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陷阱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幽兰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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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习惯用语中琢磨出了那封信到底出自谁人之手。找出检举人,对于刑警而言如水中摸鱼,而对于熟悉每一位员工的对手来说,则如探囊取物。那么,是谁泄露的机密,抑或主动送上了那封信?

    原本,田芬是不是检举人,在江凯国的心里只是一个大致的判断,可是此刻看着面前的花圈便使他得到了准确的认定。于是,另一个问题随之跳出:那些证据呢?现在握于何人之手?既然是作为证据的材料,一般不会被随身携带,肯定是藏在一个安全之处,起码是让郝董一帮人一时想不到的地方。不知田芬说出去了没有?或许,因为田芬守口如瓶,没有被他们的淫威所屈服,所以他们才起了杀人之心,以期让那些证据永不见天日?

    此刻的江凯国从心底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歉意还有懊悔。既然已经觉察到田芬像是检举人,为什么犹豫不决,为什么没有抓紧时间做进一步的证实,同时也没有给予密切的关注?以致于让对手抢先了一步?海顺公司是一个很有背景的企业,事前应该能想得到会有人通风报信,况且在走进这幢大楼的第一天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自己为什么没有产生足够的警觉,没有采取任何应该采取的行动?对于一个从事了多年刑警的人,这是丢人,这是失职,这是一个最不应该出现的错误。

    事态严峻,不可轻视,江凯国给同车而来的赵探长交代了一下,自己驱车直奔市内。快到市局的时候,见一只手臂在路边紧向他晃动,他转脸一看,正是他想马上见到的人。

    车未停稳,梁子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上来,关上车门的同时腾出一只手抹了抹嘴。

    “出啥事了?这么热急慌忙的,连我都看不见?”抹嘴的动作一结束,梁子开口便问。

    “正要到你的办公室找你呢。”江凯国认真地回答,“田芬死了!”

    “什么?田芬?就是你说有可能是检举人的那个田芬?”梁子也十分惊讶,一对目光锁定在江凯国的脸上,等待详文。

    江凯国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梁子立马把手一挥,说:“走!回去细说。”

    汽车继续向市局疾驶,江凯国忙里偷闲地说:“哟,梁子,你怎么也到街上吃早点了?弟妹可是局里有名的贤妻良母哪。光看你家那个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的劲儿,就不知教多少人羡慕。”

    “嗨,甭提了。老婆今天‘罢工’啦。”梁子笑着说,“为孩子上学的事。”

    “我说呢,甜蜜的温情不好好享受着,怎么跑到街上觅食来了呢。闻得出来,是豆腐脑就油条。也好,换换口味。不过该跑的一定得跑跑,分数线以上各显神通,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你把弟妹给惹急了。”

    梁子说:“七月考学生八月考家长,如今当父母的没有不清楚的。可提着猪头也得找着庙门呀!干我们这行的,认识谁?”

    “认识谁,厅长你总该认识吧?”说着话,车已开进了市局大门,江凯国加一句,“你那办公室恐怕上午不会消停,老有人找,还是到队里吧。”

    “行。”梁子答应了一声,接着说:“你是说上公安大学?这办法早想了,老婆不同意。说是我们家不能出第二个警察,当初嫁给我就已经把肠子都悔青了。咱们这行忙的时间多,闲的时间少,老把家当旅馆,来不来还挺危险。”

    江凯国笑了,说:“抽空我去做做弟妹的工作。大半辈子都过来了,你不还好好的吗?缺胳膊少腿啦?再说了,现在人家学的都是高科技,要是学个网络安全之类的,还不跟科技工作者一样嘛,有啥危险?毕业了还包分配,工作不用愁,多好的事!”

    梁子说:“行。你得抓紧啊,就这一两天,后天就该报志愿了。咱可说好,要哄就得哄出个天花乱坠,趁她晕头转向的时候我让儿子把志愿给填了。”

    江凯国哈哈大笑,说:“看你刚才冲我把手招得跟见到救星似的。放心,没问题。”

    到了刑警队,江凯国给内勤安顿了一声,不让任何人打扰,俩人便走进江凯国办公室的内间,锁紧了门,同时也关掉了各自的手机。

    第十七章

    听完江凯国对田芬突然死亡的分析,梁子想了想,说:“你的推断我基本同意,这件事也正好证明了海顺公司的确有问题,查它没错。另外,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要过多地自责,毕竟你对田芬是不是检举人,先前只是一种猜测,还没有完全认定。你是神仙,能先知先觉?当然,如果你已经弄清楚了田芬的身份而没有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那不等你自己责怪自己,我这就饶不了你,先给你个处分再说。就此打住,不提啦,说案子。我听着你对那些材料的下落,有点儿吃不准。也就是说,他们是既拿到了材料又杀死了田芬,还是因为没拿到材料才下了毒手,依你的判断到底哪一种的可能性大?”

    江凯国说:“两种可能性都很大。要说他们从田芬那儿没得到材料才杀死了田芬,这说得过去。因为他们是商人,尽管不法也还是钻在钱眼儿里的商人,而且在一块儿优秀民营企业的招牌下,钱正赚得欢实呢,为啥要轻易地杀人?除非别人握住了他们的把柄,捏住了他们的命脉,否则,绝不会轻易采取那种极端的手段。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靠着歪门邪道以正人君子守法商人的外表干着走私勾当的人。如果从田芬那儿已经夺走了对他们不利的证据,还用得着杀人,给自己埋个地雷吗?没有了证据,检举人就成了空口说白话,如有需要,把检举人说成是造谣诬陷,简直轻而易举。也许到不了这一步,检举人就已经缄口不言了,因为无凭无据地再干下去,肯定会弄个头破血流。所以说,他们是因为没得到材料才杀的人。

    “但是再一想,又好像他们拿没拿到材料跟杀不杀检举人,不应该存在着必然的联系。田芬的突然死亡让我们感到意外,就是因为我们低估了他们的胆量和狠劲。你想,贼胆大到了敢产业化走私的人,会有啥事做不出来?夺回了证据就不杀人,没夺回证据才不得不杀人吗?假如他们只要找到了对他们不利的证据,就可以放检举人一条生路的话,那岂不是给他们自己留下了一条尾巴?哪怕他们有千条妙计,给检举人制造出一个多么糟糕的处境,不还得打麻烦吗?再万一出个纰漏呢?他们肯定能想到这一点。所以我认为,两种可能性都有。也许,他们已经夺回了那些账本;也许,他们什么也没得到,甚至连放在哪儿目前都不知道,当然这也是我最希望的。”

    梁子看看江凯国,笑着说:“有道理。考虑周全点儿对我们随后的行动有益无害,更重要的是,进一步认识到了对手的心狠手辣。我倒倾向于前一种推测,也就是他们因为没有得到材料才恼羞成怒地杀了人。他们毕竟是商人,杀人也毕竟不是一件小事。虽然材料究竟在哪儿他们也不得而知,但杀死田芬就等于切断了田芬与我们的一切联系,就有可能保住他们的秘密,从而尽可能地使我们的行动无果而终。当然,那些材料依然是他们的一个心病。”

    江凯国点点头表示赞同:“墙缝里的蝎子,又贼又狠!”

    梁子接着说:“按照咱们现在的判断,应该说我们跟对手现在都处于想抢先一步拿到材料的状态,就像前面有把刀,谁都想拼命地扑过去攥到手里,谁先攥得到,谁就占据主动。现在唯一对我们不利的是,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得多加小心。”

    江凯国说:“办案子,我们总是在明处,对手总是在暗处的,我早就习惯了,无所谓。咱就磨随驴转,将计就计吧。”

    梁子问:“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干?”

    江凯国答:“借水行船。他们只有找到那些材料才能算是彻底消除心头隐患,也才能睡个安稳觉。我就派几个人踩着他们的脚印往前走。有他们指路,不愁找不到证据。从今天起,就开始跟踪、监视。”

    梁子说:“没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该用啥手段就用啥手段。不过,要做黄雀就得紧紧盯住螳螂决不眨眼,还得顾及全盘。”

    江凯国说:“这是一条大鱼,我准备动用全部的力量打好这一仗。码头和几个加油站按原来的部署继续进行,丝毫不丢松;另派几个人分别跟踪他们的主要人物,包括监视、监听,二十四小时不歇气;至于他们财会部的那些账目,查与不查一个样,那都是专门做给人看的假账,我就煞有介事地接着弄弄,当个烟幕弹使使。你看怎么样?”

    梁子说:“行。另外,你还得派人弄清楚田芬的死亡地点和死亡经过,调查、取证。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的命脉。上监控的事,我马上去找局长签字,你快填个表。只要上了监控,一切都好说。”

    江凯国顺手拿起一张申请表,一边填一边说:“梁子,这可是个惊天的大案,往后的日子肯定很紧张,够刺激,很过瘾,你不想过来也享受享受?”说话间表已填妥,递给了梁子。

    梁子接过表,说:“咋能不想呢?这么诱人的案子。不过得先想好个理由,别让吴局长给一口回绝了。就上监控这事,还不知道他愿不愿签字呢。不行我再往上找,反正得想办法让他非签了不可。就这样,我走了。”

    梁子一脸的凝重,但刚走到门口又转回了身,问江凯国:“哎,光说公事了,你啥时候去我家?别把指定接班人的事给耽误了啦,啊?”

    “哟,啥事?我咋想不起来啦?”江凯国诡秘地一笑,看梁子瞪起了眼睛才停止了撩逗,“不就是你儿子上公安大学的事吗?记着呢。后天给学校送志愿表,我就后天上午去。你装病别上班,我装着去看你,等把弟妹哄转了,就让你儿子马上填志愿,填好了志愿立马出家门,即便弟妹中午或者下午明白过来,也生米做成熟饭了。只是你得做好迎接再次‘罢工’的准备,想好咋样赔礼道歉,顺利过关。”

    梁子离开之后,江凯国拿起电话赶紧跟赵探长联系,想问问海顺那边有没有值得注意的情况。赵探长告诉他海顺已经通知了各部门下周举行追悼会,看样子规模很大,姓郝的要亲自致悼词。员工们显得很平静,即便田芬工作过的财会部,也没有出现因一位同事的突然死亡而引起的闲谈杂议,很不正常。另外,后勤部的所有人员一直忙出忙进,好像死去的不是一个普通职员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也不正常,显得有点过分。赵探长问正在忙活的人,公司有人死了是不是都这样?被问到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回答说,作为海顺的一员,应当一切听从公司的指示,而不该问为什么。

    赵探长所汇报的情况证实了江凯国对田芬死因的判断,于是他放下电话奔出刑警队,跳进汽车,“嗖”的一下冲出了市局的大门。他想过去实地观察一下那里的气氛,找找感觉,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加细致、更加直接的发现。

    天气晴朗,阳光充足,正好此时早晨上班的车流高峰刚刚过去,他开大马力向海顺公司一阵狂奔。刚开出去一段,手机响了。他腾出一只手连忙接听。是在一个加油站蹲坑的警员打来的。

    “江队,这儿今天的情况很奇怪,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

    第十八章

    “啥事?快说。”江凯国急切地问。

    “这个加油站来了十辆油罐车,看样子不是来送油而是来灌油的。”

    听到这个消息,江凯国一阵兴奋:“你是说,他们不再像平时那样零打碎敲,现在开始大批卖油了?”

    “是,一点儿没错。下一步该咋办?”

    “别急,灌满十个油罐且得一会儿呢。你先记下他们的车牌号,我马上就来。注意,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了你。”

    自从对几个可疑的加油站蹲坑观察以来,十多天的时间里,只见加油站日夜繁忙地给各种车辆加油,而从未给自己的油库补充过一次,显然有地下管道随时输送。今天碰到这么一队油罐车,可以说终于等来了一个大线索,顺藤摸瓜定能得到海顺公司大批量出售走私燃油的重要路径,这么多天的守侯总算有了可喜的进展。

    收了线,江凯国随即改变了行车的方向,赶到加油站时,油罐车正通过一只粗大的皮管哗哗地装着油。

    加油站装饰豪华,高高的顶棚,宽展的场地和一排排进口加油机都显示着雄厚的势力。顶棚上有一个装有合叶的圆形挡板,打开挡板则是一个不小的输油口。此时挡板开启,一个大号输油管从这个圆形输油口直伸而下,一直插入油罐车顶端的进油口。输油管因管内液体的快速流动而频率极高地在微微抖动。身穿工作服的一个年轻小伙,手端一个小巧的开关盒控制着流速还有流量,还有一个则在车顶,蹲在罐口前,轻轻地扶着输油管并观察着装载的情况。一个红光满面、绷着一身笔挺西装的人站在一块阴凉处,与一个满脸风尘、衣衫不整的中年人在得意地闲聊。一看便知,一个是加油站的头目,另一个则是运输队的领头人。

    江凯国将车停在一个背弯处,装作闲人瞎逛的样子走过去看了看,然后才折过头拐到了蹲坑的位置。

    警员看他来了,赶紧将详情向他汇报:“那十辆油罐车是半小时之前来到加油站的。来了之后,先是领头的同那个加油站的小头目在路边说了几句话,接着俩人一起走了进去,一看就不是来推销汽油的。作为商品,非买即卖,所以我就立即打通了你的手机。车牌号都记下来了,全是山区贫困县的。”

    江凯国接过警员递过来的记事本看了看,说:“有这些车牌号码就成,只要有必要,啥时候想把他们提溜到审讯室就啥时候提溜,小菜一碟算不了啥,只是今天还不能动。我估计这是山区运输公司出来揽活儿的,最多也只能交代出一小段销赃的线路,除此之外也许就一问三不知了,很可能连他们拉的是不是走私油都懵懂不清呢。这帮人只有到了咱们对海顺公司结案的阶段,作为一个环节补齐全部走私证据时才用得着。”

    “那先让他们走掉,还是我跟上去?”警员一边请示着,一边盯着加油站的动静,“你看,好像装满了,最后一辆都装满了。”

    这时蹲在油罐车上的年轻人已经从罐口处拿开了输油管,正在用力地扣着罐盖;那两个人也停止了闲聊,车队的领头人低下头在加油站小头目递过来的一份票据上签了一下,撕下一张装进兜里,然后转过身招呼着正蹲在一边喝水的手下,赶快上车。

    江凯国说:“你争取贴上去!这些人肯定不是把油直接送到最终目的地的,而是交给下一站,然后再由其他人完成剩下的路程。你的任务是一路同行,弄清所有的中转点和最终的接货地。立即行动!”

    警员遵照江凯国的指示,装作有急事的样子凑了过去,向车队领头人央求了几句,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递了过去。只见那个领头的偏过脸看一眼捏在他手里的钞票,苦笑着摇摇头,向驾驶室挥了挥手,接着警员便坐进了驾驶室。

    贴身成功。江凯国远远地欣赏着手下的表演,看着蛮像那么回事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直想笑,放心地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今天的收获不可谓不大。加油站的所有举动都直接反映着那位郝董事长的意愿,那么今天这种现象,是因为杀死了田芬觉得已无后患,所以猖狂无忌了呢?还是因为这段时间接受调查不得不收敛了一些,而赚惯了黑钱的他又终于憋不住了呢?或者,这两种猜测都不成立,而仅仅是海顺公司目空一切想以此试探警方的能力?无论那种原因,狐狸终于露出大大的尾巴,总归是一件令人高兴的好事。

    江凯国随即用手机通知在另外几个加油站蹲坑的警员:如果所观察的加油站也出现了大批燃油发送,立即跟踪。走私集团的贩卖线路一般多为几条甚至许多条,每一位警员必须各负其责,查清各自跟踪的线路。挨个通知完毕将手机别回腰间,江凯国感到很兴奋也很急切,多日来海顺公司藏头匿尾装模作样,可以说只见其影却难捕其身,没想到今天显身现形踪迹毕露,江凯国恨不得一箭中其软穴二箭夺其命脉。犹如盼望已久的战斗即将打响,发出了冲锋命令的指挥员必然精神亢奋,信心百倍。

    然而,这种兴奋和急切只是一带而过,下一个步骤中所应有的具体细节在他脑袋里又盘算了起来。下一步最重要的当属对海顺公司主要人物的严密监控,于是他想起了梁子对局长会不会在申请表上签字有些担心的话。案子进展到这个当口,如果不能实施下一步的监控手段,无疑会拖延此案侦破的时间。摸清走私品贩卖的路径是一方面,获得其主要人物的动向则是另一方面,双管齐下方可稳操胜券速战速决。现在,对手的外围动作已在视线之内,进一步掌握其核心机密则显得尤为重要,如同追捕猎物,须步步紧逼。原本被猎之物已十分狡猾且具备极快的逃窜速度,只要给它以喘息之机,最终的结局十之八九都会将行猎之人累得气喘吁吁而它却逍遥自在,甚至会对筋疲力尽的猎人肆意耍弄。想到此,江凯国立即打消了去海顺公司的念头,就地转弯,沿着最短的路线返回市局,走进了局长的办公室。

    第十九章

    此时的梁子果然很不顺利。他首先向吴局长简短地说明了情况,然后将申请表递到了跟前。然而吴局长却没有接过去的意思,抬起一只手轻轻地在空中摆了摆,语气平淡地飘出了两个字:“撤案。”声音虽然很轻,但在梁子听来,不啻一声炸雷。

    梁子诧异万分,就像刚听到检举人田芬死亡的消息一样,既意外又震惊。他的目光仿佛钉在了吴局长的脸上,一动不动,一眼不眨地等着那张薄薄的嘴唇会送出来何种撤案的理由。

    “你别这样看着我。”吴局长的双眼在回避着他的目光,“你自己看看。”说着从办公桌上捏起一张纸,朝他晃了晃,“这是收到上级指示的电话记录,机要室刚送过来的。”

    梁子一把拿过那张纸,首先撞入眼帘的是摘要栏里的几个大字:撤销对海顺电子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走私调查的通知。内容栏里记录着百十来字的简短理由,无非是调查已经一月有余但并未查出任何证据,鉴于目前应以扶持非公有制企业发展经济为首要任务,经研究决定,撤销此项调查,以减少对该生产企业所造成的各种干扰。

    梁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项决定,瞠目结舌,五官顿时走了形。他退回两步,坐到一边,强制自己平静下来,待理一理思路再跟局长摆事实,说道理,争取把案子救活。

    吴局长知道刑警出身的他不会轻易地俯首听命,倒了杯冷饮轻轻放到他旁边的茶几上,说:“不用再琢磨了,这是上级的指示。案已撤销,再查下去就是非法。你是知道的。”

    梁子的心里很难过,为自己,更为江凯国。他觉得,今天要不争辩一气,简直有辱自己二十多年的警龄。他喘口粗气,刚要开口,突然响起了“嗵嗵嗵嗵”急促的敲门声。未等局长的一声“请进”悠然落定,来人已经“哗”的一下推开了房门。

    江凯国的突然出现,梁子和吴局长都很吃惊。一个觉得此时江凯国来得不是时候,就凭那暴脾气,肯定会将也许还存在的一线希望彻底烧掉;另一个则极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江凯国,因为肯定会出现一番大吵大闹甚至拍桌子踢板凳的举动,很难对付。因此,两个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江凯国感到气氛不对,先是礼貌性地向局长问个好,然后才尽量语气平和地问:“局长,您给签了吗?”

    吴局长端稳了自己,说:“你是说对海顺公司的郝董实行监控的事吧?”说完,目光收回到办公桌上四处扫了起来。

    梁子知道他在找那份电话记录,问:“是这个吗?”说着扬扬手中的那张纸。

    局长抬起头看了一眼,说:“哦,就是它。梁副局长,你给江队长看看。”然后对着江凯国补充道,“那可是市领导下达的最新指示。”

    江凯国一看,两只眼珠差不多要蹦了出来,脱口而出:“这不是釜底抽薪吗!”不过他并没有喊叫,显然因为事态过于严重非同一般而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吴局长,这不行!不能说撤就撤啊!我们这么多天不分白天黑夜的,还不都白干啦!”

    吴局长似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最有效的说服江凯国的办法,说:“上个星期到市里汇报,你也去了。当时你说还没有得到充分的证据,市领导本着以促进经济发展为中心的战略思想,自然不能让这件事拖得太久,况且海关曾经也查过,所以只能做出撤案的决定。”

    江凯国说:“没有充分的证据不等于没有证据。对我来说,在一些证据还没有取得进一步认定之前,怎么能随便说出去呢?这是我们办案的基本原则,你是知道的呀!”

    吴局长顺水推舟:“这是上级的决定,我,还有我们大家,都得坚决执行。”

    这句话有明显的以上压下的意思,江凯国历来不吃这一套。

    第二十章

    梁子眼看着江凯国憋不住了,赶紧插言:“江队长,你先坐下,有话慢慢说。”然后和风细雨地对局长说,“我觉得上级领导是不是性急了点儿?想想看,这么大、这么复杂的案子,总得有个调查、取证、再调查、再验证的过程嘛,咋能说破就破,要不就说撤就撤呢?只要您不反对,我们现在有充足的理由,请上级重新考虑。”

    “什么理由?除非拿到了无可辩驳的人证、物证。”

    “检举人死啦!”江凯国说。

    “这个刚才听梁副局长汇报过。可是你并没有跟她实际接触过呀,怎么能那么肯定检举人就一定是那个叫田芬的人?”

    江凯国耐着性子,将这段时间所发现的情况和自己的分析、判断详细地说给吴局长听,梁子在一旁也适时地在关键处做着补充。但是吴局长听完之后,只是淡淡一笑,说:“听来听去,田芬到底是不是检举人还只是一种猜测,或者说感觉,并没有得到证实,这个人的突然死亡又使这种感觉强化了而已。于是,把调查对象跟她的死紧紧地连在一起,并且产生了种种推测。可是你冷静地想过没有,你所有的分析也好,推测也好,都缘于对田芬检举人身份的认定。但是在这个认定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所有的一切只能是一种假设。田芬的检举人身份是假设,接下来的推测也还是假设。这我就不明白了,你的推理就应该建立在假设了再假设之上吗?对于田芬的死,为什么不可以理解成与本案无关的一种意外,而偏偏要认定成海顺公司杀人灭口呢?”

    梁子说:“在时间上,在与我们的侦查节奏上,实在是过于巧合,不能不引起怀疑。”

    吴局长反驳道:“如果能拿得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谁也无话可说。可是东西在哪儿?证据在哪儿?活了这么几十年,耳闻目睹的各种巧合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要不怎么会有‘走运’和‘倒霉’这俩词呢?是不是都一定得跟什么联系起来,都得牵扯出个前因后果来?光凭主观臆断行事,显然是不成熟,起码是不够周密的表现。没有哪一位领导会容许在见不到实际进展的情况下,让你凭着性子查下去!”

    江凯国说:“局长,我一直不敢自诩成熟,但周密性我想我还是具备的,就算没有多年的刑侦经历,那也会在活了这么几十年的时间里,受着风吹日晒,看着寒来暑往,天天消耗着五谷杂粮,思维自然而然地变得周密起来。”

    吴局长略显尴尬地摆摆手,说:“江队长,不是那个意思,对你的能力我一直很赞赏。你粗中有细是众所周知的,独自或者与他人合作破了不少大案、要案,甚至有一些还是非常非常棘手的无头案。我只是想说,对于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冷静一些?”

    “那好,我就冷静地说一说,这些天来我们已经掌握到的一些数字和让人莫名其妙的现象。这些数字,因为不太完整,本来是不应该这么早就向领导汇报的,今天也只好拿出来,请领导指点迷津。”江凯国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一,截至今天凌晨六点,一个多星期的时间,码头成品油的输入量是1000吨,输出量只有480吨,增加库存520吨,但据我实地观看,海顺公司几个储油罐的标记都一直在满仓的位置,这是第一个不正常;二,被观察的加油站共有五个,截至昨晚十二点,给各种汽车加油的输出量是320吨,输入量为零,这是第二个不正常;另外,一个加油站刚才为十辆油罐车灌了油,每个罐的标准载量应该是5吨,一共就是50吨。难道一个中型加油站的油库能有这么大的储藏量?”说完,江凯国“啪”的一声合上了黑色硬皮笔记本,静等回答。

    听到了这些数字和新出现的情况,梁子急着问江凯国:“盯上了没有?这可是个销赃的大线索。”

    江凯国说:“已经盯上了。我非把海顺公司的走私和销赃这一条线彻底摸清楚。”

    吴局长对他俩的对话并不感兴趣,沉吟了一下,说:“先说头一个数字。你的意思是说,多出的几百吨油悄悄引到了别处,是吧?我看下这个结论有些草率,因为储油罐的容积很大,那标记上下移动一点儿,就是百十吨嘛,是不是?再说第二个。加油站的情况的确值得怀疑,可是你能判定那些油就一定来自海顺公司的储油库吗?换句话说,那些加油站就一定是海顺公司的销赃点?”

    梁子忍不住了,说:“吴局,是案子就得一个一个查。既然已经有人检举了海顺公司,那自然就从海顺公司入手了,这顺理成章。不查,怎么能知道谁走了私?您也知道,这家公司是我们这儿最大的一家保税企业。”

    江凯国接过来说:“不但成品油,而且海顺公司的电子产品部分,我们也在查,只是因为这一部分他们做得更隐蔽了点儿,目前还没有发现值得警惕的迹象。不过,最终会有答案的。”

    吴局长看看梁子,又看看江凯国,琢磨了一气之后,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也许脑子没有你们反应快。凡是做保税商品的企业,都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定期向海关做核销手续,并且接受海关检查的,他们怎么会有把保税油私自卖给境内企业的机会?”

    江凯国斩钉截铁地答:“作假!凡是鸡鸣狗盗,就必定偷偷摸摸,弄虚作假。具体是怎样蒙混过关的,我还没弄清楚,也不好猜,但他们总有他们的办法,要不,怎么会有形形色色的走私呢?”

    局长不愿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肯定会被这两位刑侦老手辩得无话可说。于是,抬起手,举着那份电话记录犹如举着一个撒手锏,说:“我不管那么多,上级有指示,我们就理应照办。江队长,如果我们调个位置,你当局长,我当刑警队长,我想,我也会跟你一样抓住这个案子不松手的,也许比你的理由还要多。因为越是一时理不清的案子,就越是有吸引力,就越是觉得有趣、过瘾、有干头,是不是?可是,不知你站在我这个位置想过没有,海顺公司是本市很有影响的企业,只要跟这家企业沾了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别人的眼里变得很敏感。查了半天,一旦查不出什么来,是很不好收场的。说句粗话,到时候,这个屁股很不好擦!”

    江凯国轻蔑地看着局长大人,说:“干我们这行的,还想给自己留后路?脑袋里装上这么多杂念还咋干警察?难道听到狗叫就不敢上路了?实话告诉你,自从穿上警服干起了这种差事,我江凯国就不知道啥是自己的了,给这身臭皮囊喂进去的全是冒险饭!这么吧,也不能太为难你,我去找上级部门说。”

    江凯国的话让吴局长的表情立马变得很不自然,但吴局长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态度:“江队长,如果在你的努力之下,能得到上级的支持,我还有啥不乐意的呢?如果真能破了一宗走私大案,也是给我们市局添光加彩嘛。但是,想让上级领导刚下了指示就改变主意,收回自己的决定,可能吗?”

    江凯国一时语塞,看看梁子。此时,梁子面色铁青,双眼盯着窗外的阳光发愣。一看梁子紧闭着双唇不再言语,似乎也一时没了主意,江凯国索性放开喉咙激愤地吼叫了起来:“上级要撤,我服从命令,但是谁也休想让我给它海顺公司一个无走私嫌疑的结论!怪不得海顺公司今天突然不藏不掖,不躲不闪,不他妈装孙子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恰在这时手机叫了起来,一听是另外几个加油站也出现了大批燃油发送,他气得手指发抖,声音发颤,猛力咆哮:“停止行动!啥?听不懂?我说回家抱娃娃去!”

    第二十一章

    郝董事长放下电话就想来上一杯。自从提前得知了公安局要来查他的走私,他便做好了一切准备。查吧,让你们查个够,老子已经让能停的都暂时停了下来,安排好了所有的细节,莫非你是神仙不成?我少了一两个月的赚头无所谓,关键是看你们能不能耗得下去。只要你一两个月之内拿不出什么证据,我就得让你灰溜溜地滚蛋!海关稽查组我都能对付得了,又何惧你们这些“土八路”?也曾安排过一次与江凯国一行的见面会,那不过是应付应付场面而已。

    他忍耐了一段时间便按着原定计划开始了下一个步骤。先是到市领导面前装熊,愁眉不展地问问何时才能结束对海顺的调查,然后再渲染一番,说自从公安开始调查以来,弄得整个企业人心惶惶,极大地影响了公司的各项业务。说话时,他的五官组成着一个既无辜可怜又身正不怕影子邪的综合表情。当得到一阵诸如相信领导、相信公安、正确对待调查的一般性安慰之后,他便不失时机地来上另一段:海顺公司是在各位领导的关心爱护还有严格要求下才得到快速发展和健康成长的,现在调查的时间已不算短了,可什么也没查出来,公安总不能因为得不到他们所需要的证据,就一个劲地查下去吧。

    当然,只凭这些话完全不够,还必需真金白银地对关键人物下工夫。

    有些官员利欲熏心以权谋私,似乎专门就架不住这一招,从而使不法之人得以安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加细说也罢。

    接着,在一次非常重要的党政联席会议上便出现了一段措辞激烈的发言。大意是,海顺公司是本市非公有制企业的一个标志,从小到大,从弱到强,能发展到今天这等规模是市政府以经济工作为中心而呕心沥血的结果也包含了在坐各位的心血,怎么能因为一封来路不明,说是海顺公司涉嫌走私的检举信,就让有些同志对我们的这一工作成绩发生了怀疑,甚至想一否了之?当时我就不赞成公安立案,可是为了把海顺公司是一个守法企业证明给大家看,也就没投反对票。结果怎么样呢?到底查出什么来啦?既然查不出什么,干吗还要继续捕风捉影?别忘了,海顺公司是我市的利税大户,差不多占我市财政收入的六分之一。人家给我市辛辛苦苦老老实实地创造着财富,我们却在查人家,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让人心寒啊!郝董来找过好几次,我都故意躲了起来,不好意思见人嘛。说句直截了当的话,有些同志应该本着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顾全大局,拿出随时矫正自己工作失误的勇气!

    这是市府一位最高官员的讲话,自然一字值千金,既点明了海顺是本市的利税大户,又敲明了那是他亲手培植起来的一面旗帜,也是现任领导班子的政绩所在,惟有精心呵护使其不受风吹雨淋永远鲜艳大家才脸上有光。

    刚才的电话就是这位官员的秘书打来的,话很简单,只有几个字,让他专心经营,继续为地方经济作出贡献。

    领导说话历来留天留地留边留缝,郝董对此深有所悟,有全套的解码,一听就知道这是已经下令公安撤出的好消息。于是,他立刻向货运部发出命令,马上恢复一切运作。就像一个干渴多日之人终于见到了清澈的水源,此刻郝董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味道复杂的“人头马”,每一次喝起来都像是在重复着人生,只有在细饮慢咽的过程之中,才能咂摸到其中的美妙,还有其中的韵味,而每一次回想起自己的经历,都会从心底升腾起一股自豪的感觉。

    二十年前 ( 跳出陷阱 http://www.xshubao22.com/3/38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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