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郧山一兵 第 31 部分阅读

文 / 神一样的小坤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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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说到我去看田培光和纪英旺。来到东直门,一年多以前部队曾经休息过的地方,顺着田培光回家的方向一路问去。胡同里的人见我是解放军,都很热情指路。我顺利地找到了田培光。他已是一家酒店的老板了,正在忙活生意上的事。对于我的造访,他真是喜出望外,高兴异常,拉着我的手连叫了几声“大哥”。

    回里屋坐定,酒店伙计端上茶,出去了。田培光关上门,互道别后之情。不见纪英旺,我问:“纪英旺回来后,在干什么?你们离多远?”

    田培光答:“我们离得不远。你知道他,他爱唱京剧,回来后,参加京剧团,正在人民解放军各团演出呢,今天找不到他。”

    我赞许道:“你们二位真行,做什么都是干革命。你们早走一步,你们真是幸运。那时还没有重新登记注册,如再晚几天,就不行了。”说完,我起身道:“老弟,我们能有机会再见面,真是有缘啊!好啦,我该走了。”

    田培光使劲把我按在凳子上道:“大哥,你来看我,真是三生有幸,比什么都高兴。怎么说,你也得吃顿饭再走。”

    我只好留下。饭后临别时,田培光深情地说:“大哥,我们兄弟这一别,真不知又会到何时才能再相见。我这有十块大洋,你带上,困倦时,买酒喝。”

    对于田培光的仁爱厚道,我从内心感激。可总觉得受之有愧,坚辞道:“老弟,这钱,我拿着它没用,解放军队伍里不让喝酒,纪律很严,你拿着它做生意有用。谢谢你的仁厚,这份情我永远地记着。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走了,祝你生意兴隆。再见!”

    田培光把我送出胡同,拉着我的手道:“大哥,古人云,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多保重!”

    “都保重。”我迈开大步朝另一个巷子走去。转弯时,我转身后望,见田培光还在默默地站着,看着我,我们互相挥手表示再见之意。没想到,这次的一别,成了最后的一别。

    三天很快过去了,团部把我们送回连队。

    一个星期后,召开全团大会。会上,团长张宗会宣读了朱总司令的命令。“华北部队作为第二批志愿军赴朝作战,望各军作好充分准备。待命出发。”张宗会读完命令讲道:“同志们,什么叫赴朝啊?就是到朝鲜去,朝鲜在哪儿?有人知道不?我告诉大家,朝鲜就在我们的东边,在东三省的南边。古时候叫高丽国。当年啊,日本人进攻东三省,侵略中国,就是先占领朝鲜。现在美帝国主义也想做日本的梦,走日本人的老路。先占领朝鲜,把朝鲜作为侵略中国的基地。现在,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我们不能等到敌人打到屋里来了再动手,我们要主动出击,去迎接他,把他消灭在国门之外。

    根据朱总司令的命令,我们67军要开赴朝鲜与美军作战已成定局。根据第一批中国志愿军报回来的情况,说朝鲜多山,条件艰苦,战争惨烈。另外,美国的飞机多。就是说,在朝鲜只能白天隐蔽,夜晚行军。为了适应朝鲜的恶劣条件和战争的需要,我们要练就夜间行军和翻山越岭的本领。因此,我们要开展大练兵运动。各营连回去要作好准备。准备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雨雪,不怕雷电的精神,刻苦练兵。只有这样,到了朝鲜,我们才能克服困难,才能打败美帝国主义。我们的口号是:抗美援朝,保卫祖国,保卫和平!”

    一个星期后的午后,徐文星召集排长、班长开会。会上,他读了团部的命令:“599团有大的军事行动,准备转移,要进行长途行军。命你连迅速准备,带上所有的武器弹药,军械和个人的行李。另外,粮食发到战士手中,每个人先带一个星期的粮食。驻地不留一物,于今晚五点到团部集中,不得有误。”

    读完命令,徐文星讲道:“原来说要练兵,这还没练兵就要出发。很可能现在就要去朝鲜。几千里路,既然战事吃紧,何不让我们坐车去?徒步行军走到那里,至少也要一个多月,那不影响战事吗?”

    散会后,郭锐小声道:“排长,我想不会是去朝鲜。很可能是拉练,练兵。因为团长说过,要准备大练兵。”

    我一想,觉得郭锐说得有道理,点头道:“嗯,郭排长,你总是爱动脑子。不过这次,我看有可能是让部队先走几天路,到了东北再乘车。我们赶快准备,先让各班分粮,每人先分几十斤。然后,准备武器弹药。把机枪都拆开,部件都承包到个人。把军事器材交给驮马班。最后准备行李。我俩分别到各班去督促。”

    听说晚上就要出发,战士们都感到很突然,都在紧张地准备着。突然想起,让炊事班赶快准备晚饭,我吩咐道:“郭排长,叫炊事班开始准备晚饭,并让他们做好出发的准备,不留一物。”

    郭锐立即去了伙房。

    一切准备就绪,临走时,把住房给百姓们打扫得干干净净。老百姓们知道部队要走了,都站在村口欢送,一直目送着解放军远去。

    五点许,全团集合完毕。由于是冬天,天又阴沉,早早地黑了下来。在向导的带领下,我们1营率先向着黑夜笼罩的山沟出发了。我排夹在队伍中,缓缓走完山沟,攀上高山,走过斜梁。半夜时分,后边传来团长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各机枪连迅速把机枪安装起来。成战斗状态,团部来人检查。”

    拆卸、安装机枪都是班长的事,三位班长由于受过训练,技术已经熟练。黑夜里三挺机枪很快安装完毕。团部来人查看后,命令道:“拆开,继续前进。”

    休息的空档里,战士们禁不住牢骚议论起来:“部队要朝哪里去呢?是不是要去朝鲜?”

    有人说:“即使去朝鲜,为什么不在白天出发,偏要在夜晚走呢?”

    有人说:“可不是吗?现在全国各地都解放了,国民党都被消灭了。还怕敌机轰炸?”

    营长李歆合听到有人说话,从后边走上来吼道:“那边是谁在说话?夜晚行军,不许说话。”

    听出是营长的声音,战士们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说话了。

    后半夜,队伍借着微弱的月光,迷迷糊糊地走着,不知又走过了几道梁,几个洼,翻过了几座山。最后,走出一个沟口。天亮了,突然有人高叫道:“你们看,那不是我们昨晚出发时经过的地方吗?”

    大家仔细观察后都七嘴八舌地叫起来:“是啊,那不就是团部的驻地,那个村吗?”

    “这是怎么回事?走了一夜,又走回来了。”

    “何苦呢?又没有敌人,这么折腾我们。”

    由于1营走在前边,已全部走出山沟,2营3营以及其它部队仍在沟里。又传来团长命令:“各连就地休息,置锅做饭。”

    一时间,山根下,小河边,草地上,炊烟四起。这证实了郭瑞的猜测。我对郭瑞道:“郭排长,你猜的真准啦。”

    郭瑞笑道:“这很明显嘛。”

    早饭后,各营又在团部集合。张宗会讲道:“同志们,你们糊里糊涂地走了一夜,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就更加糊涂了。现在我给同志们明说,这就是练兵。第一批入朝的中国志愿军,就是这样行军的。他们白天隐蔽休息,夜晚行军。为了适应这一作战要求,我们要练习夜晚翻山越岭,能够爬过石岩陡坡,敢走艰难的路。实话告诉大家,象昨晚这样的训练,只是开始。以后,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下雪,都不能中断训练。有可能要专门在雨夜或雪夜行军,同志们要作好思想准备。另外,我们还要掌握包扎技术,学会给自己或者给别人包扎。要作好负伤的准备,这叫未曾行军,先防败路。好了,各回驻地休息,每天晚上在这里集中,早晨解散。”

    机枪1连又回到波得洼村。乡亲们以为来了新的部队,都到村口迎接。发现是原来的部队,都开始鼓掌。一位村干部拉着徐文星的手,笑着说:“徐连长,祝贺你们,又打了胜仗,凯旋归来。辛苦了。哎,不是全国都解放了吗?这哪来的敌人呢?”

    徐文星笑道:“我们没有打仗,我们是训练夜晚行军,准备抗美援朝。今后免不了还要打扰乡亲们。”

    训练一个月后,时光已进入隆冬。傍晚,部队又出发了。天空寒云密布、北风呼啸,雪花纷纷扬地飘下,扑打在战士们的脸上。都担心夜里会下大雪,1班长李正清道:“排长,今夜肯定有大雪,如果被大雪封在山里,明早出不来,可就麻烦了。战士们都没穿大衣,能不能向上反映,今晚停止训练。”

    我肯定地说:“部队训练,风雨无阻。这是全团两千多人的行动,对天气的问题,何去何从,团部肯定有考虑。我们不必反映,谁反映,谁受批评,跟着走吧。”

    李正清无语,只好督促本班跟上队伍,朝着风雪弥漫的山野前进。

    雪,越下越大。山坡上,沟壑里,人们的头上,被包上全都白了。队伍仍向一条巨龙在崇山峻岭中游动。游过土冈,游过山涧,游上山峦。不知走了多久,队伍出现在座白雪皑皑的山顶上。雪片随着呼啸的寒风打在人们的身上,钻进衣缝里,钻进鼻孔里。走着路时,不觉得冷,反倒热汗津津。一旦停住脚步,冷风吹透,冻得浑身哆嗦。

    雪,越下越厚,有些地方积雪已近半尺厚。战士们的被包上已积满了雪。积雪已经埋没了道路。团首长们担心,如果继续往前走,会迷失方向。部队不能按时绕回驻地,会在山上挨冻。便传令后队改作前队,前队改作后队,返回团部。雪山上,上山不易,下山更难。有些战士摔倒了滚下山去。步兵连长命令战士们:“坐在雪上往山下溜!”一千多步兵坐在雪上手拉手,怀抱枪慢慢往山下溜去。

    机枪连的战士们下山就更难了。多数人负重约六十斤。如机枪部件,两箱子弹,个人的行李和一周的粮食等。坐在雪上,由于负荷太重,溜不动。直着身子行走,会滑倒。担心会摔坏机枪部件。机枪兵真是进也难,退亦忧。被滞留在山上,蹲在雪里。

    雪,在不停地漫天下着,诗曰:

    玉甲漫天下,千山雪浪飞。

    寒风凉覆被,冷月照征衣。

    战士枪当枕,旷屋雪作帷。

    为何受此苦?抗美援朝急。

    有些战士不免发起牢骚:“团长真是发疯了。这完全是无故地让我们吃苦受冻,没有一点关心战士的思想。”

    有战士说:“这是有意要冻死我们,又不是打仗,受这种罪,真是不值得。”

    由于冷得很,不知哪位战士道:“我想把背包揭开披到身上。”

    郭锐和1班长杨化恩几乎同时道:“对,我也正有此意。”

    我一阵喜悦道:“对呀,我们背着被包挨冻,真傻!”

    战士们听我这样说,都解开被包。我也解开被包将被子裹在身上。

    却说团长张宗会,不愧是共产党的干部。训练期间,他以身作则。更没有让团部的一帮人安稳。今夜,他见几个机枪连和驮马队都没下山。便命参谋长曹保全和政委张建先下山跟着步兵连回驻地。自己跟着机枪连守在雪夜里,守在雪山上。

    天终熬到天亮,雪停了,风也停了。战士们站起身抖掉积雪。

    张宗会传令:“被子破了是小事,机枪不能损坏。所有抗机枪部件的战士,用被包包着部件划下山去。”

    战士们一个个冻得手脚如冰块,浑身僵硬。机枪手们纷纷用被子包着机枪部件,往山下划动。弹药兵们拖着子弹箱潮山下溜去。郭锐身上裹着被包跟着1一班早滚到山下了。

    我重新打好被包背在身上,跟在3班后边,一步一步地向山下移动。不小心,脚下一滑,几个倒栽葱滚到山下。郭锐连忙走过来扶起我,问道:“排长,没事吧?”

    我仰仰脖子,扭扭腰,觉得没事,说:“没问题。”

    大家见我象个雪人,都哈哈大笑。等擦掉了脸上的雪,见我的脸上有几道血印,都说:“排长,你摔伤了。”

    我坚持道:“没有,我没感觉到。”

    没想到,团长张宗会正在我身后,见我摔倒滚到山下。他被勤务兵,警卫员抚着下山后,问大家:“同志们,今天谁下山最快?”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是谁。

    张宗会指着我道:“就是这个朱世学同志,他最快,我最慢。”

    听团长这么说,大家又哄笑起来。苦中有乐,似乎忘了寒冷。

    张宗会继续讲道:“一个多月来,战士们都辛苦了,特别是机枪连的战士们,每天夜晚都扛着沉重的枪身,枪架,挑着子弹,每人肩上的重量至少有六十斤。昨晚受了冻,回去让炊事班熬姜汤,每人喝两碗姜汤。各连派人去团部领姜。哪些人的被子破了,登记下来,去团部给你们换新的。这样的练兵很好,到了朝鲜说不定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我们踏着没膝深的雪返回波得洼村。

    几天后,一个新的训练项目开始了。为了适应朝鲜恶劣的环境条件,要部队练习吃炒面、喝凉水。要战士们的肠胃适应凉水,而不拉肚子。各炊事班不做饭,只炒炒面。战士们整日吃炒面,喝生水。很多人开始拉肚子,拉得厕所用不过来。我的情况最严重,拉得只吃炒面,不敢喝水。卫生员给每个战士发治拉肚子药,治愈后,继续吃炒面,喝凉水。吃了半个月的炒面,吃得人渐渐消瘦,体重下降。

    一天,营长李歆合来到机枪连,全连集合,他讲道:“同志们,我们为什么要让大家吃炒面,喝凉水呀?不是有意让战士们拉肚子。因为,到了朝鲜,有时候不能做饭,一做饭,就有烟子,就会暴露部队的目标。敌人发现了烟子,就要派飞机来轰炸。不等饭做熟,敌机就来了。那不能做饭,战士们吃什么呢?就是吃炒面。哪有开水喝呀;就是喝凉水。所以说,我们的肠胃要能够适应凉水。我们要练到喝了凉水后,不拉肚子。”

    射击训练开始了,一天,连里从团部领回一挺重机。午饭后,连长的勤务兵小谢来叫道:“1排长,连长请你去一趟。”

    我跟着小谢来到连部,一进门,徐文星道:“1排长,有一件事,必须和你商量。军委为了加强既将入朝作战的武装力量,把平津战役中投诚起义部队的部分武器,分配到各连队。我们连分来一挺重机,是水压的”说着他指了指放在墙根下的机枪继续说:“听说你原来在国民党时,使用的是水压重机,有经验。就把它放到你排里。把你排的旱压重机换一挺过来,放在连部。不过水压重机笨重,搬运不便。以后,如果增加兵员,我多给你增加几个人。”

    我满口答应道:“行,没问题。我使用水压重机多年,对其构造和性能都很熟悉,重一点没关系。”

    徐文星高兴地说:“那就把它抬回去,用它打靶,试试看好不好用。”

    我立即回到排里,叫来了班长蔡敬之问道:“3班长,听说你曾经用过水压重机,是吗?”

    “对呀,用过。”蔡敬之点头道。

    “那好,连部有一挺水压重机,交给我们排。我想把它放到你的班里,把你的旱压重机抬到连部。这本来也是连长的意思,现在就把它抬回来,抬到靶场上去,下午就用它来练打靶,看好不好用,如果不好用,就不换。”

    蔡敬之回到班里,叫来几名战士去把那挺重机抬了回来,放在我面前,我正检查重机的部件是否齐全正常时,一个特殊的记号出现在眼前。枪架上镶嵌着一颗子弹头,象颗炒熟了花生米。

    看着这颗弹头,三年前的往事又出现在眼前:一九四七年冬,国民党21师出关与东北解放军作战,被解放军包围于大淩河北岸。撤退时,赖古学扛着机架飞奔。一颗子弹飞来,打中枪架粘在了铁杆上,留下了这个记号。现在又分到我的排里,怎么这么巧?

    蔡敬之见我陷入沉思,问道:“排长,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起家乡了?”

    我猛然回过神来道:“啊,没有,我在考虑,这挺机枪倒是好用,不过用时要雚水。”

    蔡敬之突然发现了那颗弹头,大声叫起来:“哦,这里怎么嵌着一颗子弹头呢?”

    战士们听说后,都围拢过来观看,感到好奇。有人说:“真是,这儿怎么会有个弹头呢?”

    有人说:“是不是在哪次战斗中敌人打的。”

    有人接着道:“对,肯定是敌人打上去的,看来战斗很激烈呀。肯定有人牺牲。”

    有人却说:“不可能,子弹飞来,怎么能粘到铁杆上,依我看,很可能是造枪工人有意镶上去的,想作个记号,以示纪念。”

    蔡敬之道:“有可能是敌人打的,你们想,如果子弹垂直打入铁杆,它不就粘上去了吗?看来,双方离得很近,不足三百米。”

    我默默地站着,听着。心想,你们谁也不知道这个弹头的来历,只有我和当时扛着枪架的赖古学知道。也没有人知道这挺机枪是我曾经使用过的。这是我的一段不光彩的历史。不能告诉他们。不能讲出这段历史。并暗暗佩服蔡敬之的分析。阻止道:“同志们分析得都不无道理。现在,我们不要管这个弹头的来历,都不要说了。把它抬到靶场上去,打一带子,试试看好不好用,连不连发。”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抬起枪朝靶场走去,我跟在后边,心潮仍在翻滚。枪是没有立场的,枪是没有阶级的。枪要看被什么人使用,掌握在谁的手里。枪杆子里面装有政权。望着这挺枪,心想,我的老伙记,你要改邪归正了。

    靶场上,我命人朝水箱里雚满水,亲自调好标尺,蔡敬之也很熟练地装上一带子弹,让弹药兵托着弹带,自己抓过扶手,瞄准了一千米的目标,扣动板机,机枪“绑绑梆、绑绑梆”响了起来,一带子弹打完,他停下来道:“很好、很好,很连发,排长,这枪好用,你试试。”

    我仍在凝神往事,带着这挺枪从湖南到河北,在冀东指挥着这挺枪打死地不少的解放军。蔡敬之的叫声又一次让我从往事中走出来。答道:“哦,不必了。既然好用,就让几位射手好好练练。这枪就交给你们班了。把那挺旱压(鸭)子送到连部去,我到其他班看看去。”

    四月,各项训练已完成,达到了训练目的。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工作,就是官兵表决心了。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十一章、保和平 未雨绸缪修遗书

    七十一、保和平未雨绸缪修遗书

    念奴娇:

    激流东去,浪涛涌,万里征程痛切。帝国入侵高丽土,肆意杀人作孽。炮火连天,弹痕遍地,留下颓垣旷野。保家卫国,引出多少英杰。

    问君欲去何方?援朝抗美,愿把强敌灭。捍卫和平心似铁,壮士气吞山岳。遗嘱家人,寄书明月,誓洒千秋血。山河永固,万民安居乐业。

    一九五一年五月底,抗美援朝战争第五次战役的枪声正紧。第20兵团第67军各兵种各部队离开北戴河、秦皇岛、会集辽东重镇——沈阳。准备赴朝参战。

    一天,团里召开排以上干部大会。团长张宗会首先传达了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命令:“第67军迅即出动,入朝作战。部队番号换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67军。”接着他讲道:“同志们,这里离朝鲜不远了。朝鲜是中国的友好邻邦。当年,日本就是先侵占朝鲜,把朝鲜作为他们的跳板,然后进攻中国。首先占领的就是我们现在所驻的这个城市。现在美国总统杜鲁门不甘心他们的失败,继续推行扶蒋抗共政策,妄图走日本之路,先占领朝鲜,作为他们进攻中国的基地。除美军外,杜鲁门还操纵联合国西方一些国家如: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新西兰、荷兰、希腊、土尔其、菲律宾、比利时、哥伦比亚、还有韩国等十三个国家的军队,称做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疯狂侵占朝鲜。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批援朝部队已于去年十月开赴朝鲜,与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经过四次战役,已把美帝国主义及其联合国军赶至‘三八线’以南。联合国军及其指挥的韩国军队已从侧后登陆,既东面从元山登陆,西面从仁川登陆。”说着,他拿起一根竹棍,指着地图继续讲道:“这里是鸭绿江,这里是元山,这里是仁川,这就是三八线。敌人企图从东西夹击,配合已经入侵的联合国军对志愿军进大规模的反击。现在的朝鲜中部地区到处是战火纷飞。美国的飞机见人见房子就丢炸弹,到处狂轰滥炸。为了粉碎敌人的计划,中国人民志愿军已经于四月二十二日发起了第五次战役。准备再次打过三八线。”他停顿了片刻,点燃一支烟继续道:“同志们,我们这个军马上就要入朝参战了。我要给大家讲的是,打仗不是练兵。炮弹,子弹不长眼睛,胜败无常事,生死无定论。我们这次去,随时都有负伤和牺牲的可能。每个人都要作好两手准备,一要准备负伤,二要准备牺牲。下面,我宣布团部命令:第一,准备负伤。人人要剃头,剃成光头。”

    听说要剃光头,军官们都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我也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小分头,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剃光头。

    张宗会突然摘掉帽子,露出光溜溜的头继续讲道:“不要舍不得头发,假若我这个玩意儿受伤了,留着头发怎么包扎。”说着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道:“剃头,要从干部做起,我团长带头剃了,你们都要剃,你们不剃,怎么叫战士们统统地剃。第二,准备牺牲。人人写好‘遗书’。什么是遗书?就是人死之前,给家人给亲人交待的话。我们这次去和美国人,和联合国军打仗,生死难定。假如你牺牲了,你连一句话都没给家人留下,岂不遗憾?所以说,你有什么话要给家人留下的,出发前就要写好遗书,并在遗书上祥细写清自己的家庭住址。以连为单位收起来送交团部留守处。万一你在朝鲜牺牲了,团部将你的遗书和国家政策寄往你的地方政府和你的家庭。你的家庭将享受国家优待。一人牺牲,全家光荣。同志们不要有后顾之忧。如果你没有牺牲,能够胜利回到祖国,就把你的遗书退还给你,说明你曾经誓死保卫祖国,保卫和平。祖国会给你记上一功。”

    很多战士听了这话,嗟呀不止。象我这样的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人,听说经准备牺牲,并不感到害怕。听说要去和美国人作战,保家卫国,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张宗会继续讲道:“另外,每人要写一份决心书。要向祖国人民表达你的决心。中国人民志愿军要和各美国佬决一死战。你去要怎样多杀几个美国鬼子,彻底粉碎美帝主义的侵略野心,保护朝鲜人民的生命财产。不违犯军纪军规,不调戏奸污朝鲜妇女。如有违犯志愿军军纪军规者,决不轻饶。写好遗书后,连长要在营部念,排长要在连部念,班长和战士们要在本排念。以上三条,剃发、写遗书和写决心书、念决心书。一切要在四天内完成。散会后,各连、各排抓紧行动,营部要派人到各连督促实施。”

    张宗会讲完,团部的干事出来发剃头刀和水笔。每连十把剃头刀,十五支水笔。副连长杨晓新上去领回后,发给各排。

    散会后,我和郭锐商量,先集合全排,传达团部命令后,看各班有没有会剃光头的,如果没有,还要请老百姓来帮助剃头。准备用一天的时间剃头,一天的时间写遗书,两天的时间念决心书。

    次日,各连的战士们都在忙着剃头,很多人极不情愿。我和郭锐带头剃头。下午,一个个都成了和尚头,倒也凉爽。杨晓新戴着军帽来排里检查。战士尚常荣见杨晓新没剃头,悄悄从后边指给大家看,大家都撇嘴。没想到后边走来营长李歆合,见大家都撇着嘴。又见杨晓新没剃头,当场问道:“杨副连长怎么没有剃头啊?战士们都剃光了,你自己没有剃,怎么检查人家?”

    杨晓新有些尴尬地答道:“我,我明天剃。”

    李歆合道:“怎么,舍不得,想多留一天?”说完,他转身先走了。

    杨晓新道:“剃头是多此一举,真要是子弹打进脑袋,就没命了,还须要包扎吗?哦,不过这是命令,都要执行。”

    是夜,因考虑第二天要写遗书,很多战士都在为不知道要写什么话而着急,苦恼。有战士问班长:“班长,明天要写遗书,我不知道该写什么,你帮我写。”

    1班长李正清答曰:“就说要保家卫国,为国家牺牲是光荣的。”

    有战士道:“死,我不怕。我不知道怎么写,写什么话。”

    2班长杨化恩道:“就是,你有什么话要对你父母交待的,作为你生前和你的父母说的最后一句话。有老婆、有儿女的,有什么话要和他们交待的。或者家里有没过门的媳妇的,有什么话给她说。或者有什么财产,怎么处理,都要在遗书上写好。”

    有战士道:“我父母早亡,现在我媳妇,无儿无女,没什么可写。”

    我补充道:“那你有没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给他们留下一句话也行。”

    有战士道:“我家只有一位母亲,还有一个弟弟该怎么写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想了想道:“那就先给你母亲说,儿子要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假如牺牲了,妈妈不要难过,一人牺牲,全家光荣。给你弟弟交待,要他好好养活、孝顺妈妈。”

    听我说到要妈妈不要“难过”二字上,战士们终于有了情感。好一阵没人说话。

    战士孟国珍突然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父亲早已去世,家里只有妈妈,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四七年我是偷着跑出来参加解放军的。我死了,我妈无依无靠。”说完,他哭得更加伤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安慰道:“没关系,假如你牺牲了,这是你妈的光荣。她会有国家照顾的。”

    “你是大孝子,你命大,死不了。”

    3班长蔡敬之道:“我无遗书可写,我父母早被日军杀害了。又无哥无弟无姐无妹,我早已成了孤儿。早年被日军抓到日本当劳工,有幸活着回来。现在当了解放军,无牵无挂,能够为国牺牲是我的光荣。”

    听了蔡敬之的遭遇,战士们又一阵沉默。副排长郭锐道:“排长,写遗书之事本是每个人自己的事,别人是不能代替的。既然战士们都不知道怎么写,我看,根据我们排的情况,我们可以分成几种情况,形成几种模式,让大家照着写。这样,既表达了遗愿,以不为难战士们。”

    我一听答道:“很好,你真有办法,那我们明天就搞几种模式。”

    很多战士不识字,嚷道:“排长,我没读过书,不会写字,怎么办?”

    我答道:“那就请人代写,写好后念给你听,你同意了就行。”

    我真庆幸有个能人作助手,工作开展得很顺利。郭锐真不愧是有文化的人。第二天,他已拟好两种模式:

    第一种,寄给父母的遗书:

    尊敬的父母大人:

    儿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假如我在战场上光荣牺牲,不能回来孝顺你们,请你们不要挂念,要多保重身体。我能够为国尽忠也是你们的光荣。一人牺牲,全家光荣。

    ×省×县区乡×××

    一九五一年六月六日

    如果想再写别的话,由自己添加。

    第二种,寄给哥(弟)的交待

    哥(弟):

    我即将奔赴朝鲜战场和美帝国主义决一死战,保卫祖国,保卫和平。拜托你照顾好爹妈。另外,多打粮食支援国家,并保重。

    ×省×县区乡××

    一九五一年六月六日

    却说战士孟国珍,山西洪洞县籍人,家里只有母亲一人。一九四九年四月,解放太原时他偷跑出来参加了人民解放军。因他小时读过一年私塾,可以自己写遗书,他这样写道:

    娘:

    儿子要到朝鲜去打美国鬼子,保卫祖国,保卫娘。我要和敌人死战到底。假如我死在那儿了,娘不必挂念。儿子为国而死,娘应当感到荣耀。

    山西省洪洞县乡村孟国桢

    一九五一年六月六日

    郭锐是个细心人。发现孟国桢交遗书时,脸上有泪痕,知道他是独生子。我们将情况报到连部。连部做好记载报到营部。从全排的遗书看,没有一人,家有妻儿,全是光棍。

    昨晚我考虑了半夜,也不知道怎么写,写什么。因离家十多年了,一直没有机会和家里通信。也不知道母亲还在世不。中午,看了郭锐的遗书,学到了一点。下午,我这样写道:

    尊敬的母亲大人:

    你现在身体还好吗?家里一切都好吗?儿子不孝,出来十多年了,因戎马倥偬和诸多原因,一直没给家里写信。我知道,家乡早已解放了。我已于前年,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在,儿子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打仗,生死难卜,假如我在朝鲜牺牲,妈不必挂念。自古道,忠孝不能两全。妈深明大义,儿子为国尽忠,妈应当感到光荣。

    顺问哥嫂吉祥安康!

    湖北省郧县黄龙区鲍山峡镇孟家坪村朱世学

    一九五一年六月六日

    大部分战士没读过书,不识字,请人代笔。班里收齐,交排里,交连部,最后上交团部留守处。

    再说战士孟国珍,他的情况逐级上报到团部,张宗会批示“孟国珍同志留下,暂留团部留守处”。哪知孟国桢不愿意,闹着要去朝鲜。最后他不得不执行团部命令。

    第三天和第四天,写决心书、念决心书。战士们又为难起来。郭锐跑到营部,从干事手中找来一份决心书模式,自己写好后拿到各班传看,我照着写下了自己的决心书,我这样写道:

    尊敬的党中央毛主席、尊敬的祖国人民:

    我志愿响应抗美援朝的伟大号召,奔赴朝鲜。不怕美军,不怕牺牲,英勇顽强,勇敢作战。誓死完成上级交给我排的光荣任务,冲锋在前,绝不退缩;誓死保护朝鲜人民的财产利益;誓死捍卫我军和祖国人民的尊严。

    决心服从命令,听从指挥。遵守军事纪律和政治纪律。尊重朝鲜人民群众,不破坏两国关系,不调戏朝鲜妇女。为保卫祖国、保卫和平,英勇杀敌。为党中央毛主席争光,为祖国人民争光。

    599团1营机枪连1排排长朱世学

    一九五一年六月九日

    当晚,各排长、副排长在连部念决心书,营长李歆合又来机枪1连检查,由于天气比较闷热,大家都没戴帽子,露着光溜溜的脑袋。只有副连长杨晓新仍戴着帽子,帽子下露着头发。李歆合看见后,大声道:“杨副连长,人家都光着脑袋,你怎么戴着帽子?把帽子摘了,让大家看看。”

    杨晓新慢慢取下帽子。李歆合讽刺道:“哦,你还留着头发。战士们,排长们都剃了光头,你还留着。你是想到朝鲜去找女人相亲,还是去打仗?我问你,假如你负了伤,怎么给你包扎?”

    杨晓新道:“营长,我明天就去剃。”

    李歆合道:“这就对了。”

    第四天,各排集中,人人要念决心书。各班战士们都拿着一张白纸。我问郭锐:“郭排长,不是有模式,让大家照着写吗?怎么都没写?”

    郭锐愕然无语。1班长李正清突然咬破自己的中指,鲜血直流。他用自己的中指血歪歪斜斜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李正清的感召下,三个班的战士们都打开自己的针线包,拿出针来扎破中指,写下各自的名字,用鲜血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看到这样精神,这场面,我感动万分。道:“大家有这种精神,这个决心,我们一定能够打胜仗。”

    我排的决心书上交团部留守处,张宗会听说后,精神一振道:“有这样的志愿军,就一定能够打败美帝国主义。”他让留守处的同志把我排战士们的决心书贴到墙上,让大家观看。并把情况上报师部。

    四天很快过去了,团部来人教唱《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第七十二章、初入朝 化道违法异国路

    七十二、初入朝化道违法异国路

    诗曰:

    初入朝突遭敌机轰炸,志愿军奉命去救娃娃。

    谁知他竟起心偷采花,身背孩童把情况问查。

    小孩儿天真吐露真话,爸爸部队当官把敌打。

    家中只有一个好妈妈。斯人听知心喜意又遐。

    慢踏蜿蜒山路送回家,送子归主人煮饭供茶。

    恩公竟欲求同床共榻,妇 ( 新郧山一兵 http://www.xshubao22.com/3/37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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