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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房东,是叔侄俩。”祝庆桢答。
高楼桢又问:“态度怎样?这周围都没有房东,怎么就这里有?”
祝庆桢答:“态度很好,见我们来,他把屋里屋外都扫得干干净净。他还问我们部队的番号。当我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他开始不肯回答。后来,他还是报了姓名。他叫王国梁。”
高楼珍忽然想起什么事,重复道:“王——国——梁。多大年纪的样子?”
“约三十多岁的样子。”祝庆桢答。
高楼珍自语道:“莫非是他,他怎么在这里呢?”
祝庆桢问道:“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高楼珍道:“在我当连长的时候,我连里有位排长也叫王国梁。只是在台儿庄战役中……不知是不是这个人。”
祝庆桢道:“这世上同名同姓人多。不管是不是把他叫出来,你一看便知。”
“那好,你把他叫出来。”高楼珍道。
祝庆桢敲了敲房东的门,低声喊道:“老乡,老乡!我们营长来看你,请你出来一下。”
门开了,房东走出来。高楼珍打开手电筒把房东从脚到头照了一遍,突然惊奇地叫道:“王排长,你还活着!你还认识我吗?我是高楼珍。”
房东一下子扑到高楼珍的面前,拉着高楼珍的手道:“连长,可找到你们了!我不是逃兵,你不能枪毙我。我不时逃兵呀,这多年,我一直在找你们,打听部队的下落,没想到,自己的部队来到家里。”声音悲切。
满院子的人都被惊醒了。听了王国梁的话,我猜定,高营长以前肯定枪毙过逃兵。
房东继续道:“没想到连长来到我的家里,可是家里什么也没有,没东西招待连长。快,请这边屋里坐。”
高楼珍也许太累了,道:“时间不早了,知道是你,我的心又踏实又高兴。今天就谈到这里,你早点休息,明早我来看你,我们再谈。”说完,转身出了院门。
祝庆桢、王国梁二人送至门口,齐声道:“营长,你走好。”二人转回来,王国梁道:“你的军衔是上尉,是这个连的连长吧?”
祝庆桢道:“对。我姓祝,今天来到贵府,多有打扰。你休息吧。”
王国梁道:“都是一个部队,不要客气,都休息吧。”说完进屋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一会儿,很多人又打起呼噜。只有天空的星星还在眨着眼睛。一弯月亮压西边房顶上。
次早醒来,天已大亮。高楼珍兴致勃勃地又来到院子里。大家迅速起床,打好被包,打好绑腿。祝庆桢、王国梁都迎出来和营长打招呼问好。高楼珍指着祝庆桢道:“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营机枪连连长。”
王国梁道:“昨天,他一来,我就看出他是一名上尉,祝连长,在家里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说完伸手去和祝庆桢握手。
祝庆桢握着王国梁的手道:“幸会,幸会。”
高楼珍问道:“王排长,你的祖上就住在这里吗?家里其他人呢?”
王国梁道:“对,这就是我的家,家里就我和我侄子两人。真是凑巧,得亏我昨天赶回来,不然的话,就见不着你们。”说完,他叫出他的侄儿道:“这是我的侄儿,他爸妈都被鬼子杀害了。”
全连都挤在院子里。高楼珍指着王国梁向全连介绍道:“大家静一静,我们这位房东原来就是我们部队的。当年,我当连长的时候,他是我连的一名排长。他叫王国梁。他作战勇敢,他是抗日英雄,一九三八年,我们92军参加了台儿庄战役。战斗非常惨烈。我的连损伤惨重,九挺重机仅剩一挺,士兵伤之过半。当然,日军伤亡也惨重,战斗结束后,我们撤出阵地。不见了王排长,都以为他已经阵亡了。后来,我们转战河南、湖北郧阳,又南下湖南。一路上,不断地补充兵员,军部也在不断地给我们补充武器装备。逐渐恢复了以前的建制。”
大家有的站着,有的坐在自己的被包上,静静地听着。
王国梁也感慨地回忆道:“台儿庄战役中,我的排抵挡着日寇一个营的兵力。倒在我排机枪下的日军足有一个连。后来日军的炮兵把我们当靶子打。三挺重机全部被炸毁了,弟兄们全部阵亡了。”说着,他鼻子一酸,不禁失声痛哭起来。他忍着悲痛,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讲述:“当时,我也昏迷过去了。当我醒过来时,枪炮声已经停息。硝烟已经散尽,身上盖着一尺多厚的土。我扒掉身上的土,撑着坐起来。见排里的弟兄们大多都埋在土里。我努力去呼喊,去刨土,想找到一个还在活着的人。可是翻遍了所有的人,也没发现一个还在活着的。周围遍地都是死尸,有国军的,也有日军的。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去了什么地方地,我凭着还有一口气,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跟着担架队逃出了台儿庄。幸好身上还有两块银元,买了一套便衣,换下军装,跟着向西逃难的人群,逃到河南。几经转折,回到自己的家乡。跟着哥,嫂种庄稼。一九四一年,日军侵犯到这里,哥嫂让我带着不满十岁的侄儿逃到了鄂西襄阳,以卖油饼为生,躲了这几年。后来听说,哥嫂都被日军杀害了。”说到这,王国梁又是泪水涟涟。喉咙发硬得说不出话来。他镇定了情绪继续道:“八月十七,我一听说日军投降了,就丢下生意,带着侄儿往回赶。没想到,我上午到家,你们下午就来到。真是巧得很啦!在家里遇到自己的原部队,老上级。”
高楼珍笑道:“真是巧啊!我们是八月十七从常德出发。你是八月十七从襄阳出发,又在同一天赶到这里。今天我们能在你家里相聚,真是没有想到的事。如果将来有人写书,这是一段真实的传奇故事。”
高楼珍问王国梁道:“王排长,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向武昌开拔。你本是第92军的人,我想劝你归队,先到我营部做干事,等以后有了空缺再说。不知你是否愿意。”
王国梁沉思片刻后道:“我愿意继续参加92军,跟着你干。我唯一丢不下的就我这个侄儿,既然营长愿意收留,我只好带着侄儿一起参军。他现在十五岁,三年后,将也是一名国军。”
高楼珍道:“很好,那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和我们出发。”
早饭后,部队又穿上汗水浸泡了多日的军衣,背上行李,武器、粮袋出发了。王国梁带着他十五岁的侄儿也走在队伍中。
却说王国梁,由于对日军刻骨仇恨。行军路上惹出一件事情来。
欲知何事,且听下回。
第十九章 显军威降寇俯首服受制
十九、显军威降寇俯首服受制
贺新郎:
倭寇投降后,怎能忘凄然历史,冤魂无数。天若有情天亦苦,破碎山河觳觫。遍焦土,蔽原尸骨。神鬼天人都在恨,恨不完日寇残与酷。成城志,灭狐兔。将军抗战功勋著,戴天仇,中华各族,金戈鼙鼓。碧血漫天多壮阔,岁月烽烟熔铸。英烈精神传万代,伟绩姓名镌史柱。虽如此,只可恨羞辱。降敌在,人民怒。
上回说到高楼珍邂逅巧遇分散七年之久的老部下王国梁,并劝其归队。王国梁带着十五岁的侄儿再次参加了92军,跟着部队向武汉进发。这天,时近傍晚,部队到达了车埠村。车埠村北有一条河,考虑到河上没有足够的渡船,不能及时过河。部队晚上宿营车埠村。王国梁因是空手行军,未感疲劳。领着侄儿四处转悠。
却说车埠村驻着日军的一个小队,二十多人。投降后,原地待命。见王国梁穿着半身军衣带着一个小孩四处走动,日军见了都笑了起来,有的日军指着他大笑。王国梁跑过去连骂带问:“妈的,笑什么?”
日军都静悄悄地,不敢笑了。一名小队长出来用中国话解释道:“他们笑你们中国军队行军还抓夫,连小孩也抓。这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没有的事情。”
王国梁听到这话更加生气。一耳光打在那小队长脸上,训斥道:“什么日本帝国,你们是战败国,我们是战胜国,我们是中华帝国。我们都是自愿参加军队的,不许你们嘲笑中国人。”
日军队长一个立正站好“嗨”的一声低头不语了。
有人报告营长高楼珍,高楼珍连忙派人把王国梁找了回来。劝道:“日军虽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他们已投降了。上面有令,不能这样对待日军,不要理他们。要不了多久,他们都要回国了。”
王国梁仍气愤难平。
晚饭后,各宿营点都休息了。突然,日军驻地叽哩呱啦地喧闹起来。不一会,那名会说中国话的日军小队长来到我们的驻地问道:“谁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我要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你们的军人胡来。”
祝庆桢派他的勤务兵去请营长。须臾,高楼珍带着他的勤务兵来到,在一个木凳上坐定问道:“什么事?你说!”
日军问道:“你是最高长官吗?”
高楼珍答:“少废话,什么事,快说!”
日军道:“你的部下没有纪律,小偷的干活,偷了我的战刀,砍伤了我的两名士兵。我们已经投降了,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高楼珍正要说话,王国梁突然跑回来骂道:“放你娘的屁,你的战刀不知砍死了多少中国人,老子刚才没有砍死你,为咱中国人报仇,你倒先告状,老子今天要砍死你。”说着,他扬起刀就要向日军砍过去。
高楼珍呵道:“住手!王排长,息怒,不得无礼。”
王国梁丢下战刀,一屁股坐在地上。祝庆桢建议道:“营长,总是已经这样了,我看,干脆缴了他的全部武器,看他又怎样。”
高楼珍沉思片刻后道:“不,没有上级的指示,我们不能随意乱来。只有等着团长经过这里,看他怎么处理。”然后,高楼珍又问日军:“你的那两个士兵伤得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急救措施?”
日军答:“没有。”
高楼珍命他的勤务兵:“去,把卫生兵叫来,给他们包扎一下。”
那日军跟着勤务兵去了。
高楼珍叫过王国梁来,教育道:“兄弟,军队的纪律你是知道的。对待俘虏,对待降敌,上面也有要求,有纪律,不能乱来。前几天,我们营抓了几个日军来帮着运送物资。让团长知道了,他下令不允许这样做,并且批评了我。今天的事情就更不好向团长交待。我知道你对日军刻骨仇恨,并有杀兄杀嫂之仇。即使这样,也要遵守军队纪律。以后,不能这样,有事先给我说。这把战刀先放营部。好了。休息吧。
王国梁点点头。
高楼珍暗暗通知各连长:“明早不吃早饭,天一亮就出发。”
次日出发前,高楼珍叫来卫生兵问道:“那两个日军伤势如何?”
卫生兵答:“一重一轻,重者差点伤及肺部。那个日军小队长说他要上报。”
高楼珍抱怨道:“这个王国梁,归队才两天就生出是非来。”他叫来一名营部干事叮嘱道:“团长今天下午可能就要到达这里,你暂时留下,把昨天的事情向团长汇报。但不要说出王国梁这个人来。就说是一名士兵干的。等到了武汉,我把王国梁上报,给他补个名额。”
干事点头答应。高楼珍命令道:“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一条河边,河宽约一百公尺,水流较缓。河上有一艘日军的机动船,船上站着几个日军。河两岸也驻着日军。三三两两的日军在河边闲转,见了中国军队来,并不避让。高楼珍来到河边,见河上没有渡船,很有些着急。又见几位老百姓在田间劳作。他走至田间问道:“老乡,这河上怎么没有渡船呀?我们要过河怎么办?”
老乡答:“原来这河上有几只渡船和渔船。日军来了后,把上下几十里的船只都烧完了。他们开来机动船,我们没有敢乘他们的船。几年都没有过河对岸去了。”
听了老乡的情况,高楼珍更加焦急,自言自语道:“看来只有坐日军的船了。”他命令:“把那两名日军叫过来。”
自国军来到河边,日军不理不采,不惊不怕,不避不让。当听到叫他们的时候,两名日军跑步来到高楼珍面前,立正站好。高楼珍打着手势,要他们把船开过来渡我们过河。一名日军叽哩哇啦向船上的日军呼喊。船很快就开了过来。高楼珍打手势示意他们送我们过河。船上的日军也招手,表示愿意。
高楼珍又叹息道:“这一船一次只能过一个排,这要到何时才能全部渡完?后边的三千大军又该怎样过河?不管那多,我们先过去再说。后边的不是我们的事。机枪连先上船。”
祝庆桢命一排先上,高楼珍跟我们一起上了船。
由于天气炎热,穿草鞋行军,轻便凉爽。很多士兵穿着草鞋,有些人草鞋走乱了,仍然穿在脚上。穿着大皮鞋的日军见我们穿着乱草鞋,都指着我们的脚,咧着大嘴仰天笑起来。石富庭见状,以为他们要搞鬼名堂。大声问道:“你们笑什么?”
一位日军军官问他们笑什么,一日军士兵又指着我们的脚笑起来。那军官用中国话解释道:“他们笑你们中国军队穿草鞋。”
高楼珍一本正经道:“穿草鞋怎么啦?穿草鞋不也把你们打败了吗?这叫中国兵打败日本兵,我们草鞋兵打败你们皮鞋兵。”
那军官立正道:“嗨!草鞋兵打败皮鞋兵。中国军人大大的,了不起。”这回,日军不再笑了,我们却大笑起来。
过了河,高楼珍命令道:“你们先走。找个合适的地方吃早饭,以便等候后边的部队。”他自己带着勤务兵在河边等候后面的部队。
我们顺着大路向北又走了约一小时,近午时分,来到一个集镇上。此地人口稠密。百姓们都回家了。街道两旁店铺较多、布行、酒店、小吃。麻花、油条、包子等都已开张营业了。日军没有再到这个镇上来。石富庭和2排排长肖炎军商量决定在这街上吃早饭。石富庭对三个班长道:“就在这里吃早饭。以班为单位,大家愿吃什么,就买什么。如果想喝酒,买点酒喝,也可以,解解乏。营长责问,我担着。可是别喝醉了,还要行军。有一件事,大家要注意,不管买什么,都要照价付钱。不然,上面追查出来,不得了。我们是国军,而不是日本人,不得其服百姓。”
镇上,物价都很低。各班都争相去采购。聚集在各屋下,街道边,吃着麻花、包子、喝着白酒。喝着喝着,那边有人划起拳来。班里的士兵也建议:“班长,我们也划一拳。”
有人建议划拳,我连忙制止道:“不行,不要划拳,别喝醉了,一会还要行军赶路。”
罗德顺为了表达心意,端起酒碗道:“大哥,老乡,我俩喝一口,表达敬意。”
我毫不犹豫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没想到,这个头没开好,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大家一个接着一个地和我喝。酒喝完了,陈二娃建议道:“班长,再打一斤。”
人在清醒时,能够认识到事情的是与非,也能够克制自己,约束自己,管住自己,一旦不清醒时,就会把什么事都忘了。
副班长翟一田劝道:“班长,弟兄们都喝好了。你也不能再喝了。”
这时,我的大脑已经失去自我控制力。道:“没事,让弟兄们喝个痛快。去打。”
酒打回来了,各碗又倒上。我端起酒道:“没事,来喝!”一口将半碗白酒喝了下去。很快我开始觉得房子在旋转,街在旋转,身边的人也都在旋转。我身子一晃,倒在地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觉得有只手在推我,醒来,只听翟一田叫道:“班长,该出发了。”
我猛站起身,站立不稳,刚迈出一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听旁边其他班里有人笑道:“你们看,他喝醉了。”
有人说:“他喝多了。谁让他喝那多的。”
我开口骂道:“说他妈的╳,老子喝醉了,老子没有喝你的酒,你少嘲笑老子。”我勉强撑着再次站起来,尚未动步。又一头栽倒在地,头上碰起两个大包。老乡罗德顺把我扶起来,准备搀扶我出发,可他有他的任务。班里每个人都各有各的任务,谁也帮不了我。罗德顺只有干着急。我又一次倒在地上。这时,连长祝庆桢走了过来,只听他嚷道:“谁让你们喝酒呢?谁让你喝这多呢?大家都是昨天晚上吃的饭,早都饿了,都是空肚子。空肚子不能喝酒,一喝就醉。石排长,你看,就你们排倒了两个。怎么办?”
原来2班的副班长也醉了。但他勉强可以走路。
部队要出发,我却躺在地上不能动。祝庆桢、石富庭急得直跺脚。石富庭道:“留下一人看护他,等他酒醒了再跟上来。”
祝庆桢道:“不行,一是不安全,二是后续部队跟上来发现了,送交团部怎么得了?”他想了想又道:“对了,刚才,我进镇子时发现镇子口有几个日军在那里闲转悠。走,找他们去。”说着,他拉起石富庭就朝镇口走去。
不一会,领着两个日军来。祝庆桢示意他们轮换背着我走。日军原来不知道要他们干什么,一看,是要他们背着人行军,有些不大愿意,却又不敢抵抗。只好背起我跟着队伍前进。
却说这两个日军,真有力气。我这一米七五的个子,体重一百五十斤,他们都能背着我走得很远,才让替换。没有掉队。
由于不停地抖擞颠簸,酒劲更加发作,胃里翻江倒海起来,止不住哇哇地吐出来。吐了那日军一脖子,顺着他的前胸往下流。日军感到恶心,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句:“叭嘎丫噜。”
走在后边的石富庭听到骂声,上前让他放下我,示意另一名日军背起我继续前进。然后扇了那日军两耳光,骂道:“好杂种,你狗日的还敢骂中国人。老子打死你。”
祝庆桢撵上前劝住道:“算了,不要打他了。那么大一个人,他能够背着走这么远,又吐了他一脖子,就够他受的了。”
日军在祝庆桢的示意下,找水沟洗净了脖子,赶上我们。
大约走了三十多里,来到另一个大村庄上,庄子上有很多大树,部队在树下休息。两名日军的衣服全湿透了。祝庆桢让他们转回去。他们立正站着,昂着头,说声:“嗨!”转身离去,跑步往回赶。
望着他们的背影,祝庆桢笑叹道:“大日本帝国的皇军成了中国的奴仆。”
诗曰:
叹哉日寇,似虎非虎。
抢掠烧杀,万般可恶。
似狗非狗,待主忠厚。
驯良乖巧,听命俯首。
几十年后,每当想起这段往事,想到日本人在得势时,是那么凶残,杀人不眨眼。失势时,又那么驯良,俯首。在现实生活中,有些中国人,在当官时,和下台后的处世,完全两样。酷似当年的日本人。
几天后,我们进驻武昌。有了中国军队的到来,武昌市民的胆子都大起来。暴发出市场上报复日军的起起事件。
欲知何事。且听下回。
第二十章 民同忾 复仇雪恨蛇山下
二十、民同忾复仇雪恨蛇山下
西江月;
百姓难消余怒,人民伤痛难抚。不杀倭寇心何舒?强盗安能宽恕?
烽火血腥焦土,波澜岁月绝殊。悲歌一曲正评书,抗战英雄千古。
上回说到21师自常德出发,一路上顶烈日,冒余暑,忍饥渴,挥汗水,过大河,跨平原,行军近半月。于九月一日抵达武昌。62团驻蛇山脚下,1营驻阅马场。
由于日军占领武汉已久,逃往他乡的百姓们虽然正在陆续返回,但街上仍然是狼籍不堪,商贸冷清,市场萧条,车疏人稀,房破墙惨,满目萧然。只有三三两两的日军悠闲自在地在街上,胡同里,草地上和江边溜达,等待着回国的命令。不时发出一阵阵狂笑。不知道他们因何而笑,见到中国军队也苦无其事。日军的战马放任在江边,啃着野草,晒着太阳,无人看管。
再说投降后的日军,真是凶残变成了友善;野蛮变得温顺;狂傲变成了礼貌,主人气变成了仆人相。我们住下安顿好后,去日军澡堂洗澡,和在后来相处的日子里,日军无论在哪里遇到中国军人,总是“咔”的一声立正,低下头去。等中国人走过去了,才抬起头来挺着胸脯往前走。有些中国军人节俭,有鞋舍不得穿,爱穿草鞋。日军见了,没有发笑,反而肃然起敬。指着草鞋,翘起大拇指说:“你们中国军人的很艰苦。大大的,高尚的。”
对于日军的友善,礼貌。开始时,国军总是视而不见,置若芒闻。日子久了,自然也予以还礼,点头微笑。清除了日军对国军的担心和防御。却难以消除中国老百姓对日军的仇恨。逃难的百姓全都回到了自己的家园。街上的人一天天多起来,市场一天天繁忙起来。开小卖行的,开酒店的,摆小吃摊,摆杂货摊的,各种经商的,应有尽有,市井一天天繁荣起来。
几天来,62团团部频频收到日军的抗议函,说他们不断地有士兵失踪。他们断定是62团的士兵所为。请求下令立即停止这种小偷行动。
这天,连部来了两名团部的参谋,干事。问连长祝庆桢道:“祝连长,你们连是否有士兵外出,并在外出期间打死了日军?”
祝庆桢莫名其妙道:“士兵外出,打死了日军?我们机枪1连没有这种事。每天除有伙夫们出去买菜外,没有人外出。”
团部的人向祝庆桢说明了情况。祝庆桢到各排了解,结果谁也不知道。
各连均未查出结果。
团长李佑清仍感到惹事的连队在隐瞒情况。他召集各连长去团部开会,讲道:“日军不断地有人失踪。这种事肯定是我们的士兵干的。老百姓不可能干这种事。日军虽然在中国犯下了滔天罪行,可他们已经投降了。我们是国家的正规军,不要干这些小偷小摸的事。那不光彩,有损我们国军的形象。要打就和他明里打,正规的打。总之,人家已经投降了,我们不能这样对待人家。”
祝庆桢回连召开全连大会。会上,他完完本本地转述了团长的话。大家仍感到奇怪。相互开玩笑地问:“是不是你干的?”“是你干的吧?”
团部又派人去各街道各胡同和市场上去走访调查,原来是市场的人干的,由于日军放松了对国军的戒备。对老百姓更没防范之心。闲着没事,总爱到街上溜达闲转。逛市场,买小吃。有的还走进很深的胡同里,有的去江边闲坐钓鱼,有的去酒店喝酒,也有的去茶馆喝茶,悠闲安然。且有人单独或两人行动。百姓们发现这种情况觉得有机可趁。就自发地组织起来,准备报复日军。并有比较周密的计划。
据调查得知:一天,两名日军钻进了一条摆有杂货摊的巷子,巷子深处有叫卖的,有唱歌的。两日军直朝巷子深处走去。突然间,被百姓拦住去路道:“此处不许过,转回去!”
两日军无奈,只好转身往回走。又有几名百姓拦住退路道:“此处也不许过,转回去!”
日军惊慌之际,从侧面又冲出几名百姓,用绳子套住了他们的脖子,七手八脚地将日军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吊了起来。男女老少拿着棍棒齐上前,将两名日军活活打死,丢在深水沟里。又继续做自己的生意。
日军也经常去街上买蔬菜。这天下午,三名日军推着小车来买菜,发现原来卖青菜的摊子换了,挪到里边去了。日军就到巷子里边来买菜。妇女们正在给日军装菜,突然三名男人各持一把刀从屋里冲出来。日军毫无戒备,被一顿乱刀桶死。
晚上,就用日军买菜的推车将三具尸体推去扔在长江里。推车就放在江边。有意造成日军的误会,以为他们的人是在江边失踪的。
东湖也常常有日军在那里钓鱼。这天,几名日军又在钓鱼。几名中国百姓拿着渔杆,唱着歌儿也来到湖边下杆。开始时,百姓日军互不理睬。各自等候鱼儿上钩。等着,等着,百姓们主动和日军搭起话来。一个个笑嘻嘻地朝每个日军身旁凑过来。日军也笑脸相待,毫无防备。当百姓们都把渔钩放到湖里时,突然有人高喊:“看,那边有什么?”
日军都抬起头来朝远处张望,百姓们同时掏出匕首刺向日军,日军被杀死后推入湖里。百姓们迅速离开返回。
有些日军爱喝酒,经常有日军进酒店喝酒。一天黄昏,一家酒店来了四名日军,点了几个菜,正喝着酒,店老板出来给他们斟酒。劝他们多喝,夸他们海量。日军当然很高兴,就大喝起来。不知是店家在酒里下了药,还是日军真的喝醉了,不一会,四名日军爬在桌子上不动了。里屋出来几名男人,操起凳子一顿乱砸,四名日军就永远地不动了。
日军各部频频出事。有士兵,也有军官,突然失踪,下落不明,查无结果。引起了日军的警觉。都不敢随便出动上街。若要外出时,总是分小队,集体出行。除不携带武器外,军服、军帽、马靴全部穿戴整齐,走在街在,迈着整齐的步伐,挺着胸脯,昂着头,目不斜视。显示出虽败但军人气质不减的精神。遇到中国军人,集体立正,点头后,又继续齐步向前。
日军改变了出行方式。百姓们也改变了报复方式。
成群结伙的小孩们常常到日军军营里去玩,去捉迷藏,日军不理他们。他们钻进日军的粮仓,悄悄朝米袋上撒尿,日军不知道,做成饭后,吃不成,认为粮食发霉了。
有些孩子兜里装着沙,跑到日军食堂里去玩。见伙夫们不注意时,就朝他们的饭锅里,菜盆里撒一把沙。伙夫们只是劝阻,不敢发脾气。孩子们跑出院子,拾些石子朝院子里,窗子里乱扔。日军苦不堪言,怒不敢言。只盼早日回国。
日军终于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老百姓所为。他们仍然是毫无办法,只有忍气吞声。担心类似事情再次发生,日军军官来请国军出面制止老百姓的行动。师长郭会昌答复道:“老百姓的行为,我们军方不便出面。如果我们出面制止,老百姓会骂我们是汉奸走狗。”
日方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悻悻而去。
话虽如此说,郭会昌还是令人从侧面说服百姓。这天,李佑清请来几位社会名人和领导了解情况。李佑清道:“老乡们,日本人侵略中国进武汉多年,给你们带来了很大的灾难和痛苦,他们在中国犯下滔天大罪。那些都是他们当官的指挥的。我理解百姓们的心情,都痛恨日军。可他们现在已经投降了。我们不能再暗中报复人家。
一名地方官接过话道:“我们早就盼望国军打回来消灭日本鬼子,替我们出口气。可你们来了,对日军不理不睬。你们手里有枪有炮,鬼子从你们面前经过,你们都不打。这是什么道理?你们是什么军队?难怪有人说蒋委长消极抗日,这,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你们是不抗日。”
李佑清耐心解释道:“各位老乡,我们不是不抗日。人家已经认输了,已经投降了,我们不能……”
不等李佑清说完,一名老者抢着说:“管他投降不投降,他们杀了那多无辜的老百姓,他们的手段太狠了,太惨忍了。难道我们就这样轻饶他们?”
李佑清进一步解释道:“各位父老乡亲,这是国际公约法规定的。一方投降了,另一方不得对对方采取军事行动。日军不久就要撤走回国。以后就太平了。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请大家回去吧。”
百姓们仍不理解。临走时,那位年龄最长者念念地道:“真是太便他们了。”
中国百姓暗地里袭击日军的事,和师长郭会昌的回答令日军军官极不愉快。在向国军移交军火物资时,也暗中耍诡计。
欲知日军耍什么诡计,且听下回。
第二十一章 再制寇 日本军医尽医道
二十一、再制寇日本军医尽医道
诗曰:
军旅重重无尽期,水蒸日晒两相袭。
士兵相伴汗和泪,疮病交加血染衣。
虽道魔军无道事,哪知降寇有仁医。
精心调治不图谢,百感一生在梦唏。
上回说到武昌投降后的日军接连遭到当地老百姓的暗袭,不断地有官兵失踪。日军毫无办法,束手无策。只好请国军出面制止市民的行为,21师师长郭会昌的回答令日军很失望。
却说日军在武昌有两大仓库。一个是军火库,另一个是物资库。军火库的各式武器很多,有机枪,有步枪,也有小炮等。分为两类:一类是曾经使用过的旧武器,这些是都是在日军投降后,从各部队里收拢起来的。一类是新运到中国来的没有使用过的新武器。这些新武器足可以装备一个师。炮弹,子弹无数。物资库里存放着大批的布匹,军衣,皮鞋,马靴,粮食,副食品等。另外,在洪山区还停放着几百辆军车。
21师进驻武昌休整一个星期后,两军官方举行了投降和受降仪式。郭会昌遵军部指示严令:日军官兵必须交出全部武器。任何人不许携带任何武器,如短枪、战刀、马刀等。个人只能保留自己的衣被。其它物品一律送交中国军队。并首先接管了军火库。
当时,对于21师来说,需要的不仅是武器弹药,更需要的是军需物资。如军衣、布匹、军鞋等。日军官方深知这一点,本可以将军火物资全部转交给21师。却因百姓暗杀日军事件,师长郭会昌没有积极配合日军制止百姓的行为,日军不想成全郭会昌。就在接管物资库的前一天晚上,日军开出几辆卡车到物资库,悄悄地将一批军需物资装上车,朝长江边开去。
在日军的汽车开往江边的时候,被国军的哨兵发现,上前阻拦未能拦住,哨兵赶忙向团部报告。李佑清想到,日军擅自将汽车开出,朝江边开去,并且在夜晚行动,还不顾哨兵阻拦。到底要干什么?必定有问题。他立即拨通了1营电话,命高楼珍派出一个步兵连,和一挺重机火速赶往江边。
由于机枪连当时生病的士兵较多。祝庆桢接到命令后,把任务交给1排,石富庭将任务交给1班。我当时正值疮病初期,鼻子流血、头晕、身体不适,便让副班长翟一田带领一挺重机前往。
约半个多小时后,翟一田回来了。他讲道:“我们正朝江边赶,日军的汽车正朝回开。营长下令,连车带人一起扣留。经查问,日军开出四辆汽车将物资拉到江边倒入长江去了。”
情况一级一级上报到军部,92军军长侯镜如当夜下达命令:“不给日军任何要花招的机会。今夜就派兵接管日军的物资库,并没收日军所有的汽车,粮食和副食品等。日军若要反抗,打死勿论。日军的生活必须品由21师定期、定量供给。并责令负责指挥这一事件的日军最高长官向国军作出交待。”
从此,日军完全受到国军约束和控制。
再说从常德到武汉,一千多里,小道曲肠。部队拐弯抹角,绕大湖跨平原,翻山度水,行军半月,整日骄阳暴晒,衣服打从第一天起每天都浸泡在汗水里。皮肤吸收热毒太久。到达武昌后,生活没得到及时调整,顿顿吃咸菜,吃辣椒。不久士兵体内热毒、火气发作,很多士兵生病。有拉肚子的,有吐血的,有流鼻血的,有背上生疮的。
在我们机枪连的病员中,病情最重的是我。鼻血久流不止。我本身脸色皮肤黑红,军中称我“红脸班长”或“大红脸”。渐渐地,我的脸色苍白。病未治好,背上开始生疮。大大小不的毒疮长满了脊背和脖子。
连长祝庆桢虽然脾气很坏,发起脾气来,对班长、士兵非打即骂。却有一副俯怜士兵的好心肠。看到连里大部分士兵疮病交加,他心如刀割,万分焦急。各连情况基本相同,只是病员多与少,病情轻与重而已。团部、师部拿不出对症的药品。各连只好自己想办法。去找党地的土医生。在土医生的指导下,各连开始买药,熬药,喝药。生疮的士兵背上贴满了土医制成膏药。
几天后,大部分病员病情渐渐好转全愈。我的病却未见好转。鼻血仍在继续流,已经没有坐的能力了,整日坐不稳,睡也难。因背上有疮,仰睡不成。俯卧,鼻子容易出血。班里的弟兄们轮流看护。老乡罗德顺更是关心,关切,更加细心地照顾。
连长祝庆桢见连里大部分人的病情已经全愈,心情好多了。我的病仍然使他忧心忡忡,焦虑不安,每天几次来看我。叹气道:“朱世学,你到底是什么病呢?别人和你一样的病,吃了药后,都治好了。你的病怎么治不好呢?”
又是一天早晨,祝庆桢又来看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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