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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才不能留。”司徒风截下他的话头,“我问你,此去川东,我们到底意欲何为?”
“什么?”这还用问吗?白狼面无表情的答道,“自然是光复前朝。”
“那从我们准备至今,已经多长时间了你知道吗?”
“这……”白狼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了,“已有十几年之久。”
“兵贵神速,一而衰,再而竭,其实,这么多年来,你们跟着我东奔西走,真的不累吗?”司徒风微笑了一下,“连我自己都累了。你再看看军营中的士卒,他们很多都已不再年轻,你觉得,他们还等得起吗?此次皇都陷落,大家都很振奋,但是这种振奋能持续多久?我们这些人还未出山之时是养精蓄锐,可一旦出山之后,对胜利的渴慕有多急切。我相信你自己也能感受到。”
白狼不吱声了。
“此去川东,只有前行,绝无退路!”司徒风眯起了他长长的桃花眼。“疆场胡不归,背水战平川。现在白狼你明白了吗?”
白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主人,我有个请求。”
“哦?”司徒风收起刚才的凌厉之气,笑吟吟的道,“说吧。”“主人要鼓舞士气。背水一战,白狼没有意见,白狼只想请主人允许我亲手烧掉那座学堂。”
司徒风闻言不禁有些走神,也不再打趣白狼了,只说了个好字。
白狼退出营帐后,司徒风站在那儿呆愣良久,如果不是白狼提起,司徒风还真忘了当年他们读书习武地学堂,已经被他下命封存起来了。里面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现在大概还都是司徒风初出大漠时的模样。
当初司徒风即将走出去开始他地光复大业时,曾想过把学堂改成武库。存放粮草和兵器,但是学堂其实很小。里面大多放些藏书。并不实用,司徒风念及自己在此长大。后来就索性上了个封条。
只是此后司徒风一直忙的不可开交,这些事慢慢地就淡忘了,没想到白狼还记得那么牢,而且郑重其事地向司徒风提出他要亲手烧了学堂。看来那里对白狼而言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司徒风苦笑,其实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多少痛苦和快乐的时光都是在其中度过的,如今都要付之一炬了。
黑压压的人马沉默地看着从各处点起的火光,这里曾经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受伤后休憩的乐园,可是,大仇未报,何以为家?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一个名叫幻洲的地方,等在他们的后方了。从今往后,只有沿着用鲜血开出的道路处处为家。司徒风缓缓走出营帐,吩咐红狼传令下去为大家打气,没多久,幻洲上空就回荡着一遍又一遍简短有力的宣誓,“不复前朝誓不归!不归!”
对沈醉而言,幻洲不是他成长的地方,他成长地地方要比这儿糟糕的多,但是看到司徒风的举动,沈醉不是不唏嘘地。
“窝都端了啊。”沈醉找到白狼,发现白狼正举着一个火把,呆呆的站在那儿。
听见沈醉地声音,白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沈醉好奇地顺着白狼的目光望向面前这座毫不起眼地小院落。
“你舍不得?”沈醉问道。
“没什么舍不得的,”其实白狼不想跟沈醉讲话,但是此时沈醉凑上来这么一问,平时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白狼却不由自主的打开了话匣子。
他是舍不得,这座学堂里不仅有他童年的回忆,有他和司徒风从小作伴的点点滴滴,还有另外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令他既想忘怀,又想牢记。“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这儿。”白狼缓缓道。
“嗯?”沈醉挑眉,然后想了想自己第一次杀人是在哪儿,“我第一次杀人肯定是在石场,不过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白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沈醉一眼,而后就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白狼的父亲原是司徒朝的武官,一直追随司徒雁,但是司徒朝覆亡时,他不在司徒雁身边,恰好在皇都公办,结果没能回到大营,只留下白狼孤儿寡母,白狼的母亲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听说丈夫在皇都中箭身亡的消息之后,连哭都没来得及哭,就找到司徒雁,把白狼托付给他,说父仇不共戴天,她也没有别的期望,只望司徒雁能让白狼有报仇雪恨的那天。当时司徒雁就很讶异于这个女子表现出来的刚烈和决绝,于是慨然应允,但是没想到他答应之后没过两天,白狼的母亲就自刎了。当时白狼还很小,但懵懵懂懂的已有些懂事,看见母亲的尸体后直接晕了过去。
之后白狼所有关于童年的记忆就都是跟幻洲联系在一起的,可能是受刺激太大,本来小时候还很活泼可爱的白狼一下子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跟人说话。于是在一群遗孤中,并不很受人待见。但是司徒雁却觉得他看起来资质非凡。于是特意收入门下,亲自教导他学文习武。
那时司徒风还只是个小肉团,由于年纪太小。完全不懂事,也就更不懂得周围悲伤和压抑的气氛。司徒雁希望司徒风能早慧,因此早早的也把他带到学堂里,小肉团司徒风自是不能安心坐在案牍前,于是滚来滚去地就跟玩一样。
白狼失去双亲不久,心中是说不出的黑暗和痛苦。一直都很郁闷,只有看见司徒风时,才觉得稍微好受些。当时司徒雁身边的人个个苦大仇深,哪个身上没有一笔血债,令年纪小小地白狼不堪重负。此时,似乎只有能哭能笑会滚会闹的司徒风才是唯一一丝没有被仇恨沾染地快乐之源,白狼自己也不清楚,他对司徒风长期的宠让与忠心,是不是打从那时开始的。
等白狼长到十二岁时。已经非常懂事了。但是某日从学堂出来以后,白狼被司徒雁叫到一旁,郑重的对他说。他们在皇都的探子已经查到了杀死白狼父亲地凶手,现在人带过来了。就等白狼手刃仇人。白狼顿时懵了。关于复仇之事,他自然是天天念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记,但是仇人就这么被抓来了,实在令还是少年的白狼感到猝不及防。
司徒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白狼一把长剑,然后指了指学堂旁边的柴房,“人就在里面,去吧。”
直到现在,白狼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靠近那个柴房,呼吸间除了紧张,还是紧张,完全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痛快淋漓。
轻轻推开柴房的门,白狼就见到一个穿着铠甲的男子,正五花大绑的躺在地上,白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第一次见到仇人他居然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发出一声冷笑,而后看了看白狼,“你就是裴明霄地儿子?”住口!”此时白狼总算被激发了一点仇恨之心,“不准你说我父亲的全名!”
“哈哈,哈哈哈哈!”男子哈哈大笑起来,“长得挺像,性格也满像的嘛。”眼睛盯着白狼手里地长剑,“臭小子,你是来报仇的吧?”
十二岁地白狼吞了口口水,故作镇定地道,“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你!你身为父亲的副官,为何要出卖他?”长剑直指男子门面。
“哼,没什么好多说地,成者王败者寇,既已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白狼想起司徒雁跟他说的话,眼里顿时泛起了泪花,“我父亲待你不薄,你临阵变节,我今天是替天行道!”
男子大概是豁出去了,一路上担惊受怕的,真见到了裴明霄的儿子反而不再害怕,左右都是一死,当初他能毫不手软的把裴明霄卖给轩辕家的人,本就不是善茬。
“好,来吧!一剑杀了我。”男子叫嚣着。
白狼一咬牙,手里的剑送了出去。
人说自古艰难唯一死,男子横归横,毕竟贪生还是人的本性,就在剑尖快要到达他胸口时,他下意识的想延迟自己的死,于是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裴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说到这个,白狼依稀记起来了,当初男子还是父亲副官时,自己见过他几面,只是印象不太深刻,但男子对父亲那种毕恭毕敬的态度,白狼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表面恭敬,遇到生死关头却将父亲出卖了!
凭着从胸口升起的一股怨气,白狼直直的把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剑送进了男子的胸膛。
剑抽出来时,血从男子的胸口喷涌而出,鲜红鲜红的,流了一地,但白狼的脸却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失去了血色。男子抽搐了几下,那种垂死挣扎的抽搐,嘴角泛起白沫,然后也流出血丝,眼睛上翻,最后瞳孔失去了光彩。
歪倒在一边,死了。
白狼目睹男人的死亡,自己亲手造成的死亡,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冷飕飕的,一股寒气从头到脚包裹了他。
当啷一声,白狼扔掉长剑,然后猛的蹲地呕吐起来,他吐啊吐啊不停的吐啊,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第一次杀人,理由很正当,过程很简单,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厌恶感却丝毫都不会因此减弱。
直到白狼吐得连胆汁都要出来了,司徒雁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拍拍白狼的肩,“没事了,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白狼正想跟自己尊敬的王爷说些什么,眼睛却瞥见柴房外一个小小的身影,司徒风正好奇的往里面张望着。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可怕的尸体,一定不能让司徒风见到!
于是白狼顾不得自己还很不适,直接冲出去把司徒风拦住。
司徒风瞪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问,“白狼,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白狼一拉司徒风,“你不是说要我陪你练剑吗?”
小孩子的注意力就是容易转移,上一刻司徒风还在好奇柴房里的事,下一刻就被白狼的话给吸引住了,“真的?可是你老说没空,这次不能耍赖啦!”
白狼点头,脸色苍白的跟着司徒风一起出去了,司徒雁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
冲天的火光将白狼又拉到现实中来,看着学堂的正屋、柴房等统统开始变成冒着火舌的灰烬,白狼扔掉手中的火把,转身往司徒风的营帐走去。
此时,一些部众还在高叫着那个誓词,“不归!不归!”
白狼在心中长叹一声,是的,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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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十七 鼎立
柳城外的行军大帐中,司徒风正在监视己方的损失,白狼向司徒风一抱拳,“主人!我军死伤共二十余人,对方一路溃逃过川,死伤两百多人,另有战马兵器大量截留。”
司徒风脸上露出了这些时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拍着桌子大叫一声,“打的好!”
白狼也显得很兴奋,“狗日的,格日密那老小子一定没想到我们一来川东就乌云压顶,来了个千里奔袭,直接拔掉他安在川东的钉子!”
“哎,不要说什么千里奔袭,”司徒风笑道,“你一说起这个,我还真是累了。”
“三军将士也都很劳累了。”白狼嘀咕。
司徒风撇他一眼,而后慢吞吞的问道,“白狼,说真心话,我们马不停蹄的来到柳城,大家是不是有所怨言?”
白狼也不隐瞒,刚才由于捷报引起的兴奋也安定下来了,恢复了一个不黑不白的冷脸子,“幻洲说烧也烧了,那把大火,让很多人都憋了一口恶气,攻下柳城正好出了这口恶气,怨言自然有,还好不多。”
司徒风认真听着,而后长出了一口气,“这下,我们跟格日密可算是拉破脸皮了。”
“拉破便拉破,没什么好怕的。”白狼冷然道。
“走,跟我去上城墙看看。”司徒风说着话,走出了中军帐,白狼紧随其后,两人登上面对大川的高耸的柳城城墙,一时不由得无言。
只见城墙下的荒地上,几匹受惊的战马尚在城墙根那儿徘徊。不远处地荒草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尸体,几个军曹正忙着收拾这片战场。再远处。翻覆的渡船已随水流被冲走,险峻的大川像以往一样‘流湍湍,奔腾直下,对岸地崇山峻岭远远可见。
“如此大川天险,加上格日密人肥马壮,唉——”司徒风默默的抚摸着城墙上斑驳地城砖。
“别忘了大江也是天险。轩辕诚在川西并没有折损太多人马。”白狼提醒司徒风道。
“左一个天险右一个天堑,我看你们这是怕了!”沈醉粗粝的声音响起,司徒风失笑,转头冲着声音的方向道,“你不来则已,一来就欺人。哪个怕了?你倒说清楚。”
“哼!”沈醉走到司徒风身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苍穹,此时天高风清,翻滚的河水和悠闲迤逦地白云恰成对比。看的沈醉也感慨起来,“司徒,我问你一句。经年转战,三军疲乏。你可曾想过。在这川东扎下根来?”
“沈醉你这是何意?”司徒风脸色微微一变。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沈醉眺望着有着万马奔腾般豪迈气势的大川。一路看文学网“川东偏安一隅,时间一长,只怕,军心有变。”
司徒风闻言,瞪了沈醉良久,沈醉毫不为忤,“你不用这么瞪我。”
“你以为司徒军中都是贪生怕死、苟安一隅之辈?”司徒风冷笑,“沈醉啊沈醉,枉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竟连好歹都分不清了。”
“哦?”沈醉把手里的长剑往地上重重一戳,“我知道你对你的部下很有信心,对他们矢志不渝的复仇之心很看重,但你真该亲自去听听兵士们如今都在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司徒风心中一动。
“江山万里,今日终得一见。”沈醉叹道,“抗争了那么久,他们很高兴能在川东停下来看看这大好江山。”
司徒风闻言,拳头不由得一紧,转头就问白狼,“军中真有此等流言?”
“主人,”白狼白了沈醉一眼,“主人不必过虑,弟兄们只是很久没有回到故国,因此感慨罢了。大家自然都知道主人的心志在天下,而不仅仅在一个川东。只是——”白狼一字一句斟酌着道,“三军劳顿,确实需要犒赏休憩。”
“是啊。”司徒风勉强笑了笑,“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些。”
司徒风先行下城楼去了,沈醉扯了扯白狼的袖子,“你最近可觉得司徒他…
“不用你说,我有眼睛自然会看。”白狼甩甩袖子,心想沈醉一向是粗中有细,但他地细主要表现在谋划运筹上,对于人情世故却是一概阙如。即使从前他对司徒风俯首听命之时,也没见他看人的心思如此细腻,如今倒是学会看人了,想是跟习清学的?
想到习清,白狼看了看沈醉,“你倒有闲心,轩辕诚地特使来了,你不知道?”
沈醉跳了起来,“什么?轩辕诚的特使来了川东?!”
“对,如今被主人搁在外面晾着,没有立刻约见,我还以为你会冲过去质问习公子地下落……”
白狼话音未落,沈醉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冲下城楼,等下了城楼忽然想起来自己也不知道那特使究竟在何处,于是冲着上面的白狼直吼,“人在哪
“东营箭楼。”白狼看他着急上火地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才是沈醉的真面目嘛。
沈醉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冲进了东营箭楼,结果一个照面就见到了祈承晚,他离开皇都之时,不正是祈承晚在照拂习清的吗?
想都没想,沈醉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祈承晚的衣襟,双目赤红的吼道,“习清呢!!!”
祈承晚在两个时辰之前就到了这东营求见司徒风,谁知司徒风一直没出来见他,祈承晚心知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在江南听闻司徒风反出大营的事情时,轩辕诚就吃惊非小,直呼情势即将大变。如今柳城也被司徒风给拔了,整个天下徒然分成三块。且攻守之势明显,互以天险为界,接下来该怎么办?
轩辕诚再三叮嘱。此次川东之行极为紧要,不能因小失大。要牢牢笼络住司徒风,以图后计。
现在司徒风还没出现,沈醉倒先来兴师问罪了。
祈承晚闻言立刻笑道,“沈公子,好久不见。”
“我没工夫跟你假客套!”沈醉心下虽急。不过他看祈承晚的样子,一派和气,毫无挑衅之意,如此说来,轩辕诚派来的这个特使,是打算跟司徒风好好谈事来地。沈醉宽心不少,只要轩辕诚不以司徒风为敌,习清应该就没什么危险。
“我且问你,习清在哪
“在江南。”祈承晚答得倒快。
“几时回川东?”
“这——”祈承晚踌躇了一下←原先打算等见过司徒风之后再去拜见沈醉的,但是沈醉既找上门来,就不便再藏着掖着了。“沈公子,这是习公子的亲笔信。请沈公子过目。”祈承晚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递到沈醉手里。“亲笔信?”沈醉忙接过来边拆边道,“写什么劳什子亲笔信。人回来才是正理。”
映入眼帘的是习清工整清秀地笔迹,由于长期眼盲,字迹的转弯抹角处总显得有些生涩,一看便知是习清本人所书,绝非他人可以模拟。
沈醉忙找了个角落仔细察看,祈承晚则有些尴尬的嘀咕了一句,“沈公子何不回帐去慢慢观看?”
果然,一刻过后,看完整封信后,沈醉的手也抖了、眼睛像要喷出火来,从头至尾又仔细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看错,最后气的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噌的一下拔出剑来,直指祈承晚的面门,“说!这信是不是你们逼着习清写的!”
“沈公子,话可不能乱说!”祈承晚心知不好,忙往后跳了一大步,正色大声道,“习公子在江南一直都受王爷以上宾相待,不要说逼迫习公子做何事,便是一时的不周,祈某也可保证是绝对没有的。”
“你胡说!”沈醉气急败坏的道,“如果不是你们逼迫,习清怎么会说他不想回来了!”
“这个在下实在不知。”祈承晚心下暗暗叫苦,他人往后退,沈醉的剑也往前伸,始终不离他的胸膛左右。来川东之前,习清就跟祈承晚说要他带封信,还说自己不回川东了,当时也把祈承晚给吓了一跳,但是习清执意要如此,他又不好不带,祈承晚心知沈醉和习清关系非同寻常,习清怎么会想到要留在江南地,祈承晚几次三番试探口风,习清只是闭口不言。果然,沈醉这般暴躁的脾气,见了这信,不气炸才怪。
“咳咳,沈公子,沈公子请听在下一言,你再看看那书信,以你对习公子的了解,习公子是否出于被迫,你还能看不出来?”
沈醉脸都黑了,整个额上青筋凸出,闻言拿起那封书信又瞄了一眼,习清地字里行间都是情真意切、淡定隽永,的确完全没有被迫地痕迹。但正因如此,沈醉才愈发火大,愈发不能接受。
习清说什么自己思忖良久,如今天下鼎立之势初定,短期内大概不会有战事,正好借此游历一番,七年后再见。
七年后再见!七年后沈醉连自己到底还是活人还是已成一堆白骨都无法确定,谈何再见!离开皇都时,两人明明还好好地……
沈醉把长剑一甩,掉头就往外走,心里如同被人给捅了十七八刀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沈醉又把这封信看了再看,其实第一眼就能看出,这全是习清自己地意思,没人逼迫他,只是沈醉怎么也不肯承认这个现实,习清竟自作主张的要离开他!
所谓的七年后再见,在这乱世中跟生离死别有何区别,习清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
沈醉本不善于揣摩别人情感上的心思,跟习清在一起之后才稍有长进,这信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沈醉难免对自己也起了疑心,思前想后,把他认识习清之后发生的事情都理了一遍,不觉哑然。
若认真说起来,习清离开实在不能算是意外,这么长时间以来,习清跟着自己东奔西走,结果如何呢?自己除了带给他艰难困苦之外,还有感情上的伤害,跟司徒风暧昧不清之事,想来习清一直也未能释怀。
如今三路人马雏形初定,可能习清觉得最危急的关头已经过去,他想在下一个关头来临之前离开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沈醉越想越是心灰,但他本人天生的性子,却不会因为这点心灰就放弃!
正当众人觉得肩上总算轻了一轻,拔下柳城,巩固了川东之际,谁都没有察觉,沈醉说是出营去巡视,实际上在营外换了装束,直奔江南而去。
而东营里的祈承晚等了很久,总算等到了司徒风的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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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八 寻情
祈承晚踏进中军大帐时,迎接他的是大帐门口整齐的队列和士兵手里铮亮的兵器,整个司徒军的大营此刻看起来有种慑人的意气风发,祈承晚想到这支大军不久之前还是司徒风从轩辕哀手里硬分出来的,没想到时隔不到半个月,竟已是军容俨然毫无乱象。
心下钦佩之余,祈承晚也对自己出使的职责有了更多的期待。
他知道司徒风是故意怠慢自己,但祈承晚并不以此为忤,毕竟,司徒风是什么人?前朝皇族,而自己代表的轩辕诚又是什么人,本朝贵胄,他们之间原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之前孤家寡人的司徒风为情势所迫跟轩辕诚合作了一次,当然不能和今时今日,拥有如此兵力地盘的条件相提并论。
如果司徒风不肯再与轩辕诚合作,那是正常的,如果他愿意,则是意外之喜。但是祈承晚觉得自己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设法促成这个意外之喜。
“司徒元帅,别来无恙。”祈承晚笑盈盈的向司徒风致意,完全看不出受怠慢的痕迹,司徒风心下一凛,在皇都时,就觉得祈将军的这个次子能力卓越,现在看来,他不但有办事的能力,待人接物也很有一套。此时自己若再端着架子,反而显得太过粗鄙了。
司徒风回了祈承晚一个熟稔的笑容,抱拳道,“祈公子,营中事务繁忙。让你久等了,真是抱歉。”
祈承晚也不耽搁,客套过后,立刻开门见山地拿出轩辕诚写给司徒风的书信,让白狼呈给司徒风,司徒风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但他还是认真仔细的把整封信读了一遍,轩辕诚说的也比较简单。大意就是格日密西燕虎狼之师,现在盘踞在皇都所在的川西,对于整个天下都是一大威胁,他愿意抛开往日的恩怨,与司徒风一起对付这个外来劲敌……;手机站;.。
司徒风默不作声的看完,轩辕诚没有说他们如何合作,又怎样共同对敌,司徒风知道自己必须谨慎,格日密固然是虎狼之师。轩辕诚难道又是仁义之旅了?两边都不是好东西。更何况要和轩辕诚合作,还要过了军心这一关。
“茂王地意思,司徒已然明了,那就烦请祈公子代为传言。就说司徒军中人马困乏,一时还难以为继,王爷信中所言之事,还须从长计议。”
祈承晚闻言不由得愣住了,司徒风这是何意?对于轩辕诚的提议。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只说从长计议。这个从长计议,可是意味深长。
祈承晚瞥了司徒风一眼,但见他似笑非笑的一张桃花脸。却看不出任何确凿的意图,祈承晚本是个聪明人,在心中那么一掂量,慢慢的觉出味来,轩辕诚的书信之前也有跟他商议过,祈承晚知道那只是一封试探司徒风口风的书信,没什么实质内容,而司徒风说从长计议,显然是觉得光凭这么一封信,不足以体现轩辕诚合作的诚意,因此自己索性也抛出个从长计议,跟轩辕诚半斤八两,针锋相对。
祈承晚心下失笑,怪道轩辕朝这么多年抓不住司徒风,这家伙还真是个百炼成精的狐狸,事事都看地这么透彻,又事事不肯吃亏。
人是一等聪慧,只是气局尚未宏大,并非君王之相,祈承晚心想。
“那我就先告辞了”
多留无益,司徒风要的是轩辕诚进一步的具体图谋,一份能让司徒风满意的计划,祈承晚自己当然不能就此应承下来,他必须回江南向轩辕诚请示。
走出司徒风地大营后,祈承晚望着身后的兵戟森然,心中不由得喟叹,时也势也,天下大势变更如此之快,任谁都想不到。江南纵有天险,但岂能长久依凭。
一路渡江回到轩辕诚府邸,祈承晚将司徒风的回音如悉告之,但是,祈承晚并不知道,当他回到江南的时候,有一个人也来到了他们的地盘。
沈醉离开川东大营时,心里除了震惊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说地为难,他一鼓作气顺江而下,到了江南之后,反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习清是一定要去找地,但是找到习清之后,又该如何劝说于他?习清只是性情平和,但他地执拗只怕不在沈醉本人之下,他若料定了一件事,自己有把握让他改变主意吗?当初在西燕,习清执意要上刀山,自己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而已。
祈承晚当晚回到父亲祈将军的府邸,白天在轩辕诚那儿,和轩辕诚还有一干大臣们商议了半天,关于如何跟司徒风合作的事宜,也没商量出个眉目来。
回家后,祈承晚想起了习清地事,总觉得有些不妥,即使沈醉他们相信习清那封信不是被逼而写,但习清毕竟是在轩辕诚这儿跑掉的,日后如果司徒风或沈醉问起,自己总得有个明确的答复才行。习清离开后,祈承晚当然不会不闻不问,他一直有派人暗中跟踪习清并向自己汇报习清的行踪。
叫来负责此事的属下,祈承晚问道,“我离开这些天,习清还在南方的彝蒙府一带吗?”
“启禀将军,他一直在那儿没挪过窝。”
“哦,”祈承晚沉思了一下,“你再加派两个人过去看牢点,如有任何动向别忘了向我禀报。”
“是!”
窗外一个黑影一掠而过,祈承晚心中一惊,“谁?!”
没有人回答,祈承晚急忙让他的手下点亮火把,祈府内外顿时灯火通明,不多会儿,前厅传来了打斗声,祈承晚凑近一看,来者黑巾蒙面,只是身形却好生熟悉!
沉吟了一会儿,祈承晚恍然大悟,这不是沈醉吗?!他怎么会到自己府上来的?祈承晚为人还是极为聪颖,转念再一想,沈醉乃是司徒风的大将,无缘无故的绝不会跑来江南还潜入自己的府上,祈府又有什么值得沈醉光顾的地方?除非……
“别打了!”祈承晚喝止住自己的手下,众人听到祈承晚这么说,手下顿时迟疑起来,那黑影趁机桃之夭夭。
“将军!那人逃了。”祈承晚的手下有点着急。
“没关系,”祈承晚微笑着冲他们摆手,“我知道他去了哪儿。”沈醉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习清,只要知道习清在哪儿,就行了!
潜入祈府的人正是沈醉,听到祈承晚和他手下的对话,沈醉欣喜若狂,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踪,摆脱祈府的家丁之后,沈醉回到客栈打点了一下行装,马不停蹄的就朝彝蒙府而来。
彝蒙府地处偏僻的南疆,民风彪悍,毒虫满地,山林中还有恼人的瘴气,沈醉早就听说此地,却从未到此一游。原以为习清离开自己要去隐居,怎么说也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没想到却跑到这穷山恶水来了。
一路上沈醉看到当地人几乎个个佩刀,还有一些老弱病残,据说是受了一年前那场瘟疫的荼毒,景象甚是凄凉。这儿也有个府衙,不过几乎不管事,沈醉不止一次遇到打劫外地人的凶徒,不由得浓眉深锁。
好在打听习清的住处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功夫,到了此地之后,沈醉才知道,原来习清在当地已是小有名气,而习清开的与善堂也成了当地人最津津乐道的去处。
换上不起眼的衣服,沈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与善堂门前,远远的就看见两个小伙计正从门里出来,每人带着一个篮子,似乎要去采药。可能由于是当地唯一的药堂,进出的人络绎不绝,沈醉进去后就见一队人从内堂一直排到外堂,大概是在等待诊治。
本来沈醉一路劳顿,很想快点见到习清,但不知为何,到了这里之后,又是如此的不安,沈醉没有插队,只是默默的排到众人之后,等轮到他的时候,就听里面一个清澈平和的声音说道,“下一位。”
沈醉定了定神,而后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正低头写着点什么,听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的说,“请坐。”
沈醉咳嗽了一声,那低头写字的人的手蓦的停住了,良久才抬起头来。
两人互相凝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习清,是我。”沈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吗?”
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十九 情累
习清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干净利落的束在头顶,神情是和以往一样的淡然,可能由于光线的关系,南疆充沛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在习清脸上,看起来竟使习清的脸显得光润可鉴。
沈醉心里一阵刺痛,他原想着习清决定离开自己,又写了那个七年之约,该有多惨痛呢,结果看起来习清活的比他想象的滋润多了!沈醉顿时有点儿说不出的酸楚。可酸楚归酸楚,两人这样好不容易见了面,沈醉还是珍惜的。
强抑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和苦涩,沈醉咧嘴对习清露出亲善的笑容。不过,在熟悉沈醉的习清看来,这个笑容真是比哭还难看。
没想到沈醉会找到彝蒙府来,习清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两人愣愣的望着对方,许久习清才开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习清!”仍然是这么清澈温和的声音使沈醉鼓起了勇气,于是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别在这个荒蛮之地逗留了,跟我回去吧!”
“我——,”习清微微转过头望着窗外,“我不想回去。”
一鼓作气说出的话被驳回,沈醉顿时泄了气,“为什么?”
习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站了起来,踱到窗口,习清望着窗外的景致,叹了口气。
“沈醉,你看这个地方——沈醉嘀咕着,“这地方有什么好的,要什么没什么。”
习清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继续着自己的话,“当初我写了那封信以后,也曾想过,离开之后。要去哪里。一路看文学网你或许会认为我无情,但我想的只是——只是能让自己复明后的生活,更有意义。”
“更有意义?”沈醉跳起来,“难道跟我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沈醉!”习清回头,有些难过的看着沈醉,沈醉见他眼里流露出复杂地情绪。顿觉自己又造次了,于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垂下了脑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习清再次叹气,“在皇都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司徒风,你们的目标如此高远。那我呢?复国是司徒风的宏愿,复仇是你沈醉的动力,而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外人,如今只是恢复局外人的身份罢了。”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完成这个目标啊,”沈醉激动的道,“我不明白,以前你曾经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愿意跟我在一起地!”
“那时我以为,”习清顿了顿,“那时我还以为你只有我。”
“啊?”沈醉被噎住了,“你。你,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仍然在意司徒风的事情?”
“不仅仅是司徒风,不是这样地,沈醉,”习清苦笑。
“我没有其他人了呀。”沈醉此话一出,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没有其他人了。那岂非承认有了司徒风?沈醉忐忑的望向习清,却见习清仍然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漏洞。
“我也会累。”习清摇头,“算了沈醉,就让我在这个地方多做点事吧。你看,这里连个像样的药堂都没有,我刚来的时候,发现很多人被病痛所折磨,而其实要救他们脱离苦海,有时可能只要一付简单地药剂就够了。手机站..在司徒风的大营,在川东,我看多了不同人为了不同梦想而付出的鲜血。现在我只是想远离那些鲜血,做我力所能及的一点事。”
“你这是铁了心不回去了么?”沈醉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七年,等七年后,我想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那时我再去找你。”习清用温和的语气道。
“七年后?”沈醉悲哀地摇着头,“你不用再骗我了,”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沈醉扯了扯嘴角,“不要说七年,这乱世中,就是七天都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擦擦眼角,好像在拭去泪珠似的,“习清,我知道你对我有不满,时至今日,我也不好再辩解太多,但是——”沈醉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如果你一定要留在这儿,那我就留下来陪你!”
“你说什么?!”习清吃惊的看着沈醉,“你,”习清有些心烦意乱的道,“你别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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