾扑火,又都是新军,敢战精神毕竟比不上魏博牙军这些老卒。同伴的血让他们失去了战斗意志,在被毫不费力地刺倒一大片之后,所有的人都发出一声呐喊,同时溃下阵去。

    文明看见,那些沧州人跌跌撞撞地向远处逃跑,很多人都被地上的稀泥拔掉脚上的靴子,就这么光着脚没命狂奔。

    这个时候,如果有弓在手,对着他们的屁股来一阵箭雨,敌人的溃势将不可遏止。可惜雨实在太大,在这样的天气里,根本没办法使用弓箭。在雨刚落下的那一瞬间,大河营的士兵都没将弓弦摘下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在战马上,卢龙军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军队,但只要一下地。以他们单薄的铠甲,对上完全被铁甲包裹的大河营士兵,结局十分凄惨。

    文明松了一口气,不管是哪一个年代,所谓战争,归根结底是综合势力的较量。若沧州人今天也穿着与魏博牙军同样的铠甲,只怕大河营已被一扫而空。

    这一波攻势算是挺过去了,敌人还会再来吗?

    在发现这是一块不好啃的骨头后,刘守文会很干脆的放弃吗?

    文明不敢肯定。

    一百大河营士兵静静地站在树林里,浓密松树叶子根本无法阻挡动天而降落的豪雨,如同天河倾泻,连成一片的雨水落到铁甲上,一朵又一朵水花在头上开放,连成白亮的一片。

    良久,黄贵这才问:“文明兄弟,接下来该怎么办?”

    文明一咬牙:“反击。”

    “反击……”

    第二十八章 再试一次

    很明显,黄贵他们这批军中骨干对文明这种疯狂的想法很不以为然,刚才这一次短促的战斗时间不长,可以其中的凶险的激烈局外人是无法想象的。

    到现在,所有的人胸膛在在剧烈起伏,口中又干有疼,有的人甚至抬起头,张开嘴大口大口吞咽着冰冷的雨水。

    地面已经烂成沼泽,一踏上去软绵绵无法着力,更不要说战斗了。

    现在,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正该好好休整,抓紧时间把部队撤回树林中,依托茂密的松林构筑起简单的工事。

    文明却说要反击,大家都觉得这不可能。

    文明见大家迟疑,扯开嗓子疯狂大叫:“不能停,咬上去,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只有打疼了卢龙军,他们才会撤退。”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若老是呆在树林里死守,敌人可以从容调动兵力。对面的敌人可不是笨蛋,自然会找到破大河营的法子。

    **********

    文明猜得没错。

    刘守文看到派出去的一千人马居然被人家用一百铁甲步兵打得如此狼狈,先前紧捏的拳头却突然松开:“还真是强悍呀,魏博牙军不靠骑兵还真是克制不了,我这支新军经过这一战应该能够成长起来,如此,倒也让人欣慰。”雨还在无休无止地下着,气温突降,冷入骨髓。刘守文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因为刚才用力过猛,竟有些无法张开。

    瀑布一样的雨水从天下落下,沿着领口灌进铠甲。须臾,身上已经湿透,就连鞋子里也装满了水。

    “这该死的天气!”一想到这次失败的偷袭,刘守文心中异常颓废,可口头却不肯服输:“不甘心啊,孙叔,你说,李公铨真的失败了吗?”

    李公铨还是挺直着身体,但一张脸却黄得吓人:“看看吧,前面这都人马战斗力如此强悍,可以肯定,那必定是罗绍威的内牙精锐。你说,他们会无缘无故跑这里来吗?”

    “可我还是想消灭这一都敌人后南下看看。”

    “大公子,回去吧。”孙鹤叹息一声:“天时地利不在我,人和……嘿,也未必在我。”

    “你真相信那人的话?”刘守文又气又急地看着孙鹤,大声喊:“他是个骗子,一定是的,不可能是真的,我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难道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孙叔,我不甘心啊!”

    孙鹤什么话也没说,一舒手臂搂住刘守文的肩膀,喃喃道:“何必呢,你也不要急。我从一个大头兵做到统领十人的什长用了三年时间。做人做事,不能急噪。这样的天气,即便刚才那人说的全是假话,我们也没办法去魏博。可惜那李公铨,此刻只怕还在魏州城里翘首以盼……且不管他了。听我的话,撤退吧。”

    两个男人身上的铁甲撞在一起。

    “恩。”刘守文无力的点了点头,“可是孙叔,在走只前,我想杀光前面那群敌人。”

    孙鹤叹息一声,“这样吧,我给你一百定霸都,从侧面迂回攻一次,成不成我们都要走。哎,你真是一个孩子,都做父亲的人了,还这么胡闹。”

    言毕,他一扭头,甩出一片水幕:“定霸都甲都。”

    “在!”一百人同时拱手。”

    “左侧,一刻钟,全歼敌军!”孙鹤右手笔直地指着前方那片黑黝黝的松林。

    “得令!”一百定霸都士兵都抽出长刀,整齐地向前冲去,消失在那一片白茫茫的雨水中。

    为了掩护定霸都那一百人马的迂回侧击,刘守文又驱使刚败下阵的那一支人马向前猛攻,并一口气杀了三个什长,这才让队伍重新恢复秩序。

    还没来等文明说服大河营那批军汉,对面黑压压的人潮再次扑来,这是敌人的第二轮进攻。不过,沧州人好象已经被杀破了胆子,显得很小心,推进的速度也不快,在离大河营防线前二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大河营的士兵心中同时一松,已经有人大声嘲笑:“直娘贼,有种杀过来,爷爷今天要你好看!”

    “哈哈!”众人皆是狂笑,士气皆是大振。

    但还没等笑声止住,只听得有人一声凄厉的的大叫:“右翼敌袭!”

    随即是一声长长的惨呼。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转身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右边的树林中钻出来一支敌人,都手持大刀,狂风一样冲来,总数在一百以上。

    这么多人在树木之间穿行,铠甲和人体不断撞击着树干,晃动的枝桠将雨水如铅弹一样打下来,落到铠甲上,一片铿锵脆响。

    黄贵面色大变,“右翼,转!”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一队敌人都是手持厚背大刀的剽悍武士,只见一片黑光卷动雨水扑来,转眼就将一排刺出去的长矛砍成两截。

    这片黑光并未就此停歇,依旧平地而来,暴风一样砍在大河营士兵手中的盾牌上。

    顿挫的响声中,木屑纷飞,盾牌后的士兵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咬牙苦苦支撑。

    “定霸都,是定霸都!”

    “阵要破了!”大河营的士兵都发出长长的号叫。

    文明心中一寒,难道今日就死在这里。不,绝对不行,我一定要活下去。

    他低了低头,让雨水顺着着头盔帽檐流下去,大声对着隐娘喊:“隐娘,你是我军武艺最好的,你弟弟武艺也不会太差,都跟我来,我们出击!”

    隐娘面色一变:“天弟,天弟还是个孩子……”

    “笨蛋女人,你这是在害他。这里是战场,阵破之后,难道就因为他是个半大孩子,敌人就不会杀他吗?爱他,就让他成长。他是男人,是男人就该战斗。”文明气得厉声大吼:“来二十个不怕死的,跟我来!”

    环顾四周,一百多大河营士兵都还活着,刚才这一阵惨烈的战斗,大河营只阵亡不到十人。但沧州人却战死四十来人,士气为之一沮。

    不过,等到定霸都冲上来,形势逆转。一旦阵破,这一百多大河营牙军只怕一个也活不成。

    第二十九章 横刀

    看得出来,这突然冒出的迂回部队是敌人的真正精锐,单就他们的战术素养和悍勇,已同魏博牙军没有任何区别。难道他们就是定霸都?

    死守是守不住,必须在敌人刚冒头的时候把他们反击下去。否则,等前面和右边的敌人一个合围,这一仗也就不用打了。

    作为一个现代小白领,文明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在战场上同人肉搏。而肉搏战在冷兵器战争中最为凶险,一般来说,战斗力相当的两支军队肉搏,交换比几乎持平。按照概率来说,你在杀死一个敌人的同时,也将被另外一个敌人捅死。

    可不拼命有能如何,总不成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呀?

    妈的,死就死吧,在死之前怎么说也得拖几个垫背。

    血性里那一丝蛮勇涌了上来,文明猛地抽出横刀,踩着地上的积水,大步朝前冲去。

    见文明如此勇猛,立即有十几个大河营士兵跟了上去,都齐声大喊:“拼了!”

    “等等我。”聂提婆也跟上上去:“死则死尔,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天弟,天弟……”是隐娘的叫声,可聂提婆却置若未闻。

    聂提婆毕竟是魏博牙将的后人,从小习武,动作极其敏捷,一个起落就已冲到文明身边。他也知道,若再这么躲下去,就算死了,也会被手下兄弟瞧不起。再说,仗都打成这样,再躲下去也终归不过一个死字,与其这么窝囊,还不如奋起一搏。

    见弟弟不要命地冲上去,作为聂提婆的姐姐,隐娘略一迟疑,也提了一把钢刀跟在他身后,一句“小心”刚脱口而出,聂提婆已发出疯狂的呐喊,手中横刀在前面泼风般砍出去。

    文明刚加入大河营没两天,半点武艺也无,使出的刀法也没有章法可言,不过是仗着力大势猛,只不管不顾地朝前乱打。

    这样的刀法对敌人自然没有任何威胁,对面那个使着大刀的敌人只向前欺出一步,就踏进了文明的刀圈,一挥大刀,当头朝他的脑袋上劈下来。

    这一刀来得好快,其中还蕴涵着极大的力量,在空中暴起一道轰隆的声响,卷起的的雨水朝文明当头扑来,如弹丸一样轰在文明脸上。

    眼前一片雪白的雨幕,什么也看不见,只雨水打在头盔上的沙沙声绵密不绝。

    若是往常,这一刀文明是断然躲不过去的。

    可眼前因为什么也看不见,自然不会为敌人的打刀势所惑。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脚下一用力,猛地蹬在地上身体前探,狠狠撞去。

    说时迟,那时快。等文明的肩膀撞中敌人心口的时候,敌人那一刀已经砍中他的后背。可惜高明身材高大,敌人这一刀又是越过文明肩膀砍来,其势已衰,只砍得铁甲铿锵一声脆响,却吃不进去。

    文明这一撞何其凶猛,加上他有浑身铁甲,力道更是沉猛。这个定霸都士兵吃亏在身上只一件薄弱的皮甲,吃这一撞,只觉得胸口一疼,顿时被撞断了两根肋骨,身体一翻,倒在稀泥之中。

    文明也因为用力过猛,同敌人抱在一起,滚落当场。

    眼前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感觉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滚了几圈,也不知道被多少双脚踩中。

    好不容易等稳住身形,左手用力在地上一撑,却深陷进烂泥之中。

    而那个被自己撞到在地的敌人则摇晃着身体站起来,口鼻之间不住流血,被雨水一淋,立即化成淡淡的绯红。

    敌人大概也是受伤不轻,起身之后,摇了一下脑袋,俯下身去,在水中一抓,便抓起一口大刀。

    文明大惊,也伸手去水里摸刀,可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

    眼看着敌人狞笑着大步走来,文明不禁一呆。

    现在敌人有刀在手,又如流星一样逼来。自己赤手空拳,又坐在地上,却只有闭目待死一条路可走。

    突然之间,一条娇小的人影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那个敌人的身体突然一颤站定了。

    文明这才看见,在他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红线正逐渐变粗。

    是隐娘,在千钧一发之际,隐娘果断出手。这一刀是如此之快,在瞬间割断了敌人的喉管。

    这个时候,又是一个敌人从雨水中冒了出来,脚步在地上踏出片片水花,手中大刀狠狠朝隐娘的背上砍去。

    隐娘一刀割断先前那个敌人的喉咙之后,正关切地看着文明,如何来得及躲闪。

    文明大叫一声:“小心。”手一动,却碰到一件兵器,也顾不了那许多,抓在手里就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人投去。

    眼前银光一闪,文明这才看清,投出去的兵器正是自己的横刀。

    魏博牙中军所使用的横刀由上好刚才打造而成,使用的有是天宝年以前的工艺,称得断金切玉。文明这一刀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势猛恶,敌人身上那件单薄的皮甲如何挡得住。转眼就被扎了个透心凉,扑通一声倒在乱糟糟的树林间。

    这个时候,那个被割断了喉咙的敌人喉头下的伤口突然爆开,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泼撒到文明头上。

    眼前全是红色,如同落日的余辉。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面上的人血被雨水冲开,眼前是两具失去生命的尸体。黑黝黝的树林里到处都是混战在一起的人影,惨叫声、咒骂声、兵器砍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你没受伤吧!”

    “哈哈,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文明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你……小心些,我去照顾天弟。”隐娘深深地看了文明一眼,满眼都是关切。但只一瞬,她就狠狠将头转到一边,娇弱的身躯一闪,又消失在树林和雨幕组成的**阵中。

    等她消失,文明这才从杀人的极度震撼中清醒过来,他伸出手去,让雨水将手上的污泥冲开。一咬牙,从尸体上拔出横刀,一声狂叫,朝人最多的地方冲去。

    有是一个敌人逼上来,他手中提着一把长矛。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树,如何施展得开。文明见此机会,也不躲避,脚下用里,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呐喊,朝敌人冲去。

    敌人显然一呆,笨拙地端着长矛朝文明刺来,可惜长矛刚刺到一半,却刺进文明身边松树的树干上。文明“喝!”一声,双手握紧刀把,用足腰力平扫出去,身体也随着刀势转了半圈。

    锋利的横刀切开皮甲,切进**,流利地进入,然后流利地出来,好象根本没遇到任何阻挡一样。

    “扑通!”文明再次摔倒在地。

    再看那个敌人,则倒在地上大声哀号,青灰色的肠子在水中漂浮不定。

    已经杀了两个敌人了,文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战斗也可以这样简单。

    你只需挥动武器向前冲就是了,什么也别想,想得越多,死得越快。

    坐在水中,文明突然看见聂提婆的身影,他正带几个士兵手提横刀将一队敌人不住往树林外赶。这小子一旦抛却胸中的畏惧,一旦杀红了眼,还真是一个剽悍的武士。敌人这次偷袭在这二十多人不要命的反击下,竟被打得连连后退。

    树林之中战场狭小,又都是密实的松林。双方士兵一旦碰上,根本没有腾挪躲闪的机会,就那么你一刀我一刀地对砍。

    魏博牙军身上都是铁甲,手中又是代表着这个年代最高冶炼水平的横刀。相比之下,定霸都士兵手上的武器和身上的皮甲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即便定霸都的士兵剽悍勇猛,可一刀砍在大河营士兵身上,只不过砍出一条不深的伤口,而大河营士兵的横刀只需轻轻一割,就足以收割一条人命。

    可怜那定霸都也算是马上第一强军,就因为装备落后,竟给聂提婆带这人像杀鸡一样砍倒一片。

    转眼,这一百多定霸都士兵就被杀了三十多人,见其势不可为,活着的人呼啸一声从树里逃了出去。

    见右翼的定霸都撤退,在正面进攻的沧州军也一阵混乱,全撤了下去。

    战场立即平静下来。

    “我军伤亡如何?”文明站起来,大声问。

    “死了两人,伤五人。”聂提婆一脚踩中一个定霸都伤兵的脖子,一用力,结束了他的痛苦,这才满眼凶光地大吼:“杀得过瘾,我们再冲一阵。”

    这么多天以来,心中的憋闷顺着刚才这一脚发泄出去,聂提婆心中有说不出的舒爽。

    不知什么时候,那漫天大雨却突然停了,地上漂动的人血也停止流淌,凝在水洼之中,又黑又粘。

    文明大喊一声:“敌人要退了,经此一败,敌人再不肯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大河营,必胜!”

    “大河营,必胜!”所有人都挥动着武器,同时呐喊。

    听到大河营士的欢呼,站在远出的刘守文和孙鹤同时面色一变。

    刘守文嘴唇一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定霸都的将领跪在孙鹤面前,大声叫到:“孙将军,魏博牙军浑身铁甲,砍球不动,树林里又施展不开,儿郎们都死伤惨重,这仗没办法打了。退吧!”

    孙鹤一挥手,“你也好意思回来见我 ( 谋唐 http://www.xshubao22.com/3/36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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