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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今夜的客人?
瘦弱的样子,仿佛一阵风便能刮走,五官却清秀无比,清澈的眼眸,秀气的鼻子,唇如樱桃。那双眼睛掠过我,似乎微微一笑,带着羞涩。
狐狸懒懒的换了个姿势,笑的很开心:“呀,你来的真快。”
“我正好在附近游荡,接到你的消息就来了。”他看住即墨瑾,“瑾哥哥。”
即墨瑾一笑,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正在听她们弹琴,你不妨也坐下来听听。”
少年盘腿坐在狐狸身边,清澈的目光又有意无意的看着我。
一瞬间,我竟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继续听琴看歌舞,即墨瑾却没有再喝酒,只是仿佛极度慵懒的半躺在软榻上,宝蓝色的长袍微微敞着,看到颈上的一根长长的丝线。
我就在他咫尺之间,却有种恍惚的感觉,他的皮肤亮的几乎透明,眼神迷离,虽然那种压抑的气息还在,却让我觉得好像他快要不见了。
很久之前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感觉,一间窄小的屋子里,空空的黑色袍子,抓不住也看不见的恐惧。好像永远的就要失去。
他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内,我却分明觉得它在微微颤抖,连同我手心的图案也跟着疼起来。
我一抬头,又见他冰冷的眼神,轻声笑,眼花了,他怎么可能虚弱到连手都会颤抖?我用指甲狠狠的捏了一下那个图案,瞬间感觉一阵麻木。
眼光不着痕迹的朝下面扫去,打量那个少年,正好,他的目光也正看着我,碰撞间,有些恍惚,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久违的故人,带着重逢的情绪,却又羞涩的垂下眼帘,脸颊微微红起来。
有趣。
他是不是也见过我?
正在思考,即墨瑾忽然说:“悠悠。”
我猛地一怔,好像是他第一次那么真实的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他轻笑:“你代我陪陪我的客人。”
我又一怔,那少年站起来,朝我露齿一笑:“我正想去外面走走,这位姐姐可否作陪?”
我看看狐狸,他朝我轻笑。
我款款站起来,走到少年面前,“当然可以。”
树影稀疏下,我走在少年的身侧。
他说:“好久没见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话,眼前的容颜是很熟悉的,但我还是不能确定,我是怎么认得他的。
他脸红红的看着我,小声说:“姐姐大概不记得我了。”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吐出两个字:“溟……夜。”
他的眼睛亮了亮,用手扯住我的衣角:“你记起来了?”
我迷惑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溟夜两个
是我脑海里突然蹦出来的。
溟夜,是冥界的王?!冥界的王,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好像什么东西快要解开,或是什么东西快要从脑海里蹦出来。
那如世外桃源般的后山,我身边弱不禁风的少年,我唱歌给他听,教他写字,教他一些简单的英文。
他说:“姐姐你不开心吗?”
“你为什么不开心?”
然后,他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对我说:“我不想看你不开心的样子,你难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好看极了,我想以后都能看见你那样笑。我有办法帮你,帮你不再回那个伤心的地方。”
“你想忘记过去吗?如果你不想,那就不要忘记。”
又一次,好像也是在这片树林下,一个小道士模样的少年,轻声问我:“这里,好吗?”
“如果有轮回,你想做什么?”
我说:“我不要轮回,我只想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那时,我好像心里受了什么伤,所以我不想回去那个让我受伤的地方,我忽然来到这里变成了一只猪,心里有迷茫,却没有太多的伤心,因为我想要逃避,逃避那个伤心的地方,逃避那个伤害我的人。
那是什么伤呢?与这里无关,与即墨瑾,与楚颜都无关,那个伤害我的人,究竟是谁呢?
我明明是一个从大学毕业不经世事的女孩子啊,一下子就穿来了这里,成了一水家族的女婴,为什么会有伤?
“我舍不得忘记。
”我忽然说。
溟夜清澈的瞳仁闪了闪:“那时,你也是这样说的,你说,你舍不得忘记,就算轮回,再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想要记住这个世界的一切。”
“结果,我没有轮回,我还是在这里。”我眼睛酸涩,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流下来。
我没有轮回,否则,为什么我依然在这里?
溟夜咬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我在树下坐下来,心底寒冷莫名,好像有种抓不住自己的感觉,那么无助,无助的快要疯掉。
一双手犹豫着伸到我身边,终于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软软的,小小的,却让我手心有了一点温度。
他的手指放在我的手心,忽然说:“你的记忆,是由于一种外力,所以失去了一部分。”
我诧异的看着他,那是彼岸,我的记忆是由于彼岸才失去了一部分,虽然后来渡劫想起来了许多,但剩下的还是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颈上的珠子:“这个,是你给我的?”
他点头:“我答应过你,如果你想知道那个世界的一些事,我会告诉你。只是玄珠还未启动。”
我又说:“黑舞,黑舞你知道的。”
他的笑容很清澈:“黑舞,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一天,他忽然不见了,我想它也许是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因为我每次出去,它总是用眼神哀哀的看着我,那时,它大概就想跟我出去。
“他现在幻化成人了,在圣界呢。”想到黑舞,我唇边不禁泛起一个微笑,那家伙怎样了?巴哈,古丽,基仔,还有……楚颜,他们都好吗?
溟夜说:“渡劫的时候,我与它有感应,所以我通过玄珠在帮它,可是我能帮它的只有这些而已,以后的路要它自己走。”
“你不打算叫它回去吗?它毕竟是冥界的兽。”
他摇头,“天地间,不管是人,兽,还是仙,都有自己的意愿,天地间的恩泽,不是按天意行事,而是那每个生命都能朝自己想走的路走下去。”
我微微愕然,忽然想起谁说过,冥界的王千年前犯了一个错误,私自放走了一个魂魄,那个魂魄本有自己的去处,他却让它坠入了轮回。
我小心的问:“你,很久之前,是不是放过一个魂魄入了轮回?”
他注视我,眼睛里有些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低头笑:“是,虽然是魂魄,但她也有选择自己生命轨迹的权利,”他又看住我,“可是,那一次,我是有些私心的。”
“私心?”
他的目光清澈,像一湖明媚的水:“那个魂魄的前世,本就是由于冥界的一次错误操作而卷入这里的一切的,她本来会是另一种生活,所以,我放她回去,只是,她不愿忘记这里的一切,她说,她要永远记得。”
我手指微曲,抓的紧紧的,那个被溟夜千年前放走的魂魄,本来也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吗?和我一样?
“而你,”他看住我,“我曾来这里问过你,想不想回去,你说,不想。”
树林下的小道士,他问我在这里好吗,想不想回去。
我说,不想。
我吁了口气:“这些,我隐约中有些记忆,只是不太清晰。”
“姐姐。”他唤我。
“嗯?”
他的神情有些犹豫,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来时,眼中却充满了坚定:“我虽然不能让你再回去,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我和他对视,心里忽然猛地一颤,就仿佛什么东西就要揭开,那么期待,却又害怕。
他手指停在我的额头,忽然轻轻一拂,耳语般说:“需要一点时间,之后,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我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好累,眼皮一直在打架,然后闭上眼,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混混噩噩的,一切都仿佛初生。
睁开眼时的那片树林,各种穿着不同衣裳的小妖。
“哟,她终于醒了啊,只会偷懒,一上早课就跑来这里睡觉。”一条青蛇斜睨着我说。
“呀,喽喽啊,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形啊。”一只火鸡说。
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地方? 我脑袋晕乎乎的,片刻前——
片刻前,我被很多记者围起来,他们问我和叶歌的关系。
“罗飘飘,你是不是和叶歌在恋爱?”
“你自爆和叶歌的关系是不是为了宣传自己?”
“听说歌星罗悠是你的母亲,是不是真的?”
叶歌叶歌叶歌。
他有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睛,第一次见到他,我紧张的手心出汗,我把自己写的词交给他,他怔了怔接过去。
我在他公司门口等他,一天又一天,直到有一天,他朝我走过来,对我说:“罗飘飘是吗?你的歌词写得很好,我下一张专辑决定录用。”
那一刻,我满心欢喜。
后来,我鼓起勇气说要请他吃饭,他居然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我喝了许多酒,迷迷糊糊的抱着他,第二天醒来,张开眼,他如婴儿般的睡容在我的身侧。
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们偷偷的在我的屋子里约会,我的母亲很早前便不再管我,我一个人出来,租了一间屋子。
屋子很小,却很温馨,他总是入夜才来,清晨便走,可是即便是那样,我也很满足。
只要在他身边,我就很满足。
可是甜蜜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我在报纸上看到他和甜歌星苏小小在一起的消息,他当着记者承认,他和苏小小在恋爱。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我,哪怕我做的再好,他也不会承认我,苏小小漂亮妩媚,而我,胖乎乎的脸蛋,眼睛小小的,长相普通。
我茫然的走在街上,直到一群记者涌过来,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一刻,我在想,为什么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远离这里,让我躲起来。
想着想着,我就晕倒了。
然后,一睁开眼,就是这里,这里不是人间,好像也不是地狱。
只是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动物,一只白色的猫看起来眼神很善良,他喊我“小楼”。
我是穿越了吗?穿越到了一只大耳朵,大鼻子,短尾巴的猪身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我说,谁认识叶歌谁就是只猪,所以立刻遭到了报应。
人说谎,是会有报应的。
我跟着他们一起上早课,我慢慢习惯了作为一只猪妖的生活。
然后有一天,我莫名其妙的拔下了一把插在石壁中的银剑。
我被师父逼着练剑,握着剑的感觉仿佛无比的妥帖。
一天,我在大殿里看到一个男人的画像,那一瞬间,我觉得什么东西在心底猛地复苏了。
那个男人,给我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如触电一般,好像前世的回忆里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之后,我跟着他学剑,他的眉目冰冷,终于有一天,却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如静夜里的一朵花开,仿佛是等待了千年的笑,让我心钝钝的一痛。
我翻了个身,觉得身子软绵绵的,额头上仿佛放着什么东西,带着温暖的感觉,我一把抓住那样东西,放在胸口,嗯,舒服多了。
他说:“等你练好了,我们来比比,我的上邪剑和你的银剑,哪一个更厉害。”
他总是喜欢眯起眼,眼神冰冷,凌厉,可是我渐渐的不怕他,那种感觉,酸涩,又甜蜜,我以为,除了叶歌,我不会再对一个人心动,我以为,心底的伤痕一辈子都无法愈合,可是遇到了他,漫长的相处,他变成小龙时安静的挨在我的手心听我唱歌,那在结界中的日日夜夜,我发现我忘记了叶歌。那一瞬间,我真的很害怕再一次失去。
然后,他对我说:“跟我进宫,做我的护法。”
我真想时光就停在那一刻,即便不回到原来的模样,只做一只小猪,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可是又怕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直到那柄和我的银剑曾经迸出过七彩虹的上邪剑缓缓的插入我的胸膛……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柄青铜色的剑,即墨瑾冰冷的眸,一切都是真的。
我还来不及对他说,我喜欢他,还来不及好好的守在他身边,他就用他的剑,告诉我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那柄剑,是每个午后,都与我的银剑交错,飞舞在树林下的剑。
而最后,插在我的胸膛,来不及看鲜艳的血色崩裂而出,我就闭上了眼。
然后,这一张开眼,就是圣界。(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三卷,六十二、真相(二)
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却又感觉脱胎换骨般的T从来没有睡那么久过,又仿佛所有失去的东西都回来了,那段被遗落的岁月时光,那份丢失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我微微的眨了眨眼,眼前亮了亮,又阖上,再睁开,猛地,撞上一双深邃墨黑的眼眸,片刻的失神后,我撑着身子动了动,右手像触电般停在那里。
即墨瑾的眼睛在微凉的光线中折射出淡淡的,不同的色彩,犹如宝石初绽光芒,那双手带着微热的温度,就这么被我抓在手心里。
我想放下他的手,却莫名其妙的犹豫了一下,这双手好温暖,就像每次梦里放在我额头的那双手,在无尽的黑暗里给我一丝力量,让我不至于迷失自己,找不到方向。
他就这么任我抓着,真奇怪,今天他的眼睛看起来和平时不同,至少和重逢后的他不同,依然冷冷清清的,却没了往日的厉芒,湿漉漉的,好像……很痛。
嗯,是痛,这是第一种感觉,可是,为什么会痛呢?这痛让我的心轻轻揪了一下,那双眼睛,那么深,深的仿佛绝望,又像是释然,混杂在一起,让窗外的那丝光线都暗淡下来。
就这么对视了不知多久,我移开目光,一觉醒来,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记得,我说,他的眼睛像星星,他说,有人说过,星星是最美丽的眼睛,但现在我发现,星星其实是毒药。
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帘轻轻一颤,带着一些迷离,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他目光却徒的冷冽。
后来我又想起来,那句话好像是我说的,是我在很小的时候,看着天边的银桥说的,我对他说,以后再一起看银桥好吗?
他没说话。他永远对我那么冷淡,好像我并不存在。其实我一直像跟屁虫一样缠在他身边,期望他能看见我,期望他那黑的像宝石的眼睛里有一天会有我的倒影。
原来他一直记得我地话。只是。星星变成了毒药。因为。他那一刻也许不知道。这个对他说着要每一年都陪他看星星地女孩子。其实是带着另一种目地来地。那么努力地接近他。原来只是阴谋而已。
我应该肝肠寸断。应该难受。可是我地心好像有些奇怪地感觉。是一种揭开所有地真相后。麻木地感觉。
因为我终于知道。星星不是我。毒药也不是我。我只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遥远地。孤寂地灵魂。
我全都记起来了。我身上地那块锦缎一般地龙脉。是即墨瑾给我地。是在结界中他蜕化下来地东西。
而在最后一刻。我听到彩雀大人孔婷婷地声音:“龙脉护体!”
是它救了我,真可笑,当即墨瑾的剑插入我的胸膛之后,孔婷婷也许想“送我最后一程”,可是,我身上的龙脉救了我。
那是即墨瑾亲手交给我的。
在结界里的日日夜夜,仿若一场梦,瞬间的幻觉,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放在我的身上?
我对上那双眼睛,指尖动了动,除此之外,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动了动唇,只说了两个字:“溟夜……”
他清冷的眼眸纹丝不动,手指轻轻一晃,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纸:“这是他留下的。”
纸上只有淡淡的两行字:飘飘,对不起。
我盯着那行字,墨迹忽然被什么东西熏染开来,越来越模糊。来不及去擦,好像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里说不出是悲痛还是什么,眼泪就这么滴落下来,甚至仿佛没有经过脸颊,直直的滴落。
对不起,对不起。
我应该感到嘲讽还是悲哀?
睡了一觉,什么都回来了,过往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我想起来,我不是那个穿着粉衣的小女孩,不是人界的一水清悠,也不是罗悠。
那些儿时在人界的记忆,翡翠宫的记忆,关于即墨瑾和楚颜的记忆,都不是我的。
我叫罗飘飘。
而我的母亲,叫罗悠。
我默然的把纸紧紧捏在手心,又松开,潮湿的纸一下子就化了,只剩下一点纸屑,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就像那些我自以为恢复的记忆。
“他已经走了?”我低着头问。
“玄珠已开启。”即墨瑾的声音传过来,分不清情绪。
我摸了摸胸口的那颗珠子,它亮了一下,我突然就像被什么灼烧一样的放下手,玄珠已开启,我可以与溟夜联系了吗?可是,我应该问他什么?那个小树林下的对话,我曾经对他说,我想知道那个世界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是现在,我能问什么?
母亲,叶歌,仿佛已经离我很远很远。
如果我现在是罗悠,那母亲呢?母亲去了哪?如果我还是罗飘飘,那么,我怎么会有母亲的记忆?这本来是我很想知道的事,现在我却不知该怎么去问。
我的那些关于儿时的回忆,不是我自己的,现在我能清晰的知道,它们不是我的,是属于罗悠的,罗悠,是我的母亲。
我低着头,眼皮一直垂着,在目光范围里,我只能看见即墨瑾宽大的衣袖,那衣袖呈波浪形,软软的,
一根刺杵在那里。
他一直没有说话,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就像他现在看不见我的表情。
有谁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半响,即墨瑾的声音由头顶传过来:“好好休息。”
不似以往的冷冽,也没有我熟悉的威胁,平平淡淡,却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心底猛然一痛,我紧紧抓着床沿,蹦出几个字:“我不是一水清悠。
”
门口的人影忽然不动,射入屋子的光线一亮一暗,再抬头,他已不见,像每次消失那样。
我的身体颓然的松懈,好像突然轻松,又好像抽干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找锦香灵佩的,为了楚颜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因为我欠他的。
可是,突然间,那些曾经以为很珍贵的回忆,全都是假的,那不是我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虽然那个人和我如此亲密,但毕竟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从小看着我长大,我却从小看着她寂寞的背影,穿着一袭粉色的睡衣站在窗前,轻轻哼着歌慢舞,那时我在想,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说,她在想一些很遥远的事情。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遥远的事情,遥远到隔了几千上万年,遥远到隔了无数的空间,遥远到不能再回去。
人还在,却不能再相见。
那是属于她的回忆,溟夜放走的那个魂魄,本来应该变成了一只猪,却轮回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那只猪没有记忆,不学无术,它只是一只猪而已。
直到有一天,我的到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她的记忆为什么会存在于我的脑海里,也许这一切,只有溟夜能告诉我。
但我竟很害怕知道这一切。
我摸了摸颈上的珠子,手在颤抖。
那寂静深夜里的歌声与轻舞,那个躲在门口偷看的小孩,变得模糊又真切。
她说,我不要忘记,我要记得这里的一切。
所以她每夜都凭着窗回忆,回忆中,一定有我脑海里曾经出现过的一切。
那个黑衣少年冷冽的眸,那个白衣少年清雅却忧伤的琴声。
那最后的伤害。
所有的寂寞,我都在深夜陪她慢慢的体会,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身经历一回。
我从耳中拿出那把一纸白无色无字的扇子,凝视,过了不久,中间出现我的脸。
这张脸不是我的,我怎么会曾经以为是我的呢?
我有小小的婴儿肥,脸蛋红扑扑的,而这张脸,五官那么精致,虽然和我原来的脸有几分相似,但婴儿肥没了,变得成熟睿智,圆圆的脸蛋,变成了鹅蛋脸。
身体……身体也不是我的,我有粗粗的胳膊,圆滚滚的肚皮,而现在这个身体,却瘦弱不堪。
这是我曾经做梦都想得到的身材,可是这一刻,我竟没有一丝喜悦。
我总在深夜里望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想,为什么我没有妈妈那么好看呢?
小时候出门,总会碰到隔壁的邻居在背后说,这孩子大概长得比较像爸爸。
我爸爸是谁呢?我从来不知道,甚至从小到大,对于爸爸这个词,是很模糊的。
我缓缓把扇子放回去,又在床上靠着,四周很安静,墨色帷幔的屋子,隐隐的还有即墨瑾的气息,若有若无的飘在空气中。
门口有声响,手指一缩,我盯着那扇黑色的,沉重的大门。
不是,不是即墨瑾。
……
首先进来的是一双绣花的鞋子,然后是一袭轻纱般的罗衣。
我诧异的看着进来的女子,竟是水蛇腰的月月。
她看了我一会,忽然欠了欠身:“宫主让月月来服侍你。”
我有些不习惯她对我恭谨的样子,身体动了动,感觉没什么异样就想下床。
一双漂亮的手伸了过来:“宫主说,姑娘刚大病初愈,需要静养。”
我大病?只是恢复了记忆而已。
我嘲讽的笑了笑:“我没事,不需要服侍,一个人便可以。”
她看看我,说:“月月只听宫主的话,宫主叫我做的,月月不敢不做。”
“你不是他的舞姬吗?应该去陪着他。”我淡淡的说。
她眼皮颤了一下,忽然说:“宫主已下令解散所有的舞姬。”
“解散?”我愕然。
“是,前几日姑娘昏迷的时候下的令。”她唇角牵了牵,似乎自嘲的一笑,“月月服侍完姑娘,也要走了。”
我说不出话来,她的眉梢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竟让我有些不忍。
动了动唇,我说:“他……不留下你吗?”
那水蛇般缠在他身上的女子,喂他吃葡萄,向他敬酒,他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女子的,至少不讨厌。
否则,他那么冷漠的人,怎么会允许别人那么靠近?
月月在沉默,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我:“宫主只留下了姑娘一人。”
我愕然中反应过来,我也是舞姬中的一个,所以月月才这么说。
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心忽然一颤,他为什么留下我?他明明已经知道我不是…
的恩怨情仇都与我无关。
他是想报复在我身上?还是因为这张脸,让他对我仍有恨意?
“我睡了几天?”我问。
“三日。”
还好,我以为我这一睡又是百年,原来只是三日。
“姑娘有什么吩咐?”月月看着我,她的眼中已没有初见时的妩媚,只留下一抹认命般的漠然。
我心一软,笑了笑:“不要叫我姑娘,叫我飘飘吧。”
我是罗飘飘,在那个世界,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网络歌手。
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我的世界里,没有人服侍过,也没有什么主人仆人的概念。
我不知道月月究竟是什么,有多大,但她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
如果她也在我的那个世界,应该是个大学刚毕业不久,或者新参加工作的女孩子,有着梦一般美好的将来。
月月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眼中看出什么,我朝她微微一笑,她竟有些拘谨的低下头。
“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半响,她抬起头问。
“叫飘飘。”我纠正她。
“飘飘……”她念了一下。
“为什么问我从哪里来?”我有些恍惚。
我从哪里来?你一定不会相信,我来自于另一个时空。
“只是……觉得你有些不同。”她犹豫了一下说。
“不同?我哪里不同?”难道她也看出来我不是属于这个世界。
“错了。”她咬了咬唇,说,“不是你不同,是……宫主对你有些不同。
”
我的心一颤,即墨瑾对我不同?胸口突然沉沉的,他对我不同,是因为我这张脸吧?无论是什么情感都好,都是对这张脸,而不是对我。
我轻轻笑:“也错了,他对我没什么不同,就算有,也是他想折磨我。”
月月惊讶的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不解:“怎么可能?姑娘生病了,宫主就叫我来服侍你,这几百年来,就算宫主的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不对劲,也从来不让人服侍的。”她幽幽一叹,“如果这也算折磨,月月也想被折磨一回。”
我默然,又忽然想到什么:“你说,宫主的身子不对劲?”
她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几千年前,我和姐妹们原是山野里无所依归的蝴蝶,自行修炼,却没有章法,直到入了这翡翠宫,才幻化成形,我记得我第一天进宫,那日我闲来无事,便在树林下跳舞,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宫主,他的目光透过树林看着我,那么冷,却在瞬间变化了一下,后来,他便让我陪在他身边,每天叫姐妹们跳舞唱歌弹琴,他便独自喝酒,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他脸色苍白的可怕,可是后来又似乎没事了。我从来不敢问,我原以为他喜欢看人唱歌跳舞,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每当他看我们抚琴跳舞时,眼神就会变得很奇怪,忽而冷冽,忽而迷茫,忽然又有些温柔。有时我在想,他在想什么呢,那个温柔的眼神,是不是对我的。”她唇边含笑,仿佛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之中,“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因为从今往后,我便不用陪在他身边了。”眼神瞬间落寞。
“你跳的那支舞……”我紧紧拽着床沿,“能不能让我看看?”
她奇怪的看着我。
我笑笑:“我也很喜欢跳舞,所以想看看。”
她站起来,轻纱罗衣在空中飞舞,美丽的和她的原形一样,像只林间穿梭的蝴蝶。
一瞬间,我的心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说不出的情绪蔓延开去。
这支舞,竟有些像我的风月无双,虽然它不是剑舞,但一些姿势有些像。
即墨瑾……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床上躺了几天,感觉身子不再软绵绵的了,可我不知道下了床还能去哪里。
经过几天的相处,月月对我不再生疏,她本性纯善,没有心机,和我当初见到的那个媚眼如丝的女子不太相似。
也许,谁都是有两面性的,她曾经以为即墨瑾喜欢那样,为了讨好他,才那样做。
“月月,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
月月笑了笑:“你那样说,我会难受,因为……”她看着我,像终于鼓起勇气说,“因为月月偶尔会想,如果你的病一直没好,那我就能一直服侍你,待在这里不用走了。”
我了然的笑了笑,在的曾经的记忆里,那段属于我母亲的回忆里,那个小女孩,也是那么希望待在这里,守在一个人的身边,哪怕他对她不理不顾,永远冷漠疏离。
虽然那不是我的记忆,可是清晰的存在于我的脑海中,甚至有时候我分不清这究竟是我的,还是她的。
那么,我真实的感觉呢?
没有那些过往的回忆,我和即墨瑾的一切,就在那我是小猪时的日日夜夜,我跟着他学剑,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期待,在那结界里,我毫不犹豫的留下来守在他身边,陪伴他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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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六十三、情人果的原委
息了一段时间,确定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我便开)T3坐,念一会心诀,有时会变出七情玲珑扇来,即墨瑾从那天离开之后就没有回来过。
不知这几天他都在哪里。
我想到一个地方他也许会去,又告诉自己,那又怎么样?现在这里的一切好像跟我都没关系了,我来这里是找锦香灵佩,可是突然出现的事,使我乱了步子。
而我心底的楚颜,仿佛也离我越来越远,我们的回忆,只是在圣界的小树林里,那一池水边,我究竟了解他多少,又知道他多少?
我刚来这里不多久,曾经见过楚颜,那时的他还是穿着那袭月白色的袍子,脸上蒙着面纱,就算他当时没有蒙面纱,我也不认得他。
因为,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找的是一水清悠。
我当时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他。
他说:“不记得也不要紧,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
后来在圣界,他是让我慢慢想起来了,想起所有跟他的过往,那个一袭白衣,总是带着忧郁的小男孩。
可是,那不是我的记忆,应该想起来的人也不是我。
月月看着我,摇了摇我的衣袖:“你怎么了?”
我注视着这张明媚地脸。她一如那个几千年前穿着粉衣地女子。那么渴望留在这里。一瞬间。我地眼睛涨涨地。我抓住她地手:“月月。你真地那么想留在这里?”
“是。只要守在他身边。我就满足了。”她地眼神透着坚定。
“如果……如果我能说服宫主。一定会帮你。”我下意识地说。
回过神来。又觉得可笑。我凭什么改变他决定地事?我不是翡翠仙子。不是他在意地人。甚至不是一水清悠。
可是月月地眼神一霎那亮了:“飘飘。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地名字。我看着她真诚地表情。说不出话来。
调整了几天的气息,我觉得体内温温热热的,奇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记忆之后,反而那种情绪的波动不再明显,好像整个人平静下来。
月月在往一只精致的瓷杯里倒茶,不是酒,是茶。
这茶我这几天一直在喝,味道不错,喝下去清清淡淡的,感到特别舒服。
我用手夹着杯子在手里晃:“这是什么茶?”
“是你昏迷时便放在桌上的,我喝过一小口,觉得心情突然平静了。”
怪不得这几天月月那妩媚的模样都敛去了,只剩下一脸的淡然与宁静。而我的心情似乎也不再波动。
我看着月月,忽然就问:“月月,你来这里很久了吧?”
她淡淡一笑,坐下来,手托腮:“说久也不久,曾经山中的岁月更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日子仿佛过的特别快。”
“你知道,什么叫锦香灵佩吗?”我看住她。
月月本来是山间的一只小蝴蝶,来这里也不算太久,但她与即墨瑾比较接近,会不会听到过关于锦香灵佩的事?
而且,这几天的相处,我发现她本性纯良,应该不至于会出卖我。
我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打听到锦香灵佩的下落,只好试一试。
她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你说的,是一块玉佩吗?”
“应该是,其实我也没见过,只是听人说过很神奇,所以好奇。”
“如果是一块玉佩,那我曾经见过一回,好像……”她顿了顿,“好像在宫主脖子上。”
心一沉,虽然我也没见过锦香灵佩的模样,但我见过即墨瑾脖子上的那根细细的丝线,丝线下,是否就是那块玉佩?
如果锦香灵佩真在即墨瑾的脖子上,我要怎样才能拿到?
“闷了几天,我想出去走走。”我站起来。
“宫主让月月好好照顾你,你……”月月拉住我。
“我没事,”我看住她,目光不动,“宫主是让你照顾我,还是软禁我?”
她尴尬的放下手。
心一软,我拍拍她的手说:“我真的没事了,只是去走走,很快便回来。”
她看了我一会,似乎要说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我穿过长廊,经过大殿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大殿的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黑色的袍子,冷冽的眼神,那个画师一定倾注了很多的心血,所以可以画的那么传神。一笔一划,透过画布传过来,那人深邃的眸子仿佛就在眼前。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这大殿之上,那袭黑袍犹如残云一般掠过,夺走了我手上的荷包。
我指尖摩挲着另一根手指的指腹,那浅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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