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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早晨,祝庆桢又来看我,见我仍没好转。对石富庭道:“朱世学的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国军中没有好医生,更没医院。只有去找日本人。石排长,你带两个人去日军那里,问他们有没有军医,如果有,就顺便请来。”
石富庭立即带着两名弟兄直奔日军驻地而去。约两个小时后,石富庭领着一名日本军医回来了。
祝庆桢很高兴,让军医立即给我诊断。军医用听诊器听了听我的胸腔,又看了看我背上的疮,最后,翻开我的上眼帘看了看我的眼球后,用生硬的中国话道:“这个人呼吸很微弱,如果再拖延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他需要住院治疗,请你让我把他带回去。”
祝庆桢注视着军医,道:“我们请你来,是让你在这里治疗,对症给药。去你们那里,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出了问题怎么办?”
军医态度很好,保证道:“他病得很重,只吃药恐怕不行。还须要打针,护理。他背上的疮须要擦洗,换药,在这里不方便。没关系,出了问题,我负责任。我是军人,我也是医生。你们中国有句话,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天职。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我担保,少则七天,多则十天,一定送还给你一名健康的军人。”
祝庆贞沉思片刻后道:“你们日本人讲诚信,讲忠义。既然你这样说,那好,就请你把这个人带回去治疗。”
军医道:“我们医院在许家棚,离这里有十多里路。请你们负责把他送到那里。”
军中,街都没有汽车。副班长翟一田找来一黄包车,车主见我满脸浑身都是血,嫌我太脏,道:“这样的人我不送,会把我的车子弄脏的。”
石富庭跑上去抓住车主的衣领扇了两耳光,骂道:“妈的,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日本人都不嫌他脏,都愿意接收他,给他治疗。你还嫌他脏,你有点中国人的良知没有?你到底送,还是不送?”
车主勉强答应。大家七手八脚把我抬上黄包车。石富庭又对车主道:“如果路上他出了问题,我不会轻饶你。”
车夫挨了打和骂,把一肚子怨气发在我身上,上了大路就猛跑起来,土石路凸凹不平,车子剧烈震动颠簸。车夫不管我是否难受,拉着车子只顾奔跑。军医在车后紧紧跟着。上前拦住车夫道:“请你慢一点,他是病人,你不能这样不顾病人。”
车夫哪里肯听,仍然一路狂奔。遇到弯道时,他不走弯道而抄近路,从野地里乱石窝里,水坑里直接拉过去。颠簸得我背上的疮剧烈痛疼,鼻子不住地流血。军医跑得汗流满面。又一次喊道:“你等一下。”
车夫停住脚步。军医上前道:“如果你这样不听劝说,病人出了问题,你要负完全责任。你们中国人已经警告过你,他们会找你算帐的。我已经累得跟不上你了。这样,我给开个条子。”说着,军医拿出一张纸,写了几句话后,递给车夫道:“如果你先到医院,就把这条子递进去,会有人出来的。我随后就到。”
车夫接过条子继续赶路,却小心多了。到许家棚医院门口,车夫把条子递了进去。很快,出来几名护士,见我血人一般,有人惊叫起来,一边扶我下车一边叽哩咕噜说着话。有人拿来一副担架,把我抬进了就诊室。打了急救针后,又把我抬进了病房。不一会儿,军医赶回了医院。
医院里很清静,除了几位受伤的日军伤势全愈后仍在这里疗养外,没别的病人。医生和护士们整日闲着,等待回国的命令。只有我来住院,他们才有事可做。
病房里,医生和护士们一阵忙碌。给我脱掉血衣,用湿毛由擦去身上的血主迹后,又用药棉擦遍全身,给我换上卫生衣。下午,护士们在那位军医的指导下,对我背上的十多个疮一一进行清洗,上药。打纱布包。
鼻血止住了,疮痛减轻了。睡在日军的病房里,他们之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他们按时给我送药,打针,给疮换药。按时送水,一日三餐,饭菜可口。
在住院治疗日子里,因为语言不通,没人和我说话。整日静静地睡在病床上,一会儿想起家乡,现在日本人投降了,家乡该是个什么样子呢?一会儿想起妈妈,妈妈,现在你的身体好吗?算来,孩儿离开家乡,离开妈妈已经六年多了。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我知道,你一定在惦念着儿子。儿子也一直在相念着妈妈,特别是夜深人静时。曾记得,我在家时,你是多么地疼爱我,曾记得每当我生病时,你总是四处求医,恨不得把病痛放在自己身上而暗自落泪,曾记得,每当孩儿出行时,你总是暗自祈祷上帝保佑孩儿平安,几年来,儿子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死难而幸免。我知道,这些都离不了母亲的祈祷和期盼,一会又想起常德的翠英。翠英,你现在好吗?原谅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因为军中的事情由不了自己,一切都要听指挥,服从命令。唉,这部队生活何时才时个尽头?
一天,一名日军军官来医院视察,当他来到我的病房时,见我一人躺在病床上,由于不认识,他用日语问医护人员,意思好象是谁收留中国军人在医院治病。
那名军医立正点头后,答:“是我同意他来的,他当时病得很重。”
那军官没有再说话。来到我的床前,用中国话问:“你是国军哪个部队的。”
我转动了一下身子答道:“92军21师的。”
军官略显不高兴,道:“你们21师收了我们的军火物资。不应该没收我们的粮食。弄得我们生活很苦。这样做,违背了国际公约法。我们要朝上汇报,揭露你们的事情。”
我本想反驳他:“你们日军本不应该侵略中国,你们先违背国际法。”可一想到自己病得那么重,日军的医护人员对我很友善,我受到日本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和护理,才使我的病一天天有了好转。便说:“这事我不知道,我是士兵,只能执行命令。”说完,我起身要走。
那军医拦住我道:“不行,你的病不完全好,你的疗程只少是一个星期。今天是第四天。再说,你的长官同意你在这里治疗一个星期。我们都要遵守这个时间,依你的话说,士兵只能执行命令。你说对吗?”
我无话可说,只好留下。
那军官也没再说话。他来医院不为别的事,可能是通知了医护人员们归国的日期。军官走后,医院里又忙碌起来,都在收拾各自的被包行李,医疗器材。
第五天,不知何故,62团也驻到了许家棚,医院附近。连长祝庆桢来医院看我问道:“怎么样了,朱世学,好些了没有?”
见连长来,我很惊喜,问道:“连长,你怎么来了?我好多了。”
祝庆桢道:“我们也搬到这里来了,就驻在这附近。我来看看你。”
我又一次要出院,道:“连长,你来了,我和你一起回去。”便叫嚷起来:“把我的军衣给我拿来,我要回去。”
那军医坚持道:“不行不行,你还有两天,才满一个疗程,你还没有全愈。”
我和祝庆桢都无可奈何,只好听从军医的意见。祝庆桢道:“那你就继续在这里治疗。嗯,这一点上,日本人是令人佩服的。”他说完,出了医院回连队去。其实,我的精神好多了,也能够四处走动。背上的疮虽然没有全好,但是已经基本没有疼痛了。
第七天早上,我正要喊叫“出院”。护士又送药来。又要打针。医生来说:“中国人,今天是最后一针,打完了,你就可以出院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天来,只有他和我说话,我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却在默默地接受他的治疗。
中午,一名女护士把我的军衣送来放在床上。我见军衣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一阵高兴。正要换上,那护士递给我一张病历表,用中国话说:“你的可以出院了。”说完好转身出了病房。
我迅速脱下卫生衣,换上军衣,没有向任何人道谢和道别,大步出了医院,回到连队。首先去见连长祝庆桢。祝庆桢见我穿着干净的军衣,感叹道:“日本人干事真令人佩服。不光给你治病,还给你洗衣服。真不可思议,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侵略者。那个军医的医德和品德真是高尚。”
听祝庆桢这样说,我猛感到后悔和内疚起来,道:“嘿,给我治病这多天,每天送药端水,又送饭,我的军衣那么脏,给我洗得这么干净,我连一话也没和人家说过,更没说个谢字。”
祝庆桢笑道:“你也太不尽情理了。尽管是侵略者,侵略者中也有好人啦!如果他不来给你治病,来了后,不让你去住他们的医院。只给你治病,不给你洗衣服,难道我们还不依人家不成?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听了祝庆桢的话,我更加感到内疚和遗憾。当我下午又跑回医院准备弥补过失时,医院已经人去屋空了。
几十年后,每当我想起这段往事,仍内疚于心。日本人虽然战败了,可他们对待一名生病的中国军人能精心治疗,耐心护理,这一点,他们没有义务。他们能这样做,了不起。虽然他们在中国犯下了无数个滔天罪行,但能给我治病,作为礼节,我应当说声“谢谢”。特别是那位军医,对于治疗一名异国的军人,是那么执着,那么细心,那么负责任,实在令人钦佩。
却说我回到班里,发现我的行军包不见了。想起里面装着翠英送给我的黑布鞋,一阵焦急。翟一田让我去问连长。
第二十二章、李新武 贪财殒命许家棚
二十二、李新武贪财殒命许家棚
西江月:
可恨两只脏手,伴随一对贼眸。寻机财物尽行偷,哪顾他人感受。
君子爱财有道,思邪行窃命休。良言相劝不知羞,到死哭求宽宥。
上回说到从日军医院回来,见过连长后回到班里。弟兄们见我精神很好,都跑来问候道:“班长,你的病好啦?你住日本人的医院,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我答:“我的病都彻底好啦。日本人不但没欺负我,反而对我照顾得很好。日本人干事情尽职尽责,这一点真是没说的。嗳,大家都还好吧?”
翟一田道:“弟兄们都没事了。几次想去看你,特别是罗子,他要求得最多,连长都没同意。”
罗德顺道:“我想自己去,又不知道医院在哪儿。”
我感激道:“谢谢弟兄们。让大家操心了。”
平日少语的士兵王连生见我的军衣洗得干干净净,问道:“班长,你的衣裳洗得好干净呀!是谁给你洗的?该不是日本姑娘吧?”
我如实回答:“的确,是一名日本女护士洗的,她还会说中国话。”
爱开玩笑的陈二娃道:“班长,你真有福气,走到哪儿总有姑娘喜欢你。在常德……”陈二娃猛觉得失语,忙改口道:“唉,要是有姑娘给我洗衣服该多好啊!”
我解释道:“哪有姑娘喜欢我。只是人家履行职责而已。”
陈二娃的话倒使我想起翠英,想起了她送给我的鞋,从常德来到武汉,一直装在包里,还没上过脚。想起挂包就去找挂包,边找边问:“我的挂包呢?你们搬来这里时,谁拿我的挂包没有?谁给我放哪儿了?”
翟一田告诉我:“班长,你挂包被李新武偷走了。现在挂包在连长那儿。你去日本医院的那天下午,李新武知道你不在连队,趁我们都去伙房喝药的时候,他跑到我们班来。我先喝完药就回来,正遇着李新武夹着一个包从我们班出来,见他的表情很不自然。我想到,他是不是偷了我们谁的挂包,但又不敢肯定,就放他走了。回屋来,我就一个个检查,看我们班的包是不是都在,结果,发现你的包不见了。心想一定是李新武偷去了。就赶忙去告诉连长,连长派人去叫李新武。李新武很快就来了,把包给了连长。连长臭骂了他一顿。包现在还在连长哪里。”
听说挂包在连长那里,心想,刚才连长怎么没告诉我呢?他也许是忘了。只好再去见连长。
到了连部,祝庆桢一见到我就说:“朱世学,刚才忘了告诉你,你的挂包在这儿。”说着,他进屋拿出来,边递给我边说:“是狗日的李新武偷去了。我给你要了回来。你看看里面的东西都在不在。”
我打开挂包,毛巾、袜子、针线包都在。那双黑布鞋不见了。我告诉祝庆桢道:“别的东西都在,一双布鞋不见了。”
祝庆桢问:“布鞋?你哪儿来的布鞋呢?”
我答:“我从常德带来的。”
祝庆桢想起一件事道:“哦,是不是你的家人探亲时带给你的?”
我顺口答道:“对,我还没穿过。”
祝庆桢愤愤地骂道:“这个狗杂种李新武,我问他拿了包里的东西没有,他说没拿。竟敢欺骗我。去,把李新武给我叫来。”
通信兵立即去了。
却说李新武,湖北老河口市人,一九四一年参加92军,任4班班长。爱财、惯偷。因他的军事素质好,让他当班长。
不一会儿,李新武到。祝庆桢见不得士兵违犯纪律,一旦查出,非打即骂。见李新武到,他训斥道:“李新武,你狗日的敢欺骗连长,你给老子过来。”
李新武知道连长爱打人,要揍他,站着未动。祝庆桢走上去,扬起巴掌一顿打,骂道:“李新武,老子问过你,拿了包里的东西没有,你说没拿。你现在说清楚,到底拿了没有?拿了什么?说!”
李新武鼻子流着血,蹲在地上答:“拿了一双鞋,连长,我错了。”
祝庆桢继续问:“鞋子在哪里?去,给我拿来!”
李新武道:“鞋,叫我给卖了。”
祝庆桢更加气愤,又要揍他。我赶忙拦住说:“连长,你不要生气。既然卖了,就算了。”
祝庆桢又骂道:“老子这个连就出了你个狗日的混帐东西,小偷。卖了多少钱?统统交出来。不交出来,老子不会依你,你看着办。”
李新武站起身捂着鼻子回去拿钱。鼻血流了一路。
钱拿来了。祝庆桢命我收下。他又骂道:“李新武,你听着,今后,你若再干偷偷摸摸的事,我要毙了你。”
晚上,熄灯号吹过。我因在医院里睡了几天好觉,治好了病,精神也很好。回来后,本来没瞌睡。遇上这种事,就更睡不着,想到,翠英辛辛苦苦给我做的鞋。我舍不得穿,总想放着,作个留念。却被人偷去卖了。那不单纯是一双鞋。那是翠英送给我的留念品,那是翠英的心意,那是翠英的感情。这个可恨的李新武,怎么会想到来偷我的东西呢?没关系,翠英,鞋子没了啊,我仍然不会忘记你。等过段时间,我要求退伍,去常德找你。
在许家棚住两个月余,十一月上旬,92军接到命令:“迅速北上,抢占华北,准备与共军作战。”
一天,祝庆桢召开班长、排长会议,他讲道:“我们马上要离开武汉,向北去。走之前,团长命令我们机枪1连去查点一下日军的物资库,看一看,哪些东西可以用作军需,只把我们用得着的就带走。明天查点。”
清点物资库、军火库只需要两个排的人。祝庆桢让1排去清点军火库,让李新开所在的2排去清点物资库。把用的找的东西全部送交师部。
却说物资库,库里里主要有黄布、白布、军衣、皮鞋和副食等。但数量不多。因被日军把一部分倒入长江去了。
这天中午,清点完了所有军火和物资,大家都回连队吃午饭。李新武和他的班没有按时回连队。原来,在上午清点仓库时,李新武见有很多白斜纹布,爱财心顿起,就捞了两匹白布放在墙角里不朝外面拿,也不入账。士兵们见班长拿,也都拿了一匹布各自找地方藏着。准备中午拿上街去买。
却说团长李佑清,营长高楼珍,本来上午就要来巡视清点仓库的情况,因有事耽误了。办完了事,打算看了仓库后再吃午饭。于是,中午,他们朝库区走去。老远见李新武和他的一班人胳肘窝下都夹着一匹白布,不是回连队,而是朝另一方向走去。李佑清喊道:“你们那是干什么?嗯!都夹着布干什么?朝哪里拿?”
士兵们听见喊声,见是团长,都吓了一跳,都把布送回仓库。唯独李新武夹着两匹布朝一个巷子走去。
李佑清问士兵:“他叫啥名子?他怎么这么大胆?”
士兵答:“他是我们的班长,叫李新武。”
李佑清道:“他就是李新武?”他大发脾气,骂道:“李新武,你狗日的好大的胆子!当你妈的什么班长,你是惯偷。当兵的都送回去了,你他妈的还舍不得。都象你一样咋得了!给老子送回去!”
李新武夹着布慢慢往回走,路过李佑清身旁时,李佑清又骂道:“你走到哪里偷到哪里,竟敢明目张胆地拿军队的东西。你是军队的败类,社会的渣滓!要你干什么!”
李新武听到这话,吓得一匹布掉在地上。又弯腰慢慢地把布拾起来送回仓库去。
李佑清对高楼珍道:“高营长,我命令你,下午把这个人给我办了。”
高楼珍想为李新武讲个情,道:“团长,能不能饶他一死?让他———”
李佑清不等高楼珍把话说完,道:“不要说了,他的情况,我早就知道。败坏军纪,影响很坏,将来会把一个班都带坏。你看看,他班的兵都敢偷。今天,要不是被我们发现了,他不就偷成了吗?这种带领全班偷军队物资的人,还能饶他?如果打起仗来,他什么坏事都会干,我们都要吃他的亏。留他干啥?办了!”
高楼珍无言。午饭时,他把此事告诉了祝庆桢。并要祝庆桢安排人去执行枪毙李新武的任务。
祝庆桢叹口气道:“唉,这个该死的李新武,在别的方面都很听话,军事素质也好。可就在这方面,他怎么不听教育?他挨了不少的骂,也挨过打。他就是死不改悔。抓住了是死的,放了是活的。这可真是应了一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可让谁去执行好呢?”
午休刚起来,通信兵来叫我去连部。我立即赶到连部。营长高楼珍也在,我举手敬礼后,祝庆桢给我讲了李新武的情况和团长的命令,然后道:“这个任务,你去执行。因为他偷过你的东西。你看怎样?”
要我去枪毙人,我感到为难。说:“连长,我下不了手。我和他同在一个连,都是熟人。”
我的话,祝庆桢认为有道理。他转过脸对高楼珍道:“营长,能不能在其他连里有一个不认识李新武的人去执行?”
高楼珍想了想道:“既然这么说,那就我来安排。”
下午,仓库外的场地上停着几辆汽车。祝庆桢有意让全连都去装车。其实,有一个排就足够了。另外的两个排列队观看。李新武不知道自己的死将至,正带着自己的班搬运物资装车。也许他因中午挨了团长训骂,怕团长再来,而表现得更加卖力。
高楼珍来到现场,他身后跟着一位手提手枪的人,原来是王国梁。高楼珍已按排级军官给他上报团部。团部给了他的正式编制。这次,把执行枪毙李析武的任务交给了他。
李新武正在车上接拿物资装车。高楼珍喊道:“李新武,下来!把李新武拉过去毙了!”
听到这话,李新武吓得魂飞魂散,从车上跳下来时,腿都软了,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又赶忙爬起来跪到高楼珍面前,连连哭求道:“营长,饶命啊,营长啊,请你饶了我吧。”声音听起来很凄惨,让人撕心裂肺。真是鸟之将死,其鸣也惨,人之将死,其声也哀。
王国梁见李新武在说话,没有开枪。高楼珍催促道:“我们都是在执行命令。王排长,你还打不打,还要等到啥时候?”
李新武见没有希望了,一头钻进汽车底下,继续求饶,“饶命啊!饶命啊!”
王国梁假意道:“李班长,你出来,我给营长讲个情,不枪毙你。”
李新武信以为真,就往外爬。刚一露头,只听“叭叭”两声枪响,李新武一声未吭,爬在地上不动了。时年二十五岁。
祝庆桢命集合全连列好队,他脸色凝重,讲道:“今天枪毙李新武不只为今天的事。大家都还记得在湖南的石门县时,他偷老百姓的衣服,被老百姓发现,告到团部,团长当时就狠狠地批评了他,还是在石门县,他偷步兵5连长的皮鞋,邹连长把他送到营部。我当时气得打了他两个耳光,在常德时,我派他去师部学习,临走时,他偷他班里弟兄们的袜子,毛巾。来到武汉,他偷1班长朱世学的挂包,把人家的一双新鞋拿去卖了。今天,他明目张胆地拿军队的布。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听教育,罪有应得呀!下面,请营长训话。”
高楼珍缓步走到队列前,神色庄重地扫视全连后,讲道:“人,要走正道;人,不怕犯错误,就怕不改错误;人,不是怕你犯错误,而是怕你不犯错误。李新武一犯再犯,终究落得这个下场。人,要听教育。平时,连长骂我们两句,打我们两下,那都是为我们好的。希望大家都要听教育,走正道。不要当军队的败类,不要成为社会的渣滓。最后,我还要送给大家一句话:“叫手稳,身稳,口稳,到外能安身。”
会后,祝庆桢来到李新武的尸体旁,站立良久后,他把李新武班上的士兵叫到一起道:“李新武犯了罪。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死了。他曾经是你们的班长,找个地方挖个坑,把他衣物都拿来,一起埋了。”
装车完毕,除我们机枪连每人一件衬衣,一双牛皮鞋和一条军毯外,其余物资,全部上交师部。都是日货。
又一日,李佑清召开全团官兵大会,他讲道:“62团的官兵们,将士们,我们马上要出征了,有新的任务。”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二十三章、论局势 国军奉命飞北平
二十三、论局势国军奉命飞北平
诗曰:
银鹰狂叫飞青天;满载国军起战端。
大地隐形脚下逝,云团映日身边悬。
幼年仰望空中鸟,今日扶摇也上天。
此去青天白日暗,红星灿烂照新颜。
上回说到李佑清召开全团官兵大会,会议开始时,一改往日开会惯例,不唱92军军歌。什么歌也不唱了。也不背诵《军人读训》和《党员守则十二条》。什么也不背了。李佑清骑在一匹马上讲道:“62团全体官兵们,将士们,我们马上又要出征了。又有新的作战任务。大家会想到,日军投降了,已经滚回日本去了,哪有作战任务呢?大家别忘了,国内还存在着另一个党派,另一支军队,那就是共产党,八路军。他们要和国民政府对抗,和我们国军对抗,和我们争夺地盘。共产党的军队从小到大,慢慢发展。十年前,国军即将要将共匪消灭干净时,日本人打进来了。国共开始合作,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给共军以喘息,生存,发展的机会。八年抗战期间,共军虽然被划归国军的战斗序列,改编为第八路军,简称八路军。他们虽然也积极抗日,但是,他们早有推翻,取代国民政府的野心,边抗日边发展。已经由抗战初期的五万多人,发展壮大到抗战结束时的一百二十多万人的军队。他们的军队主要分布在北方的陕西,甘肃和宁夏三省,和河北部分县城。南方也有零散的共军。如广东,浙江,江苏,安徽,湖北和河南等省的部分县镇。他们所盘踞的地方,被他们称作解放区。严重地影响着国家的安定。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蒋委员长以国家安定大局为重,邀共产党领导人毛泽东到重庆举行和平谈判,共商和平建国的大计。”
在此之前,士兵中很多人只知道抗日打鬼子,只知道有个92军,不知道蒋委员长,更不知道毛泽东,共产党是干什么的。”听到这里,队列里议论纷纷,有人问:“蒋委员长和毛泽东是谁?共产党是干什么的?”
有人答:“他们都是大官。”
有人甚至不知道共产党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党派,道:“还有人姓共。”
有位副官道:“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李佑清提高嗓门继续讲道:“我们国军提出的条件是共产党必须接受国民党,国民政府的领导,交出或解散军队。停止战争,两党共同建设我们的国家,实行三民主义。让老百姓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那样,就没有战争了。我们也可以回家过安定的日子。可是,以毛泽东为首的共产党分子,拒不接受国军的条件,坚持顽抗反对国民政府,反对蒋委员长。坚持和国军对抗到底。并且扬言要消灭我们,推翻国民政府。大家说,我们答应不答?”
有位连长答道:“我们不能答应!”
李佑清接着讲道:“对,我们不能答应。共军要扰乱国家安定。蒋委员长已经向全党全军发布命令,我们要彻底消灭共军。我们要戡乱,剿共,卫国。共军虽有一百二十多万军队,并不可怕,国军的兵力总数是共军的五倍之多。我们五个人打他一个人,还打不赢吗?且共军没有大炮,没有飞机,都是一些破枪。我们在美国的支持下,有飞机、有大炮。共军想消灭国军,简直是自不量力。可他们非冒天下之大不韪,首先在山西的上党地区公开阻扰,抵抗国军进入该地区,并且发动了上党战役。蒋委员长命令我们92军迅速向北方开进,去占领华北地区,准备与共军作战。由于路途遥远,加上公路,铁路毁坏得很严重,陆路交通运输中断。蒋委员长要我们坐飞机去华北。”
听说要坐飞机,大家都来了兴趣,议论起来。有人高兴地说:“哟,我们要坐飞机啰!”
有人说:“坐飞机?这可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有人问:“坐飞机?飞机是啥样的?”
有人答:“飞机就是象鸟一样在天上飞。”
有人道:“那不是把我们也带上天去?”
李佑清又讲道:“我们很多人都没坐过飞机,这次都要开洋荤啰!可是,由于驮马不能上飞机,有些军事器材不须要带走的就暂留在武汉。各连要安排三至五名留守人员在武汉看守马匹和器材。等以后交通便利了再去北方和部队汇合。各连要立即作好准备。”
却说在进军武汉前,团部把各连的驮马收扰。到武汉后又分配给各连。加上接收了日军的战马后,也分配给各连。按要求,步兵连各五匹,机枪连十八匹,每个排五匹。每五匹马配备草料工、掌工和鞍工各一人。祝庆桢命2排排长肖炎军留守负责。其余人员一律准备好自己的行李,武器弹药去机场。
却说一九四五年九十月,武汉机场一片繁忙。紧张地将国军一个连一个连地空运至北平。92军军长候镜如已于十月中旬带着军部机关飞往北平。所属的21师,142师及师部各机关也于十一月初起,陆续飞往北平。十月中旬起,各团所属的营、连,将连队番号送往机场,编号排队。
十一月六日,是我们机枪1连登机的日子。要求,务必于五日晚赶到机场,身着行李武器过磅。连长祝庆桢考虑到六日早晨登机前部队没饭吃,和到北平后一时没驻处,没饭吃。命伙夫从四起开始烙大饼,每人两个,自己带着。
五日午饭后,有专车将轻重机枪、子弹、军事器具,炊事工具送往机场。人员一律步行。出发时,肖炎军带领留守人员为我们送行,告别,互祝保重,平安。高喊:“北平再见!”
有谁料,此别后,由于战局的变化,形势的变化,那些留守人员没能到北京。后来听说,他们卖掉了马匹和物资,分脏后,各自买了一个女人回家去了。有人说,他们也参加了解放军。
由于肖炎军留守武汉,2排排长由1排2班班长张平三担任。那位归队的老排长王国梁去了步兵3连任排长。
我们到达机场时,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深秋柔和的残阳仍铺满大地。机场外的空地上坐满了候机的部队。机场上整齐地停放着上百架飞机,有运输机,也有战机。多数是缴获日军的战斗机。运输机都是美国制造的。在残淡地阳光照射下显得银光闪闪。
夜幕徐徐降下,机场一片漆黑。部队各自打开被包铺在地上和衣露宿机场。士兵们很快都打超了呼噜。我检查完本班的情况后,和排长石富庭并排躺下,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石富庭没有睡意,问这问那:“朱班长,你当兵几年了?开始时不在92军吧?”
石富庭的话引起了我的回忆,答道:“说来话长,我参加92军忆经是第四个部队了。参军时是32军。还没到达部队,被77军的人抓住。让我参加了77军。一年后,又参加了94军。在湖北松滋县被那个消毒排的人抓住,差点死了,他们正要埋我,幸好高营长赶到,把我救了下来。有幸活到今天,算来已有六年多了。那个消毒排的排长姓杜,你认识他不?他们后来哪去了呢?”
石富庭道:“我只知道有个消毒排,以前是营部的编制,后来,改为团部编制,一直跟着团部。唉,原指望日本投降后就可以回老家了。这样以来,不知道还要当几年兵,打几年仗,打起仗来,性命难保。嗨,这个共产党,毛泽东闹腾什么呢?就听从国民政府的领导,哪点不好呢?哎,我听说蒋委员长的大老婆也姓毛,还是毛泽东的堂姐呢。都说是郎舅两个争天下。可郞舅两政见不同,一个信仰三民主义,一个信仰共产主义。蒋委员长一心要把共产党消灭干净,一党执政,一统天下,他不允许共产党在中国存在。毛泽东就是不听国民党的领导,要和国民党对抗。有些不自量力。闹得我们有家不能回。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我答:“我十五岁时,父亲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母亲,哥哥,嫂子。不知道现在家里怎么样了,母亲还在不在世。”
石富庭又问:“在家时,家里给你找过媳妇没有?”
“哪儿找,兵慌马乱的。你呢,排长?”我答。
“我的家在天津,和连长是同乡。我的父母都在,还有一个弟弟,他还小。在家时,接过一个媳妇。一九三七年,政府征兵,我就参加了国军。一晃十年了,不知家里怎么样了,媳妇肯定跟人跑了。”石富庭答。
又谈了许久,夜深人静,话音虽然很小,但能传得很远。那边突然传来营长高楼珍低沉的声音:“这么晚了,那边是谁在说话?”
原来高楼珍正带着勤务兵在各连宿营点检查。听出是营长的声音,我和石富庭语停,入睡。
六日晨,半个太阳刚冒出地平线。部队正叠被子,打点行李。传来高楼珍的命令:“不忙整理。”
大家都感到莫名其妙,都以为不走了。原来,营部人员分成几个小组,检查各连是否有人带火柴,香烟等易燃品,这些东西要“严禁携带。”其实,这道禁令已于昨日在各连反复宣传过。今日高楼珍仍不放心,要进行检查。当他检查到步兵3连和步兵5连时,均发现有士兵携带香烟、火柴。他不找该连连长,也不怪士兵,却把那些士兵的班、排长叫过来,每人两个耳光后,骂道:“妈的,当你妈的什么班长、排长!带兵不严,祸害军队,祸害国家。”
高楼珍走后,挨了打的班、排长们把一肚气撒在士兵身上。有个士兵腿被踢坏了,不能站立。登机时,二人搀着他。
我对我班的士兵从挂包到衣兜逐一进行了认真地检查。
上午九时整,飞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载着机枪1连的全体官兵和九挺重机及其它武器,子弹腾空而起。飞向华北,飞向戡乱剿共的战场,飞向内战前沿。
透过厚厚的玻璃看到窗外,一会是碧空万里,俯瞰脚下,原野广袤,山河壮丽,一会是雪白的云朵,象块块巨大的棉团悬在身边,一会儿是云涛滚滚,犹如天庭,犹如仙境。能坐上飞机,此身不虚度。喜悦的心情难以言表。
两个小时的飞行,什么事都可以想。看着窗外的壮丽景色,忽然觉得,此去华北与共军作战,不知会有多少凶险。忽又想起远在常德的翠英。翠英,我离你越来越远了。我无法实践我的谎言。让你失望了,很对不起你。我生在军队,身不由已呀!此去生死难卜啊!
不曾料:此去,参与内战手握机枪打共党;
此去,参加革命调转枪口打老蒋;
此去,奔赴朝鲜保家卫国打美帝;
此去,枪林弱雨逢凶化吉几苍黄;
此去,相失情侣隔山隔水音茫茫;
此去,十年八载身佩胸章回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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