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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假拜年 如卿三打八里寨
三十九假拜年如卿三打八里寨
诗曰:
中华文明史,战争血迹斑。
弟兄互打斗,枪炮声声寒。
身心连楚水,血泪染燕山。
浩浩山河诉,滔滔江水咽。
人民思国泰,百姓盼平安。
战难数千载,古今为政权。
上回说到一九四七年大年除夕,上午,河北省卢龙县北庄,国军62团驻地,团长巫如卿召集属下各营长开会。会上,巫如卿站起身说:“弟兄们,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在这里先向各位拜年!”
各营长听到这话也起身齐说:“给团长拜年!”
巫如卿继续道:“弟兄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没别的事,明天是大年初一。就是看看你们各营的秧歌舞、高跷舞准备好了没有?”
各营长齐答:“准备好了。”巫如卿继续讲道:“弟兄们,中国内战即将进入第二个年头。我们从北平一路打到卢龙县。由于我们不害老百姓,所到这处受到老百姓的热烈拥护和大力支持。在这里,我们住在百姓家里,给百姓们添了很多麻烦。过年,要让大家过得好、过得热闹、过得高兴。我们要和百姓进行联欢。现在,我安排明天的联欢活动:(一)形式不限,锣鼓、唢呐,如果我们自己有人会打、会吹就更好,如果自己没人会,就请百姓协助;(二)服装统一,一律黑鞋、白担⒋虬笸取⑸洗┚埃唬ㄈ┦奔浒才牛饔家幢弊彝挪堪菽辏?营上午来团部,下午给老百姓拜年;2营中午团部,晚上给老百姓拜年;1营上午先给老百姓拜年,下午给团部拜年。另外,过年嘛,饭菜,让士兵们吃好,酒有限量。”最后,巫如卿高兴异常说:“好,中午吃团年饭。弟兄们都不要走了,和各位喝个痛快。”
却说伊家庄,1营驻地。大年三十上午,家家户户,都是军队帮着百姓贴对联,挂灯笼。团年饭,军队请百姓一起吃饭,百姓请驻军一起团年。除夕夜家家门前红灯高挂,户户屋里红烛闪烁,一派新年祥和气象。高楼珍在营部晏请各连长,并布置初一联欢事宜。
大年初一,百姓们男女老少都穿着新衣服。鼓乐队打着锣鼓、吹着唢呐。部队从各连选拔的人员组成的秧歌队、高跷队穿着整齐化一的军装,系着武装带、扎着绑腿,伴着唢呐声,踩着鼓点,跳着秧歌舞,从各家各户门前走过。后边是百姓们的彩船、花灯。
北庄更是异常热闹。3营和2营先后到达北庄,给团长拜年。1营于下午两点许到达北庄。扭着秧歌舞从庄西穿过村庄到庄东。巫如卿在副官们的陪同下坐在一个高门楼上观看,不住地拍手。我们正在表演,从村西口进来两人,拔开人群,边走边说:“我们要见高营长,我们有事要见高营长,高营长在哪里?”
有人把二人带到高楼珍面前,高楼珍见是八里寨的两名地主,问道:“二位有什么事?大过年的如此惊慌”
二人跑得满头汗,气喘吁吁地说:“报,报告营长,不好啦,八里寨又来了共军。”
高楼珍一听“哼”了一声,随口骂道:“妈的,共军怎么连年都不过,是不是又来打我易家庄的主意,想叫老子们也过不成年?”他沉思了片刻后又问:“来了多少人?”
一地主答:“好象比上次要多。”
高楼珍问:“你说的上次是指第一次还是指第二次?”
地主:“比第二次多。”
高楼珍问:“第二次,你们为什么没来报信?”
地主:“第二次,因共军一来就封锁了村口,不许任何人外出,我们出不了村,所以没有来。”
高楼珍:“这次是什么时候到八里寨的?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地主:“今天上午就开始到达,中午时,庄子里都住满了。还在陆续到达。好象从西边的八里塔方向来的。”
高楼珍:“好,知道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送走了两位地主,高楼珍将情况报告给巫如卿,巫如卿立即通知2营、3营两位营长:“有紧急情况,火速赶往北庄议事。”
不足半小时,两位营长飞马赶到团部。巫如卿首先通报了共军又抵达八里寨的军情,然后,他分析道:“依我看,共军这次来,无论是从兵力上还是从武器装备上都要远远超过上两次。他们还是冲着1营来的。现在1营的兵力部分在北庄,伊家庄基本上没防备。1营须赶快回去。”
高楼珍道:“我已命部队停止表演,已回到易家庄。又命机枪连长祝庆桢负责布置防务。”
巫如卿道:“不过我认为,共军还不会马上攻打伊家庄。他们可能要在八里寨站稳脚根,等候夜晚去偷袭,我们该怎么办?大家拿个意见。”
1营长高楼珍先发表意见道:“我看我们还是采用一打八里寨的方案,我营兵分两路,一路借助战壕工事固守易家庄,一路还是去占领羊山。”
不等高楼珍说完,巫如卿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如果共军总结第一次经验,在羊山设伏,你们从原路去占羊山必遭共军埋伏”
3营长道:“我的意见还是采用二打八里寨的方案,那次,因我误解了团长命令,走了弯路,误了时间,才让共军逃脱。这次,我率3营早点出发,提前赶到八里寨以西,2营从东面,1营从南面,把共军围歼在八里寨。”
巫如卿陷入沉思,许久,他摇摇头道:“此计甚好。不过,我考虑共军善于总结,且他们也有了重武器。假如共军总结第二次教训,分兵在八里寨的东、西设伏,阻止我东、西援兵,而他们出重兵猛攻1营,那我们就难打了。”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须臾,巫如卿一拍桌子道:“好,这么办,”他起身说出自己的方案:“我料共军明天必把兵力布置在东、南、西三面,杨山他也不得不防,这么说,他的中间是空虚的。明天是大年初二,我们的秧歌队去八里寨给百姓拜年。”
三位营长一听,齐声说:“那不是白白去送死吗?”巫如卿继续道:“我们故作不知八里寨有共军。我们组成一百人的秧歌队,前面五十人全穿百姓服装,扮成百姓,后面五十人穿军装。全部身藏手枪或匕首,表面不带枪。共军见有老百姓,且国军又不带武器,共军必不会开枪。因为共军也爱护老百姓。万一打起来,共军也不会动用机枪。双方只能用手枪和步枪,在人群中近距离,共军连步枪都使用不上,那我们的手枪和匕首就可以大展威力了。再命一部人身藏手榴弹,从共军的后方去破坏其机枪防线。”
高楼珍提出三个问题,一、五十套百姓的服装难以凑齐,伊家庄的男士不足四十,我们已有十套;二、手枪不够;三、秧歌队人数不够,既使高跷队去掉高跷参加秧歌队,也只有八十人,况且机枪连的干部和射手不能参加,现算起来,差三十人。
巫如卿安排道:“这三个问题很好解决,2营长在这里,从你2营里挑选三十人,扮成老百姓,带二十支手枪,十人带匕首,于明早天亮时赶到伊家庄,到1营长处报到。有问题没有?”
2营长答:“没问题。”
巫如卿继续道:“我团部提供十支手枪,高营长回营时就可带上,另外,我想,为了更好地迷惑共军,我北庄去一支彩船,太公和摇婆都是国军扮演,走在秧歌队的后边。光有秧歌队太单调。”
一切安排就序,巫如卿命令道:“现在我命令。”三位营长起立听候命令。“1营,挑选七十人,二十人穿百姓服装和2营的三十人组成百姓秧歌队走在前面。五十人穿军装组成国军秧歌队跟在后面。锣鼓、唢呐请老百姓协助。借服装时都一定要保密,不能让百姓知道我们的目的,以免走漏消息,2营除安排三十人参加秧歌队外,其余于明早五点出发,八点赶往八里寨以东选择有利地形埋伏待命。3营于明早四点出发,八点前到达八里寨西边的八里塔,选择有利地形埋伏待命。我们做两手准备:一、如果共军明早攻打伊家庄,秧歌队就不要出发了,2营和3营在共军攻打伊家庄时,你们就攻打八里寨,抄他的后路。共军必定北还。1营可乘势追击;二、如果共军按兵不动,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八里寨外围的共军听到枪声必定回救八里寨。2营和3营只要听到枪响,就开始夹击八里寨,和秧歌队里应外合。另外,如果羊山有共军,我用远射程炮压住羊洋山的火力。各营不得有误,都回营准备去吧。”
高楼珍回到伊家庄,一面安排向百姓借服装,组织秧歌队,收拢手枪、准备匕首,请百姓准备好锣鼓、唢呐,一面检查机枪连的防御阵地,命令部队和衣而睡,于次日五点起床准备。射手进入机枪阵地。
我排的三挺重机全放在易家庄正北的工事里。每挺有正副射手各一人,由班长指挥,由于1班长翟一田参加了秧歌队,1班的机枪由副班长指挥。
大年初二,天麻麻亮,1营已吃过早饭。机枪连的射手们都守在机枪阵地上。秧歌队员们到庄外集合。从卢龙县城赶来的2营的三十名队员穿着便衣在一名排长的带领下已到达伊家庄。
天大亮,却阴沉沉的。不见共军的动向,已知共军没有攻打伊家庄,就按原计划进行。高楼珍来到机枪阵地,命令祝庆桢:“留四挺重机守伊家庄,并由祝庆桢留守指挥。其余重机配合步兵连向八里寨的东南角和西南角靠拢。”
我排的重机由高楼珍亲自来到八里寨东南角大约一里路处占领了一制高点,3排长石富庭的三挺机枪去了八里寨西南角。
上午十点许,天转晴,太阳光从云缝里射出来。一支一百人组成的秧歌队伍没受任何阻拦,顺利进入八里寨村。走在前面的是便衣队。走在中间的是军装队,一律穿着黑鞋子、白袜子、打绑腿、黄军装、系着武装带。我深藏手枪走在便衣队的后队里,扭着秧歌舞,心情不免有些紧张。便衣队和军装队之间夹着老百姓的锣鼓、唢呐队。走在后面的是团部的一支彩船,除四名丫环是老百姓的姑娘扮演外,领船、太公和摇婆都是国军装扮的。也有一支锣鼓队。秧歌队始终伴着锣鼓、唢呐跳着秧歌舞。八里寨的老百姓都出门站立道旁观看。也有少数共军夹在百姓中看秧歌舞。八里寨一时热闹非凡,好一派新年气象。
却说共军见有百姓和国军混在一起,以为真是老百姓。且一路上唢呐声声,锣鼓喧天,还真以为要给八里寨的百姓拜年。其实共军有防备,他们已在村口,房子上,墙头上,架着机枪。有的机枪从百姓的窗子里伸出来,只是因为有老百姓才不便开枪。又见国军全没带武器,便放松了戒备。也看起秧歌舞来。秧歌队表演完毕走过去了。彩船过来了,彩船两边的丫环走着秧歌舞步,唱着歌儿。彩船后边的摇婆,一手拿着破扇,一手抱着个草人,草人身上有三个字“毛泽东”,一边扭着步子一边装着女人腔唱着:“我的儿是私娃,我给我儿找爸爸。只因我,不正经,生了我儿毛泽东。”
当摇婆路过两名共军面前时,共军看见了草人身上“毛泽东”三个字,立刻抓住摇婆,拉到一旁厉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摇婆丢掉草人和扇子,伸手去身上摸枪,共军一把扭住他胳膊,把枪夺了去。船头撑船的太公见状,拔出手枪“叭叭”两响,两名共军应声倒地。丫环和鼓乐队的人是真正的老百姓。他们不知底细,听到枪声吓得哇哇乱叫,弃船就往转跑。
这两响既镇住了街上的欢闹,也给国军发出了命令,走在前面的上百名秧歌队员听到枪声,一起掏出手枪,拔出匕首,和共军展开了近距离的枪战和白刃战。庄里顿时一片大乱,百姓们纷纷往家里躲。
共军猝不及防,只顾注意外围的防预,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由于庄内留守人员较少,主力都在外围,一时处于被动局面。共军赶快回救八里寨。由于老百姓和军队混在一起,且这村庄里拐弯抹角,机枪无法施展。共军的大队人马蜂涌返回八里寨,将秧歌队围在村中,国军由优势转为劣势,寡不敌众。有的被共军抱住夺了手枪;有的夺了匕首;有的被共军用刺刀刺死;有的被共军抱住后,自己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国军死伤十多人。我穿着便衣,见共军和国军展开了肉搏战,就赶忙躲进了百姓家里,逃过一难。多数人窜入百姓家跳窗逃往庄外去破坏共军南沿的机枪阵地。庄内的枪声就是信号,高楼珍指挥着三挺重机在八里寨一里路外的东南角上,听到枪声,迅速向八里寨靠拢,很快接近了八里寨。
却说我躲在以百姓家里,听见外面枪声、手榴弹声响成一片,透过窗子南望,见邹士光指挥着步兵5连满田野地向八里寨冲来。我赶忙脱掉便衣拿在手里跳出窗子,去迎接邹士光,问道:“邹连长,你们来得好快呀!机枪连在哪里?”
邹士光见是我,答道:“营长指挥着机枪在后边。”
八里寨西南方向的国军步兵4连也配有三挺重机,听到枪声,也向八里寨发起冲锋。
却说2营,从早晨起就一直等候在八里寨东边约五里路处的马哨地区,等至九点半,仍不见八里寨的动静,等得有些着急,没有接到团长的命令,2营长便命令部队慢慢向八里寨前进,当行至离八里寨约二里路处,受到埋伏在北边羊山的共军的阻击,伤亡十多人。
早已等候在八里寨东南面约三里路处的巫如卿听说羊山有共军,自信道“不出我所料,羊山果然有共军。”他在确定了方位后,命令炮连“大炮,给我炮击羊山,打掉共军的火力点。”隆隆的炮声过后,羊山共军的火力停息了。2营步兵蜂涌向八里寨冲击,毫无阻挡。
八里寨的共军见西南、东南和正东都有国军,且自己的防御阵地被摧毁,便迅速向西且战且退。
且说3营,自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出发,于上午九点抵达八里寨西边的八里塔。不料,八里塔驻有共军,周围的主要位置均架有机枪。3营刚一出现,就被共军的机枪打退。3营又多次发动攻击,都未能成功。战斗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国共两军互有伤亡。双方僵持下来。3营未站住有利地形,八里寨的共军顺利通过了八里塔,退往迁安县去了。整个战斗结束,已是正午十二点。
再说八里寨,战后一片惨景,到处都横七坚八的躺着死尸,有戴红星帽的、有戴青天白日帽的。百姓的房子很多被打得破乱不堪,田园被踏平,百姓们仍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巫如卿命2营和3营各回自己的驻地。1营留下。
1营长高楼桢命令各伙夫将午饭送到八里寨。午饭后,高楼桢命步兵连将戴红星帽的尸体聚拢,经过清点共三十九具尸体。高楼桢命人在庄外挖一大坑,将共军的尸体掩埋。将二十三具国军的尸体运回伊家庄掩埋。又命机枪连一面安抚百姓,一面搜查共军遗留下的武器弹药。结果,除了发现几支步枪和两挺被手榴弹炸毁了的机枪外,什么也没有。突然,有个士兵在一间空房子门口大叫道:“排长,快来看,这屋里是什么东西?”
我和几个士兵连忙去看,原来那屋里摆放着十二个圆疙瘩,小的有碗大,大的有脸盆大。因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高楼珍知道后,也跑来看,笑着说:“这是共军自制的地雷。”他命令:“将这些东西运回伊家庄。”
士兵找来几个竹筐,装上地雷每两人抬一筐。离开八里寨前,高楼珍把百姓们都召集到一起安抚道:“老乡们,今天你们受了惊吓,今天是大年初二,我们是来给你们拜年的,没想到这里有共军,他们要把我消灭在这里,我们才和共军打起来,把他们赶走了。老乡们,共军不是东西,以后不要为共军办事,没好结果。”
百姓们谁都不说一句话。见老百姓们都沉默不语,高楼珍一抱拳讲道:“我在这里给各位拜年,祝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好吧,老乡们,请回去吧。”百姓们仍然不说话,慢慢回到各自家里。
我们回到伊家庄时,太阳已经偏西。高楼珍又召集全营官兵于庄外的操场上,悼念了在八里寨阵亡的弟兄。他要为阵亡的弟兄一人买一口棺材,让活人觉得死有归宿。最后,他讲道:“弟兄们,今天是过年,大年初二,共军搅得我们都没有过好年,今天晚上,大家都弄点酒喝,但注意,别喝醉了。”
晚饭后,高楼珍开始研究起那十多个大小不一的圆疙瘩。
欲知事如何,请听下回。
第四十章 张参谋 罢职魂丧伊家庄
四十张参谋罢职魂丧伊家庄
鹧鸪天:
欲火中烧无赖身,情天恨海弄仁人。
情欲连环终得解,野外寒宵凑浸淫。
熬冻夜,尽消魂,云情雨意到庚寅。
一朝识破丢官位,殒命臭名在异晨。
上回说到高楼珍在三打八寨后获得了十二个地雷,命人运回伊家庄。好象对那些圆坨塔很感兴趣。晚饭后,他不顾疲劳开始研究起这些大小不一的战利品。心想这些东西既不好携带又危险,共军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呢?他拿起一个放在桌上转来滚去的观察,问勤务兵肖正东:“小八路,这些东西你过去在八路军里见过没有?”
肖正东笑答:“见过,营长,听说这些都是用来埋在地下对付日本人的。”
高楼珍又问:“这些都是共军自己制造的吗?”
肖正东:“对。”
高楼珍笑道:“共军还真了不起,制造这些东西挺危险的。过去用它对付日军,现在用它来对付我们。他们准备把这些东西埋到什么地方呢?只有埋在我们行军的路上或我们活动的区域内。难道他们不怕炸死老百姓吗?现在,这些东西到了我们手里又有什么用呢?既不会用又无用。留着吧,太危险,埋掉吧,又怕伤了老百姓,怎么办呢?真是留之危险,弃之亦危险。”他想了想,突然喊道:“小八路。”
肖正东正在里屋烧开水,应声出来回答:“到。”
高楼珍:“去,把机枪连的祝连长叫来。”
肖正东快步跑出屋外。工夫不大,祝庆桢跟着肖正东来到营部,一进门就问:“营长,有事吗?”
高楼珍指了指那些地雷说:“你看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是留还是弃?”
祝庆桢看了看,道:“这些东西都是共军土造的。我们没用过,不掌握它的特性,用起来会出问题,我看,没用,不如丢掉。”
高楼珍又问:“朝哪里丢呢?”
祝庆桢一时想不出好办法。高楼珍接着说:“我正要把它们交给你。”
祝庆桢:“交给我?我们使用的都是机枪,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不要。”
高楼珍微微一笑道:“正因为如此,才要交给你们。”
高楼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明天,你派人来把它们搬到庄外去,但要远一点,再抬一挺机枪出去,射击引爆,把它们销毁,一定要注意安全。”
祝庆桢点点头道:“明白了”
年初三早晨,洗漱毕,没吃早饭。祝庆桢把我和纪权叫到连部,纪权虽然为认“干妈”一事犯了军纪被撤消副排长一职,但祝庆桢想到他年长,仍把他当副排长看,尊重他。
祝庆桢向我们交待了引爆地雷的任务。回到驻处,我分配道:“纪排副,早饭后,你派一个班去营部搬地雷,我安排人抬机枪去庄外选择地点。”纪权答道:“是,排长。”纪权便把任务给了1班。
早饭后,我们分头行动。纪权负责去营部搬运地雷。先到者都捡小的搬,,罗德顺最后到,还剩一个最大的,该他搬。当罗德顺搬着脸盆大的地雷路过驻房门口时,纪权叫给他搬到屋里。罗德顺不知何故,只得照办。其余全部搬到了庄外的田地里,摆成一排。我走过去检查,发现少了一颗。由于没多想,就没查问。约三百多米的距离,我调好标尺,抓过机枪扶手瞄准,弟兄们见我要亲自射击,不与我相争。没打上半袋子弹,十一颗地雷连续爆炸,发出巨大的响声。晚上,罗德顺把纪权留一颗地雷的事情悄悄告诉了我,我一时猜不着他留一颗地雷要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却也没问他,日子久了,便把此事忘了。
新年一过,团部发出指示:“要使部队的身体素质、军事素质适应以后行军作战的需要,要加强军事训练。”高楼珍要求部队每天要按时起床出早操。由于没有大操场,各连以排为单位,自找地方跑步练兵。”从此,易家庄的早晨不再沉寂。
部队又恢复了昔日在湖南常德时的生活制度。每日清晨,军号阵阵,一片忙碌,行动紧张而有序。跑步的口令声此起伏彼起,声声震天。跑步后,唱歌,排与排、连与连拉歌。军队唱歌不叫唱歌,说成“吼歌”更贴切。唱的都是些在常德时学唱的老歌。新兵不会唱,如在昌平县俘虏的共军,在牛栏山、在蓟县补充的新兵,早饭后要他们学唱。
正月十五元宵节,部队照常按时起床出操。1班长翟一田起床后突发奇想。跑来对我说:“排长,我们总是跑操,干脆跑远点,我们朝北庄的小河跑,看看团部的人起床没有,都在干些什么。你看行不行?”
我一想,去北庄往返不过七八里路,正合适。答应道:“可以,都带上毛巾、洗漱具,到北庄的小河去洗漱。”
于是,我排就朝北庄跑去。不一会就来到北庄后的小河边,隔河望北庄,北庄一片宁静。也许由于过节,想部队和老百姓都还在梦乡里。晨曦里,庄西头的草坪上,两位老人在慢悠悠地练着太极拳。
大家都在清澈的河边洗漱,有的找地方小解。罗德顺因要大解,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见不远处有一苞谷秸垛,便走到秸垛的背面,解开裤子刚蹲下,忽见苞秸垛外露着一角红色羊毛毯。他解完手迅速系好裤子,去拽那毯子角,一下没扯动,使劲一拽,发现里面有人,他吓了一跳,大声喊叫起来:“你们快来看呀,这里面有人啊!”
话音未落,里面钻出一个人来,穿着裤衩,一条毛毯裹在身上,举着手枪吼道:“不许叫,再叫,老子打死你。”
罗德顺不知道那人是干什么的,哪里听他的。因离得近,两腿往下一蹲,一头朝那人撞去,顺手夺了那人的枪。
大家都围了上去,我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人,觉得有些面熟,我厉声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干什么的?”
那人连冻带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炮连的。”
我又问:“那你钻到这里面干什么?”
那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又听见苞秸垛里有动静,我大声喊道:“里面还有什么人?快出来!”
很快又钻出一人来,也裹着一条毛毯,并蒙着头和脸,直朝小石桥走去。看样子,准备过河回北庄去。我命令道:“站住!”
翟一田跑上去一把扯下那人身上的毛毯,原来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蓬乱的头发下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出几分姿色。不用再问,一切都明白了。我对翟一田道:“1班长,把毯子给她。”
女人接过毯子裹在身上又要走,我说:“都不许走。”
有人建议道:“排长,把他们送到炮连去。”
我考虑一下说:“不管怎样,先把他们带回去交给营部再说。”
那人听说要把他们带走,连忙求饶说:“请你行个好,放了我吧,以后一定报答,我给你们嗑头了。”说着就跪了下去。
我心想,这种情况,如果把他们放了,回去会受批评。又命令到:“少废话,快穿好衣服,跟我们走。”
一对男女没办法,只好穿好衣服跟着我们走。回到伊家庄,我先带他们去连部,祝庆桢一看,吃了一惊。原来是团部的参谋张吉安。问道:“张参谋,这,这,怎么叫他们给逮住了呢?”
张吉安见了祝庆桢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连连说:“祝连长,请你放了我,我们相识多年,请你行行好,放了我,我知恩必报,请放了我,放了我。”
祝庆桢心想,做个好人放了他,大伙面前不好说,以后怎么教育下级士兵。不放,他是团长身边的人,人面也过不去。怎么办呢?祝庆桢想来想去,悄悄地派人去请营长。不一会儿,高楼珍来了。真是对头遇着冤家。高楼珍根本看不起张参谋。
原来,在高楼珍当连长的时候,张参谋是营部文书,走到哪里不是坑害老百姓,就是抢男霸女,沾花惹草。打仗贪生怕死,在上级面前阿谀奉承,讨好卖乖。高楼珍当了营长后,很看不惯他这一套,打算把他朝连里派。好在前任营长李佑清升任团长,想到张吉安有一肚子墨水儿,又是老部下,就把他提拔到团部当了参谋。可他借机在团长面前说了一些高楼珍的坏话,高楼珍越来越讨厌他。
高楼珍把我叫到一旁问:“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原由告诉了他。高楼珍连连夸奖道:“干得好,干得好。”走过去看了看蹲在屋檐下的那个女人问道:“你是哪个庄的?”
“北庄的。”女人冻得直哆嗦地说。
“叫什么名字?”高楼珍问。
女人答道:“我叫梁子秀,婆家没人了,现在住在娘家。”
高楼珍又问:“婆家是哪里的?”
梁子秀解释道:“婆家在县城,两前,我嫁到县城给一家财主当了三姨太。不久共产党来了,把我男人打死了,没收了财产和房子,我就回到北庄住在娘家。”
高楼珍道:“那你可以再找个人家过日子,这样胡混怎么行”说完,高楼珍命人登记了姓名和身份后,放了梁子秀。梁子秀走时,指着张吉安道:“是他死纠缠我。”
高楼珍转身来到张吉安面前,骂道:“你小子尽干这些偷鸡摸狗、男盗女娼的勾当,你是国军的败类。”
张吉安见遇着冤家,说软话不起作用。便硬着态度道:“高楼珍,你小营长,管得着我吗?”
高楼珍冷笑道:“可惜我管不着你,如果我营里有人象你一样,我非毙了他不可。”
在场的纪权听了这话,吓了一跳。不过他要感谢祝庆桢没有把他认“干妈”一事上报。仇明发也吃了一惊,不过他还以为他在厕所里的事神不知鬼不觉呢。
高楼珍接着道:“好,你是团部的人,我管不着你。我只有把你送交团部,该行吧?”说完,命营部的警卫班送张吉安回团部,并嘱咐:“一定要当面交给团长。”
巫如卿得知此事后,查阅了张参谋的个人档案。张吉安,安徽宿县人,一九三七年参加92军,历任连部文书,营部文书,团参谋。巫如卿本想严肃处理,以正军纪。总念他年龄大,军龄长,且参加过台儿庄战役。给予撤销参谋之职,到1营当士兵,不再回团部工作之处分。
张吉安带着自己的行李,被送到1营。高楼珍考虑到张吉安是机枪连抓住的,就让他到机枪连报到。祝庆桢出于同样的想法,叫他到我排里来,我让他和纪权住在一起。
错误归错误,事情归事情。自从张吉安住到我排里,我和祝庆桢都很宽待于他,出早操和军事训练,他愿意参加就参加,不愿参加也由他,没有强迫他。谁知,好心宽待于他,反而害了他。
大约半月后的一个早晨,各连各排都在庄外出操。突然听到庄内“轰隆”一声巨响。大家都惊呆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爆炸了,都纷纷向庄内跑去。我听出好像是我排的驻处,跑在最前面。当我奋不顾身跑回驻处时,发现隔壁万家1班和2班的驻房塌了半边,却不见了张吉安。我一阵怀疑,是不是张吉安处于报复有意炸塌房子逃跑了?但他用什么东西炸的呢?手榴弹都集中放在另外的弹药室里有专人看管。大家都莫名其妙,这个摆摆头,那个撇撇嘴。
早饭后,在清理倒塌房屋的废墟时,发现了张吉安的尸体,血肉模糊,两臂炸断,肠子都被炸了出来,惨不忍睹。接着又发现了房东大娘的尸体,是房子倒塌时砸死的。人们都在怀疑,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呢?其他连的人都来观看,议论纷纷。有人说可能是手榴弹炸的,3排长石富庭分析说:“我听,不象是手榴弹的声音,倒像是炸药包爆炸的声音。但是,哪里来的炸药包呢?”
石富庭的话提醒了我,我望望身边的罗德顺,他正要说话,忽然扭头看了看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罗德顺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站在旁边的纪权更是心知肚明,他害怕罗德顺说出来,两眼一直盯着他,罗德顺一向听我的,就一直不说话。
下午,在庄外东边的田野里,安埋了张吉安和房东大娘。士兵们都回村去了,罗德顺一直等到最后,他见没别人,就说:“排长,我想把纪排副藏地雷的事说出去,给他保密我心里憋得慌,如果保密,他应当主动找我。”
我总认为事情出在我排里,另外,引爆地雷是我亲自指挥的,少一颗地雷我有责任,继续阻止道:“不行,如果你说出去,他不承认,反说是你藏的怎么办?”罗德顺就把秘密永远装在心里。
晚上,祝庆桢找我谈话,问道:“此事,你怎么认为?”
我说:“连长,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祝庆桢又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村?我担心会不会是共军的特务进村来安放了炸弹或是地雷,才炸死了张吉安。”
我答:“没有。”
祝庆桢道:“难道这成了永远的迷?”
要说共军安放地雷,确有此事。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三十七章。禁难止 伊庄兵闲是非多
三十七。禁难止伊庄兵闲是非多
西江月:
军队扎营农舍,东家一女红颜。兵哥寡欲眼饥馋,涎语几多卑贱。
犹死痴心足愿,偷鸡摸狗讨嫌。一朝纵欲得贪欢,哪管降级黜免。
话说伊家庄,共有一百多户人家。青壮男士较少,老人、妇女、儿童多。家家屋里烧两个炕。国军驻进来后,百姓们主动给国军腾房子。一个炕让给部队,自已一家人挤到另一个炕上。军队和百姓同在一个锅里做饭,彼此和睦。
我排分住两家,我和3班住一家,东家姓伊。副排长纪权和1班、2班住邻家,房东姓万。
伊家全家五口人,老两口年逾花甲。媳妇年约四十,两个小孩。大孩是姑娘,年约十八、九岁。老二是男孩十四五岁。房屋坐北朝南,有东屋、西屋两间房,每间屋里有一炕。厨房在后边的厦子里。灶的烟囱分别通向两个炕,便于取暖。东屋山墙外有一草棚。门前左侧是厕所。
我们来后,全家都挤到西屋去了。我们住东屋。每日做饭,房东总是让我们先做,态度很友好。
由于我们的进住,给房东带来了很多不便和麻烦。特别是上厕所,军民共用一个厕所,房东只好准备了一个木桶放在屋里,没人时,就抬出来倒进厕所里。
二打八里寨以后,时值农历腊月中旬,天寒地冷。高楼珍仍然在忧虑,担心共军再次打来。为了确保安全,他要掌握情报,他从各连抽掉人员化装成老百姓出庄去侦察。机枪连抽去的有3排长石富庭,我排的副排长纪权。高楼珍交待:“我们的正南是团部,没有必要去那里。东边,因东南边是卢龙县城,有2营在那里,东边也没必要去。我们重点要注意北边和西边。如有共军,一定要弄清地点,地形、部队数量和武器装备。立即回来向我报告。”
侦察员们各自身藏手枪衔命而去。
有了宽深的壕沟,又有侦察员去探听共军的动向。伊家庄显得更加安全。士兵们无忧无虚,晚上放心睡觉。白日里,除了有时帮房东搬柴,运煤外,无事可做。有放开嗓子乱吼叫喝歌的;有打牌的;有来赌的;也有三五人在一起拍古今儿,讲骚话的;也有人见了老乡的姑娘,媳妇说下流话取笑的。
那些讲骚故事,说下流话的事让高楼珍知道了,他拍着桌子道:“这也不允许。这也属于骚扰老百姓。这如果不制止,会生乱子。”
一天下午,天气阴沉,北风呼呼地乱着。庄子上突然响起了集合号。全营都在庄外的草地上整队集合,包括营部的干事们,伙夫们,马夫们都要求到场。高楼珍走上他曾经站过讲过话的土坎讲道:“兄弟们,我们住在这里两个月了。庄上的百姓对我们都不错。我们住老百姓的房子,用老百姓的锅灶,用老百姓的工具。老百姓又帮我们挖战壕修工事。这些都是大家看见了的事,毋须我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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