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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她拉着顾翩然站在香气四溢的美食一条街上时,顿时幸福得找不着北了——纠结了半天,终于决定下了从街头一直吃到街尾的扫荡顺序。
而被她一路拽着的顾翩然却只是保持着宠溺的笑意,无视周遭或妒忌或爱慕的眼神,任由骆怀溪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只在她吃得满嘴油腻的时候,抽出纸巾,温柔地替她擦拭嘴角,间或秀气地咬一口她递来的食物,蹙着眉头咽下去,在对方期待又狡黠的眼神下无奈地点点她的鼻子。
这样无拘无束的欢乐时光让两人忘记了一切,深深沉浸其中,几乎以为这就是唾手可得的、不会轻易流失的幸福——事实却是总要不遗余力地打破虚幻的梦境,让你面对不愿承认的对立面。
一直到注意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骆怀溪的嘴角都挂着甜蜜的弧度,控制不住地扬起,让看到的人都感染了她的愉悦。
那是一个正在整理着摊位的女孩子,头发剪得短短的,隐约有烫染过的痕迹,穿着路边十几块钱一件的粗制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露在外面的两条腿上有一些青青紫紫的淤痕,脚踝处歪歪扭扭的伤疤,犹如盘桓着一条丑陋的蜈蚣,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
这样落魄的女孩子,看身形又是与自己差不多的年轻,骆怀溪动了恻隐之心,不禁多看了两眼——留意到她的摊位是卖小首饰的,少女心性一起,不由得向她走去。
骆怀溪没有意识到的是,当她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着她快点,快点靠近——而被她带着往那儿走的人却觉得心中一颤,眉峰蹙起,莫名有些不安。
等到顾翩然随着骆怀溪在摊位前站定,那种不安更是升到了极致,让她几乎有一种立即带着骆怀溪转身离开的冲动——自嘲一笑,她摇了摇头,开始打量起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子来。
然而未等她有所反应,却觉牵着自己的小手猛地一紧,紧随其后的是小家伙疑惑地问话:“这位小姐,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骆怀溪这犹如轻浮男子街边搭讪的老套句式却让顾翩然扬了扬眉,定定地看向自骆怀溪开口后就沉默着低头做整理状但因手忙脚乱反而将整齐的摆放破坏的女孩子,眼里的探究伴着几分深沉,无端教人生寒。
“没、没有,你认错人了……“那女孩子把头埋着,额前的留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骆怀溪看不清她的相貌,也错过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
“呃,好吧,是我唐突了……这条手链多少钱?“见对方闪烁其词的样子,骆怀溪心中更是起疑:若是没鬼,对方为什么不肯抬起头来看自己呢?
——偏偏骆怀溪就是一个固执的性子,那女孩的态度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让她弄清事实真相的念头更强烈了——索性随便拣了一条手链若无其事地举起来问她,眼神却牢牢锁定了那女孩的脸,只待她露破绽。
果然,听到骆怀溪问她手链价格,那女孩子迅速地抬起头瞄了一眼,低声说道:“十五块。“
就在那一瞬间,骆怀溪看清了女孩的脸,却让她震惊不已——在那女孩左眼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几乎斜着贯穿了整只左眼,将本还算清秀的容貌破坏殆尽,也让那女孩沾上了几分煞气。
不知怎的,骆怀溪心中一抖,惊呼声脱口而出:“你的眼睛……“
哪知这一声带给对方的刺激之大出乎意料,让她惊慌失措地扫了一眼两人的方向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连身后那个首饰摊都顾不上了。
“小姐,你的摊子!“骆怀溪愣了一下,随即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却在顾翩然的冷眼下噤若寒蝉,立即移开了目光。
那女孩却是不管不顾,越跑越远。
眼看着就要消失在人山人海的美食街上了,骆怀溪抬步想要追上她,想到了什么,忙回过头去看一脸冷漠的顾翩然,那眼中的恳切让后者心头一软,轻叹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追吧。“
得了允许,骆怀溪这才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凤眸轻眯,顾翩然不紧不慢地向着两人跑开的方向踱步,看似悠闲,身形却极快,如一道白虹从人群中掠过,在那些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已经消失了她的踪迹。
百米开外的一座大厦间,一个擎着高倍望远镜的西装男子对着手机说道:“目标已经发现她了……是的,暂时失去目标踪迹,c区有人准备接应。是的,是,是……“
那弃了摊位的女孩子对这一带的环境十分熟悉,三两下就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希望借助复杂的地形甩掉身后的追踪者。谁知骆怀溪反应灵敏,运动细胞也十分发达,一直死死咬着她不放,无论怎么拐弯都甩不开她,反而因为速度问题就要被她追上。
慌不择路间,那女孩一咬牙,钻进了一个脏乱的小弄堂,不顾地上星星点点的泔水和垃圾,费劲地向前跑着,正临近尽头想要拐弯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那悠然踱出的清丽白衣封锁了她最后的出路——身后的骆怀溪接踵而至,略带紊乱的喘息让她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一直低垂着的头猛然抬起,隐藏着的双眼凄绝又狠戾地瞪向撑着膝盖不住喘气的骆怀溪:“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啊!“泪水从那带着伤疤的双眸中决堤而下,让被质问的人不由得呆住了,”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满意啊!你说啊!呜呜呜……“
女孩不顾地上的狼藉,支撑不住似地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悲伤都哭出来一样。
“你是……孙梦婕?“在骆怀溪喃喃说出这个女孩的名字后,顾翩然冷淡的眸子在顷刻间结了一层冰霜,若有似乎地划过一丝寒芒。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521哟亲们~~坐等表白(泥垢……
不知道孙梦婕妹子的亲,详见第二卷26为情所困,27自食其果两章~~~
我发现最近更新越来越早,但是字数越来越少,这样不好,不好……我反省= =
VIP最新章 节 68芥蒂
骆怀溪愣愣地看着地上哭得凄惨的女孩;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记忆里,孙梦婕是一个清秀爱干净的少女;有一点目中无人;也有一点虚荣;虽然常常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有事没事总爱找茬,但是也有自己喜欢的科目;几个相好的朋友,过着与常人一般无二的生活,与朋友玩乐打闹时的笑容,也是清纯得无忧无虑……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有着数不清的伤痕,被俗气浸没、被怨恨湮灭的女人;真的是那个与她在一个屋檐下读书的同学么?
——哪怕她曾经意图不轨,最终连累自己身陷险境……
回忆到此一顿,骆怀溪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垂的眸子骤然圆睁,望向孙梦婕身后冷然不语的白衣女子,一时有些心惊。
嗓子因为大声哭喊而变得沙哑,泪水流尽的眼里却被怨毒所填满,连原本的那几分畏惧也消失不见了。
她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几下,看得骆怀溪心中不忍,几乎想上前一步将她从地上扶起——却在她讽刺的笑中生生定住了脚步。
“呵、呵呵……骆、怀、溪!”她狠狠地笑着,狠狠地咳着,似要将胸中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咳尽,每一个字都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喊,“看到这只眼睛了么!这条疤,是在酒吧里被人用啤酒瓶砸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眼睛的手又移开,不停地点着手臂和腿上的青紫伤痕,“都是被收保护费的地痞打的!”
她每说一句,眼中的炽火便深了一分,说到后面,几乎要喷出岩浆来。
骆怀溪无措地随着她的动作,一一看向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而她下一句话更是将骆怀溪的信仰碾碎,踩在脚下:“这些,全都拜你所赐!”
“我?不、不是我!我没有……”骆怀溪经不住后退一步,想要躲开她的咄咄逼人,却躲不开内心自我的谴责。
虽然不断摇头否认,心中的坚定却开始塌陷——确实,那时候她也曾疑惑为什么第二天孙梦婕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自己眼前,也想过去问个明白——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现在想来,推动这一切的掌控者呼之欲出——骆怀溪越过她的身影,定定地凝望着沉默着的顾翩然,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原来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呵,你没有?”她怒极反笑,“你敢说,不是你让人收购了我爸的公司,让他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还要四处躲债?你敢说,不是你让人把我们全家赶出s市,来到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犄角旮旯?你敢说,不是你让人动不动就来毁摊子收保护费,差点把我打成了残废?你说!你说啊!”最后三个字已是歇斯底里地大喊了,高亢的女声尖锐得震得人不仅是耳朵,连心也好像被针扎了一般。
骆怀溪脸色苍白得厉害,仿佛那些凄惨的境遇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浑身都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她想道歉,想要澄清,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去反驳对方——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真的是顾翩然指使人做的,那么与自己做的又有何分别?
“不要说‘对不起’,没有用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孙梦婕冷笑着,一步步向骆怀溪走去,手还伸向怀中,慢慢掏着什么——手腕猛地一痛,竟是被人死死地攥住了。
孙梦婕心中大骇,转头看去,是刚才堵住她去路的女人,如今定睛一看,却是另一个她忘不掉的梦魇:“顾翩然?”满眼的惊诧随即化作了然的冷笑,“哼,原来如此……我敬爱的顾老师啊,难道你要护着她一辈子么?”
这个她曾无比敬畏的老师,却与那个害她至此的女人是一丘之貉
顾翩然冷冷地看着她,在她整个人都如坠冰窖时,才淡淡开口:“你走吧。“而她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八个字”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腕上的桎梏一轻,仍是留下了一圈红印——失了束缚的孙梦婕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忙不迭小跑着离开了——她甚至不敢丢下一句狠话,也不敢朝着两人多看一眼——顾翩然幽暗如墨的眸子让她感到了一丝杀意,比那些捣乱耍横的混混带给她更深重的压迫,让她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被这个昔日的班主任剥夺呼吸的权利。
孙梦婕“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消失后,整个狭窄的小巷顿时恢复了死寂,似乎从未有人存在——两人默默地对视着,仿佛是有满腔心事欲诉,却没有人愿意开口——顾翩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骆怀溪却是已经失了说话的力气。
良久,她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终于是摇了摇头,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没走几步就被拽住了手,传来顾翩然清婉动听的声音:“溪,你去哪儿?“平静中带着一丝压抑着的情绪,却叫人分辨不出。
深吸了一口气,骆怀溪使劲闭了闭眼,逼回眼里的泪意,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挣开了那凉若温玉的手掌,声线却有点不稳:“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晚上……我会自己回宾馆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她害怕一回头,自己就会心软,就会像以前那样丢盔弃甲地投降在那盈盈如水的眸光之中,再也没有了追究的想法——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至少是在一个没有顾翩然的环境下——至于是忏悔还是反省,她自己也不知道。
顾翩然没有再抓住不放——凭她的身手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小家伙禁锢在怀里,但她却不愿意那么做,或是说承担不了这么做的后果——她知道,依骆怀溪的脾气,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她只能目送着骆怀溪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颓然地放下手,白玉似的手掌攥成了拳,隐约能听见骨头“咯吱“作响。
一直以来,在顾翩然心里,首先是作为大丰王朝的公主殿下,圣水宫的主人,其次才是顾家的三小姐。
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但她的观念从未改变。
在公主殿下的字典里,杀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况只是将人驱逐出境?
所有伤害过骆怀溪的人,都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早在当初吩咐吴优做这些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结果——骆怀溪的反应之激烈,依旧让她有些受伤。
而她疑惑的只是,除了驱逐孙梦婕一家出s市,她并未下过其他命令。
是吴优擅作主张,抑或,另有其人?
一时之间,理不出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松开了紧攥的拳头,离开了沉寂而幽暗的巷子。
在几百米开外的另一条街巷里,跑得汗流浃背的孙梦婕不顾灰尘,整个背脊都贴在那冷硬的水泥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有些污浊的空气,仿佛是一尾涸泽里即将窒息的鱼。
而就在她庆幸逃出一劫时,身前突然打下一片阴影。
她受惊似地向后靠去,不防身后就是墙壁,让她退无可退——抬头望去,脱口而出一声惊呼:“是你?魏、魏老虎?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想干什么?别、别过来……“
眼前的高壮男人一脸的络腮胡子,只有那双炯亮的虎目依稀带着当年憨厚少年的影子,眼底的冷漠却不复那时的温和。
见孙梦婕惊惶无措的样子,魏寅咧嘴一笑,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大手里握着一把锯齿状的匕首,似是野兽的獠牙,在无声地咆哮,让被挤在墙角的女孩瞳孔骤缩,不由惊声尖叫起来:“啊啊啊!你不要过来!我要喊人啦!救命啊!“
她心里已经知道即将遭遇不测,却不知道该怎么逃脱这绝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锋利的匕首刺入心脏,终结了她年轻的生命……
确定她已经停止了呼吸,魏寅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眼睑——这个初中时曾和他说笑过的女孩,至死都没有阖上双目,那眼里的惊恐让习惯于游走在黑暗里的他也莫名一叹。
“抱歉,大哥的命令我不能违背。“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渍,魏寅走得悄无声息,空僻的巷子里只剩下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骆怀溪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孤寂、茫然、满心彷徨,忘却来路,不知去处,全然没有了与顾翩然一起来时的欣喜愉悦。
是哪里出错了呢?说不上来。
是在怪她么?可究其原因,自己才是源头,又凭什么去责怪一心为了自己的她呢?
那又要去怪孙梦婕么?她可是受害者啊……
所以,还是要怪自己吧。
如果不是自己,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孙梦婕不会无家可归落得如此下场,顾翩然也不会染了这些腌臜……
内疚铺天盖地将她淹没进去,等到稍稍清醒了些意识,已经身在一家昏暗的酒吧里。
震耳欲聋的鼓点,眼花缭乱的灯光,喧闹嬉笑的人群,躁动、狂乱、鼓动着她乖巧了多年的心,让那些在顾翩然面前从不冒头的叛逆悄悄发了芽。
带着些自暴自弃的念头,骆怀溪对着一头黄毛的酒保小哥点点头,随手指了指他手中正在调的鸡尾酒——琥珀色的液体闪着美丽的光晕,诱人得很。
酒保小哥歪了歪脑袋,却没说什么,只是很快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笑一笑,露出八颗牙齿:“长岛冰茶。“你慢点喝这句劝告还没出口,骆怀溪已经一仰脖喝光了杯中物。
在他倏然瞪圆的眼神下,砸吧砸吧嘴:“挺好喝的,再来一杯。“
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酒保小哥在她不依不挠地注视下,又调了第二杯、第三杯……
等到他担心地想要询问这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客人时,她已是双颊酡红,眼含秋雾。
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骆怀溪从皮夹子里掏出了所有现金,厚厚一沓全部都给了那酒保,也不顾他大呼小叫找钱的阻拦,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
她知道自己喝醉了,意识不算清醒,精神却处在亢奋中,让她有余力支撑着走路。
她记得自己答应过顾翩然晚上会回酒店,她不想让对方担心——哪怕自己心里依然不好受。
费劲地挤出了人满为患的酒吧,被冷风一吹,那股烦闷感为之一清,骆怀溪舒了一口气,晃晃悠悠地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车子也好半天才经过一辆,好在街灯还亮,她也知道回酒店的路,不过二十分钟光景。
索性晃荡一会,权当醒酒——不过,得快些了……
骆怀溪迷迷糊糊地想着,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在灯光下被拉长的五个鬼鬼祟祟尾随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顾老师长着一副好皮相,其实是个法盲,o(n_n)o……
思想观念,算是第二个矛盾吧~~
然后,写这章时我觉得有点幕牛忝撬的? =
第一卷 69惊闻
(www。13800100。cOm)
“啪哒。138看书网www。13800100。cOm”安静被打破,骆怀溪警觉地回过头去;正看到一个男人懊恼地盯着脚下踩扁的易拉罐;而在那男人身边,还有四个同伙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
骆怀溪心里一咯噔;想要迈开腿逃跑;却发现双腿发软;只能勉强扶住一边的墙壁;以免自己滑到在地。
她使劲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却只能任由那五个重重叠叠的人影一步一步将自己包围——想要呼救;四周却没有可以呼救的对象,一时间,竟是有些绝望。
早知道;就不那么任性了……闭上双眼的前一秒;她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悔意,似乎是迟了。
“然……”她在心里默念道,渺茫的希望依然没有熄灭。
“溪。”然而当真的听一个清冷的女声回应时,又让她不敢置信,只是苦笑:已经出现幻听了么?
然而耳边骤然响起的惨嚎却将她猛地惊醒,睁开眼正看到本已将她包围的男人们一个个僵直着背影,如临大敌地面对着一个白衣翩然的身影——她单手掐住了一个男人的脖子,任凭那人的双手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臂,她却丝毫不理会,只是冷冷扫过剩下的四人,转而将视线定在靠坐着墙壁的骆怀溪身上。
正对上她温柔的眸子,骆怀溪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刷的淌了下来,却把冷着脸的人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一紧,差点将被制的人当场格杀——从他颈骨出传来“咯吱”的响声也让其余几人有了不祥的预感:不及时就医,或许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顾翩然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手指一松,那男人登时像是一条蚯蚓般从她手中软了下去,瘫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了。
她懒得再看一眼,脚下一蹬向着另几人的方向冲去,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觉得一阵白影闪过,四肢传来剧痛并伴随着清脆的裂骨声——不用问,断手断脚是免不了的了。
这剧痛才传来,颈间也是一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也省得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呼了。
不过短短十几秒,五个人高马大的壮年便被她放倒在地——若不是顾忌到骆怀溪并没有痛下杀手,时间应该更短才是。
顾翩然俯身抄起骆怀溪的双腿,将醉意朦胧的小家伙打横抱起,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她的脸颊,烫意让她眉心一蹙,不由叹了一口气。
被她泛着凉意的肌肤一激,骆怀溪神志一清,瞥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由大惊失色:“他们、他们怎么了?”不会都被杀了吧?
想到这一个可能,骆怀溪吓得小脸发白,似乎酒都醒了一半。她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惊恐地望进顾翩然深邃无波的眼眸里,害怕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顾翩然嘴角轻勾:“放心,他们只是晕过去了……”外加残废而已。
那弧度却是冷极,笑意也丝毫不及眼底,心神大松的骆怀溪却并未注意,只是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也恢复了血色,手臂轻轻勾住了顾翩然的脖颈,软软地靠近她的怀里,低声呢喃道:“那就好……”
没一会,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顾翩然无奈又宠溺地抱着怀里柔软又带着酒气的身子,稳稳地向酒店走去。
不顾门童和宾客诧异的眼神,自顾自抱着小醉猫上了楼,回了房。
那些为着一时欢愉来开房的客人在心里暗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空有一副好皮囊却行那不齿之事,对着不省人事的未成年人也下的去手,与她一比,419根本不够看……
且不说那些人心里面胡乱的猜想,顾翩然却是对着怀里的小醉猫毫无办法——明明以前喝醉的时候挺乖巧的,怎么今天这么调皮?
搂着她的脖子死死不肯放手,大哭小叫着“骗子、坏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都抹在她洁白的衣领上。
蹙了蹙眉头,耐着性子轻哄,又是拍背又是抚肩,终于让她乖乖放开了手。
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去套房里自带的小冰柜里取了一杯柠檬水往回走,刚将人扶在怀里,不防小家伙一声痛苦的呜咽,紧接着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狂吐,一丝不落地倾倒在了没有防备的怀里,让素有洁癖的顾三小姐愣在当场,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被那秽物的异味惊回神时,一向飘然出尘的人登时青了脸,端着玻璃杯的手颤抖着,打翻了小半杯在胸口,她却是全然顾不上了——欺霜赛雪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吐完后又立即睡死过去而且有意无意好死不死倒在另一侧安全地带的骆怀溪,想要发作,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忍着浑身的污浊与胸口那股想要杀人的抑郁之气,扶起骆怀溪的下颚,将柠檬水一点点喂进了她口中。
好在睡得死沉的人仍旧不忘下意识地吞咽送到嘴边的甘甜,让眉头攒的能夹死苍蝇的顾三小姐不至于失手将那玻璃杯也捻碎成一堆齑粉。
将空了的被子往茶几上一搁,顾翩然霍然起身,以生平最迅捷的速度褪下了身上再看不出本来秀洁的衣服,连带着骆怀溪一身酒气的衣物也被她顺手扒了个干净。
睨着小家伙白里透粉的身子,顾翩然却没有半分旖旎心思,只想着快点将她从头到尾洗个透彻,最好是当头一盆凉水将她狠狠浇醒让她明白自己是如何冒犯师长大逆不道——却怎么都狠不下心。
所以事实则是,光着莹白如玉的身段,敛着秀雅端素的眉眼,顾翩然一手托着她瘫软如水的身子,一手捏着花洒替她仔细清理着,眼神专注,一丝不苟,若是骆怀溪此刻醒着,定是要在她这眸光中溺死过去。
伺候完那蒸腾着盈盈雾气的小醉猫,顾翩然这才有空打理起自己换做平时早就难以忍受的“被污染处”,一遍又一遍揉搓着,瓷白滑嫩的肌肤吹弹可破,经她毫不怜惜的对待,已是由内自外泛着晕红,在那无瑕的柔白映衬下,仿佛清冷的白莲中游曳过一尾红鲤,冷寂之中跃然生动,更是无端平添了几分魅惑之态——只可惜这般难得的美景,却无人欣赏——唯一的观众正兀自昏沉,何其憾哉!
待她觉得满意,已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若非担心小家伙在浴室里闷久了,恐怕她再洗上一个小时也不会嫌久。
懒得寻电吹风,直接用内力将两人的身子烘干,草草披上睡袍,将骆怀溪塞进被窝里,自己也跟着躺进去,顾翩然才得以喘了口气——以往对她而言并不算多么费力的事,却生生让她有了劳心劳力的疲惫之感,只恨不得好好睡上一觉。
幸而当初定的是一间套房,将客厅与卧房分作内外两进,这才勉强抵御住了那些沾在沙发上的浊气,否则,这一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睡呢!
沉沉叹了口气,将小家伙揽进怀里,顾翩然放松地阖上眼帘,只待入梦。
只是,往日乖顺的孩子今天却好似专门与她作对一般,只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折腾了。
原先只是不安份地扭着身体,间或蹭一蹭颊边的绵软,呼出的热气隔着衣料都能感觉那份灼意——黑黝黝的眸子倏地睁开,却只是隐忍地扫了一眼犹在梦中的小醉猫,强自压下了悸动,阖眼睡去。
不料她这般纵容,却是滋生了怀中人的骄纵,让她越发得寸进尺起来——本是交握胸前的双手摸索着向着身前的另一处娇软袭去,并合的双腿也不甘寂寞,循着那双玉足缠去,勾磨撩拨,引得人从触着的那一点开始痒了起来,一直痒到了心里。
顾翩然本是轻缓平稳的呼吸被打乱了节奏,开始急促而沉郁地轻喘,还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燥意,贝齿轻咬,揽着骆怀溪腰背的手下意识来来回回地摩挲,脸也越发靠近,在那仍散着酒香的唇微微启开轻吟时抓准了机会一口攫住,肆意品尝起来。
不顾她急颤的蝶翼与鼻息间溢出的娇声软音,被蛊惑的人在彻底落实那趁人之危的恶行前还不忘替自己狡辩了一句:“权当是替你清理的报酬吧。”
……
一夜红浪逐波,待得真正睡去,已是鸡啼夜半,天光熹微。
无论是有意的无意的,清醒的喝醉的,都是堪堪睡到了翌日午时才起。
最先醒的倒是被酒精打败又被某人吃干抹净的骆怀溪,只见她先是睁了睁迷蒙含雾的眼睛,被顾翩然内力疏通的四肢经络倒是没什么酸痛之感,脑袋也没有宿醉醒来的昏眩剧痛,只是浑身提不起劲儿来的酥-麻无力让她隐约有了一丝明悟。
果然,撩开被单后衤果衤呈相对的一幕让她愣神过后便是止不住的羞恼,想要狠瞪一眼趁火打劫的某人,却是对着她不染纤尘的安然睡颜半晌不语,看呆了眼。
“看够了么?”不料前一秒还静如玉雕的人倏忽掀起了幽潭似的眸子,菱唇微挑,一脸的揶揄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自我唾弃道:被占便宜还暗暗欢喜,骆怀溪你是白痴吗!
看够了她的窘状,顾翩然揉了揉她凌乱的发,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漱。
对自己的身材极有信心,也不怕对方看,径自落落大方地赤足踏在地上,不遮一物,骆怀溪却是蓦地红了脸,侧身避开她白得晃眼的肌肤,慌慌张张地拽过遥控器,摁开了电视装作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背后一声轻笑,随即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让她脸上的嫣红一路漫到了耳尖,绷直的背脊却慢慢松了开来。
然而半刻之后,等顾翩然裹着浴巾出来时,对上的却是骆怀溪白如金纸的侧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电视里正播着即时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柔和,却透着事不关己与司空见惯的冷漠:“今日凌晨在本市某街道发现五具男尸,死状凄惨,皆是被打断四肢,颈骨,据法医诊断,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目前尚未查明凶手……”
那女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顾翩然却觉得耳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骆怀溪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淌下,望向自己的眼神却是让她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心痛惊惧。
“溪……”第一次,呐呐不知如何启齿的人成了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想象我清冷孤高的顾老师被吐了一身的样子,我就不厚道地狂笑不止……(被顾老师拍飞……
然后,中间的确省略,以后会放在群共享里,莫急。
ps:告诉大家一个沉痛的消息,某从明日开始金工实习两周,暂停更文tat……
第一卷 71不疑
“啪”地一声;却骆怀溪主动关上了电视机;虽然面色还是苍白;眼眶仍是红肿;那令她忧虑的眼神却已然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要么,是骆怀溪已然缓过神来;收拾好了心态;要么;是她将那复杂的情绪隐藏起来,等到抑制不住的时候再爆发。
而自己最担心的,也是可能性较大的后者。
未等顾翩然说些什么,骆怀溪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然。”声音沉静而温和,清隽的面容似浮着一层光晕;温润如玉,让她恍然以为见到了那个丰神俊秀,有着缱绻眼神的徒儿。
但是顾翩然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她——同样的名字,同样的相貌,甚至是同样的软糯乖顺的性格——要分辨她们的确不易,可并非不能。
溪儿多情,徘徊在众多佳人之间难以取舍,对待感情优柔寡断,做事却果决刚毅;而这个自己守护到大的孩子,撒娇耍赖拿手,遇事却畏缩不前,唯有对自己执着坚定,从不妥协——如果真的要比较,自己还是偏爱这个情有独钟的溪啊……
那一句熟悉到几乎烙在骨血里的呢喃瞬间勾起了顾翩然的种种回忆,电光火石间更是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让她几乎以为对方想起了曾经——但她并没有贸然开口,只是轻轻倚坐在骆怀溪身边,安静而专注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鼻端萦绕着最爱的冷香使她紧绷的背慢慢放松下来,抿得发白的嘴唇也回复了血色,甚至勾起了一个平和的弧度。眷恋的眼神回应着黑曜石一般纯美的双眸,骆怀溪淡淡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呢?“她伸出手抚上了对方如玉的脸颊,来回摩挲着,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你又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但却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问,没有了那些忐忑不安与患得患失,似乎是笃定了回答的自信。
她问的是“爱”,而非“喜欢”。
顾翩然一滞,斟酌片刻才洒然一笑:“我对你,一见钟情……但若要说爱……是你对我依恋对我撒娇的时候;是你默默不语却全心全意凝视我的时候;是你不依不挠执着地向我靠近的时候……说不清是哪一刻,哪一瞬间,但是当我意识到这份感情,我便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那一年飞蛾扑火般将她从卡车下救回,对上一双明澈而陌生的眼,何尝不是初次相见?
那一眼,却是望进千帆,穿越了时空,心底快要绝望的情感死灰复燃——如何不是爱?如何不能爱?
如顾翩然这般冷漠的人,说道动情处也不由湿了眼眶,看向骆怀溪的眼神也更为温柔,教她骤然生出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错觉来。
揽住了那纤柔的腰身,骆怀溪并没有如她意料般投入她怀中,而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将她拥入自己的怀抱,用自己的脸颊轻蹭她的,软糯的声音竟是带了几分沉稳的味道:“或许,我太过年轻,没有能力为你撑起一个可靠的港湾,也不知道该怎么替你挡去那些风风雨雨,但是,我有一颗坚定的心,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我爱你,都不会改变相门庶女:皇的弃妃。”
这时候的骆怀溪蜕去了浮躁的稚嫩,目光真挚,语气虔诚,让她怀里的顾翩然大感动容——即使是当年仗剑洒脱的溪儿身上,也未尝听到如此让她安心的誓言——她已不能再将这个紧紧的怀抱当作不谙世事的孩子。
这是一个爱她至深,与她平等的女人。
骆怀溪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下一句话更是教她浑身一震,几欲落泪:“我相信你,那五个人不是你杀的。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正如我相信,你与我的心意,至死不渝……”我只是不能接受,眼睁睁看着五条人命在眼前流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咽下口中的苦涩,骆怀溪的脸上只剩温雅的笑意:若真有因果业报,只愿悉数偿还我身,即使永堕阿鼻道,也由我独赴!
不待震惊中的顾翩然有什么反应,骆怀溪倾身吻住了她,辗转研磨,轻柔而缠绵,无声地倾诉着满腔深情,竟难得让那清冷如霜的玉颊泛起了红晕。
从未在两人相处中跌于弱势的顾翩然却无暇计较被一向软绵绵的小家伙强势拥吻,只一心容纳着唇上的柔情蜜意,以及心底蔓延得汹涌的欣喜与感动——曾几何时,她也只是一个渴望被爱护渴望被疼惜的女人而已。
世人赞她,误她,慕她,恶她,敬她,畏她,她浑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不改其风。
可是,只有她自己明白:无论她拥有如何强大的武功如何坚忍的心性,褪尽伪装,她也只是一心求爱的芸芸一众罢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费尽心思在追逐,千方百计在蛊惑,虽然是志在必得,心中却总有一分挥之不去的黯然:自己苦苦追寻的爱人却忘记了一切,或是根本不曾爱过,饶是坚强如她,又怎么逃得脱心酸摆布?
然而骆怀溪的一句“信任”,一声“我爱你”,却是顷刻便将那些辛酸苦楚清了干净,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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