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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我会努力去适应。”
“知道有人在等你,不会比连自己在等什么都不知道更寂寞。”
营帐外的冷暮突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话里浓厚的关心跟鼓励意味,让了解冷暮个性的人全部睁大眼睛。
树海看着冷暮良久,笑出了一个欣慰的容颜。
冷暮的话很短,但是,的确说服了他一些什么,知道有伙伴在另一头等待,的确是比连自己在等什么都不知道来得好。
过去五百年的岁月都度过了,在确定目标后,另一个五百年也许会容易一些。
和树海一样笑得灿烂的,还有朔华,他想要像哥儿们一样环住冷暮的肩膀,但是因为身高实在差太多,他想了一下,只好拉着冷暮的手,环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动作,差点没让天籁等人的眼珠子掉下来,他们从来没想过朔华也会有像孩子一样的时候。
冷暮看着那个借用自己手臂的少年,冷冷的眼睛里难得出现疑惑,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有脑袋无法正确分析的事物。
朔华当然看到大家的表情,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做解释。
既然冷暮都可以安慰树海,让他勇于面对寂寞了,再多发挥一点爱心,让他觉得自己也不寂寞,应该无可厚非吧?
小将看着这些其实跟一般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强者。
一开始因为朔华的话,他的脑袋开始抗拒将这些人跟神画上等号,但是因为树海的话,他又开始对神的定义混淆不清……
现在,看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虽然脑中还是混沌一片,小将却有了一丝小小的答案。
不管他们是谁,也许是很不一般的强者,也许真的是来自天上的神祇,但小将了解到,就算是强者、神祇,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要满心去祈求上天的神明可以为自己做些什么,自己的生命,就是最珍贵的给予,已经到了懂得思考的年纪了,不如问问自己,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些什么。
“小将,去哪?”
拉拉看着少年默默转身离开营帐。
她不是很明白人类这种生物脸上的表情变化代表什么,不过,看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她的脑中冒出“明朗”这个字眼。
“去打仗!去捍卫我的家园!”
小将朝着天空大声呼喊。
“将那些武腾贼子给杀回老家去!”
一边的苍族人感觉到小将话里的那一分豪气,陪着他一起大声的呼喊,一下子,整个苍族阵营里晌彻着像是雷打一样的吼声,那股信心和气势传达到了城防前线,让前线的士兵们也一起大喊起来。
面对死亡,他们害怕,捍卫家园,他们无惧。
拉拉跟在少年的身后,感觉着一切。
这不是用数据可以计算的事物,就像凌和遥曾经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不是用数据可以计算的事物……为什么……可以让她的心跳加速?
第二章 孙子兵法
武腾国军队势如破竹般的气势,只进行到攻破菲嘉的第二道防线。
接着,是菲嘉国的反击。
在最后一道防线的军营里,所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迎击的老兵们,全都看到一个之前才建功升级的小兵,身后跟着一个被他们认定为战神的女子,快速冲进最高长官的军帐之中。
由于小兵的速度快得不象话,因此根本就没有人来得及开口阻止,就连门口的卫兵也只看到两个人影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正要举刀喝间“来看何人”时,身影已经直接进入营帐里,还卷起了一道风,无数风沙刺得他们眼睛差点张不开来。
“我们这样是不行的!”
被朔华他们给刺激到的小将,完全忘记自己的身分,冲进营帐之中,一看到几个讶然瞪视着他们的长官之后,马上将放在自己肚子里已久的话大喊出声。
如果不这么做,小将怕自己会记起自己的身分,然后因为想起这么做会导致的后果而退却。
如果自己都不试看去努力改变自己的人生,又有什么脸去要求神只的祝福?
“小子,你最好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
最高长官,同时也是菲嘉少有的将军之一——斡肯,对于一个小兵竟然能在毫无拦阻之下进入会议现场,非常的震怒。
要是他们菲嘉国的士兵,竟然连这么明目张胆的“入侵”都做不出反抗阻止的动作,那么对于接下来的战事,又能有多少的胜算?
“抱歉!长官,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即使接下来我必须面临惩罚。”
看着整个营帐里每一个官阶都比他还要高的将领,如果说小将此刻的心里没有一点胆怯,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是他清楚,必须在胆怯凌驾过勇气之前,赶紧把他想做的事情结束,否则所有的结果,将会和过去没有任何不同。
斡肯看了小将身后的拉拉一眼。
如果只有面前这个小兵闯进来,那么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人给赶出去,但是有了拉拉在场,尽管斡肯不曾见识过拉拉真正的能力,可是经由每一个部下口中的传达,他知道,自己必须给这个在战场上获得所有士兵尊重的人物一点尊重。
“你最好是有什么事情比我们现在的会议还重要,也比你的性命还重要……说吧!”
获得了最高长官的应许,小将紧绷的脸庞终于获得一点点释放,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不管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会让人觉得可笑。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放任情况再继续这样下去,也许到了峡谷外,苍族的族人会比较好作战,但是不管如何,那都代表着敌人战线的推进。
“而且峡谷在地形上是最好防守的地段,要是连这里我们都放弃了,那我们又怎么在其它地方,将敌人给击退?”
一开始小将就觉得菲嘉的战略有误,怎么可以让敌人不断的深入?
虽然说苍族的实力在峡谷地形中难以发挥,最多以一敌五,在峡谷外的平原则可以以一敌十,将战力浪费在峡谷内,那的确是一种损失,但是放任如此好的防守地形失守,那也是同样重大的损失,不是吗?
小将并不觉得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战术。
“你说的我们也有想过,但是在目前战力不足的情况下,你觉得我们可以怎么做?上面有命令,不允许我们浪费苍族的兵马,他们会是在颓势下的一大转机……
“苍族兵力近万,在峡谷顶多让敌军损失三、四万人,但是在平原上,就是近十万人,那是多么惊人的数字,要是武腾国少了这一股战力,会陷入多大的困境,你知道吗?”
斡肯镇守这个地方已经有太多太多年的时间,连自己的家人孩子都一起来到这种边荒地带居住,如果可以,他怎么可能愿意失守?
“我知道!”
这些小将都知道,他还没看过苍族作战时的模样,但是每一个长辈都是这么在他耳边提醒,因此所有人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放任峡谷失守,让峡谷的人马作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但是战争是不能够去奢求希望的,小将明白,刚刚朔华他们想跟他说的,就是这个,你可以希望神能降临免除这一切的噩耗,但是不要奢求。
在希望实现或是绝望之前,至少自己必须先努力去做,坚持到最后一刻,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想说的是,并不是让苍族人来代替我们阻挡敌人的前进,将军,我们镇守这一个峡谷已经有数百年的时间,在这数百年间,历经多少大大小小的战役?
“我相信,每一场战役绝对不是一两天就可以结束,有很多的战役甚至在这一个关卡上拖延了一、两年,那么,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陷阱都用完了之后,必定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继续拖延,我不相信一场战役,会在一次的巨木或是一次的滚石下就结束,除了这些陷阱,必然还有其它的守关方式。
“我年纪小,见识不够,因此不知道过去数百年间在这一块土地上发生过什么,但是我相信,您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小将相信,今天他可以和家人成为菲嘉国的子民,绝对不是一次两次的陷阱就可以保护住一切,过去祖先的努力,一定有他们的血汗跟智慧在。
斡肯讶然,他没想到可以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口中听到这些,但是他必须承认,这是他们这些将领疏忽掉了的重要部分。
由于跟武腾国之间的和平已经维持了很多年的时间,中间虽然有小战役,但规模都不大,几百几千人的挑衅,的确是用滚石陷阱就可以吓退敌人,数十年来都是如此,因此当大批敌人破了陷阱之后,脑袋思想被局限在一个地方数十年的几个老兵,竟然完全忘记也许还有其它的方式。
“这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她想出来的?”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小将跟拉拉身后响起。
拉拉早已经感觉到她的存在,因此并不惊讶,一双眼睛仍然定在原地,但是其它人可被吓了一跳,因为这女子的出现方式比小将两人还要突然,就像影子一样出现在营帐里,从小将跟拉拉两人的身后走到他们面前。
“你是?”
女子手中出现一个令牌,所有人看到之后,除了小将跟拉拉之外,每一个人马上尊敬的起身行礼。
“我代表公爵前来,后援的部队马上就到,所以我们必须坚强地支持下去,你们可以叫我绯红就好,我原本是……洛得大人的近卫。”
“啊!洛得他要前来吗?”斡肯听到这个名字,马上眼睛一亮。
不管是年纪还是官阶,斡肯的身分都比洛得还要高,但以洛得在军队里的亲和力跟公信力,还有那种真切喜欢和军中士兵生活、如兄弟一样的感情,连斡肯都不得不喜欢那个孩子。
而且洛得那孩子在亲和力之外,还有着跟个性一点都不像的精明军事能力。
绯红不晓得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否有变化,但她用尽了所有的心力,去忍耐因为这个名字所带来的颤抖。
“洛得大人他……因为意外去世了。”
这是公爵大人要她亲自对每一个军中的将领说的,他不想用宣布的方式来告诉每一个人自己儿子的死亡。
如绯红所意料的一样,每一个人都因为这突然的消息而愣住,一瞬间沉默,连外面飞沙的声音都似乎可以听闻。
“洛得……他……因为意外去世了?怎么会?”
斡肯原本因为惊讶而站起的身子,颓然坐回自己的位置。
同样都在边疆镇守,虽然差了大把年纪,但斡肯跟洛得只要见面,就像是好哥儿们一样,是可以聊开、没有任何压力的互相诉苦对象。
现在突然跟他说这样的一个忘年好友去世,让斡肯怎么掺受?
如果可以,绯红不想要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继续任何一句话,但现在正在激烈的战场外围,她不允许自己用太多的时间伤悲。
“关于这件事,公爵大人不愿意多谈,也许过一阵子,等悲伤平息就会好一些……现在重要的,是刚刚这个孩子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要说的,还是她想要说的?”
公爵要绯红来考察这个女子是否能胜任一个指挥,现在真正见到面了,绯红才知道原来这个传说中像战神一样厉害的女子,原来早已经见过面。
在那时候,她失去了她的少爷,而这个叫做拉拉的女子,失去了她的朋友。
在皇者陵墓时,绯红看到拉拉那些异于常人的能力,的确有资格被称为战神……也许该说,她本来就是神祇的一员,只是现在才知道该给予她什么样定义的位置。
“是我自己要说的。”
小将不晓得绯红为什么这么间,不过看其它长官对她的尊敬,肯定是国王派来的使者,自己说的事情,当然自己承认,不管结果好坏,他不会退缩。
“是吗?”
不是拉拉说的,那么也许不该太早下决定……绯红回头询问斡肯。
“大人,就像刚刚这个孩子所说的,是不是有其它的办法可以阻止敌人的前进?当初建造这些坚固的城防,并不是为了阻挡敌人一两天、或是一两个月的时间而已,而是为了将敌人永远阻隔在国土之外,我想,应该会有很多的办法才是。”
斡肯叹了一口气,在自己身边空出位置来,要几个人坐下。
他听着士兵们跟敌人的杀戮声,整颗心就有一种被搅成一团的感觉,很不好受,斡肯恨不得自己也可以冲上去带领所有人杀回去。
“你们知道,虽然我身为一个将军,一直镇守边疆,但实际上,我没有太大的权力,有时候甚至必须听这里领主的话行事,但,也许正是因为干得如此窝囊,空闲的时间也就多了,平常空闲时也就是看看这里的战略日记,打发时间……
“这么多年来,该背的都会背了,只是,我并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类似的战役。这样大规模的入侵并不常有,唯一的两次,由于敌人入侵到菲嘉国境内,破了这里的城防,因此数据几乎都烧掉了,什么也没留下,因此可以参考的数据,真的不多。”
如果朔华在场,肯定会安慰他们不用太灰心。
在地球,欧洲也是到火药出现之后,才有一个懂得使用战略的拿破仑,所以他们没有战略,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并不是每一个国家都有地球华夏民族一样聪明的脑袋。
“是吗……”
对于这个结论,绯红同样感到无奈,心里不禁想着如果少爷能在这里,一定会有好办法解决,不像她,光懂得用武力而已,空有满腔热诚,有什么用?
“峡谷战争,在生物发展史上,一直是最容易利用的地形。”
拉拉冷淡的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因为她话里的特殊用词,和让人觉得充满希望的说法,让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胶着在她的脸庞上。
拉拉看着一双双注视自己的眼睛,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懂人类生物叹气的意义。
所以,她叹息了。
拉拉并没有马上将脑中的资料说出,因为她的资料来自于宇宙各星球智慧体的历史,因此在语言程序跟翻译上十分混杂。
虽然她可以很快的统整数据并且一一解释,但是眼前这些人能不能听得懂,她脑中已经清楚计算出可能性。
拉拉跟人类生物的沟通技巧有待加强,并不代表其它人也是,至少她非常清楚,有一个人脑袋的东西可能没她多、统整的速度也不见得有她快,但是却可以十分清楚表达她所想要表达的很多事物。
结果原本打算跟冷暮在营帐里再次研究钥石的朔华,现在面无表情地坐在斡肯的营帐之中,旁边还跟着冷暮、扎克等人。
拉拉没有叫除了他以外的人过来,不过朔华抱持着“他一个人无聊,不如大家一起无聊而死”的精神,硬是把所有的人都给拉过来。
“你只是要我帮你解释?”
“是的,我的翻译系统虽然完整,但是许多特殊字眼如果一再解释,会造成整个叙述过程中断,导致理解出现断层,依照我对目前这个世界文化的了解,他们的大脑无法完整涵盖文章钗述系统。”
“我完全可以理解……光是你刚刚说的这一堆话,就已经让一堆人的脑门开始浮现问号。”
朔华不想解释问号是什么,反正他们连拉拉说的话都不懂了,他也不用去提问号是什么东西。
拉拉一样不懂问号是什么,不过她知道现在该马上解决的事情是什么,很快地将自己的结论跟朔华说了一次
旁边的人除了天籁跟冷暮两个之外,果然越听、眼中疑惑越多。
朔华听完,笑了一下。
不愧是拉拉,就连用计都还记得配合一下这个世界文明的发展,似乎觉得武腾国的那一位能力者,也会有相同的做法?
“我只说一次,你们听清楚了,为了让你们的战略文明可以稍微进步一点,我先跟你们解释一下什么是战略
“在我们的世界,有人建立了一整套的兵法系统,并且让这个系统影响整个世界两千多年,在我们的国家,称之为《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里面,告诉你们这些用兵打仗的人,作战并不是一味蛮干,那些陷阱似乎变成了唯一可以利用的招数,死板、没有变化。
“战略包含的,不只是陷阱而已,还包括了种种说都说不完的策略思想,真正的战争,除了兵力、武器之外,还必须将地形、人心、天候等等所有的因素都计算在内……
“当然,在我们故乡,除了华夏民族之外,白种人活了几千年直到拿破仑出现才稍微搞懂,以你们的文明,暂时不需要懂那么多。”
天籁差点把口水给噎在肺里,朔华绕了这么一大圈,其实重点还是在最后一句,那刚刚一长串不就都是废话?
但冷暮却用指尖点了点桌面暗示她注意,天籁抬头,随着冷暮双眼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叫小将的少年,似乎从那些话里得到了什么。
朔华是故意的?他怎么知道小将会懂?
难道朔华给予的那一股力量,改变的不只是小将的体质而已?
看着小将闪烁光芒的眼神,天籁的心中又出现了一股奇妙的跳动,脑中似乎又出现了什么画面。
“在我们世界的历史中,许多有名的战争,都曾出现跟峡谷有关的战役,因为这是一种特殊地形,不但拥有大量的制高点之外,还限制了军队的数量跟队形,因此峡谷战里,一定要懂得运用峡谷两侧的山崖。”
“你说的我们懂,但是巨木跟滚石已经用掉了,接下来我们能怎么做?”
朔华看了斡肯一眼,冷淡的眼神立刻让这个可以号令千万人的将军闭嘴。
“巨木跟滚石是死的,人是活的,在你们目前的世界中,弓兵运用的机会很小,原因在于许多攻防战里,你们都喜欢用重骑兵冲锋,而你们制造的弓箭,对重骑兵一点效用都没有,结果导致整个军队里的弓兵越来越少。
“而拉拉现在说的是,弓兵射箭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首先,我要你们准备大量的……”
朔华很快将拉拉交代的事情吩咐下去,这件事,必须在敌人还没将兵力带上高崖时完成,否则菲嘉的第一道防线,绝对会在今天垮掉。
至于敌军会怎么做,其实朔华也大概猜的到。
他们……什么都不会做。
第三章 彼岸花(上)
沛桦好不容易获得军权,现在又顺利攻下菲嘉第一道城防,眼看着第二道城防也即将攻破,他的野心逐渐的涨到最高点。
在这种时刻,他怎么可能放下手中的权力,将位置重新退让给玉岚?
而文州督使同样被胜利给冲昏了头,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一定要用玉岚那个骄傲的家伙,自己原本的手下就好用得很。
看看,不是很顺利的攻下了第一道城墙吗?
根据前线的回报,第二道城墙也将在不久后攻下,虽然文州督使不是那种很容易被野心完全遮盖视线的那种人,不过也相差不远,在这个时刻,他同样不可能换下沛桦,让玉岚上场。
胜利,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而已。
说来说去,最该着急的那一个人似乎是玉岚,毕竟他的权力被架空,再加上之前让拉拉入侵军营、成功扰乱军心,玉岚应该要担心等到这场仗暂时结束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待遇结果。
不过,负责监视的士兵只看到那一位玉岚大人很悠哉的在自己的营帐里喝茶,桌上摆了无数的黑色跟白色圆子,每隔一阵子,那一双修长的手就会捻一颗放上,也不晓得在做什么。
其它几个应该是朋友的人,一样毫不在乎地各自或站或坐、在角落做自己的事情,完全都不担心。
在这种局面下,在上位的人想要陷害刚失宠的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无聊,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蓝龙是天生的好动者,要不是现在想不到有什么事可以做的话,早就不晓得瞬移到哪里去了,这些卫兵的监视,对他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用太久,无聊的话,我们来下个赌注吧?赌那个叫做沛桦的家伙,什么时候会开始知道战争不是只有胜利?”
趴在床上等伤口复原的迪,又是那一副慵懒的表情,手中却已经取出一颗钥石来当赌注,这是他们这一群人平时的消遣之一,用他们杀能力者得到的钥石当筹码,三不五时下点小注玩玩。
“沙漏转五次!飞翔。”
蓝龙先丢了一颗钥石出去。
他们身上的钥石并不多,而且这些钥石都是他们知道用处、却不晓得该怎么去融合的几颗,对他们而言,算不上珍贵,但也是重要的关键物品,这样的赌注下起来会有乐趣些。
“四次,物质切割。”斐摄也丢出一颗。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用玉岚带来的沙漏当计时工具,每转一次是地球时间五分钟,后面说的是自己丢出当赌注的钥石,当初主人所擅长的能力。
“嗯……一次好了,深度融合。”迪取出身上的钥石。
迪身上的钥石并没有蓝龙他们多,一来他懒得去杀谁,二来他常常会把觉得不重要的钥石随手扔,三来他并没有杀人的兴趣,因此在他身上的钥石,通常都是比较特殊、或是他感兴趣的。
玉岚捻了一个白子,然后将白子落在棋盘上的一个斜角,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改变了整个棋局的局势。
“现在,无限。”
玉岚丢出一颗黑色的钥石。
钥石才刚落到桌上,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早已定下的局一样,营帐外出现像是烟花绽放一样的声音,但是比起烟花绽放,沉重了许多。
桌面上的四颗钥石,瞬间被收到玉岚的空间里,蓝龙瞪着空荡荡的桌面,心中也空荡荡地嘟哝。
“我们可没说要跟你赌啊!早知道你要赌,我就不参加了!”
一个闪身,蓝龙消失在营帐里,他想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他输得一塌糊涂。
玉岚嘴角挂出扬起的曲线,连续放下黑子、白子、黑子,没多久,原本打得难分难舍的棋局,成了一场不上不下的僵局。
“这就是人生,终有一天,会在彷徨中平静。”
峡谷上方,橘红色的火焰不断地在夜空中亮起。
两侧的山崖上,菲嘉国的弓兵跟工兵占据了制高点,每四个工兵双手都共同拎着一袋东西,连续几次晃动之后,将沉重的袋子甩上半空。
接着,一个弓兵扬弓,将那一袋不知名的物体射破。
在黑夜中,依然可以看到被月光反射光芒的液体在半空中散落如雨,大量的往底下武腾国士兵身上撒落。
而另一个弓兵,并没有让武腾国士兵有机会知道撒在他们身上的东西是什么,弓兵举起裹着布条的箭矢,燃起火焰,朝仍然在半空中尚未落下的袋子射去。
连续的动作其实不过是眨眼间。
当弓兵射出火矢的瞬间,四个工兵又再度拎起下一个袋子准备甩出,被火矢击中的袋子,在空中撞击出亮丽的火球,熊熊燃烧在黑夜中。
当底下的武腾士兵意识到他们即将要面临什么局面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大量的灯油伴随着火焰,如流星一样坠落,落在每一个穿着盔甲的重骑身上,落在一边穿着轻甲的步兵身上,瞬间被点燃,不但夜空中出现灿烂的橘红,地面上也燃烧起惨烈舞动的火焰。
别说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懂浇熄火焰的方式,就是想办法让它得不到氧气,就算是活在最进步的文明社会里,突然间身上着火时,也会有同样的反应——身上燃起火焰的士兵惊慌的喊叫,并且四下奔走,想要找人帮忙扑灭。
但是不断落下的灯油,不但浇在士兵的身上,还浇在他们走过的土地上,在地面燃起火焰,让每一个经过的人脚上都燃起了橘红的光芒。
菲嘉国军队里储藏的灯油并不多,但是已经足够,每一个弓兵都讶异的看着自己造成的场面。
艳丽的火焰就像是会传染一样,当有人惊恐地带着全身的火焰奔跑时,身上的火焰也点燃其它人身上的布衣。
无法自己下马的重骑兵,在盔甲下被火焰给包围,烧上了马匹的鬃毛,惊恐的马匹开始在阵营里狂奔,不但让身上的火焰燃烧到其它人身上,还顺势踩死了无数的士兵。
一开始,火焰的蔓延并不是很迅速,他们只能在黑夜的峡谷中,看到一处又一处的燃火,但是当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四个的时候,就在眨眼的时间里,整个峡谷燃起了大火。
武腾士兵哀嚎着,却怎么也逃不出拥挤的峡谷,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火焰给烧死,焦肉所产生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峡谷中,那味道一点都无法引起人们的食欲,已经开始有人忍不住胸口的恶心及惊恐,弯身就开始呕吐起来。
天啊!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亲自打造了一个像是地狱一样的世界。
菲嘉的士兵在这一刻感受不到胜利该有的欢欣,恐惧像是藤蔓一样,从他们的脚底往身上爬,让每一个人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朔华站在城防上,望着底下的火焰映出满天红光,皱起眉头。
他不太能适应这样的画面。
虽然在跟无启的一战之后,朔华发现世间真有灵魂,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结束,但看着一个接一个生命的消失,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那并非因为生命的消逝而已,当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代表的,还有他们过去岁月的消失。
努力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也许有人才刚开始发现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苦,也许有人才开始一个目标,然后火光这么一点,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是为什么我活到现在的原因。”
同样在一边看着的冷暮,转过头来看着朔华望着远方的脸。
朔华苦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就像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表情,仰起头来看着冷暮。
“我害怕自己会消失,就算知道自己的灵魂也许可以继续延续,但是当灵魂进入一个生物体,开始另一个生命的存在时,那时候的我,就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你懂我的意思吗?虽然生命延续了,但我……却不再是我。”
冷暮皱眉,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也许是天生就没有多愁善感的本能,因此才会冷漠至今。
“你不会记得。”
冷暮想说的是,就算是那样又如何?反正新的生命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消失”过。
“那正是我讨厌的地方,用遗忘去解决一切。”
“那就更努力活下去,像非黑那样一直一直活下去,直到释怀、腻了为止。”
不喜欢遗忘,无法释怀,那么就继续活下去,毕竟钥石已经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朔华笑了一下,从空间里取出那一个被他跟冷暮研究了不晓得多少次的钥石。
成为非黑、但却不是非黑吗……
同样在城防上,跟朔华一样不喜欢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但是原因却不同的树海,往后退了几步。
他不想再继续看着这样的画面,一个又一个生命的消逝,让树海打从内心深处感到不舒服。
在下头,死亡的不是他的同类,他也不是因此怜悯,但喜欢看着生命成长,就连自己的能力也是让生命复苏的树海,那种充满死亡的画面,就好像在违背着他心中的一个希望,或者该说是目标一样。
“顺着火势前进,第二批工兵跟进!”
站在顶端的拉拉,朝山崖两侧早已经准备好的下一批部队命令。
绯红就站在一边,是她以公爵给她的手令,让拉拉在这一刻暂时取代斡肯,成为最高的指挥官,因此她亲自站在这里。
绯红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决定有了什么样的结果。
被拉拉声音叫回神智的工兵们,马上各自拉起身后的推车,顺着火势开始往第一道城防的位置前进,每一个工兵的前方都领着最善战的老兵,他们肩负着在半路遇到敌兵时,必须保护工兵完成任务的命令。
拉拉自己也跟在工兵身后,慢慢往前推进,由于每一个工兵身上的物体重量都不轻,因此速度不是很快,绯红正要跟上时,看到了那个曾经让她感到心安的身影,再看看前进速度并不快的部队,绯红并没有犹豫,走到了树海身前。
“怎么只剩下你一个?”
“因为没人喜欢看着死亡。”
“你也不喜欢,不是吗?”
活了数百年岁月的树海,虽然在时间历练下,比谁都还要懂得隐藏情绪,可是在更多的时候,却因为他的本性,那种也许只有植物才能拥有的简朴,让人可以很容易看透他心中的起伏。
树海是一个很懂得隐藏,但如果不是必要,绝对不戴上面具的人。
“我是不喜欢,但如果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却还站在这里的话,老实说,我没办法给你答案,那是一种感觉,一种厌恶却好像牵连着什么的感觉。”
绯红看着树海既是厌恶、又不晓得该怎么说服自己离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这样的战场上笑,一点都不合宜,不过当树海听见绯红的笑声,抬起头看见她终于稍微开朗了一点的容颜时,树海的一双眼睛就这么胶着在她的脸庞上,无法移开。
现在的绯红,跟平时所穿的衣服不太一样,过去因为她是近卫的关系,行动需要隐密,几乎都是穿着轻便的夜行衣,但现在绯红穿着跟其它士兵一样的轻型盔甲,盔甲下,是代表着菲嘉将领的红衣,衬着她一头红色的长发。
树海头一次了解,人类口中的“美丽”,究竟是什么意义。
绯红,有着一张很美的脸庞。
跟拉拉的精致、妲塔妖艳的倾城、或是天籁的柔美不同,绯红的美,带着一股坚定刚毅的力量,纤细的身体,挺直地站在夜风中,一双眼睛即使经历悲伤,但是始终屹立不摇。
树海想起离开皇者陵墓时,那洞口外满山遍野的树,当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时,就越来越会绽放出血一般火红的色泽。
绯红注意到了树海的表情。
其实她不太能懂那表情底下代表的意义,但奇怪的是,绯红的脸却因此莫名其妙绯红了起来,幸亏她平时总是训练自己平心静气,很快地,她压抑下那种奇妙的感觉,将刚刚所想到的回答告诉树海。
“我想,你会讨厌死亡,但是却又觉得有一种牵系的原因,也许在于你早已在你的内心深处感觉到,生与死是相连系的。”
“生与死是相连系的?”
绯红点点头,很认真的想了一下。
绯红平时说话的机会不多,所以必须考虑着该怎么说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又可以让树海明白,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唯一在政治以外的兴趣。
绯红喜欢种花,那是让人很难想象得到的兴趣,尤其是在她这种个性的人身上。
也许再刚硬的女孩子都有柔性的一面,在绯红而言,喜欢花朵、并且细心种植它们,就是她身为一个女孩子最柔性的一面。
“我不晓得自己的发现是不是正确,但是我在种花的时候发觉,当一片土地越是曾经有过死亡,或是有许多的花朵树叶在上面腐烂,来年生长出来的花就越是美丽。
“每次看着生长得更加娇艳的花朵,我都有一种‘过去的牺牲,造就出新生命’的感觉……你……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不是一个跟我相同的生物,而是一棵树,也许你会比我更懂得这些。”
绯红想到树海的本体,再想到刚刚自己发表的意见,脸又红了起来。
在一棵树的面前讨论植物的生死,感觉上就像在一个剑术高手前面练剑一样。
但是,看着十几岁孩子模样的树海,绯红很难把他当成一棵树,甚至也无法将他当成孩子,因为树海看着自己的双眼里,有着比绯红更多的世界。
树海没有嘲笑她。
他被绯红刚刚的话给打到脑海深处,因为绯红用了一种他最容易了解的方式告诉他答案。
花谢花落,树海看过了多少年的时光,每一年里,他都看着四周的花朵绽放,树叶展绿,一旦过了时节,就枯萎凋落。
对于一棵树来说,那是一季,但是对于一朵花来说,那已经是一次的生死。
当树海生长在这大地时,他更可以感觉到花儿死亡,树叶掉落后,它们是如何慢慢地成为土地的一部分,滋养土地,让树根获得足够的营养,培养出下一次的花季盛开。
那是一个循环,一个生与死之间的循环。
漫天的话语纷乱落在耳际你我沉默不回应
牵你的手你却哭红了眼睛路途漫长无止尽
多想提起勇气好好地呵护你
不让你受委屈苦也愿意
那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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