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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里飞奔下来。他们的被包散了,有的搭在肩上,有的挟在腋下。我大喊一声:“站住,哪一部分的?”
为首的象是连长,他吓了一跳。定晴一看,见是自己人。答:“我,我们是输送连的。”
我不耐烦地问:“看你们这么狼狈,怎么还在这里?看到师长没有?”
那人答:“没有看到师长,师长不是已经突围了吗?哎呀,我们能下来,就是命大了。其他连的人都打死光了。你们快走吧,后边的追兵来了。”
因我的任务就是要掩护输送连撤退。我催促道:“你们快走,我掩护。”
输送连一阵风似的向沟外冲去。辎重早被甩光了。
我见左边有一颗大树,树旁有一平顶房。我命令:“赶快把机枪都架到那个房顶上,拉上带子。”
在房顶上北望,有一斜坡。输送连的人渐渐稀少。我大声问道:“后边还有你们的人没有?”
有人答:“没有了,共军追来了。”
正说着,只见那斜坡上的解放军满山遍野而来。正进入我们的射击圈内。我命令:“快打!”三挺机枪同时响起。
解放军没有料到这里有埋伏。冲在前面的一个个一排排倒在了山坡上。后队见有伏兵,立停。向北退过山坡去了。
辽阔的山洼里又恢复了平静。忽听脚下屋里有两个小孩在没命的哭叫。我心想,准是我们的人抢了老乡的东西。惹得小孩哭。我命翟一田收拾机枪返回。我先下得房来询问:“怎么回事,老乡?”
原来,两小孩害怕机枪声音而哭。我接过一个约三岁的小孩抱着哄道:“别哭,好孩子,别哭。等你长大了,我把机枪送给你。”两个孩子停止哭叫。破蹄为笑。
突然觉得肚里饥饿,问道:“老乡,家里有没有可吃的东西卖给我们?”
夫妇俩相互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我们正要走,那男人开口说:“我们煮的土豆高梁粥,不知你们吃不吃。”
王连生和几个士兵齐声道:“吃吃吃,我们吃,饿死了。”
老乡端出来一摞粗瓷碗。眨眼工夫,土豆稀饭吃光了。我们付了钱后,出发返回。肚里装了点东西,走起路来格外有劲。出了山沟,上了铁路,返回到放被包的地方时,天已黑定。
满天星斗下,听见候镜如正在训斥一个人:“师长呢?让你去保护师长,师长没下来,你倒下来了。”
我一听,得知郭会昌还没下来。猜到猴子肯定是在训斥3营长王太发。心想,糟糕,我们都要挨骂。
又听候镜如问道:“牛希军呢?都过来!牛希军过来!”
他连叫两声,不见牛希军到面前。王太发哭丧着说:“3连长他,他阵亡了。我们跟随师长进了一条山沟,叫小北沟。3连长走在师长的前面,我跟在师长的后面。沟快走完了,还不见重炮下来。师长命停止前进,派人前去打探。不多时,打探的人飞跑回来说,没有发现炮营,倒发现山上有共军。师长感到奇怪地说,那里不可能会有共军,他从那里下来时都没有,怎么突然有共军?不可能。正说着,忽听两边山上响起了枪声。师长命我和牛希军组织反击。我们正要架枪,共军先向我们开火。牛希军和他的人当场都阵亡了。我的人也倒下了几个。我正要亲自射击,两边山上的共军同时冲下了来。我只能对付一边。共军打死了师长的卫队,又打断了师长的马腿,师长从马上摔了下来。共军冲到师长面前,将他围住了。共军正向我冲来,我心想,完了,已经不行了。就朝后一倒滚到一个水沟里躲了起来,才逃回来。”
候镜如听到这里,火气更大了。大骂道:“就是你的命大。你怎么没死呢?你还有脸来见我。我看你也不要活了。”说着他命令王太发:“你自己解决吧!”
巫如卿和高楼珍见军长命王太发自尽,赶忙上前道:“请军长息怒,念他参加92军多年,饶他这一次。”
候镜如怒气未消道:“那就到义县再说吧,走!”
黑夜里,候镜如带领21师残部,借着满天的星光向义县退去。
。俗话说,骄兵必败。郭会昌狂妄傲慢,桀骜不驯,立功心切,固执己见。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非但没能活捉林彪,反被林彪活捉。
师长被俘,21师余部将何去何从?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五十三章、显真情 兄弟泪洒伤兵所
五十三、显真情兄弟泪洒伤兵所
鹧鸪天:
且道人间情有真,连排队里有三人。
平生互诉郧山事,素日相谈忠义心。
情耿耿,泪纷纷。军旅神驰在日昏,
愿君此去早归队。千里关山同梦魂。
上回说到傲气十足,狂妄不羁的21师师长郭会昌成了解放军的俘虏。全师四千余人损失过半。军长候镜如无可奈何,懊丧地带着约二千人的余部沉痛地踏着星光缓缓朝义县退去。
抵县城,已是午夜,由于候镜如提前命人号了房子划分好了驻区。部队很快驻下来。伙夫开始做饭。我安顿好本排后,打开被包刚躺下,忽想起排里的两名伤兵江龙夫和罗德顺。他们既是我排里的兵,且都是郧县人,我的老乡,更是我的弟兄。心想,不去看他们,道义上说不过去,良心上也说不过去。可他们在哪里呢?不管在哪里,一定要找到他们。我一头坐起来穿好鞋。刚一动步,感到双腿疲惫不堪。算来已有近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过。又想躺下,又感到当兵在外,难得有两名老乡。在自己排里又是患难弟兄,也算是缘份。无论怎样,也要去看看他们。我强打精神,迈着疼痛而又沉重的双腿去连部打听。屋外冷风呼啸,我摸索着来到连部,只见勤务兵站在门口。勤务兵喊道:“谁?”
我因心情沉重没有答应,也没喊报告,就一头闯进屋去。连长祝庆桢正洗脚。他没有因我不喊报告而责备我。很随和地问:“1排长,你有事儿吗?”
我立正问道:“连长,我想去看看我排的两名伤兵。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怎么样了。你知道不?”
祝庆桢似乎还没想起伤兵的事。经我一问,他若无其事地道:“哦,这次战役,我们机枪1连还好。2排、3排各阵亡一名士兵,你们1排两名负伤。看你,两名伤兵就把你操心得不得了。打仗嘛,哪有不伤亡的。”说着,他边擦脚边招呼我坐下,继续道:“不要紧的,伤兵都集中在团部的伤兵所里,团里有人看护。明天,师部要把他们送回关内医治调养。我看,你一连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累很了。特别是今天,天不亮,就开始闹腾。走了一二百里路,才来到这里。到后半夜了,你早点休息。回去休息吧!伤员的事,你不要操心。”
我只好回到排里。士兵们都已熟睡了。我慢慢躺下,因冷得浑身哆嗦,加上可心里总放心不下二位老乡,身虽疲而心焦,怎么也睡不着。心想,不行,今晚一定要见到他们。我又做起来,返回连部打听伤兵所的位置。不料,祝庆桢已睡下,不再理我。我失望地又回到排里躺下。被子很薄,幸亏有一条军毯,我把它搭在被子上。
次早,我被一阵起床号声惊醒。我一头坐起,见门缝一道光亮照进屋里,知天已大亮。我迅速整理好军服,打好被包,打开房门。屋外仍是阴云密布,北风呼号,寒天冷地,滴水成冰。寒风里,只见很多伙夫提着空水桶到处找水。士兵们都拿着毛巾找不着水洗脸。原来,河上都结了冰。
不知哪位士兵找到一把铁锤,到河上使劲地砸着冰层。“哗啦”砸出个大窟隆来。大家都围上去,好象在干涸的沙漠上找到了绿洲一样。士兵们争相把毛巾伸进冰窟隆里。蘸水洗脸。炊事员们接过铁锤又砸了几个冰窟窿,把水桶伸进窟隆里去打水。大块的冰层已被震裂,塌陷。很多士兵掉进了冰水里,冻得说不出话来。我险些掉进水里,有位火夫见到我,说:“排长们都在屋里,让伙夫热水洗脸。朱排长,你怎么也洗冰水脸?”
我手搓着脸回答:“士兵们都洗凉水脸,我虽是排长,应当和士兵们一样。没事儿。再说伙夫也很辛苦。你快回去做饭吧。”望着伙夫提着水斜着身子回自己的连队去。我忽又想起江龙夫、罗德顺来。
早饭后,经打听,拐过两个巷子来到团部伤兵所。共有二十几名伤兵,都躺在三间屋里。不知从哪里来的多余的被子,每个伤兵盖着两床被子。两名卫生兵站在门口。我正询问:“兄弟,请问机枪1连的江龙夫、罗德顺在那间屋里?”
江龙夫听到我的声音,连忙喊道:“排长,我在这儿。你们住在哪儿?班里的弟兄们怎样了?”我没有经卫兵同意就跑进屋里,见罗德顺在靠里边睡着。我惊喜道:“二为兄弟,可找到你们了。我们就住在这附近。你的班里,我们全排的弟兄们情况都很好。我专程来看你们。现在怎样?伤口疼得厉害吗?吃饭没有?”
罗德顺容易动感情,激动得要撑着坐起来。我赶忙按着他。他喉咙发硬道:“我们兄弟三人都是湖北郧县人。你是我们的排长,是我们的老乡,是我们的大哥。我们负伤了,你来看我们,就象我们的亲人一样。说着话,两行热泪滚出眼眶,顺着面颊流到耳边。他伸手摸一把泪水继续说:“排长,大哥,我这腿还能好吗?如果能好,我还要跟着你当兵,你是好人。”
我也爱激动,见罗德顺流泪,我止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夺眶而出。我撒去眼泪安慰道:“我一直感到很幸运,也很欣慰,我排里有二位老乡、贤弟。很抱歉没有把你们照顾好。这样天天打仗,你们负了伤,我心里总感到愧对你们。可行军打仗,情况难料。二位多包涵。我听说,可能要送你们回关内,去北平治伤。”
江龙夫道:“大哥就是我们的亲人。不是亲人,也不会来看我们。大哥,你也要保重。”
罗德顺道:“我们负伤,不怪大哥。你不要多想。”
其他伤兵羡慕地说:“看你们真荣幸,有排长来看望你们。我们负了伤,没人来看望我们。你们又是同乡。有老乡,多好啊!”
江龙夫道:“我们不光是老乡,我们是真正的弟兄。”
我补充道:“对,我们是真正的弟兄。”
因在国民党军队里,人们都以兄弟相称。那伤兵听我们说是真正的弟兄,不解地问:“你们怎么是真正的弟兄?”
江龙夫正要解释,我连忙道:“我们在家,从小就是弟兄。”
那伤兵道:“你们当兵能在一个排里,这样的情况很少。你们真幸运。”
我答:“是啊。”我又补充道:“哦,忘了告诉你们,这次战役,我们62团走右路,真是万幸。我们能够活着来到这里,真是命大呀!61团全完了,炮营,骑兵连也都完了。师长被俘了。你们虽然负了伤,要送你们去北平养伤,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你们不要多想,安心养伤。好啦,恐怕部队有行动,我要走了。”
伤兵们听说师长被俘后,都很惊讶。
离别时,我一抱拳说:“请二位老弟多保重。各位都多保重。伤养好了,早点回来。”
江龙夫、罗德顺齐声道:“大哥保重”。
诗曰:
握手两颊泪,只因乡谊激。
送君保重语,化作酒一杯。
回连队的路上,北风呼呼地刮着,吹着雪片打在脸上。心里却很安稳,看望了老乡,总算了却了一件心事。
冬月初三早晨,部队离开义县。踏着积雪,缓缓向锦州退去。
欲知后事,请听下回。
第五十四章、复建制 黄翔践祚育军官
五十四、复建制黄翔践祚育军官
诗曰:
大凌河,水长流,难洗三军将士羞。
义县街头留旧限,天津巷里有新愁。
复原建制振残部,充补新兵挽劲秋。
煮豆燃萁难济事,一言诚笃逃兵留。
21师余部在义县休息了一天。这一天由于天气寒冷,大家都不出门,也没有放岗哨,整个部队都在各自的被窝里睡觉。师长被共军俘虏了,这对士兵们来说,好像无关紧要,只能是一件新闻。营长、团长们好象因打了败仗羞于见人一样,都躲在屋里,不管士兵。只有伙夫们在里外忙碌着。
一九四七年冬月初三,大雪纷纷飘下,弥漫着东北。残留下来的21师约二千人身背行李,扛着武器弹药,踏着风雪从义县出发,缓缓向锦州前进。显得无精打采。军官们戴着棉帽,低垂着头。谁也不说话,一扫来时的威风。沿途流露出败军之将的沮丧状。好在没有友军观看。
傍黑,到达了锦州火车站。虽然师长郭会昌被俘,显得三军无帅。但死里逃生的部队仍井然有序地上了专候在那里的火车。候镜如是个爱兵如子的将军。为了让士兵御寒,给每节车箱送来了牛肉罐头,辣椒和白酒。
当夜,火车起动。我和大家一样,不知道火车要开往何方。由于喝了酒,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任火车载着我们在雪夜里肆意驰骋。
次日午时,火车在天津市武清县的杨村停稳。部队在杨村驻下。
新师长黄翔到任。经过统计61团包括被俘人员在内,损失五分之四。其中营长二名、连长三名,有的连队全连无一逃生。团部机关人员阵亡过半。骑兵损失三分之二。工兵营全部阵亡。炮兵营没有一个能够冲出包围。有人说,要不是飞机救援,62团大部也难逃生。尽管如此,62团阵亡之十一人,伤兵二十四人。21师损兵总数达二千零八人。61团团长痛哭不已。
在杨村,部队进了整编和补员。92军编入华北“剿总”第17兵团。“剿总”司令傅作义。第17兵团司令候镜如。92军军长黄翔,兼任21师师长。黄翔,四十多岁,生得慈眉善目。
一九四八年春节刚过,92军在河北省各县和北京市征得兵员,补充到21师。重建61团,各兵种基本恢复了建制,并补充了装备。黄翔在62团各连抽出骨干协助61团训练新兵。
农历二月初,一天,黄翔来62团,召集全团排级以上军官开会。会上,黄翔作了对国民党的前途悲观失望,也是实事求是的讲话。其中有一段话是这样的:“弟兄们,仗打到今天,国军在东北战场,西北战场连吃败仗。人家共军从防御到反攻,越打越猛,地盘越打越大。国军呢?从进攻到防御,越打越窝囊。连连丢失城池,损兵折将。虽然,国军现在还占据着一些城市,我看,这一个一个的城市就象是一个个乌龟壳”。
军官们听了这话都在切切私语:“这个新上任师长怎么说这样的话?”
“不要说话,继续听他讲。”有人阻止道。
只听黄翔又讲道:“国军各部队就象乌龟的四支脚和头,脚和头都缩在乌龟壳里。哪一支脚伸出来,都要被人家给你剁掉。即使剁不掉,也要剁伤。缩回来,疼得要命。伸一支,人家剁一支。四支脚都被剁掉了,最后剩下一个头缩在乌龟壳里。共军最终要打破这个壳抓住你的头。”他点燃一支烟准备继续说。
听到这里,很多人感到吃惊。又是一阵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个新师长怎么能灭自己的威风,长人家的志气?他简直是在泼冷水。”
有人说:“这个新师长胆子可真大,敢诬蔑自己的部队。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师长带兵打仗?”
有人说:“这个人一上任就诬蔑国军。他是不是长期隐藏在国军内部的共军特务?故意绕乱军心。降低国军的斗志。”
也有人说:“看来,他有不满的情绪。”
黄翔继续讲道:“弟兄们,我给大家作两个方面的要求。第一,在带兵方面,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国家的军队。军队要爱护老百姓的利益,不能伤害百姓,不能损害百姓的利益。你们是国家的军官。军官首先要有品德,第二要有才能。不光自己有品德,而且还要教育你的部队,你们的士兵也要讲品德。这就叫德才兼备。部队无论是行军打仗,还是驻下休整练兵,都免不了要跟老百姓打交道。我们不能欺负老百姓,不拿百姓的东西。借了百姓的东西,要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如果损坏了,要照价赔偿。不占百姓的便宜,不调戏妇女。这是我们军队的军纪,违犯了军纪是要受军法处置的。我们是国家的军队,不是土匪。第二,在人生旅途方面,我送给大家两个字。一个‘勤’字,一个‘学’字。古人说得好,大福由命,小福在勤。一勤天下无难事。懒惰的人就是没福的人。我给弟兄们讲个故事。有这样一个人,出生后,其父母请人给他算命。算命先生问了生辰八字一算,说这孩子命里有五百万家当,是大福大贵之人。没想到,孩子长到十多岁时,懒惰成性。其父母总认为他命好,不教育他。二十岁时,其父母先后病亡。一个人不到几年的时间,吃空了全部家产。地了,房子也卖了。端着破碗整天去要饭。这天晚上,天下着雪,他来到一座庙里,准备在庙里过夜。老爷见他长得眉清目秀,身强力壮却要饭。查他的来历,知他有五百万家产。老爷见他在一把稻草旁睡着了。就把五百万家产给他放进稻草里。心想,他夜间冷了,如果他抓一把稻草朝身上盖,他就抓住了这五百万,就会转好运。第二早晨,老爷一看,他冻死在庙里。稻着还在旁边放着。天上的老爷查问这庙的老爷说,神仙应当以慈悲为怀,这个人有五百万的家产怎么死在你的庙里?这庙里老爷汇报了情况和死因后,天上的老爷说,原来这个人太懒了。该死。”
听了这个故事,军官们有的点点头,有的抿嘴相视对笑。觉得很有意思。有人说:“这个师长很朴实和蔼。爱讲故事。”
黄翔又讲道:“人不光要讲德,要勤奋。还有多学习,学习文化,学习科学。一个不学习的人,也是不会有什么建树的。希望你们要学习,不断地学习,自强不息。”
黄翔讲完,巫如卿评价赞赏了黄翔的讲话。并要求大家牢牢地记住。
却说在补充新兵,组建61团,恢复建制的时候,我排里虽没有减员,也增添了三名新兵。他们是田培光,纪英王,二人都是北京东直门人。田培光家里是开饭店的。他会做菜做饭,小算盘打得精。我让他管理排里的伙食,协助伙夫做饭。纪英旺,京剧唱得很好,原是京剧团的。二人都应征入伍来到我排。纪英旺总爱唱,一有时间就唱,给排里带来了欢乐。久之,使我对京剧产生了兴趣。闲暇时,跟着他学唱。排里的弟兄们见排长跟着唱,也都跟着学唱起来。祝庆桢称我排为“京剧排。”原来称我为“大红脸”排长。改称我为“京剧”排长。连里其他排的人时常到我排来听京剧。祝庆桢开玩笑说:“朱进中,你不要跟着我打仗了。你这个京剧排长,就带领你的排到各部队演戏去”。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还有一位新兵黄志云,河北徐水县人。细高个儿,生得白,言行文静。因不愿当兵,被强行抓来。时常想家,暗自流泪。
三月的一个星期六,由于会餐,晚饭吃得较晚。开饭时,不见了黄志云。我只当他又是想家藏在哪里哭鼻子,就到处找他。驻地全找遍了,没找着。情急之下,我向连部汇报。祝庆桢得知后,立即命我全排出动封锁各个路口和车站。并在附近百姓家挨门挨户搜查。半夜时,在一百姓家搜了出来。被绳子捆着送到连部关了起来。
次日,全连在一条河边集合,准备枪毙黄志云。祝庆桢请来营长张干。张干请来团长巫如卿。黄志云被五花大绑着,跪在河边的一块石板上。张干讲了一阵话后,问道:“你叫什么句子?哪里人氏?为什么要逃跑?”
黄志云逐一作了回答。张干接着讲道:“你来当兵,不是你的排长,连长叫你来的。也不是我营长,更不是团长叫你来的。这是国家的需要,是战争的需要。每个年轻人都要服从这个需要。这个年头,年轻人都要走当兵之路。不当国军,免不了要当共军。你说想家,我们哪一个不是父母所生?谁没有父母?谁不想家?都逃跑行不行?”
自从张干当营长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处理逃兵。他想把枪毙人的责任推给别人,让别人发话。他问道:“大家说,怎么处理这个逃兵?”
我在旁一直看着黄志云。黄志云低着头跪着,浑身发抖,很可怜。听张干这样问,我的两眼就开始盯着张干
队伍里静悄悄的。许久,张干左右望望,又看看各排。好象希望有人说原谅他。突然,3排队伍里冒出了一句:“打死他。对于逃兵,前面有例子。枪毙算了!”
张干抬头瞅了一眼那说话的人,却没有立即表态。又左右望望,好象希望有不同意见的人说话。忍了片刻,见无人再说话。只好说:“毙就毙了,拉过去毙了。”
两个卫兵立即走上来去拉黄志云。我基本猜透了长杆的心思,张着胆子大步出列,走到巫如卿和张干前面不远外,敬礼后,小声讲情道:“报告团长,营长,这个逃兵是我排里的人,是我没有把他管好。他逃跑,我也有责任。请营长免他一死。如果他再次逃跑,就连我一起枪毙。”
张干瞪着眼睛看着我,又看了看祝庆桢。最后,把目光移到了巫如卿的脸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张干心想,总算有人讲情。很干脆地对祝庆桢道:“好,那就再把这个逃兵交给朱进中。”又转过脸来对我说:“朱进中,你很有胆量。可是,军中无戏言呦!”
正在这时,师长黄翔带着卫兵来到。原来,黄翔又来62团视察,得知巫如卿在1营监看枪毙逃兵。就直奔1营来到河边。我正担心黄翔会下令枪毙黄志云。黄翔问道:“巫团长,怎么回事?”
巫如卿,张干立即立正敬礼。巫如卿答:“有一新兵逃跑了。被抓了回来。正要枪毙他。”
黄翔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黄志云。又看了看我,问道:“是你去执行吗?”
我小心回答:“报告师长,他是我排的人,我也有责任,能不能免他一死?让他继续在我排当兵。”
黄翔打量了一下我,使劲儿“哼”了一声道:“照你的说法,是哪个连的,连长也有责任。哪个营的,哪个团的,哪个师的,我们不都有责任吗?”他点燃一支香烟,很和蔼地对巫如卿、张干道:“我看,把他放了。对于逃兵,还是以教育为本好,不要动不动就枪毙。以后对部队,对士兵要多教育。不听教育的人,另当别论。”
张干走到我面前道:“朱晋中,师长已经表态,你把他领回去吧。”
我赶忙拉起黄志云,给他松开绑绳。黄志云腿跪疼了,一瘸一拐地跟着我回到排里。黄志云突然抱着我大哭道:“排长,你救了我。我以后不跑了。”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救了一条性命。真是应了中国的俗话:“好言寒冬暖,恶语六月寒。”“一言而兴邦,一言而丧邦。”
没想到,这位新师长不光能教育下级军官,爱讲故事,还有一片仁慈之心。
没想到,这位逃兵黄志云后来参加人民解放军后,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立了战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一日,忽想起江龙夫、罗德顺二位老乡来。义县一别已四个月余。不知他们现在哪里住院养伤,怎么样了。想来伤势已愈,该归队了。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第五十五章、无聊赖 官兵暇日拍古今
五十五、无聊赖官兵暇日拍古今
蝶恋花:
难得兵间息战鼓,将士安闲,聚众无聊赌。惊回午梦谈今古,讲罢古今又日暮。
可恨两军蛮动武,万里江山,争斗士兵苦。随军走遍天涯路,人生没个安排处。
上回说到我想起江龙夫、罗德顺。二人在辽西负伤,自义县分别后,算来已近五个月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养伤,想来伤势已愈,该要归队了。恰遇连长祝庆桢来排里闲看。我顺便问道:“连长,江龙夫、罗德顺在哪儿养伤?你知道不?他们该回来了。”
祝庆桢笑着用手指捣着我说:“你这个京剧排长,整天唱京剧,还没忘记你的兵。听说伤员都在师部医院,医院在武清县城。没必要去看,都快回来了。哦,你呀,大红脸,爱发脾气。却有一副软心肠。那天,要不是你说情,恐怕等师长来了,黄志云已被枪毙了。哎,他人呢?”
正说着,黄志云和另外几个士兵从门外一头闯进来,撞见连长。祝庆桢和言问道:“黄志云啊,想不想家呀?还跑不跑呀?”
黄志云取下帽子挠着头发立正说:“连长,我不跑了。”
祝庆桢道:“是你的排长救了你,你要安心跟着朱排长好好干。”
黄志云答:“是,连长。”
人必须要接受教育,接受正确的教育。祝庆桢在连长任上,几次亲自枪毙过逃兵。现在经新师长黄翔的教育,对士兵态度好多了。
几天后,江龙夫、罗德顺伤愈回到连队,大家都很高兴。我把三名新兵和江罗二人一一作了介绍。并嘱咐江罗二人:“伤势才好,不要激烈运动。”迄今,全排四十五人驻齐。
一九四八年上半年,由于61团和其它兵种全都是新兵,从62团抽调骨干去协助61团,正紧张训练。没有战事,62团跟着占光。62团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师长考虑到去年在辽西一战,62团吃了苦,就没作要求,不打仗也不训练。除早操跑步外,整日无所事事。为寻求刺激,各连出现了赌博事情,且越赌越烈。包括连长、营长们有时也想赌两把。赌的方式主要是麻将和翻铜钱。我排里多数人天天跟着纪英旺学唱京剧。有时,唱烦了,也想调换个方式,赌两把。
团长巫如卿,特别是副团长高楼珍看到这种情况,很是焦急和忧虑。心想,长此以往,怎么得了。召开了全团大会。会上,巫如卿讲道:“全团官兵们,弟兄们,几个月来,我们没有行军打仗,也没有练兵,整日享清福啊。师长想到我们是吃过苦的人,对我们很宽容。可是,我们自己要自尊啊。趁天赌博,我们哪象个部队呀?个个是赌棍,人人是赌徒。长此以往,怎么得了啊!那我们的驻地就成了一个赌场;我们的士兵成了赌徒;我们62团成了赌博团。这哪象国家的军队呀?我看,那个1营机枪1连有一个排很好,天天唱京剧,排长带头唱,很快乐。我希望,不,我命令,从今天起,各营、各连不要在赌博了。都唱歌。”
接着,高楼珍讲话:“全团将士们,我给大家读一则古人戒赌十训:”
一坏国法。凡赌博事,国有禁令。聚众赌博,视同违法。
二坏家教。大人来赌,孩子仿效。学业不进,不为子道。
三坏人品。人一赌博,忘却人情。分文必争,利不让人。
四坏行业。身染赌习,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事业疲殆。
五坏心术。大凡赌者,施鬼弄假。赢者失义,输者落魄。
六坏行止。凡赌之人。毫厘不让。逼债清还,反脸相向。
七坏身命。赌博场中,忍饥挨冻。积伤成疾,坏了身体。
八坏信义。好赌之人,事无缓急。呕肝沥血,全无实话。
九坏论谊。邻友亲戚,父子兄妹,一上赌场,全无友谊。
十坏家声。嗜赌之子,十赌九输,败坏门楣,输了房地。
高楼珍读完,继续讲道:“看来,赌博之事,古代有之。提倡戒赌,古亦有之。禁赌,古代亦有之。赌博,古往今来都被认为是百害而无一利。我们是国家的军人,我劝大家以后不要赌博了。团长已有令,就按团长的命令办。发扬我们在常德时的作风。全团开始唱歌。”
于是乎,各连开始唱歌。都是在湖南常德时学唱的老歌。上午唱一会儿,下午唱一会儿,每次就一个多小时,唱久了,也烦。由于没有严禁和惩罚条例。唱罢歌曲,闲着无事。有人又开始赌起来。
再说黄翔,无事总爱到基层转悠。今日去61团看训练,明日来62团看生活习惯。发现仍然有士兵赌博,并且因赌博而打架。他找着巫如卿、高楼珍道:“不让赌博,还有人赌博。不过,话再说回来,不赌,他干啥?闲着无事啊。我建议,在士兵中开展讲故事、拍古今儿的活动。让大家消磨时间。人人讲,天天讲。看谁讲得好,讲得有意思。既能消磨时间,又能让士兵受到教育。”
这天,巫如卿召开全团排长以上军官会议。黄翔到会。会上,巫如卿先讲道:“我们不让赌博,可还是有赌博的现象。我在这里颁布一条禁令。如发现或有人举报谁赌博,扣发其军饷,并把他关起来,三天不让他吃饭。那么,干什么呢?我看,最好讲故事拍古今儿。各排各班开始讲故事。要人人讲,轮流讲,天天讲。团部每天要派人到各连检查。现在,请师长训话。”
黄翔起立道:“各级将领们,巫团长开展这个活动很好。人人讲故事,人人天天听故事。这是个好事,有意义。在这里,我带头给大家讲个故事。”
那还是,在抗日战争以前,一次,日军和国军的军官们在一起谈判。日军无条件地要国军让出某个城市,国军没有答应。当时,在座的日军有八个人。其中有一个中国通。他想羞辱中国人。他说‘你们中国人善于对对联。我有一上联,如果你们能对出下联,我们就撤军。如果对不上来,你们就撤出。否则,皇军就要攻城。’中国军官道:‘好吧,请。’日军说出上联是:‘琴瑟琵琶八大王王居上。请对下联。’
几位中国军官心想,琴瑟琵琶是四种乐器,且都是名词。一时被难住了。日军都狂笑起来。正笑着,忽然外边有人叫,走了四人。屋里还剩下四名日本人。那位日本首席正得意时,一位中国军官突然道:‘好,有了。’
请问各位,下联是什么?今天不告诉。回去号召你们的士兵都讲故事。下次,谁给我讲故事,我就把下联告诉谁。”
从此,各连各排没人赌博了。也没人到处走动了。饭后,都聚在一起唱歌、讲故事。各连拿出最好的故事准备在全团军官会上讲。
由于人人轮流讲故事,每个人都听了很多故事。其中有些故事很有意思。新兵田培光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明朝时,北京有一员外,他有四个儿子,都取了媳妇。有一年,大媳妇,二媳妇,四媳妇闹着要回娘家,只有三媳妇没有吵闹。回娘家需要公公的批准。一天,员外把这三个媳妇叫到堂前说:“你们要回娘家,是吗?”三个媳妇齐答:“是,爹爹,我们已有两年没回娘家了。”员外说:“行啊,可是,我有个要求。你们能办到,就准你们回家。你们每个人从娘家回来时,都要给我带件礼物。大儿媳住三五天给我带一个骨头包肉;二儿媳住七八天给我带肉包骨头;小儿媳住半个月给我带纸包火。都想好,如果带不回来,就别想回娘家。如果不能同去同回,也别想回。”
三个媳妇心想,娘家根本没这些东西。再说同一天走可以,可按各自住的时间怎么能同一天回来呢?看来,公公是存心不让我们回娘家。回娘家无望,整日哭哭涕涕。这事让才取进门不到半年的三媳妇知道了。一天,四个媳妇在一起,三媳妇见她们愁眉紧锁,问道:“二位嫂子,叔媳,你们有何事不高兴?能否给我说说。看我能不能给你们想办法。”于是,各自都说了自己的难处。三媳妇道:“这有何难。你们尽管回娘家去。”她分别对着每个人的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另三个媳妇都高兴地回娘家去了。
半个月后,三个媳妇同时回来了。大儿媳带回一个核桃,二儿媳带回一个枣子。小儿媳提着一个小灯笼,里面亮着蜡烛。员外很疑惑,问道:“是谁教你们的?”三个媳妇答:“是老三媳妇。”员外让把三儿媳叫来。三儿媳很快来了。问道:“爹爹有何事?”员外说:“你去给我找一个纸包风来。”三媳妇心想,公公是在为难她。答:“是。”不一会儿,她端来一盆火放在员外面前。员外生气道:“错了,错了。我让你拿纸包风,你怎么端一盆火来?”三媳妇道:“热去寻扇子,冷来抱火盆。现在正是冬天。另外,你让二位嫂嫂和叔媳同去同回。很简单,三乘五等于十五,七加八等于十五,都是半个月。
员外觉得这三媳妇有才。后来,就把家务交给三儿媳妇管理。日子越来越红火,家道越来越兴旺。
当然,士兵们讲了很多骚故事,不伤大雅之堂。一个多月后,团部举行排级以上军官故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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