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郧山一兵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神一样的小坤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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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话下。

    家属的到来,团部按名额多拔给了给养。

    却说连长陈英强因纳了杨氏,不明不白,不伦不类。早在二神乡时,因打了梁敬究一事,受到营长高平的严肃批评,要他与杨氏断绝来往。他明着答应“是,是,是”。暗里却让杨氏随军行动,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一直把杨氏带到西流溪。排长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说话,一路瞒过了高平。

    因得不到营长的认可,杨氏的身份不能公开,只有本连的排长、班长们称她为陈太太。陈英强得知其他连长们领回了家属的给养,而自己却没有。他很生气。跑到高平那里吵闹:“营长,你们的太太,还有其他人的家属来了,都有补贴,为什么我的太太没有?”

    高平问道:“你哪来的太太?你哪来的家属?”

    陈英强直接了当道:“我有太太,就是二神乡的那一个。也要给她补贴。”

    高平惊问道:“啊,什么?你还把那姓杨的女人带着?你好大的胆子。军中有规定,不让带女人,你明知故犯,让团长、师长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

    脸厚的人总是什么都不怕,他反问道:“军中不让带女人,这次咋来了那多女人?”

    高平怒斥道:“你给我闭嘴。就凭你私自带着野女人在军中,霸占友军的妻子,欺上瞒下,就可以撤你职,治你的罪。你还敢胡说?你好大的胆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真的撤了你的连长。假若团长知道了,你看你得了不。”

    陈英强真能转弯,他立即改变态度,喜皮笑脸地说:“营长,你别生气,我是一时想不过来。你能不能同意那个女正式成为我的太太,也给我多拨一份给养。”

    高平心想,他们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只好答应说:“那好,明天到你连部去喝酒。喝了酒再给你上报。”

    陈英强高兴地跑回连部。次日的酒宴很简单,参加的有高平营长,本连的班、排长,各连连长。步兵8连连长梁敬究未到。

    在西流溪休整待命,日子过得挺舒适,没仗打,不训练。眨眼间,一月有余。时值隆冬。部队发了新军服,新棉衣。

    一日,陈英强召开排长,班长会议,传达团部命令:“部队又要出发了,说日军要从衡阳北上。要我们35师南下湖南到澧县、去迎击日寇。回去让士兵们作好准备。”

    部队要出发,太太们又要返回四川。营部在步兵连抽来一个班护送各位太太沿原路返回到茅坪,乘船回四川。

    这天晚上,陈英强把我叫到他的住处,很客气,并留我在连部吃晚饭。晚饭后,把我单独叫到他的房间说:“朱班长,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请连长分咐。”我问道。

    陈英强道:“部队后天就要出发,上级要求不能带夫人。我老婆的娘家在松滋。这里离松滋不远,不到一百里。你明天护送她回松滋。路上走快点,明晚赶回来。如果赶不回来,后天天亮前一定要赶回来。到了澧县,我提你当排长。如果路上遇到麻烦,万一赶不回来,你就打听去澧县的路,直接去澧县找我们。你的班,我任命一位副班长暂管,你就放心。明早、早一点,六点出发。”

    我一口答应道:“行,我一定完成任务。尽早赶回来。”

    次日,我很早就来到连部,陈英强与杨氏早已准备好了等候着我。迅速吃过早饭,陈英强又交待说:“路上注意,天亮以后,你们不要走在一起。一名军人领着一名妇女,容易引起人们的怀疑。你们要尽量拉开距离,前后互相看得见就行。好吧,你们出发”。我拿起包袱背在身上跟着杨氏出了门。陈英强送我们约半里路,分别时,他把一支手枪递到我手里道:“你把这个带上藏到衣服里,路上用着方便。”又对陈氏说:“我打完仗后,到松滋去找你。好了,你们走吧。”

    岂能料,这一别,成了永别。

    隆冬的早晨,寒风冷飕飕的。我背着包袱跟在杨氏的身后,顶着晓星残月,向松滋县飞奔而去。约走了十多里路,天已大亮。道路两旁的霜叶在寒风中摇曳着。远远近近的农房上冒着袅袅炊烟。我对杨氏说:“陈太太,我们拉开距离吧。”

    杨氏转过身来说:“你要是穿便衣就好了。可现在,已经晚了”。杨氏说完转身直往前走去。

    我远远地跟着。思索杨氏刚说的话:是啊,我要是穿便衣可能好一些。这一点,陈连长怎么没想到呢?

    杨氏拿出一条毛巾扎在头上,低着头走着。不时扭过头来,看我是否跟上来。显出有些担心害怕的样子。我时刻注意着杨氏前面的情况。不停地注视着,瞅着。迈着大步走着。

    午后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拐过几道小山丘,太阳一进偏西。一条宽阔的大河横在眼前,挡住了去路。河对面有一大村庄。地名,易家渡。杨氏站在岸边焦急地等着渡船。我仍离她远远地站着,望着河上。不一会,对岸有一支渡船满载着一船人向这边摇来。船过河心,发现船上多数是穿着黄色军服的军人,但没带枪。船快靠岸了,为了和杨氏同乘一船过河,便于赶路。我也朝河边走来,站在杨氏身旁。杨氏见船上有部队,神色有些慌张。又把毛巾扎起来,低着头。

    船,很快靠岸了。十个士兵先后跳上岸来,有一名象是班长的军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氏。突然说道:“你,你不是我们排长的太太,杜太太吗?果然叫我们排长猜着了。”

    杨氏镇定地说:“谁是你们排长的太太,你不要认错人了,我不是杜太太。”

    那名军人坚持用肯定的口气说:“没错,没错,就是你,我认识你,声音我都听得出来,不是你是谁。”

    我心想,这下完了。这可怎么办啦。我伸手准备掏藏在身上的手枪,又猛然意识到,不能开枪。一旦开枪,自己难以脱身,再者他们人多势大,开枪对自己不利。便慢慢地把手退了出来。这一举动被另外一名军人发现,喊道:“班长,这人身上有枪。”

    那名班长转身来到我面前,凶恶地问:“你是哪个部队的?你霸占了我们排长的太太,我们排长不会饶你。”

    我辩解道:“我没有。不是我。”

    那班长不容我解释,扬起巴掌打了我两耳光。大声命令:“把他押起来,”

    因为他们人多势众,我不敢还手反抗。上来两名士兵夺了我身上的包袱,把我双臂扭到背后。那班长搜出了我身上的手枪。他看了看我的军服领章,和他一样,转身又对杨氏说:“你不跟我们排长,却要跟一个班长私跑。今天,不叫你‘嫂子’,你是贱货”。

    我多么希望杨氏解释,给我一个清白。可她就是一言不发。我只好解释道:“我们是94军35师105团机枪连的。她是我们连长的太太。今天,连长命我护送太太回娘家松滋。既然你们已经认出,你们把她领回去好了。请放我回我的部队。”

    那班长一听:“放你?没那么便易。把他给绑起来,带回去交给排长处理。”我被反绑着。他们不由分说,把我和杨氏推到船上。

    在船上,那班长对杨氏说:“我们排长料定,你会回娘家,叫我们到松滋找你。这几天都没收获。没想到,今天在这河上钓了两条大鱼。”

    原来,35师离开二神乡后不久,21师的家属们也离开了二神乡,前往21师驻地王家畈和松木坪探亲。那位消毒排排长眼见得营长的太太。一些连长们的太太都来了,夫妻相见团聚。可就是不见自己的太太。心里着急,一连等了几天,仍没有太太的消息。经打听得知,自己的太太和友邻部队的一位连长跑了。那位排长知道自己太太的娘家在松滋。也清楚国军军中不允许带夫人。即使跟人跑了,也不可能长期在军中。因此,他料定太太很可能回了娘家,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于是,他向营长请假要去松滋找太太。营长批准他带一个班的人去松滋县,一边寻找太太,顺便抓几个壮丁补充兵员。一连几天都一无所获。这天,碰巧遇上了。

    上了岸,我一直被捆着,向南走了约两个小时,来到一个大村口。太阳已经落山。冬日的余辉照在村口,老远看见两三名军人站在村口向我们张望。未等走近。那班长就喊“排长,找到了,我们把太太给你找回来了!”

    那排长高兴地迎上前来,可是,望着杨氏半天才说:“太太,你回娘家去了?我还以为找不着你了呢。好,来了就行,走进屋去。”

    却说这位排长,姓杜,三十多岁,人个粗矮,脾气暴躁,心狠手辣。太太被人霸占,心里怨恨。今天找回了太太,却把一肚子气撒到我头上。也算该我倒霉,栽倒此人手里,身陷囹圄。

    过了好一会,那位杜排长出来,显得气冲冲的。至我近前,恶狠狠地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怎么不讲规矩,她是我的太太,我也是国军,你们这样胡来。”

    我不等他说完,就解释到:“我是94军35师105团机枪连的。这是我们连长的事。我只是奉命护送陈太太回松滋县,被你们遇上。有事找我连长去。”

    由于已经习惯了,不该说“陈太太”,那杜排长怒不可遏。上前就打了我几个耳光,骂道:“什么他妈的陈太太,她是我的人,你再敢称陈太太,老子打死你。”说着,一顿拳脚交加,把我打倒在地。他仍不解恨,找来一根木棍对我一顿乱打。一边打一边骂道:“你那个什么狗连长,不是正经东西,你跟你那个狗连长都不是好东西,老子打死你。”

    我被反绑着双手,无力反抗。再说当时,即使没绑着,也呈势单力薄之势,也反抗不得,只有任其打骂。

    他打累了,仍然不解恨,命令他的手下人道:“都给我上,给我打,给我朝死里打!”

    我默默地承受着,忍受着。多么希望杨氏出来为我说句话。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三章 战死神重生再度入新军

    十三、战死神重生再度入新军

    如梦令:

    正是花明暖景,蓦地风寒水冷。痛彻我心扉,至死人将落井。

    谁省、谁省。自有恩公救醒。

    又:

    军旅重门坎坷,道路多滩险恶。生死两茫茫,福祸朝夕难测。

    难测,难测,万里征途苦涩。

    再勇敢的人,也有绝望的时候;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再自信的人,也有失望的时候;再倒霉的人,也有幸运的时候。

    却说国民党的部队,乱得很,缺乏统一的管理制度。军与军之间,甚至师与师之间缺少的是相互支持和协调、协作的工作作风。相反,都是各自顾各自。拆友军的台子,挖友军的墙角,壮大自己的实力。士兵好像是一件物品,谁捡去就是谁的。我本是第32军的新兵,硬被第77军抢去。又糊里糊涂地参加了第94军。这次,又鬼使神差地参加了第92军。当然,对于一个士兵来说,在哪当兵都一样。不像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统一管理,团结一心,互相支持。对于失散的士兵,哪儿的人送哪儿去。国民党对于军官的管理很差,很乱。对于打人者,打死人者,不予追究。

    上回说到那杜排长把我打倒在地,又是一顿拳脚后,我已经不能动弹了。他仍不解气,指挥他手下的人继续打。我多么希望杨氏出来说句话,讲个情。不知是她不敢出来,还是那位杜排长把她关在屋里,她就是不露面。

    可怜我独身一人,孤立无援,任凭他们随意暴行。无力还手,只有一张嘴在不断地求饶:“请你们饶了我吧!请你们行个好。”情急之下,我又失语喊道:“陈太太,你说句话吧!我冤枉啊!叫他们别打啦。”

    那杜排长听我又这样喊,骂道:“什么?你狗日还敢喊陈太太,老子打死你。”边说边朝我的头狠狠地踢了几脚。他捡起地上一根木棍,正要继续打,那杨氏终于出来说话了:“排长,你不要再打他了。这事不怪他,他是奉他们连长的命令护送我回到松滋县的。他是个好人,请你放了他。”

    杜排长喘着气道:“那他还要当着我的面叫你陈太太?是有意气死我。”说完,他丢下竹棍,又朝我的头踢了一脚。

    这一脚正踢在我的太阳穴上,我一阵天旋地转,顿时昏厥过去。

    当我醒来时,觉得自己睡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一阵阵疼痛。忽听那边屋里有说笑的声音。那是杜排长为庆贺杨氏的归来在举行宴会。我产生一个念头,我要逃出去,我要利用这个机会逃出去。我动了动胳膊,还好,他们已给我解开绑绳。我撑着坐起来。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一点光亮也没有。我感觉到自己被关进了一间屋里。要逃走,必须要找到门,可门在哪里呢?我心想只要能找到墙,顺墙摸着走,就能找到门。我忍着疼痛撑着站起来去摸墙,刚走出两步,又是一阵晕旋,摔倒在地。正好倒在两把稻草上。由于是初冬,气温较低。此时,我已是饥寒交迫。疼痛交加。突然睡在稻草上,顿感柔软和温暖。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又一次醒来,周围仍是一片漆黑,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片黑暗中。想起一天来,走了一百多里路,没吃一点东西,没喝一口水。倒挨了一顿毒打。想到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遭此大难,受此大罪,还不如一枪把我打死更痛快。想起遇到了李文江,参加了94军,到了陈英强的连里,干得正顺心,却遇上这种事,越想越难过,不禁一阵心酸,泪水滚滚,流到耳根。也不知明日,他们还会怎样对待我,也许会要我的命。今晚一定要逃出去。想到此,我又一次坐起来,爬着去摸墙。摸着了墙,我勉强站起来,不知道门在哪里,便顺着墙摸去找门。摸过两面墙,终于摸着了门,我心里充满着逃生的希望。可是那道门怎么也打不开。我又一次绝望的坐在地上。逃生无望,眼泪汹涌。我只好摸着去找那两把稻草,铺开草,躺在上面。

    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奢望?只有听从命运的摆布。独自一人躺在那黑暗的屋子里,好象躺在与世隔绝的漆黑的另一世界里。心里痛苦到了极点。由于精神的崩溃,思想绝望,不知不觉中,忽见一魔鬼领着我来到一悬崖边上,魔鬼让我跳下去。我朝悬崖下望了望,深不见底。心想,如果跳下去,可就没命了,正犹豫间,魔鬼一掌把我推下悬崖。突然间,一道红光闪过,一只大手把我拖住,升向空中。我一乍醒来,原来是一梦,心里更加惶恐不安。眼开眼,一缕光线从门缝射进屋里。我断定,时间已是第二天早上。周围仍是死一般静。我强撑起身子坐起来。感到双腿已经冻得麻木,浑身剧烈疼痛。我看看身上的衣服,才发现衣服已被打乱了,腿上、膀子上、伤痕累累。我抬手摸摸脸上和头上,摸哪里,哪里疼。肚子已有一天一夜没有一口水、进一粒米。浑身疼痛、酸软无力。望望那道门,门依然关着、锁着。站起无力,逃生无路,只好继续躺下。

    肉体的折磨;人格的污辱;精神的打击;思想的委屈;内心的痛苦。使我无法忍受。有生以来,哪里遭受过这等难,受过这种罪。越想越惨、越想越难过,不禁又一次泪水横流。

    门突然开了,进来一名士兵看了看我,大概是看我怎么样了,是死还活着。我请求道:“小兄弟,请给我一口水喝。”

    那士兵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端进来一盆水放在我身旁,又锁上门走了。

    盆子很脏,水很浑浊。原来是一盆又凉又脏的水。因口渴、饥饿难忍,我什么也不顾了,爬在盆子沿,一口气喝下去半盆子。初冬的早晨,气候乍冷,已经冻了一夜的身子无一处热。半盆子凉水喝下去,更是冷得发抖。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气温回升。我勉强伸屈了几下腿,又坐了起来。新的问题、新的痛苦出现了。由于早晨喝了半盆子又脏又凉的水,肚子里开始翻腾起来,又疼又拉。门被紧锁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处可去,只好拉在屋里。

    折腾了很多次,肚子已经拉空了,我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爬回到稻草上躺着。想起初行军时,拉肚子,多亏有两位老乡照料,才得以生还。眼前,无人照料,只有等死好了。等呀等,不知何时,突然门又开了,一士兵进来,我正要说让他送饭来,满屋子的臭味使他捂着鼻子迅速转身出去了。门又锁上了。

    又一绝望感涌上心头。但还是盼望着有人开门进来。我盼啊!盼啊,一直盼到天黑,盼到深夜,没有人来。想到今夜,我将活不过去,不冻死也会饿死在这屋里。又想起当年卖壮丁,行军路上拉肚子,在陷马石反投手榴弹,在胡家冲撤出那座小山,拾香烟,在红花桃阵地,或有人搭救,或阴差阳错,已经跨过了几道鬼门关。幸免遇难,活到今天。今夜难以闯过去。只可恨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太痛苦,太窝囊了。想起小时候妈妈的疼爱。想着想着,忽然间,又回到了家乡,老远看到妈妈站在门前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刺醒。觉得有人在擦洗我头上的伤口。又觉得腿上暖烘烘的。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被子,衣服被脱去了,就连那脏裤子也给我脱了。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我猛然意识到,啊,我没死,我得救了。望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我感动得热泪纵横。这已是第三天上午了。

    伤口擦洗包扎后,几个士兵抬着我,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住在一百姓家。在这里,我得到了军人和老乡的精心看护和治疗。身体和精神渐渐好了起来。

    几天以后,一士兵来找我:“你,跟我来,去见我们营长。”

    原来,他是营长的勤务兵。我跟着他走了一里多路,来到一个农户家的院子里。我们进入院子正堂,见屋里有一大方桌,桌旁坐一军官。年纪约三十岁,方脸,稍瘦。他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勤务兵介绍道:“这是,我们营长。你要好好谢谢营长,是他救了你。”

    我连忙立正举手敬礼。那营长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

    我答:“身体好多了,伤势也好了。”

    营长直率地说:“不错,是我救了你。那天,我起床后,忽然想起我的消毒排长,他请假带领一个班的人去找他的太太,已经十天了,不见他回营。他脾气坏、性情不好,担心他会出事。就骑着马亲自去,要把他找回来。去了后,就听说他们抓住了一位友军的班长。我说要见见你,他们说你已经死了。由于我们营严重缺员,自从台儿庄大战后,很多连队的班、排建制都不存在了。我命他顺便抓些壮丁补充兵员。听说抓住了友军的班长,我很高兴。又听说死了,我心想,刚抓住怎么就死了呢?便说死了也要看一看。原来,他们正要埋你,坑都挖好了。当我见到你时,你躺在地上长呼一口气,一只胳膊动了一下。见你没死,我就立即命令他们抢救。先给你灌了一碗糖水,又命他们找来被子把你裹起来,让你睡在门板上。又让卫生兵给你擦洗伤口、包扎。

    没等那位营长说完,我悲感交集,不禁大哭起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泣不成声地说:“营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没想到,我还能遇上你这样的好人。要不是你去,我早就死了。”说着,我哭得更厉害。

    那营长把我扶起来笑着说:“也是你命不该死呀!那天,如果我不突然要去找杜排长;如果我不执意要见你;如果见到你时,你不长呼一口气,胳膊动一下,那你就真的完啰!”

    我擦了一把眼泪,感激地说:“营长,你大仁大义,大恩大德。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那营长笑了笑,停顿片刻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原来是哪个部队的?干什么的?”

    我如实回答:“报告营长,我叫朱世学,是94军35师105团3营机枪连的一名班长。能不能放我回我的部队去,营长?”

    营长笑道:“你刚才说不知该怎么报答我,这既没有报答,也没有感谢,就要走。”又停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想让你参加我们的部队,你看行吗?你不须要考虑怎样报答我,只要你参加我们的部队,跟着我干就可以了。再说,你没有完成任务,回去后,怎么向你的那位连长交待呀?他不怪你吗?好了,你考虑考虑吧。”

    我想到,要不是这位营长救了我,早就没有我了。又看了看身上已经穿上了人家的新军装、新棉衣。又想到,也不知道自己部队的下落。即使找到了自己的部队,没有完成任务,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再说,走了,会对不起这位对我有救命之恩的营长,不如留下来,以便找机会报答营长。答道:“营长,我不走了,我参加你们的部队。请问你们这是哪个部队?”

    营长很高兴地说:“这就对了。我们是国军第92军21师62团1营。我姓高、名叫高楼珍。你原来是机枪连的,还是班长。说明你熟悉机枪,是吗?”

    我答:“不瞒营长,在94军时,我上过机枪学校,对机枪的使用略知一些。”

    高楼珍道:“很好,你最好还到机枪连。我们的机枪1连正好缺员,也正需要熟悉机枪的人。你就到机枪1连去。连长姓祝,名叫祝庆桢。既然参加这个部队,你安心好好干。”

    我答:“是,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高楼珍写了张字条交给他的勤务兵带我去机枪1连见连长。祝庆桢,中等个,比高楼珍营长稍矮。二十五六岁年纪,白白圆圆的脸显出几分英俊,沉稳。他看了看条子,瞪着大眼睛把我从头到脚审视了好一会,问道:“你原来使用什么武器?”

    我答:“马克星重机。”

    祝庆桢又问:“在94军几年?打过几次仗?”

    我一一答道:“在94军四年。打过两次仗。”

    他又看了看字条,问道:“你上过机枪学校,熟悉机枪吗?”

    “熟悉,连长。”我答道。

    祝庆桢又问:“会唱《机关枪歌》吗?”

    “会唱。”我答。

    祝庆桢高兴地站起来道:“很好,你来得正好。我们连正需要懂得机枪的人。”他沉思了片刻后说:“有件事先给你说明,你原来是班长,到这儿来,我现在没有班长的空缺。你先到1排1班,当副班长,协助那个班长带好班。另外,当我们连的军事教员,操练好机枪。以后有了空缺再考虑。你既要好好干,还要好好学习。”说完,命人叫来1班班长张平三交待道:“张班长,这个人叫朱世学,上过机枪学校。现把他补到你的班里,当你的副班长。军事上的事,你多和他商量。好吧,你们去吧。

    我举手给祝庆桢行了军礼后,跟着张平三去了他的班里。从此,我正式成了92军的一兵。

    高楼珍确实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他对打人者杜排长没有追究责任。

    却说这个机枪连,大部分人都是各地征来的新兵,缺乏军事技术,急须要练兵。我到之后,便投入到大练兵的活动中去。

    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十四章 厉兵马 抗日军营大放歌

    十四厉兵马抗日军营大放歌

    诗曰:

    九二声名传四方,英雄血染台儿庄。

    抗倭战绩垂青史,转战山河在鄂湘。

    为报国家厉胆气,发扬传统护荣光。

    歌声唱彻云霄际,砺剑悬锋刺寇狼。

    却说国民党第92军,在抗日时期曾是一支英勇善战的部队。其兵种齐全,有工兵、步兵、机械兵(机枪兵)、炮兵、辎重兵、后勤兵等。自台儿庄战役大减员后,元气大伤。在转战河南、鄂西和湘北途中,边休整边补员。虽然大部分建制已得到恢复,但兵员编制任然不足。且大部分是新兵,没有打过仗。缺乏军事素质,特别是机械兵,更缺乏技术。不会使用机枪,不会维修。各兵种都亟待训练和提高。

    一九四四年春,第92军所属的第21师进驻湖南石门县。师长郭会昌为了恢复部队的战斗力,保持92军英勇而光荣的作战传统。号召全师所属各团开展了大练兵,大比武,大学习,大唱歌运动。

    军队里的练兵形式、练兵方法、练兵步骤大致相同。我所在的62团机枪1连的确需要训练。连长祝庆桢让我担任教员。这天,他找着我道:“朱世学啊,这回,我们连就要看你的啦。团里要求各连都要加强练兵。我打算先训练机枪。这一项,你能不能担任教员?”

    我毫不谦虚地答应:“行,没问题。只不过我有担心,我初到这个连队,恐怕还有很多兄弟们来得比我早,资格比我老,军事技术比我好。我真担心,他们会不会听我的。”

    祝庆桢道:“没关系,这你不必要担心,只要你讲得正确,说得有道理,没人不服你,你就大胆的干吧。”

    我把在94军机枪学校学来的一套理论和使用技术全部传授给了92军我所在的连队。不同的是,这个连队,祝庆桢没有成立机枪训练班,而是让我一个排一个排地教,由各排长督促,自己练习。我跟着祝庆桢定期定项检查。在那段日子里,我的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为了报答营长高楼珍的救命之恩,又得到连长祝庆桢的信任,我更加卖力的干。

    一天,62团团长李佑清来到机枪1连查看训练情况。首先观看射击表演。全连九挺重机一字摆开。各班轮流射击,射程约四百公尺。射击完毕,各班成绩良好。李佑清很满意,问道:“你们连训练得最有实效,效果最好。是哪位军事教员教的?”

    祝庆桢把我叫过去道:“就是他,朱世学。”我连忙举手敬礼。

    李佑清打量了我一番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参加92军的?”

    不等我回答,营长高楼珍立即替我作了介绍。

    李佑清点点头道:“好啊!你在94军上机枪学校学技术,来我们92军当教员。都是国军,都是抗日。94军没有白培养你。你在那儿学习过维修机枪没有?”

    我大声回答:“报告团长,学习过。”

    李佑清让全连集合,他讲道:“一个多月来,大家掌握了使用机枪的技术和机枪的基本结构。能够拆卸和安装。这只是一点基本功。我们还要学习对机枪故障的维修。以前,我当营长的时候,我们营里有人能够蒙着眼睛拆卸和安装机枪。有谁知道为什么要蒙着眼睛不?那是因为,假如在黑夜里,遇到敌人,我们需要迅速把枪安装起来,又不能开灯暴露目标。所以,我们要掌握蒙着眼睛就能拆卸和安装机枪的技术。我们还要继续加强训练。现在,谁有这个技术啊?”

    全连静了好一会。包括几位排长们都左右观望,无人答应。我望了一眼连长祝庆桢,慢慢举起右手,小声说:“我能。”

    祝庆桢高兴地走过来道:“朱世学,你行吗?试试。”

    我因在94军时,已经练就了这一技术,有把握地答:“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我身上。有人很快找来了一根毛巾,祝庆桢亲自把我的眼睛蒙上。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我把一挺重机的各部件全部卸掉,又安装完毕。

    祝庆桢边拍手边点着头道:“朱世学,你为我们连争了光。”

    这位后来投奔了毛泽东的团长李佑清赞许道:“好啊!你在94军练就了一身本领。高营长,你是慧眼识英雄啊,收了一位好兵。”

    高楼珍笑道:“当时见他一息尚存,就把他救了下来。”

    李佑清向全连继续讲到:“作为一个战斗部队,必须要有较强的过硬的战斗能力。从伙夫到长官,每个人都必须有过硬的军事知识和技术。因此,我要求你们,还要继续练兵,高标准要求。练熟了机枪,还要进行投弹练习。达到枪能打得准,弹能投得远。战能打得胜。”

    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各排各班天天轮换着蒙眼睛训练。

    按照团长的要求,练罢了机枪,开始训练投弹。训练前,祝庆桢集合全连讲道:“机枪兵不但要学会使用机枪,还要学会投弹。假如敌人已经包抄到了我们的侧面,已经很近了,机枪已经发挥不了效力了,怎么办?那就要发挥手榴弹和短枪的作用。”

    几天后,祝庆桢又要求:“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假如我们正射击时,敌人为了消灭我们,拿掉我们的火力点,一枚手榴弹扔在我们身旁,怎么办?我们就应当很快捡起手榴弹反投过去。”

    反投手榴弹是很危险的,要的是胆量,要的是速度。对我来说,这样的训练已经不是第一次。早在77军的特务连时,就已经练出了胆量和经验。

    反投的训练方式都是一样的,都是、B、C三个点。不同的是,92军的防护设施好。在B点垒一高石砍,作为掩蔽部。人在石坎后,点的弹扔过来落地后,人冲上去捡起弹投向C点。

    训练开始了,大家望着“哧哧”冒着浓烟的手榴弹,没人敢上。十几颗手榴弹都在B点爆炸了。地上被炸得坑坑洼洼。

    祝庆桢道:“得要有人做个榜样。”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位排长,问道:“谁上?”因为都是第一次,没人答应。

    我估算了一下手榴弹落地到爆炸的时间。完全可以冲上去把它捡起了投出去。答道:“连长,我来。”

    B点的哨音响,红旗举起,表示B点已经准备好了。一枚手榴弹飞了过来落在坑里,我飞身上去跳进坑里抓起手榴弹扔向C点,未及落地就爆炸了。

    祝庆桢拍了拍手道:“这次我来!”

    1排长石富庭,他和祝庆桢是同乡,都是天津人。他阻劝道:“连长,你就别……”

    祝庆桢摆了一下手道:“没关系,请勿多言。”

    祝庆桢反投成功。他的垂范,使全连的胆子都大了起来。练得轰轰烈烈。不过事故还是出现了。2班班长占绍学,河南驻马店人,他跳进坑后,不慎摔倒,他很快翻身抓起手榴弹站起来,弹未出手,一声响。排长石富庭冲上去跳进坑,占绍学的右手没了。头已炸乱了。他已经死了。石富庭“哇”地一声哭道:“兄弟!我的好兄弟!”

    大家都静静的站着。好一会,祝庆桢道:“打仗死人,训练时死人,都是正常的事。按战场阵亡上报。”

    由于2班班长占绍学阵亡,1班班长张平三去任2班班长。晚上,祝庆桢把我叫道连部,他直截了当道:“1班长去了2班,我提你任1班班长。你的军事素质好,再把班带好。”

    我连连推辞道:“不,不,我干不好。”

    祝庆桢严肃道:“怎么,你一向服从命令,今天怎么啦?不听命令?你在这个班已经有几个月了。情况,你基本了解。去,好好干!”

    我已无言再推谢道:“谢谢连长的信任。”

    军事训练还未结束,新的运动又开始了。师部传达军部命令,命各团、营、连开展学习,背诵《军人读训》《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以班为单位,逐项学习背诵。从伙夫到长官,人人过关。说团长要来抽查。我心想,自己不是国民党员,干嘛背《党员守则》。在94军时,只让背《军人读训》。所以,我只让班里的士兵背《军人读训》。一天,祝庆桢抽查时,发现我班的士兵只会背《军人读训》,而不会背《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找我询问此事,我答:“我班没有国民党员,干嘛还要背诵《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

    祝庆桢发过别的班长、排长的脾气,甚至还打过两位班长,却没有发过我的脾气。他笑了笑,很和蔼的说:“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军,蒋委员长有新的规定。正规部队的军人,无论是党员还是非党员,从长官到士兵,人人都要背诵《党员守则》和《党员十二条》。我也不例外。”

    一时间,全连人人背,天天背,时时背。三人一伙,五人一组,不识字的有人教着背、听着背。

    却说这《党员守则》确实太多、难背。《党员守则》曰:

    总理承先启后。救国救民之大志;

    创造三民主义,吾全宪法之宏规;

    领导国民革命,兴中华建民国。

    共承遗教者,敬全国同胞;

    盖能一心一德,斯乃我总理大志大勇大仁之所化;

    亦即列祖列宗,所遗我民众大道大德大理之所感。

    今革命基础之大立,革命主义大行。

    而内忧外患同于家中,阻革命之进展。

    凡吾同志,忠信吾党,

    上对? ( 新郧山一兵 http://www.xshubao22.com/3/37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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