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醉清风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瓶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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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想知道,最反常的那个人是谁?”司徒风看着黑衣人道。

    “轩辕哀有三次偷偷溜到营帐后面。”

    司徒风跌坐到椅子上,“又是他?!”

    原来,这些天来司徒风不断多次故意在众人面前示弱,为的就是找出那个谋害他的真凶。那真凶安排了如此漫长的计划,想必已经等的心急,司徒风相信在他认为将要达成目标之际,必定会由于兴奋或心焦而露出破绽。但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更不愿相信,那个谋害他的人竟是司徒氏今后唯一的传人——轩辕哀!

    红狼的声音在帐外响起,“主人!副将们都在等您。”

    司徒风矮身钻出营帐,心知时间差不多了,遂下令攻城。一时间,从高地冲将下来的大军把刚被河水淹没的曜城给团团围住,城中的人艰难应战,直打了一天的时间,到晚上终于撑不住投降。

    得胜的叛军兴高采烈的在城外接受宁王的请降,虽已投降,宁王却是一脸的悲愤,由于心情不能平静而胸口剧烈起伏着,见到司徒风呸了一声,咬牙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凤城亭侯!”

    “忘恩负义?”司徒风笑了,“你们的开国皇帝篡位的时候,是感恩图报吗?”看看眼前这个勇猛有余智慧不足的年轻人,“你走吧。”司徒风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态度不恭。

    宁王不由得愣住,“什么?”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你就当个使者去皇都,替我告诉轩辕昙一声,就说川东已经回到司徒手上,请他在皇都好好替我保管传国玉玺,别被西燕人给拿走了。”

    司徒风此话一出,引起营帐中的一片哄笑。

    “我们主帅说的没错,让那小子好好保管玉玺,别被人给抢了。”

    “不然我们还得再从西燕人手上抢回来,那多麻烦。哈哈。”

    宁王气的脸色发白,这不是侮辱么!座位上那锦衣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神气活现的,着实可恨。但他气归气,曜城是在他手上丢掉的,他也无可奈何。待要死撑面子不肯走,却被司徒风派出的人硬给押着离开。

    “二叔,我今天觉得真痛快。”等众人都走后,轩辕哀不禁高兴的对司徒风道,“看见轩辕家的人这副熊样,可算是最让人兴奋的事情了!二叔你不知道这宁王也是个可恨的家伙,以前去皇都看见我爹和我都阴阳怪气的,哈哈,我看他今日——”轩辕哀的话噶然而止,硬生生的停住。

    只听啪的一声,司徒风忽然将一个画轴扔到轩辕哀面前。轩辕哀脸色一变,“二叔,这是——?”

    “你不认识吗?”司徒风嘴角微微翘起,“这是你带给我的父皇的画像。”

    “哦,”轩辕哀挠挠头,“我想起来了,我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的,所以拿来给二叔了。”

    “上面有什么?”司徒风问的十分古怪。

    “有什么?”轩辕哀睁大眼睛,“有太祖的画像啊。”

    “除了画像以外呢?”司徒风慢慢坐了下来。

    轩辕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无声的笑了,“二叔,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是化功散!”司徒风厉声道,“你在画像上涂了化功散!”

    “没错,”轩辕哀神色自若的点头,“是我涂的,”走近司徒风,仍然用那种倾慕而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我知道这画像对父亲和二叔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东西,二叔,你肯定经常抚摩画轴吧?因为父亲以前也常这样。”

    “你!”司徒风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有脸再提你太祖,你是不是在替轩辕昙做事?!”

    轩辕哀本来神色还挺正常的,被司徒风揭穿了真相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听司徒风说出这句时,神情顿时变了,一脸的痛心疾首,“二叔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替轩辕昙做事?我为什么要替那头蠢猪做事!二叔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能这么侮辱我,更不能这么侮辱你自己。”轩辕哀蓦的扑到司徒风跟前,一对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啊二叔,为了你和你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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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对质

    “我做这些全都是为了你啊二叔,为了你和你的理想!”轩辕哀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完全看不到一丝犹豫或是惭愧。

    “为了我和我的理想?”这一定是司徒风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因此他笑了,不得不笑,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得笑。

    “你为了我和我的理想,所以要下毒害我?你为了我和我的理想,所以要废掉我的武功?你为了我和我的理想,还真做了不少事啊。”

    轩辕哀急道,“不是这样的,二叔!”索性拉着司徒风的袖子不放,“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叔祖和二叔都没有死,我当时真的好高兴。偌大一个皇宫,全都是些当面笑脸背后阴险的坏人,父亲受了欺负也不还击,我觉得每天睁开眼就是煎熬。外人不明真相,还羡慕我们,说轩辕凉宠爱我们,其实这种宠爱不过是一块又黑又厚的遮羞布。”轩辕哀越说越大声,“当我知道二叔在外面有了自己的根基,我就每天每夜的想着如何投奔二叔。可是,我知道我一定得忍,因为即使投奔了二叔,如果不能一举歼灭轩辕朝,那又有什么用?我们还是囚犯、还是玩物、还是低人一等。但我们是皇族,是皇族啊,竟会沦落到看人眼色生活的地步!”

    “你知道这些还为虎作伥?”司徒风不明白,“你既然知道对我们这些前朝皇族来说,只有奋发才是唯一的出路,你!你为什么还要——”

    司徒风此时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一度他还曾对轩辕哀寄予过那么高的期望,甚至想把打下的江山传承给他,他们这一族多灾多难的日子好不容易过去了,最后一缕血脉竟又是这样!司徒风甚至还想过司徒氏今后要靠轩辕哀来开枝散叶呢!

    “因为虽然我很尊敬二叔你,可是你错了啊。”

    “我错了?”司徒风愣住,“什么错了?”

    “二叔你怎么不想想,今天你能拿下川东,靠的又是什么?如果不是西燕军攻入信守关,川东军怎么会千里勤皇跑到边关去?当初在西燕国,格日密向你提议此事时,你就一口拒绝,毫无回转的余地。二叔你不觉得你错了么?”

    “不用靠格日密,我也能拿下川东,只是快慢的问题。”司徒风怒道,“谁说一定要靠格日密了。”

    “事实胜于雄辩,二叔你错了就是错了嘛。二叔你想独自担当的勇气虽然可嘉,但这是匹夫之勇啊。”

    “啊?”司徒风瞪大眼睛,“你这么说,难道格日密起兵之事你早就知道?”

    “是啊,守军的地势图还是我提供给格日密的呢。”轩辕哀点头。

    “你,你这是引狼入室。你有没有想过,西燕虎狼之师,岂有那么容易打发的,他们几十万人马浩浩荡荡的杀进来,难道你以为只是为了帮我们去夺得天下?”

    “当然不是啊,”轩辕哀眨眼,“我知道格日密有野心,不过那又怎样,反正先拿下川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手段如何我根本就不在乎。”

    司徒风真是晕了,格日密的骑军竟是轩辕哀放进信守关来的,更可笑的是,这件令自己寝食难安的事情,是轩辕哀所谓的“帮助我们夺得川东”。我是不是该说谢谢他?

    “而且,二叔你错了还不止这一处呢。”轩辕哀柔声道,“我觉得二叔你不单爱逞匹夫之勇,还有妇人之仁。就说刚才,你为什么要放走宁王呢?想当初,他们轩辕家对我们司徒氏可是以灭族处置的。”

    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司徒风彻底无语了,若说轩辕哀是在为轩辕昙做事,也不会令他感觉这么混乱,现在从轩辕哀嘴里说出来的话,明摆着是说自己一无是处,在复国大计上根本就是无能,而他轩辕哀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普渡众生来了。

    司徒风坐在座位上,半晌无语。叔侄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所以你想杀了我取而代之?”司徒风觉得自己算是明白轩辕哀的心思了。

    “杀了二叔?”轩辕哀摇头,“父亲临终时说,要我们相亲相爱,我怎么会忘记呢?”

    好一个相亲相爱,轩辕哀居然还打算跟自己相亲相爱,就用那副涂了毒药的画像来相亲相爱?司徒风再聪明的人也糊涂了。

    “好,”强自压抑住心中的失望,司徒风点头,“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要依靠格日密,要按你自己的计划行事,你觉得我没有复国的资格,所以必须除了我这眼中钉。我不怪你。这是你年幼无知。不过如果你以为自己可以得逞,那就错了。”

    说话间,好几条黑影出现在司徒风身后,原来司徒风早就设好了埋伏,要把轩辕哀给抓起来。

    轩辕哀倒并不慌张,“二叔,川东已经拿下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不劳你费心,你先关心你自己的安危好了。”

    “我的安危?”轩辕哀居然还笑的出来,“我知道二叔不会杀了我的。”

    还真给他说对了,司徒风虽然狂怒不止,但要他就这样杀了轩辕哀,他却仍在犹豫。

    “无论二叔你信不信,我虽然在画卷上涂了化功散,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杀掉二叔。”轩辕哀竟还在大言不惭,“二叔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是想保护二叔而已。”

    司徒风头都大了,挥手让人把轩辕哀赶快带走,免得矗在眼前惹他心烦。

    轩辕哀被带走时,连红狼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那几个黑衣人是在暗处的影子杀手,专门负责清理门户之类,司徒风之所以动用影子杀手,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和轩辕哀之间发生的事。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自己身体欠佳之事,知道的人也越少越好。

    望着空荡荡的大帐,司徒风独自坐在椅子上,身心俱疲。起兵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不,应该说,这二十多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为复国而准备,这准备里包括财力物力人力,也包括对未来最恶劣的打算。

    孤独的司徒风此刻发现,可能,他的那点打算还是不够用的,这还只是一个开头,但是沈醉白狼轩辕哀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令他开始感到有难以为继的痛苦。

    难道这就是复国的代价?又或者,正如轩辕哀所说,自己真的没有这个资格?

    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司徒风无声的对自己笑笑。

    帐外又有人要来禀报军务,司徒风喊了一声“进来。”

    等副将来到帐中,看到的已经不是前一刻面色灰沉的主帅了,司徒风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代价或是资格,已经不再去想它,无论如何,既然开始了,就只有不断的往下走。

    “曜城的水现在排的怎么样了?”司徒风含笑问那副将,脸上是一个主帅的沉静与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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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医者

    “川东既已纳入囊中,当然要一鼓作气打过大川了!”

    “西燕军和轩辕朝的大军还在川西僵持,我们又何必现在过川,等他们彼此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过川也不迟。”

    “非也,正因西燕军和轩辕朝的军队现在都集结在信守关附近,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把川西先蚕食一部分再说。”

    “我觉得打川西还不如下江南。”

    “下江南要过江,比过川艰难多了,我不赞成去江南。”

    司徒风坐在帐中听着各个将领不同的意见,最后才缓缓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漠北。”

    众人闻言都觉得有些惊讶。

    “我知道大家怎么想,”司徒风笑道,“漠北是贫瘠之地,所以不受重视,但是其一,西燕军和轩辕军仍在川西僵持,胜负未分,我们没必要跑去川西助西燕人一臂之力。其二,过江也未尝不可,只是江南地广,最难的不是打下江南,而是打下之后,凭我们现在的人马,要如何守住成果?况且江南的轩辕军是不多,可是当地的武庄甚多,都属于土著贵族所有,他们未必服膺我们,到时候又是一大隐患。其三,漠北地方虽不大,但是大家别忘了,漠北在地势上对皇都也有倒扑之势,川东连上漠北,就能环抱皇都了。”

    “主帅说的有理,只是……漠北孤悬于塞外,只有两条路可通,一是从川西的北面进发,这不可能,二就是越过大漠再绕雪山而入——”

    “是远了点,”司徒风点头,“但是漠北面向信守关的一面,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面向雪山的一面却很开阔,也就是说,只要打下漠北,就一定能守得住!到时候我们从东、北两面夹击川西,无论彼时在川西的是谁,都很难逃脱这样的攻势。”

    司徒风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们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路途遥远,横越大漠和雪山旁的贫瘠之地时,需要足够的军粮补给。我会亲自带五万人前去漠北,其他人留守川东。”

    “主帅!”众人听说司徒风不想留守川东,而要亲自去漠北,都有些坐不住了。说起来,毕竟川东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漠北山高水远条件恶劣,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但是司徒风坚持要亲自去漠北,众人无奈只得应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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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清打开罐子,闻了闻味道,然后把药倒进碗里,司徒风准时出现在房门口。

    “唉,这药好苦。”司徒风端着药碗,捏着鼻子把药给喝了。

    习清在一旁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堂堂一介主帅、又是素来很有主见的司徒公子,竟会怕药苦,看他皱眉捏鼻子的样子,跟个小孩一样。不知这军中有多少人见过司徒风的这一面。

    喝完药司徒风抹抹嘴,“我要去漠北了。”

    “去漠北?”习清有点吃惊,“你现在的身体还要长途跋涉去漠北?”

    “你长期和沈醉待在一起,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他一模一样了,”司徒风笑道,“以前的习公子说话可不会这么霸道。”

    习清脸上一红,“我,我不是——”

    “其实,喝了药也没什么太大的起色,”司徒风顿了顿,“我只想在化功散完全发作之前多做一些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事急不得的,”习清忙劝道。

    “病去固然如抽丝,但打仗可不能像抽丝一样。”司徒风眼波一转,发现习清桌上还摊着一本兵书,立刻转移话题,“习公子,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看兵书呢?难道你也想带兵?”

    “我只是——”习清轻叹一声,“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沈醉的所作所为。”

    司徒风愣了愣,“唉,习公子真是用心之人。”

    “司徒公子今天自进房之后,已经有两次叹气了,”习清越发觉得司徒风的表现有些异常。

    司徒风心中自是有事,轩辕哀对他的指责言犹在耳,他也发愁该拿这个侄子怎么办。如今,他只有在习清面前能感觉自如些。

    “哦,我叹气是因为要去漠北,很长时间见不到习公子了,我会很想念习公子你的。”

    习清闻言顿时大窘,“司徒公子你别说笑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司徒风才不管习清窘不窘,笑嘻嘻的还边说边脱衣服,然后爬上习清的床,“我想沈醉这个时候若回到军中,看到你我这样,定会活活气死。”

    习清真是哭笑不得,明明只是运功给司徒风疗伤,说的好像两人有何奸情似的。然而转念又一想,司徒风说的倒也没错。习清转头看着房门,有点发愣,“如果沈醉此时可以撞开门进来,就好了。”

    司徒风原只是随口说笑的,习清这么一说,害得他也对着房门发愣。

    收回目光,习清勉强笑了笑,“我发什么呆,让司徒公子久等了。”说完爬上床坐到司徒风身后,开始给身前的人疗伤。

    点齐人马将要向漠北出发时,司徒风意外的发现习清也在人群中。

    “习公子你怎么来了?”司徒风怪叫。

    “我想跟司徒公子一起去漠北。”习清平静的道。

    “你不是要留下来等沈醉吗?”

    习清摇头,“其实,在哪儿等都是一样的,但是——”

    司徒风见他欲言又止,顿时明白了,习清想来是不放心自己的伤势。只是,看习清天天盼着沈醉回来,盼得脖子都长了,没想到他还能有余力如此照顾自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医者父母心吧。司徒风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这样也好,路上有个伴,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我一天到晚被那帮副将围着,也够无趣的。”

    习清心中微微一叹,司徒风果然是玲珑剔透的聪明人,自己刚才还在想着,由于不能透露司徒风的伤势,如何编个谎在这里解释,不过看样子司徒风是心知肚明了。

    两人心有灵犀,不禁相视一笑。

    忽然,习清感到一股压迫感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只见司徒风的侄子轩辕哀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轩辕哀身边有好几个黑衣人紧紧跟着他。

    习清眨了眨眼,轩辕哀见他望向自己,便对着习清一笑,小虎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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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亲情

    这两天一直在忙搬家的事情,汗,让大家久等了,抱歉鞠躬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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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漠北的路上要经过幻洲,司徒风让五万人的大军放慢前行的步伐,自己带了一批随从直奔幻洲而去。

    幻洲此时已没什么人了,人都已跟着司徒风出征,只剩下百来号下属和仆人,带着司徒风的皇叔司徒雁,隐匿在幻洲边缘的小林子里。

    司徒风到达这个小林子时,就感到有些奇怪,太安静了,百来号人可不算少,竟连一丝声响也无。司徒风心中暗道不好,掠至司徒雁藏身的小屋,打开屋门,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司徒雁连同那些护卫随从,全都已消失不见!司徒风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些年来,幻洲一直是他们叛军的避风港,多少次朝廷要派人缉拿他们都无功而返,在司徒风心中这里几乎就是安全的代名词,因此,他才将疯疯癫癫、极易惹事的司徒雁留在这儿,谁知一转眼,人都不见了!

    惊怒之下,司徒风命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将此处仔细勘查一番,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就在里屋的床铺上,有人拿来一封信笺,厚厚的牛皮纸上清晰的写着,请司徒风和轩辕哀到澜云角一叙,澜云角在幻洲边缘往北五六里处,是大漠中一个古旧的遗址,又有鬼角之称。司徒风仔细辨认那墨迹和纸张,发现这种牛皮纸并非中原所制,而纸上累积的尘垢说明这信放在屋内已有多时,想必写信之人料定司徒风会回到幻洲,但却不知他究竟何时回来,因此先掳了司徒雁去,留下记号叫司徒风来追寻。

    非中原所制的牛皮纸、掠走自己的皇叔,司徒风立刻联想到西燕国。怀着一腔愤怒,司徒风没有立刻赶往鬼角,而是回转营地,找来了轩辕哀。

    “这是不是你干的?”司徒风将牛皮纸扔到轩辕哀跟前。

    轩辕哀好奇的拣起来看了看,“二叔你气糊涂啦?我一直在二叔身边,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呢?”

    司徒风冷笑,“这纸上只写了让你我到澜云角一叙,其他的什么都没写,你上来就一口否认,究竟在否认些什么?这种事又是哪种事?若非事先知道信中所指,你又怎会说不是你干的?!”

    轩辕哀哑然,半晌笑起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叔,好啦好啦,二叔你就别生气了,叔祖爷爷他现在吃的好睡的好,说不定玩的也很高兴。”

    司徒风颓然跌坐到椅子上,果然和轩辕哀有关!

    “你!你怎么会知道幻洲的事?”司徒风自忖从未把幻洲之事详细告知过轩辕哀。

    “因为我是二叔的侄子啊,要在军中打听二叔的事情不是很容易吗?”轩辕哀耸肩,“其实,二叔的手下们都很喜欢和我聊天,我有不懂的地方也会随时请教大家。这也是应该的啊。”

    没错,司徒风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着力培养轩辕哀,也难怪自己的部下对这位小主人不加防备。只是轩辕哀暗算自己的亲叔叔,又设计劫走叔祖,其心之歹毒,实在是无出其右。

    司徒风简直难以想象自己那懦弱文静的大哥,竟会生出这么个彪悍恶毒的儿子。

    “好,”司徒风气极反笑,“你既已供认不讳,那索性就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继续和西燕结盟,”轩辕哀坦承,“在六星原,小兀夏已经怀疑我在出卖他,回西燕大营后他必是向格日密告了我一状。我想重新取得格日密的信任,因此嘱他派人把叔祖带走。若要叔祖回来,条件也很简单,西燕一直想取漠北,但苦于无力分心,我们只需让出漠北南三城给格日密即可。”

    司徒风闻言差点跳起来,“漠北南三城连着川西,让出三城给格日密,那和双手将整个川西奉上有什么区别?你们的算盘打的未免太如意了!”

    “正是要西燕夺得川西,”轩辕哀急切的道,“二叔,正所谓远交近攻,灭了皇都之后,一切岂非尽在掌握?到时我们在川东,西燕在川西,再一鼓作气联军南下,天下可定。”

    “谁人的天下可定?”司徒风指着轩辕哀厉声道,“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西燕人若是趁机夺了江山,你我就是千古罪人,你知不知道!”

    “我不在乎!”轩辕哀脸上表现出狂热而又坚定的表情,语气变得无比热烈起来,“我不在乎,也不会怕一个区区的格日密!二叔你不明白!只要能让报了这十几年来的屈辱之恨,只要能看着轩辕氏那帮狗贼被打的落花流水,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二叔你!”

    “是啊,你在乎怎么还没把我给整死!”亏他还有脸说他在乎自己,司徒风暴跳如雷,天哪,这臭小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轩辕旦九泉之下如果知道他儿子的这副德行,会不会被气活过来?

    “你听着!”司徒风正对轩辕哀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跟格日密是怎么约定的,你现在就带上我的人去澜云角,把皇叔给接回来!我不会跟格日密重新订约,想都别想!如果接不回皇叔,你也别回来了!”

    “二叔!你这是何意?”轩辕哀脸色发白,嘴唇有点哆嗦。

    “接不回皇叔,你就永远别回来了!”司徒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拂袖而去。几个黑影出现在司徒风身后,把轩辕哀团团围住。

    轩辕哀缓缓向两边看了看,目光有些呆滞,“难道接不回叔祖,二叔你就要杀了我吗?”脸上露出一个惨笑,嘴里喃喃道,“二叔——,二叔你好狠的心。”

    人往后退了几步,“好,好,我去!”

    等轩辕哀被一众影子杀手押出大帐之后,司徒风又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异常复杂,单独留下的影子杀手遂问道,“主人,如果澜云角有变,要不要杀了轩辕哀?”

    司徒风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到时候再听我的号令。”

    影子杀手诧异的抬起脑袋看着司徒风。

    司徒风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影子杀手一愣,但是身为影子,是无权质疑主人的,因此他只是愣了愣,也就不再说话。

    司徒风自知去澜云角是冒险,可是,要他眼睁睁的等在这里,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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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云涌

    大漠荒芜的风沙中,一小队人马正逆风而行。为首的是一个圆脸大眼的少年,那少年不时举目四顾,有时停下叹息两声。跟在少年身后的一批黑衣人则埋首不语,又个个看上去如同豹子般矫健,不禁让人怀疑这群人究竟是何来历。

    “澜云角那儿现在未必有人。我们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少年转头。

    “不要耍花样,”紧跟着少年的一个黑衣人沉声道,“我们可以等,但最多两天,两天后若是西燕人还不出现,就请你好自为之了。”

    少年神色惨然,“好一个好自为之,这话是二叔教你说的吗?二叔他竟会忘了当初他刚起兵时,多少次,我冒着生命危险偷阅轩辕昙的密折,给他通风报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只一个好自为之就打发了我,真是情何以堪。”

    黑衣人不理会他的埋怨,眼看澜云角就在眼前,黑衣人对同伴们发出一个小心的手势。

    澜云角之所以被称为鬼角,是因为在大片荒无人烟的大漠中,孤零零矗立在那儿的一段段残垣断壁,看上去尤为阴森可怖,风从澜云角吹过,经由千疮百孔的遗址,一会儿似人的呜咽啼哭,一会儿又似万马奔腾,如同闹鬼一般。

    现在,在黑衣人中间走向鬼角的少年正是轩辕哀。只见他站立到鬼角空旷的中心,大声道,“我们来了!”轩辕哀说话的当口,黑衣人也四下查探了一番,鬼角里死气沉沉的,完全看不到活物活动的踪迹。

    轩辕哀摊手,“我早就跟你们说了,他们不可能一天到晚在这儿等我们来。”

    黑衣人沉吟了一下,“那好,我们就在原地守株待兔。”其时天色已晚,众人就着鬼角的石壁断墙,在背风处拉起了厚毡帐。

    夜晚,大漠中仍是寒冷异常,不习惯沙漠日夜如此大的温差,又无人搭理,轩辕哀不禁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黑衣人矮身进帐,把一条羊毡扔在轩辕哀脚下。接着向轩辕哀身边的两个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又出去了。等那黑衣人退出帐外后,坐在原地发呆的轩辕哀把眼前的羊毡拣起来裹在身上,然后翻身躺下,脸对着帐中无人的角落,刚才还冻得面色发青、肌肉僵硬,此刻嘴角却浮起一缕难以遏制的绚烂的笑容,整张脸也散发出奇异的光辉,手在身上的羊毡上不断抚摸,而后才沉沉睡去。

    半夜,众人被一缕尖利而又凄婉的笛音吹醒,齐齐奔到帐外,警惕的四下张望。笛音是从远处传来的,音调凄迷之极,直欲摄人心神,叫人怆然泪下。

    “这是西域魔音,大家守住心神,不要上当!”为首的黑衣人一拉轩辕哀,“你的朋友来了,还不打个招呼!”

    轩辕哀应了一声,便用内力发出响亮的声音,“国师是你吗?我是轩辕哀。”

    笛声嘎然而止,众人屏息等待着。过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几条人影出现在月光下。左面那人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竹竿般的身形在宽大的袍子里晃荡来晃荡去,正是西燕国的内廷傩医胡塔。

    “司徒风呢?”胡塔左右张望着,“我们的留言上写了请两位来澜云角一叙,怎么只来了一位?”

    轩辕哀苦笑,“我二叔不来啦,他已知晓我与国君密议联军一事,所以……”

    “哦?”胡塔皱眉,半晌作声不得。轩辕哀清咳一声,“我说国师,事到如今,二叔他不肯订盟约,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望国师救我一命为先。”

    胡塔惊讶的瞪大眼睛,“救你一命?轩辕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轩辕哀耸肩,“我二叔说了,如果皇叔祖不回到大营,就要将我就地正法。”

    胡塔倒抽一口冷气,“将轩辕公子就地正法?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亲缘的吗?你二叔也太狠了,相煮何太急啊!”

    “是相煎何太急,”轩辕哀纠正他,“二叔他就是不明白我的苦心。”

    胡塔摇头,“不管是相煮何太急还是相煎何太急,总之我也很为轩辕公子痛心。不过,我奉国君之命而来,本是要和司徒主帅商议大事的,主帅他不来,我也很难交差。但是轩辕公子是国君的老朋友了,既然有难,我又不能见死不救,此事还要容我想想,如何周全才好。”

    听两人在那里一搭一档、一吹一唱的讲了这么久,为首的黑衣人有些不耐烦了,遂朗声道,“不用再想了,今天你不交出大将军,就休想离开这里!”说罢众人已将胡塔等几人团团围住。

    胡塔冷哼一声,“我又岂会怕你们的威胁,只是怕伤到我们国君的老友而已。”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办,过了会儿胡塔抬起头来,“这样吧,人,我还给你们,但是轩辕公子得跟我们走,还有,这里有国君给司徒主帅的一封信,请你们务必带到。”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书信,郑重其事的交给一个黑衣人。同时胡塔对着远处吹了几声长长短短的口哨,只见又有几个人快速向鬼角而来,等来人靠近了,众人定睛一看,中间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不是司徒朝前朝王爷、兵马大将军司徒雁又是谁?只见司徒雁全然不知周遭发生了什么,脸上笑嘻嘻的,手里把玩着估计是西燕人给他的一只胡茄,还时不时凑到嘴边吹两下。

    对于胡塔所说的换人的建议,黑衣人迅速凑到一起商议了一下,而后便答应下来。

    于是,一方由一个黑衣人押着轩辕哀,另一方则由一个西燕武士押着司徒雁,双方走到中间互换俘虏。

    交换的瞬间,押着轩辕哀的黑衣人显得有些激动,接到司徒雁后,他一手拉着司徒雁的左手,一手替司徒雁整理了一下鬓边花白的乱发。正往回走时,只听胡塔忽然叫了声“拿下!”

    只见刚才还捧着胡茄在玩的司徒雁忽然反手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向他身边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司徒雁一掌拍飞出去。

    与此同时,本已交换向胡塔一边的轩辕哀大叫一声二叔!整个人就往那黑衣人倒地的方向扑过去,牢牢的将黑衣人接住,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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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梦魇

    “二叔你怎么样?!”轩辕哀用手指擦着怀中黑衣人嘴角的血迹,司徒雁那一掌力大势沉,把黑衣人打的非但飞将出去,还吐了一口鲜血。轩辕哀抬头对着司徒雁怒道,“谁让你打这么重了?”

    黑衣人只觉得胸间气血翻涌,好半晌才顺下一口气,忍痛望向揽着自己的轩辕哀。轩辕哀此刻一脸幸福的表情,显然对目前的状况十二万分的满意。双臂死死搂着黑衣人不放。黑衣人待要逃脱,但苦于被司徒雁那一掌给打懵了,一时动弹不得。黑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怎么知道是我?”

    轩辕哀冲他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因为二叔平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我都深深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啊。人的习惯是无法伪装的,因此即使戴着人皮面具,只要看到那些我平时铭记于心、连做梦都梦到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动作,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搞错了。即使千军万马之中,我相信我同样能一眼就认出二叔的所在,二叔你听了感不感动啊?”

    感动?黑衣人眼中的神情那不叫感动,而叫毛骨悚然,轩辕哀说出来的这番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费力的咽了口口水,“你,原来你为了算计我,竟处心积虑到这种地步!”轩辕哀失望的看着黑衣人,“二叔你怎么这么说呢?不感动也不要误解我啊。”顺手点了黑衣人的哑穴。

    此时,押解轩辕哀前来的一众影子杀手已和胡塔手下的西燕武士们混战起来。

    “全都给我住手!”轩辕哀揭下黑衣人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庞,“你们主帅在我手里,谁再乱动就别怪我不客气!”轩辕哀将手放到黑衣人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作势要掐,脑袋却凑在司徒风耳边,嘴里吐着热气轻声道,“二叔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司徒风有口难言,只能拧起好看的眉眼,身体由于极度愤慨而微微发抖。

    影子杀手们见主帅被擒,纷纷想前来相救,但是,胡塔带来的西燕武士也是内廷高手,众人一时近身不得。

    司徒风见情势如此不利,担心再打下去那些影子杀手必会由于投鼠忌器而失手被俘,轩辕哀的事如今只有自己和这些影子杀手知道,大家一旦全都在此陷落,那才是更大的麻烦!情急之下,司徒风不断用眼神示意为首的黑衣人不要管他、赶快带人先走。为首的黑衣人微微一愣,他固然不想就这么撤离,但主人的话必须完全服从,这是他们从小就受到的训练,因此,稍一犹豫之后,他就做出手势,命令所有人后退。

    胡塔见状急道,“轩辕!他们要逃走!”轩辕哀没有答话。胡塔又叫了一声,轩辕哀还是没有回答。胡塔忍不住转过头来,“喂!我说——”胡塔正想说这帮黑衣人不太好对付,有没有办法全歼他们,话刚出口就硬生生停住,眼前诡异的景象令胡塔目瞪口呆,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只见轩辕哀半跪在那儿,还保持着刚才接住司徒风的姿势,一手搂着司徒风的腰,一手则不停的四下游走,好像在帮司徒风整理衣衫似的。但此刻鬼角里已是刀光剑影、一片混乱,在众人喧嚷的嘈杂声中,轩辕哀居然好整以暇的帮他二叔摆弄长袍的衣摆,也不应景了 ( 江山万里醉清风 http://www.xshubao22.com/3/36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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