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醉清风 第 39 部分阅读

文 / 瓶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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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习清吃惊的看着沈醉,“你,”习清有些心烦意乱的道,“你别傻了。”

    “我不是犯傻,”沈醉慨然道,“你不知道,在来这里地路上,我已经对自己发誓,这次找到你,说什么也不会走了。如果你跟我回去是最好,如果你不肯跟我回去,我便跟了你!”

    没想到沈醉会说出这种话来,习清吃惊的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你有那么多兄弟,还有那么多理想,都不要了?”

    “不是我不要,是我放不下。”沈醉苦笑,“习清,再相信我一次。”

    习清半晌没明白过来,“这,这不行。”一下子觉得内心好乱,听沈醉这么说,习清不是不高兴的,但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不行。若说自己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能过得心安理得的话,沈醉又怎么受得了这种煎熬?司徒风在川东已经站稳脚跟,复国大计眼看成功在即,沈醉不会也不该陪着自己在彝蒙府这种地方打发时日。况且……若是日后沈醉悔了呢?今天他见到自己地面,一时冲动想要留下来,难保日后看到司徒风他们都在快意恩仇而自己却龟缩一隅,心中不会产生怨愤。

    习清也希望和沈醉待在一起,但他要地是一个心甘情愿、身心愉悦的沈醉,而不是一个整天唉声叹气、不得已而为之地沈醉。

    想到这里,习清正了正脸色,一脸的严肃,“你还是回川东去吧,这儿不是你的地方,你不属于这儿。”

    “你回去我就回去。”沈醉赖上了,大咧咧的往那儿一坐,我自岿然不动。

    习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知道沈醉的脾气,于是不去劝他,只淡淡的说,“那好吧。”

    沈醉转了转眼珠,那好吧?什么意思?就见习清回到了座位上,嘴里说着,“下一位。”排在沈醉后面的一个老人走了进来,看见沈醉还没走,坐在习清对面时那老人愣了一下,习清对沈醉努了努嘴,沈醉悻悻然的起身让座,那老人颤巍巍的走过来,坐下后就开始向习清描述自己的病情。

    习清专心致志的听着,又帮老人把了脉,看了看气色,问了些问题,然后挥笔写出一个方子,嘱咐一天三次,不要间断,喝五天基本就好了。

    习清做这些事儿的时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沈醉晾在一边儿连正眼都没瞧一眼。习清寻思着,沈醉这是一时见了自己于是激动的说要留下,时间长了总是要悔的,不如这么晾着他,过段时间沈醉自然也就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到时候他就明白了。习清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沈醉,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想着沈醉愿意陪自己也是一时兴起,总是要回到他复国的老路上去的,可想归想,当目光接触到沈醉那张粗犷而又坚毅的脸、接触到自己素常抚摸过的杂乱的眉毛时,习清只觉得心在不断的抽痛。

    就让他在一旁坐着吧,等他自己醒悟,到时他自然会乖乖的回去。

    习清不断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于是忙碌了半天,直到黄昏,人们才慢慢散去,没来得及看病的人说是明天再来排队。

    习清收拾了一下药堂的东西,把桌椅等物都归回原位,转头就见沈醉也默默的在一旁帮他整理。

    等嘱咐完几个小伙计明天的事宜,习清打开药堂的后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儿,他就住在里面,沈醉也不说话,跟着习清一起走进了小院,习清待要驱赶他,想想这彝蒙府还在闹瘟疫,外面也没什么像样的客栈,于是忍了。

    等洗漱完毕,习清自顾自躺到床上,过了会儿,沈醉居然厚着脸皮躺他身边来了。

    黑暗里习清看着眼前这张由于长途奔波而困乏的脸,赶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长叹一声,背过身去睡觉。

    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二十  晴空

    第二天一大早,习清早早的起床去附近的山上采药,沈醉一声不吭的跟在习清身后,看习清采什么他也跟着采什么,但有些药材形状十分相近,并且混在一起生长,沈醉依样画葫芦,有时还是会搞错。

    习清是铁了心不理他,可架不住他把错误的草药往自己筐里扔,只好一棵一棵又扔出来,时间一长习清就知道再不理沈醉是不行的了,于是只好开口,“这种药草跟另一种有毒的混在一起生长,我是一嗅就知的,不会搞错。你嗅不出它们的差别,就要仔细看两者的区别。真正的药草根茎枝叶都更细嫩些,色泽也鲜亮些。长得跟它相似的毒草要粗壮一圈,叶片上有毛绒覆盖。摸一下就明白了。”

    “哦。”沈醉乖乖的听着,而后咧嘴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这样我就不会搞错了。”

    “唉。”习清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转头又忙碌起来。沈醉倒是很识趣,也没有过分张扬自己的存在,一堵墙似的男人跟在单薄的习清身后,动作倒像是猫,尽量不弄出什么声响。

    可他那么大一人,即使不弄出任何声响,想要忽略也难,更兼那乱蓬蓬的头发,和黑的发亮的眼珠子,习清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唯有哭笑不得而已。采了一早上的药,回去还要分类、摘采、磨药,最后才一格一格的放进药柜里。

    这些活平素都是习清一个人在做,两个小伙计年纪太小,还不堪重用。习清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药童止茗,止茗跟随习清多年,对于一些基本药理倒也通晓,只不知止茗如今在江南的小茶园过的可好,是否已成家立业了呢?如果止茗再看到沈醉的话……;16K.。还会骂他野人吗?想到这些,习清不由得微笑起来。

    他这里微笑不要紧,沈醉那厢却嘿嘿的笑出声了。

    习清忍不住,“你笑什么?”

    “还是有我帮着你一起干活比较省事儿吧,”沈醉颇为得意的说,“你自是不和我说话,但心里高兴,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笑起来。”

    习清哑然。“我笑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你为什么?”沈醉恬着脸道,“这儿也就我在了。你不对我笑,难道还对空气笑。”

    “……”习清发现沈醉那野人的脾气是半点儿没变。

    没多久,两个小伙计来了,习清便开始嘱咐两人打点药堂内的其他事宜,转头只见沈醉从角落里拎起一根扁担和两个水桶,挑水去了。

    “当个粗役倒是绰绰有余。”习清不禁暗自嘀咕。

    “师父你说什么?”调皮的小药童对习清眨眼睛。“没什么。”习清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脸上微微一红。

    沈醉在与善堂的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这次他耐心出奇的好,不跟习清闹,也不跟习清吵,整天只是在与善堂乖乖做事,附近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习清雇了个干粗活的长工,不过那长工倒是相貌堂堂地。衣着看着也不寒酸,不知为何会潦倒至此呢。

    没多久好奇的人就来打听沈醉到底是干什么地,习清只得敷衍说沈醉是自己的表弟,沈醉见每天都有好几个人特意过来问,习清被问的没脾气。1^6^K^小^说^网不停解释说沈醉是自己的表弟,他就在一边乐。他乐不要紧,只是沈醉惯常的表情,即使笑也是很有点森然的,薄薄地嘴唇一咧,白森森的牙齿一露。加上他那刀锋般锐利的眉角眼神。活活把好多人给吓出了与善堂。

    习清少不得跟他说让他收敛点儿,沈醉就更得意。说习清啊习清,我人在这儿了,你总不能当我不存在,装聋作哑是行不通的。看,你还是得常和我说话。

    沈醉老这么说,最后习清也就无力了,深感沈醉这人,靠他太近不行,离他太远不行,连漠视他都不行。他要赖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用赶都赶不走的。

    斯文人终是吃老实亏,沈醉来了没到几天,与善堂里里外外就都被他把持了,俨然一家之长。习清不惯与人争夺,只能随他去了。

    结果沈醉这一住就住了近一个月,每每早上醒来习清就在想,今天不知道沈醉会留下还是会走,而每天沈醉都留下来了。

    山中日月不知愁,彝蒙府不算山中,但由于十分偏僻,恍然间令习清有回到了茶园的感觉,与世隔绝、周围都是陌生人,过着清贫而又知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生活。沈醉也像当年那样,仍然是一脸的懵懂,大大咧咧的,只是习清心里也很清楚,他们不可能真的回到以往的日子,在沈醉心里还有很多心结,很多未完地事情,沈醉的路,离尘埃落定还很远。

    终于,有一天习清忍不住对沈醉说,“海阔天空才是你的志向,你走吧。”

    沈醉愣了半天没说话,想了想,忽然拉起习清的手,习清不受控制的跟着他往前奔,一路从与善堂奔到附近的小丘山顶。

    “沈醉,你要拉我去哪

    直到山顶沈醉才停下来,沈醉把习清往自己面前一推,指了指远处环绕彝蒙府地丝带般地河流,又指了指一望无际的碧蓝地天空,“海阔天空,难道这里不是?”

    习清心里震动了一下,“沈醉!”

    “在皇城时,我以为——”沈醉欲言又止,“以为会失去你——”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习清茫然的看看沈醉。

    “就是你——,你被轩辕诚挟持那时候——”

    “原来这样,”习清笑了笑,“不过我想,轩辕诚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当时你也会回来救我不是吗?”

    “我——”沈醉脸色微微变了变,“对,我会回来救你。”咽了口口水,沈醉继续道,“但我当时有一瞬,真的以为——,不过,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沈醉语焉不详的一笔带过,又一把握起习清的手,“习清,我知道你现在信不过我——”

    习清有点纳闷,他并没有信不过沈醉的意思,实际上,自从两人开诚布公之后,他虽则心里有疙瘩,但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全心信任着沈醉的。

    “是,我不能保证这里的海阔天空就能让我永远沉静下去,”沈醉毫不掩饰的说,“你知道我的脾气,有时我也觉得自己不是谋一世的人。”

    习清笑了出来,“有时你连谋一时都谋不好。”

    “这——”沈醉哑然,“这也太埋汰我了习清。”

    “好,不埋汰你,我听你说便是。”习清已经知道沈醉想说什么了,于是笑意忍不住涌上眉梢。

    “我就是想跟你说,现在川东的事怎么样,我不想管。川西的事怎么样,我也不想管。江南的事如何,我更不想管。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习清何尝不明白沈醉的意思,兜兜转转这么长时间,看尽了什么叫世事无常,若今日能相聚,何不今日尽情相聚呢?

    沈醉不是谋一世的人,不是他不想谋,实在是谋不来这千变万化的命运,他是谋不来,习清是无心去谋一切随缘,这样的两个人,磕磕碰碰的,最终竟会在这边陲小镇里,谈起海阔天空来了。

    习清长叹一声,最终让步的人,还是自己啊。

    谁能让晴空常碧,谁能令江水常蓝,“所以师父觉得,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未必要复明的。”

    “啊?”习清突兀的冒出来的话,让沈醉不知所措。

    “没什么,沈醉你看,”习清指着高高的晴空,“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第七部 茫茫何所似 二十一  托琴

    沈醉在彝蒙府住了已将近三个月,有时习清真有恍惚回到当初的感觉。彝蒙府的疫情开始减轻,有些背井离乡的人陆续回到这里。习清开始琢磨等疫情完全过去后,他就要去周游四方的事。

    “这是我的一个心愿,”此时两人已相处甚谐,习清有事也会跟沈醉商量,“其实即使还没有复明的时候,心里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师父不允许。”

    “那我陪你。”沈醉乐呵呵的。

    “你真的,不想川东的事了?”习清哑然失笑,“也好,等周历一圈之后再说。”

    “这地方的确不能待了,”沈醉呸了一口,“外面到处都是轩辕诚派来的暗探,买个东西都要跟后头。”

    “听说,川西的西燕军写了封公开的休战书给司徒风和茂王。”习清走出屋子时说,“我在集市上听远道而来的商贩们说的。”

    沈醉闻言愣了半天,怔忪着摸摸一头的乱发,而后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出去了。

    下午沈醉走在集市上,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周围的路人都离他远远的,他也不介意,还抓了个小贩问消息,差点没把人给吓晕。

    正当小贩苦着一张脸说他不知道什么休战书的时候,沈醉眼角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醉立刻放下小贩的衣襟,追着那个身影而去。

    虽然脸不是那张脸,但身形是白狼没错!沈醉心里咯噔一下,白狼是司徒风的左膀右臂,自己离开大营之后,也不知道司徒风是怎么想的,但是白狼会在彝蒙府出现,难道司徒风也来了?

    由于自己是不告而别。..沈醉总觉得自己是心中有愧的,如果司徒风找来了,总该跟他当面说一声。

    心里一边这么想着,脚下一边不停的追赶前面的身影,但是那身影走的太快,很快就晃进人群不见了。沈醉遍寻不着,只能气鼓鼓地回家。

    “我——我今天好像看见白狼了。”

    沈醉这么说的时候,习清捣药的手立刻顿了顿。“哦。”

    “我想——,我应该不会看错。但是白狼会来这种地方,还是很意外。”沈醉的声音闷闷的。

    “哦。”习清继续捣药。

    “你怎么光哦哦哦,”沈醉是个急性子,拉了拉习清的衣袖。

    “哦,”话一出口习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没想好要说什么。”

    “其实我——来的时候根本没和他们打招呼。就留了一张纸,咳咳。”沈醉抓抓自己的头发。

    “唉——,你想找人就快点去找。”习清有点心烦意乱。沈醉跟做了贼似地,看看习清愈发用力捣着药的手,又看看自己地脚尖,愣了会儿,嗖的一下出去了。

    几乎把整个彝蒙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将近黄昏的时候沈醉总算放弃了,彝蒙府这地方不大,而且只有两个客栈,按理说找人很好找,可是如果对方存心躲着自己。就不好办了。

    但是既然来到了彝蒙府,为何不见一面呢?沈醉纳闷不已。

    “主人!那兔崽子走了。”阴影里,白狼垂手站在司徒风身旁。

    “看来他是铁了心不会回去了。1——6——K”司徒风叹气。

    “回去也是添乱。”白狼冷然道。

    “看你这话说的。”司徒风含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早就缓和了。”

    “早先是。但他不告而别,背叛主人。”

    “不能算背叛,放他们走吧。白狼。看来今后。只有我们俩能对饮儿女了。”

    白狼地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神情依然没有变化。“主人,你真的决定了?”

    “把琴拿来。”

    白狼把一边的包裹打开,层层布帛之下,露出了覆盖着玉片的晶莹的古琴。习清是被半夜的琴声扰醒的,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一时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

    从远处飘飘荡荡的传来轻灵婉约的琴曲,如同好友相聚时的喁喁私语,春光明媚时的三五成群,曲声悠扬愉快,仿似不然尘埃。

    “司徒风!”习清霍地坐了起来,这琴声,这曲调,半面妆特有的空灵的声音!

    沈醉揉揉眼睛也坐了起来,“这谁啊?!”

    习清也来不及拉他,忙披上衣服走到屋外,等习清走到门口时,沈醉才如同醍醐灌顶般的醒过来了。

    “习清!等等我!”

    沈醉忙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一路跟在习清身后冲了出去。

    琴声在空旷的夜色里传的很远,虽然听起来似乎在不远处,但两人一直循声从屋边一路寻到镇外才停住脚步。

    “司徒风!出来!”古琴曲嘎然而止,沈醉向着黑沉沉地小树林大喊。

    “司徒,何不出来相见?”习清也在一边问道。

    但两人地声音都如石沉大海,很快就坠入了黑沉的夜色,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习清试着往小树林里面寻去,沈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给习清照路,两人走了一阵,来到一个林间空地,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柔和地月光下,林中空地上摆放着一个长长的案几,案几后面居然还有一个梨花凳,案几上,温润如水的古琴半面妆静静在躺在那儿。

    只这一案一凳一琴,两人几乎能立即在脑海中将眼前的景色补充完整,刚才,司徒风应该就坐在这儿,长袖从琴边拂过,指尖流淌出令人怀念的声音。

    微风从林间吹过,悠扬的琴声仿佛仍在这里盘旋,但人影却又倏忽不见。

    “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沈醉粗声道,“司徒!我要当面向你请辞,你可听到了?!”

    依然没有人回答。

    习清缓缓走到半面妆古琴旁边,手指抚上琴弦,古琴发出一声细细的颤响。习清深吸一口气,“沈醉,不用再喊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沈醉赤着脚暴跳。

    “司徒如果想出来见我们,早就出来了。”习清若有所思的抚摸着半面妆的琴身。

    “我最讨厌鬼鬼祟祟。”沈醉嘴里嘀咕着。

    “或许——”习清坐到凳子上,“司徒是不想打扰我们。”

    “他——!”沈醉有点负气的一拳打在树上,树叶簌簌的掉落下来。

    “我想,司徒是想把这张琴送给我们。”

    “既不肯见面,又莫名其妙的送什么琴!”

    习清有点好笑的抬头,“沈醉,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我!”沈醉眼神一黯,“习清,我——”

    “放心吧,我不会怪罪你的,司徒他是你的朋友,还是我的徒弟呢,我也很想见他。”习清悠然抬头看着林中洒下的月光,“沈醉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与司徒相逢,他拿出了一种名为儿女的酒。”

    “那是他的命根子。”沈醉悻悻的,“我当然记得。”

    “还有就是这把古琴,司徒到哪儿都爱带着它,后来,他还教我学过弹琴……”

    “啊?”

    “只可惜我学艺不精,到如今也只能勉强弹出些声音来,成不了气候,我想司徒他——今后大概不会有心情再抚琴,所以——,才把这付古琴留给我们。”

    “为什么没心情抚琴了?”沈醉明知故问。

    “大概因为天下已经入秋了吧。”习清抱起古琴,“我们回去吧。”

    沈醉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身,最后对着小树林深处说了一句,“司徒!你听着,来日再找你去喝酒。”

    两人各怀心情,转身缓缓走出小树林。

    黑暗的夜色下,司徒风在小山坡上遥遥望着走出树林的沈醉和习清,也是伫立良久,然后只说了两个字,“珍重。”

    第七部完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一  废帝

    谭家集是江南石头城附近的一个小村落,一大早谭伯就起床想去地里干活,结果拿锄头的时候,忽然发现柴堆旁边有一点点的血迹。

    谭伯胆战心惊的排开柴堆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眉目坚毅的青年正躺在他家柴堆后面一动不动,青年胸口有一滩已经化为黑紫色的血迹,血迹从胸口蜿蜒下来,看得谭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刻后,谭伯向着习大夫家狂奔,到了习大夫家门口,谭伯就嘭嘭嘭使劲的敲门,不多会儿,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打开门,头上还挽着没能成形的发髻,隽永的眉目有些惺忪,“谭伯?什么事啊?”

    “人!死人!不是,习大夫你跟我来!”谭伯慌不择路的拉着年轻人就跑。

    习大夫本来还有点睡意,听到死人二字,顿时完全清醒了,于是任凭谭伯拉着他跌跌撞撞的往谭伯家的前院而来。

    等踏进院子,看到谭伯所说的“死人”,习大夫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他连忙俯身察看青年的伤势,搭了搭青年的脉象,“还好没有大碍。”

    说着话,习大夫就低头把青年架了起来,谭伯在一边想帮忙,习大夫说不用我能行,谭伯不由得感慨这眉清目秀的习大夫看上去斯斯文文、单单薄薄的,没想到力气还真不小。

    习大夫身手矫健的把青年扶进了自己家门,并嘱咐谭伯先不要跟村里的人讲见到了这个青年的事。

    “等我先救治于他再说。”

    “好,好。”谭伯连连点头。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屋走出来,边走边打哈欠,“习清你这么早干吗——”说到一半来人就愣住了,捂在嘴上的手往前一指。“这!”

    “沈醉,别呆站着,你先把人架到里屋去,我去拿些药。”

    沈醉诧异的扬起了粗乱地眉毛,“这可真是——!”但他没再说太多的废话,接过那人就扶到里屋的榻上去了。习清让谭伯先行回家,谭伯走后,沈醉对着习清直皱眉。

    “祈承晚。真没想到是他!”沈醉挠头,“最近不是挺太平的么。”

    习清用刀割开祈承晚胸前的衣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会不会是执行公务时为人所伤?”

    “那他也太不小心了。”沈醉好奇的打量着祈承晚灰白的面色,“你说他有无危险?”

    “脉象看起来很稳定,”习清咦了一声,原来,割开衣物之后。能看到祈承晚胸口有一个模糊的伤口,习清用布蘸着清水把伤口附近洗了洗,就看到那是一道刀伤,但砍得不深,还未触及内脏骨骼,因此尽管看起来狰狞,实则并不致命习清拿出金创药给祈承晚洒上。又仔细包扎了伤口。

    “他现在晕过去主要是失血过多还有脉象虚疲、精本不固所致。待会儿等他醒了以后,再喝几付汤剂,调养些时日即可。”

    “调养些时日?”沈醉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习清,“你不会想让他在这儿调养吧?”

    “你别着急,他既是轩辕朝的将军。自有去处地,”习清笑了,“怎么会待在我们这个小破茅屋里呢。”

    祈承晚这一睡就睡了三个多时辰,日上三竿时他才悠悠醒转。习清在外屋听到里面祈承晚醒转时发出的低低的呻吟声,忙进来看看情形如何。

    祈承晚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而久违了的脸。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习公子——”祈承晚挣扎了一下想坐起来,习清伸手阻止他。“你先躺着吧,伤口崩裂了就不好了。”

    祈承晚这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低头一看,自己胸口已经缠上了厚厚的布条,“多谢。”

    说完多谢二字,祈承晚也不说自己是怎么受地伤,又如何来到这里的,看起来他还在为见到习清而惊诧不已。

    习清微笑着对他说,“祈公子,上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了,没想到你还一直记得习某。祈承晚苦笑,“说起来还真是这样,都三年了,不过习公子你一点都没变。”

    习清伸出手来,“祈公子,我再看一下你的脉象,可以吗?”祈承晚乖乖的伸出自己的手腕给习清,神色有些悲戚,“白云苍狗,只余残生。”

    习清看他神情甚为奇特,似乎有无限的悲愤郁闷积累在胸中,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不知祈承晚究竟出了何事,习清也不会去追问,只对祈承晚说要不要找什么人来接他?

    “这个——,”祈承晚虚弱的躺在那儿,面露为难之色。Www..

    习清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遂微笑道,“那祈公子就先安心养伤为上。”

    “习公子!”祈承晚听习清这么说,喉头不禁有些哽咽,以前习清跟祈承晚打交道时,一直觉得他老成持重、机智善谋,还真没见过祈承晚露出如此冲动地表情,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了,祈承晚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习公子的药钱,祈某日后定当奉上。”

    “祈公子不必客气,”习清暗暗吃惊,祈承晚素来精干,怎么如今落得如此田地,到底发生什么事?“以前在川西皇都,祈公子一直很照顾我们,区区药费何足挂齿。”

    一边纳闷于祈承晚的异状,一边退出了里屋,到了外面以后,习清跟沈醉说,祈承晚要留在这里疗伤,沈醉立刻跟生吞了一个鸡蛋似的,嘴都合不拢了。

    “他堂堂轩辕朝的能臣干将,留在这个小村子里疗伤?习清,你听我说,”沈醉摆正脸色,“祈承晚怎么也算是轩辕诚地重臣,他父亲你也是知道的。一年前祈将军病死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川西游历,结果也听到有人在说那个隆重的葬礼,可见祈家在轩辕朝地地位。你要治病救人,要收留祈承晚我并不反对,但不能稀里糊涂的就把他给留这儿了。怎么也得问个清楚。”

    习清无奈地回答,“沈醉,我不是稀里糊涂。他也不过在这儿盘桓数日,我看他似有难言之隐。既然跟我们无关,何必非要追问个一清二楚。”

    “哎,他人到了这儿,你又救了他,怎么能说无关。”沈醉不听习清地劝阻,非要到里屋去找祈承晚问个明白。

    过了会儿。祈承晚就见沈醉瞪大一双刀子眼,急匆匆的跑进来,当头就说,“祈承晚,你怎么变成这副鸟样了?”

    祈承晚可真不想跟沈醉多嗦,但沈醉要磨人地时候,实在不是好打发的。他不管祈承晚躺床上还很虚弱,一屁股坐到床边,跟座铁塔似的矗在那儿,祈承晚待要装睡,无奈沈醉地存在感实在太强。装都装不了最后祈承晚只能强自振奋精神,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你真想知道?”祈承晚有气无力的对沈醉说。

    “废话,你都占了老子家地床了,总得告诉老子哪儿来的什么时候走。”

    “我还能从哪儿来,自然是从王爷那儿来,”祈承晚的语声中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接着他就向早已远离了是非的沈醉叙述了自己这些时日来所遭遇的一

    “一个月前。王爷找我去王府谈论一些军务,后来王爷就说起了废帝之事。”

    “废帝?”沈醉愣了愣。“轩辕昙不还坐着龙椅么。”

    “都三年了也没上过几次朝,形同虚设。”祈承晚毫不犹豫地说。

    “呵,你小子胆量倒不小,”沈醉上下打量他。

    “这事朝野皆知,连坊间都流传甚广,我还有什么好替尊者讳的。”

    祈承晚满不在乎的口气引起了沈醉的兴趣,“等等,依我看——”沈醉笑起来,“你该不是跟轩辕诚反目了吧?”

    “我一介武夫,小小的副将,哪谈得上跟王爷反目。”祈承晚的语气越来越不好,沈醉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我不打断你了,你继续说。”

    “王爷想废帝,此事路人皆知,但当今皇上毕竟是王爷的侄儿,该找什么名目废帝,王爷颇费思量。你们在这个地方,自是不知道临都地景况,皇上终日无所事事,豢养了一批小太监当男宠,这也就罢了,但是三个月前,王爷嘱人抓审了几个小太监,发现这几人竟是假太监根本就没有净身!”

    “假太监?”沈醉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位废帝还真会玩乐啊。”

    祈承晚撇嘴,“假太监事小,但他们终日混迹于后宫,这事儿就大了。经过拷问,几个假太监说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原来,皇上的两个皇儿都不是他亲生的,只因皇上他根本就不能人道了,跟妃子行房的正是这几个太监”

    “竟有此事!”沈醉惊讶地话都要说不出来了,“轩辕昙也真够可以的,”说着他又喷笑出来,“不能人道?他痿了啊?你又怎么知道他真痿了,莫非你还亲眼在床笫间看见的不成。”

    祈承晚耸肩,“莫要来问我,这是那几个太监说的,两位皇子的母亲自然是极力否认,大理卿寺的人后来就找皇上来映证……”

    “那他承认了没有?”

    “皇上怎么也不肯承认,王爷就想出了滴血认亲这一招,但是皇上也不肯配合,声称这统统都是王爷地阴谋,是对他莫大地侮辱。”

    “看来我们在这个地方是待的时间太久了,都与世隔绝了,如此重大地事情都没听到。”沈醉只觉得这事儿可笑,他对轩辕朝恨之入骨,完全不觉得轩辕昙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沈醉暗道,那个窝囊废坐着把龙椅跟没坐一样,无论他是否清白,那两个皇子是否他亲生,轩辕诚迟早都会拉他下马,不过轩辕诚这老狐狸设想的还真周到,用这种借口赶跑轩辕昙,朝中的人想替轩辕昙出头都不能,说不定还避免了改朝换代时常有的动荡。

    想到这儿,沈醉忍不住说,“他不肯承认的话,你们王爷怎么坐实他的罪名?”

    “王爷对外说滴血认亲已有结果,两位皇子果然不是皇上亲生的,因此就把两位皇子踢出了幽囚着皇上的禁宫。”

    “什么假太监,依我看,”沈醉冷笑,“轩辕昙早就失去了行动自由,这几个假太监又是怎么混进你们防卫森严的禁宫里头的?只怕是轩辕诚自己把人给送进去的吧,他巴不得轩辕昙沉溺于声色犬马,再也不要管任何事,不过,皇子这招可真够毒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祈承晚摇头,“此事震动了朝野,王爷本以为废黜皇上已水到渠成,可以顺理成章的办下来了。但是没想到,阻力还是很大,朝中一班老臣认为皇上可以改过自新,废黜君主不祥,是万万不可的。王爷心中焦急,而此时那班保君的大臣已商量好要去宫里请愿,万一被他们君臣连成一片,那些人又擅会煽动人心,废帝之事就没那么顺利了。王爷等了三年,不想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白白失去大好机会,因此,一个月前,他就嘱咐了我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八部  曲终付君听  二  血洗

    说到这儿,祈承晚似乎陷入了沉思,一个月前宫门前发生的惨案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我刚到宫门前的时候,其实心里还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照王爷所说的去做。王爷让我见机行事,我很清楚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王爷的意思就是,有机会要用,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用。更何况,当时那些往宫里而来的大臣贵族们,一个个都心急如焚,大家都有些失去了理智。当我远远的看见那伙人时,我就知道他们的下场会如何了。”

    “你的意思是——?”沈醉愣了愣,“轩辕诚这家伙!”

    “没错。”祈承晚默默点头。

    沈醉狐疑的看看祈承晚,“你说这么多就不怕泄密?”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祈承晚淡淡的道,“你想不想听?不想听就算了。”

    “别介,”沈醉干笑了一声,“反正都是你们轩辕朝的丑事,听听又何妨。”斜眼看看祈承晚,“没有我不敢听的,就怕有你不敢说的。”

    “哼,”祈承晚捂着胸口,刚刚说的激动的时候有点扯到布条下的伤口了,“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王爷把持朝政已近三年,轩辕昙这三年来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管,当年轩辕昙作为次子登基时,也没见有多少人拥戴他,废黜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反对?”

    “你管别人还管的那么宽,当年司徒朝也没什么不好,你们又为什么要推翻?真是自作自受。”

    祈承晚翻了个白眼,他差点忘了沈醉是谁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会对我朝的敌人说这种话。”

    “这就叫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沈醉觉得好笑,“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跟你聊天。”

    “聊天?”祈承晚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哼。”沈醉自觉失言,立刻黑下了一张脸。

    “算了,现在再去说什么敌人什么朋友又有何用。”祈承晚叹道,“可能真的一切都是报应。”说着话就沉默下来。

    “啊?没啦?”沈醉挠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要说就说完整,不想说就别在这儿磨叽!”

    “很简单,我把他们都杀了,就在宫门前!”祈承晚一口气说了出来。

    “呃——”沈醉摸了摸下巴。又看看祈承晚,“你还真够带种的。不过你这么做难道不会引火上身?再说你当时以什么名义杀了那些人?”

    “犯上作乱,谋逆造反。”

    “犯上作乱,谋逆造反?这是你说了算地罪名吗?”

    “当然不是,”祈承晚苦笑,“我当时以为一切都有王爷作主……”

    “不过没想到他后来就把你给卖了是吧?”沈醉嗤笑道,“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想也知道事后你得做替罪羊不是?”

    祈承晚沉默了一会儿,“其实……王爷在朝上也力保过,后来,我先是被押进天牢,很快,说是要转地方,我趁机就逃了出来……”

    “哦。你也知道鹰犬不好当了啊。”

    “你!”祈承晚怒视沈醉,“你别 ( 江山万里醉清风 http://www.xshubao22.com/3/36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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