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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呀,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到?咱是九点上班,你看现在几点啦?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白秘书抬起手腕,另一只手点着腕上的手表,冲着只差两级就能走到她跟前的方胜男低声嚷道。
凭感觉,白秘书脸上的焦急之色似乎并不是因为一个新员工的迟到,而是另有原因。
方胜男稳住神,抱歉地笑笑,一边走上平台一边说:“昨晚太热,睡得晚了点儿,不好意思。您说啥事?”
“还问啥事呢,郝董等你都一个多小时啦。”
方胜男的心里顿时有些忐忑,试探道:“怎么,我有事做了?”
“别问那么多,还不快上去!”
方胜男暗忖:不会跟昨晚的事有关吧?但转而一想,他郝董是人又不是神,应该不会。
她急步走进大厦,没过几分钟,轻轻叩响了厚重的散发着绝对权威的雕花木门。随着门内一声沉稳的“进来”,她的双脚第一次迈入了宽展而且豪华的郝董事长办公室。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张枣红色的的老板桌,足有她那张办公桌的五个大。此时郝董正端坐在这个硕大的老板桌后面,微笑着朝摆放在一边的沙发扬扬下巴,轻轻送出一个字:“坐。”
郝董的神情以及坐姿,辐射着令人不敢抬眼正视的威严,似乎那扇门的权威之感就是从他的身上照出去的。
方胜男将自己慢慢地挨到沙发上,目光投向六七步之遥的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桌角,细声请示:“郝董,您叫我……”
没等她说完,郝董接过来安排道:“是让你陪陪公司的客人。”语气中带着一脸的严肃。
方胜男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问:“陪……”
郝董又一次打断她的话:“就是同远道而来的客户一起逛逛街,用用餐。”说完这句话,语气舒缓了些,不再那么急切,“不要这么拘谨。看你,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你不是一直着急着要点儿事做吗?这不就给你安排上啦?只要心里始终装着海顺公司,时刻记着公司的利益,我相信,你会干得越来越好。”
“我知道……”方胜男刚说了半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这一次郝董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她又接着完成了下半句,“该怎么做。”
“瞧你,我说过不要过于拘谨嘛,怎么话都说不连贯了。你是说你知道该怎么做,是吧?”这时的郝董显得和蔼了些,并且带着一种特别关怀的笑意。他伸出手指把桌子上的一个物件摁了一下,“回头你随孟经理去。”
话音刚落,孟经理推门走了进来:“郝董。”
“你就带她去吧。”
“郝董用人有方。”孟经理向郝董殷勤地哈哈腰,然后将笑脸转向方胜男,“真是太合适不过了,咱们这就走。这会儿那几个客户兴许都等急了。”在他满脸可掬的笑容里,方胜男读到了一种从肉皮深处渗出来的圆滑。
方胜男马不停蹄地陪着客商的太太在“富人街”的各个名牌商店逛出逛进,返回酒店时,两个人的四只手上勒满了大大小小的装着名贵服装的提袋。当然,所有的货款都是经方胜男送进收银台的。事前孟经理掏出一张信用卡向她叮嘱过,不能让对方花一分钱,她也着实地体验了一把刷卡购物的那份豪爽的挥霍感。
陪客人用过午餐,孟经理让她回了公司。一个下午都非常安静,白秘书也没有过来“闲聊”,从昨晚开始她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就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只盼着快点下班,好回到家里美美睡上一觉。一整晚没有休息好,今天又不带喘气地忙了大半天,像这种冲锋打仗式的应酬她还是第一次,的确有些吃不消。
下班的电子音乐终于唱了起来,但没等她走出写字间,桌上的电话却响了。孟经理让她先别回家,到楼下等着,晚上还有活动。半小时之后,一辆“奔驰”和一辆“宝马”把宾主一起带到了“不夜城”,然后便是共进晚餐。觥筹交错,山珍海味之后,孟经理摁下了KTV开关,于是又开始了卡拉OK。
尽管个个撑肠拄肚,屁股一粘沙发就不愿再立起来,但大家的兴致依然饱满,或悠扬动听,或鬼哭狼嚎,一直忙到了午夜。方胜男累得精疲力尽,回到家里的头一件事就是急不可耐地换下弄得她脚后跟生疼的高跟鞋,紧接着就是赶快打开所有的窗户。
每当出门时她总是关紧屋内所有的窗户,无论春夏秋冬一概不变。田芬过去总是笑她神经细胞里的谨慎因子过剩,然而今天,却多亏了这个多年的好习惯。
当她趿上拖鞋准备开窗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是那种有人吸过香烟之后,余烟闷在房间里有些发馊了的气味。过去在电表厂工作时,会议室里或有的旅店的房间里,都有这种难闻的味。
她愣怔了。奇怪!怎么会无端地生出这种怪味?男朋友出差广州,这几天不在本地。方胜男的第一反应就是有盗贼潜入。一旦做出这样的判断,伸向窗户插销的两只手顿时便吓得停了下来。头皮发麻,两脚打颤。
第二十八章
的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窃贼的胆量与日俱增,不但大白天就敢入室行窃,而且完事之后还像是干了件正经事,吸上几根烟,喘口气之后才离开他们的“工作”现场。近几年,这种事情在各种媒体上已屡见不鲜。
因为门窗紧闭,所以才留下了这种无形的痕迹。方胜男想拉开屋门跑到外边,敲醒已经熄灯入睡的邻居,帮她抓贼,但自从厂子倒灶之后许多人都赴外地谋生,守在家里的只有女人、孩子,而有的女人带着孩子也回了娘家,将原来的住房租给别人,得些收入,此时敲谁家的门恐怕都无济于事。她害怕得要命,强烈的求助欲催促着还是敲响了对面的屋门。对门毫无反应,驱散了她所有的幻想。她只好返回屋里,抄起茶几上的花瓶,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了屋里所有的电灯,心跳不止、一步一停地探进自己的各个房间。最后,微微发颤的手指猛然打开衣柜,壮着胆子大吼:“我都看见你啦,快出来!再不出来我这东西砸下去你就没命啦!”
衣柜里没有回应,整个屋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直到完全确认潜入者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之后,她才瘫软地倒在床上,一口接一口地喘起了长气。
呼吸稍稍均匀了一些,她翻起身,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把脚步逐个移进各个房间。她得看看窃贼偷去了什么东西,给她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整个屋子跟她早晨离开的时候一样整洁,光凭眼睛丝毫也看不出家里曾在白天被人侵入过。先看存折,存折还在。不过上面只有几千块钱。她想,像这样的行窃高手也许根本就看不上眼,再说不知道密码拿去也没用,说不定还正好给警察留下了抓捕的线索,他们绝对不会这么低能。再看首饰,首饰也一枚不少。她好纳闷,又翻起床罩,拉开床下的一个暗屉。没有用完的田芬最后的两万块钱就藏在这里。可是更加奇怪的事情出现了:两万块钱好端端地呆在里面,并没有被拿走。她将这两沓钱掂在手上,看了又看,实在无法理解。听说一些追星族时常会跟踪他们所崇拜的人,有时也会悄悄溜进名星们的房间,到处摸摸、看看,然后带着极大的满足感惜惜而别。可这又算哪一出呢?就在方胜男不明所以,把两沓钱放回暗屉的时候,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真正所在——压在下面的东西被人翻动过。
那是她的股票买卖交割单。
本来,这些交割单是按照买卖的时间顺序,依次顺着一个方向码在一起的,处理惯了财会单据的她把它们安放得十分整齐,每摞上一张都要习惯性地把所有的拿出来,在桌上磕一磕,直到整齐得宛如一个整体才放回去。可是此刻,方胜男看到的却是明显的边角不齐。对于潜入者来说,也许已经做到了细致入微,认为这摞纸条归复了原样,但是在方胜男眼里,简直就是纷乱的一堆。可以肯定地说,不但动过而且还翻来复去仔细地看过,因为有几张出现了“面面相对”。
是什么人对自己的股票交割单感兴趣呢?难道世上还有不为钱财只想偷看这些交易凭证的梁上君子?当今人们的窥探欲肆意膨胀,擅长登一些花边新闻的小报比一本正经的大报卖得又快又多就很能说明这一点。不过,一个小散户的交割单又有什么值得如此苦心一窥的呢?应该另有原因。
方胜男杂乱的头绪很快集中到了那几张“面面相对”的交割单上。当她把这几张交割单抽出来,一字摆放到眼前时,不禁睁大了眼睛,顿时毛骨悚然,凝住了呼吸。
这恰恰是她擅自打开了田芬的旅行包之后买入股票的交割单。在这几张不大的纸条上,记录着她挪用了田芬的八万块钱所发生的全部交易!这是她需要终生保守的秘密,自田芬去世以后,又成了她的一块心病,惟盼着趁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尽快补齐那些钱,还给田芬的父亲。可是,今天摸进来窥探这个秘密的人会是谁?一般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也没什么用处,当下与此关系紧密的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方胜男想起了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个黑影,不禁走到门口,隔着屋门侧耳细听。今天的门外并无任何响动,她又来到窗前,贴着玻璃极力地向外观望。
就在她内心惶惶,忐忐忑忑之际,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在夜深人静之时,在她神经极度紧张而且愧疚不安的时刻,电话的铃声简直就是突如其来的巨响,格外震耳,令人惊怵。方胜男的双腿,神经质地“嘣”的一下惊跳了起来。待弄清了不过是自家的电话所发出的声音之后,才稍稍缓和了一点儿,但依然有些心惊肉跳。
她飞快地抬起一只手,伸向电话机。此刻最为急切的是,让这种给人带来恐惧的声音立即消失掉。然而,握住话筒的一刹那,另一种恐惧又侵入了她的心头。
是谁在这个时候会打来电话?此时此刻已经是深夜两点,同时又是她刚刚发现了潜入者目的的时刻。是潜入者打来的吗?抑或是其幕后指使者?在一些惊险小说和影视剧中常常可以见到这样的情节:掌握了别人秘密的人得意洋洋,以非常轻松的口吻在电话的另一头说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话,带着威胁和恐吓的敲诈,使人毛骨悚然。
铃声四平八稳,一声接着一声不停地尖叫着,催得她发紧,催得她如虎在前,如狼在后。
不接是不行的,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方胜男壮壮胆,颤抖着抓起了话筒。
第二十九章
高靖是一年前经别人介绍认识的,俩人很投缘,一去二来便像掉进了蜜缸,甜美得难分难离。只是突然遭遇了下岗,方胜男不想做一个靠男人养活的人,同时高靖在事业上也立足未稳,所以俩人一直处在恋爱阶段,尚未走进婚姻的殿堂。高靖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不是做民事纠纷的代理律师,就是为刑事案件嫌疑人出庭辩护,有时做辩前准备一忙就是好几个通宵,而且还经常东西南北地飞来飞去,每一次短暂的分别都使两人日思夜念,团聚之时又将这种恋情推向一个更加火热的程度。这次出差之前,高靖说他再也等不住了,不管方胜男找没找到工作都得结婚,而且一回来就去选家具。
“我刚从广州回来,飞机晚点……”高靖解释着这个时候打电话的原因。
方胜男等不及他说完,赶紧安顿:“你赶快过来,我这儿出事了……”话没说完,便像孩子般地哭出了声。
“啥事?要不要报警?”
“不用!我只要你赶快过来!”
虽然处于热恋之中,但方胜男同他呆在一起从未超过晚上十点,他对方胜男所固守的这一传统色彩由衷地赞赏,因为心里觉得踏实、可靠。干律师的常常身不由己地满世界乱跑,娶这样一位谨慎、自重的女性为妻最为合适,也是难得的好福气。现在一听这么晚了要他过去一趟,高靖顿时觉得事态严重,未婚妻此时不是一般地需要他。
他顾不上旅程的劳顿,对着电话安慰了几句,随后冲出住宅楼,叫辆出租车,直奔而来。给他开门时,方胜男的脸上依旧挂着两串泪滴。
他问过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松一口气。心想,不过是屋里被人翻过一通而已,只要人没出什么事,怎么着都好说。当然,他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想了想,对方胜男说:“你一定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要不费劲钻进来的人啥也没拿,只是看了看你的交割单,没道理!”
方胜男本来不想把账本的事说出来,但经他这么一问,也就和盘托出,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详细地说给他听,正好借助律师的脑子分析分析。
听完之后,高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究竟是谁会对你突然冒出的炒股资金感兴趣?”
方胜男不敢作答,只是愣愣地看着高靖。
高靖接着便说出了下一句:“海顺公司!”
刚才因为想到了海顺公司才毛骨悚然,惊恐不已的,本以为高靖来了之后会做出另一种判断。方胜男顿时有些撑不住了。
高靖看出她有些发软,连忙扶她上床,让她平稳地躺下之后,又给她盖上了毛巾被,看她呼吸均匀了一些才接着说下去:
“如果今天这事的确是他们干的,那毫无疑问,他们不为别的,就是来找那些账本的。找到了,自然就拿回去点把火,一毁了之;找不到,就尽量搞到一些线索,以便做进一步推断。”
高靖的脑子一贯很快,对这事的分析绝对有道理。方胜男一边听,一边感到了一种阴冷:海顺公司的秘密搜查达到了一个多么老练、多么一丝不苟的程度,非一般人可为。郝董还有那个孟经理今天对她那么热情,让她应酬了一天的客户,并且一直持续到了午夜,原来是制造着派人悄悄潜入她的住所,行非法翻查之事的一个充足的机会。想不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他们,竟然能干出如此下作的事来。方胜男感到了一种阴森森的狡诈,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时,好像高靖在问她什么,但她一个字也没有听清,忙问:“你说啥?”
高靖说:“我在问你,那些账本是不是让你给藏起来了,没让他们找到?”
方胜男答:“是,他们啥也没有得到。”
高靖说:“我想也是,要不他们干吗要琢磨你那几张交割单呢?”高靖这时的表情,既兴奋又严肃,“幸亏没有得到,要不现在你究竟怎样了,是不是还能这样好好地躺在自家的床上,都很难说。”
“你是说……”方胜男不明白高靖后一句话的意思,忙问。
“我是说,如果东西从你这儿落到了他们手里,那他们说不定就会……”
“就会咋样?”方胜男屏着呼吸,急声追问。
“杀人灭口!”
第三十章
“啊?”方胜男根本想不到这一层,听到“杀人灭口”这四个字,惊得像受到了电击一般,跳着坐了起来。
高靖连忙安慰几句,让她重新躺好,接着说:“你想,哪一个走私集团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秘密?从根本上讲,如果你没有打开那个包,还好一些,就是今天被他们搜去,对你也不会存在什么危险。因为他们一看,不但账本在,而且里面还有一些钱,就自然会认为仅仅是田芬把那些东西寄存在了你这里而已,你不过是代人保管,并不知道其中的奥秘,因此也就不可能生出那种恶念。可实际上,你不但打开了那只包,而且也拆开了那些账本。你想,要是今天他们拿到了已经被你翻过的账本,能放过你吗?”
方胜男听得魂飞魄散。昨天晚上,自她看懂了那个秘密的那一刻起,心里便不由得七上八下,难以入眠。她了解田芬,那是一位善良、正直而且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有一次宿舍的水桶丢了,田芬一步跨到空着双手返回宿舍的方胜男面前,拉起她的胳膊,一边嚷着“咱去找回来”,一边拽着她就奔了出去,直冲男生宿舍楼。结果,不出半小时,便在一间盥洗室里从一位正在得意洋洋地擦着澡的蛮壮实的男生面前夺回了那只桶。直到她俩走过长长的楼道转身下了楼梯,那位失败的盗桶者也没能吭出一声气来,惊愕得只剩下了呆楞。不但如此,田芬天性活泼,性格开朗,是非分明,遇到任何事情都能自做主张,妥善处理。田芬的直率、田芬的仗义执言在全年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些调皮捣蛋或品行不端的男生从来不敢当着她的面随心所欲。然而,社会不是学校,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大世界不知要比学校复杂多少倍,而且各种因素以及由这些因素所产生的各种利害关系,盘根错节,极尽诡秘,仅凭并不丰富的社会经验一时很难将各类人物分出个生旦净末丑。田芬把复制的账本暂时藏起来而没有交到执法机关,也在情理之中。
昨晚她抚摩着厚厚的账本,不知如何是好,觉得自己好为难。如果将田芬未竟的事情接着干下去,刚刚得到的一份工作就会不翼而飞。不但如此,或许还会招致很大的麻烦。如果让这件事就此终止又于心不忍,既违背了自己一贯的做人准则又对不住朋友。就田芬的本意,是不愿让她的好朋友沾染这件事的,无论自己多么无奈多么孤立无援,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把那包东西存放在她这里,只是一个暂时的不得已的做法,如果没出意外,田芬肯定会很快取走。但是那场意外,的确来得过于突然。
方胜男觉得田芬是那么的可亲可爱可敬可佩,同时也觉得这件事是那么的遗愿难违。她进退两难,莫衷一是。最终,一贯胆小谨慎的方胜男还是选择了自保,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先把这件事搁置起来。
她深知自己惹不起他们,但无论如何将田芬苦心获取的东西好好保存下来是不能不做的。
主意拿定之后,她着实地从心底里对田芬告了三声“对不起”,乞求田芬的在天之灵能够理解,念她智勇双无的实际能力,原谅她、宽恕她。她一定将账本藏在一个更隐秘而且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是哪个地方更隐秘,又绝对安全呢?她一时又犯了愁。
先想到了阳台,觉得不妥,太容易被人发现;又想到床底,觉得还是不妥,思维过于大众化,无论谁都会想到那个地方。她移动双脚,在几间屋子里仔细搜寻,希望能发现一个绝好的藏匿点,但转了好几圈,感到藏在哪里都不牢靠。
门的夹层倒是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将一本本的账册填了进去肯定安全,可自己不懂木匠活,揭不开包在门板上的五合板,即使揭得开,又怎么恢复原状,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呢?最后,她想到了卫生间,确切地说,是想起了卫生间里的浴盆。
浴盆是椭圆型的,其前后两端与侧面墙壁的拐角形成着两个空闲之地,黑洞洞的,而且位置很低,极不显眼,也很干燥,洗坐便器的刷子和洁厕灵还有其他的几样有碍观瞻的东西,平时就分别塞在那两个地方。
走进卫生间拉开电灯,蹲下去看看,觉得还行,只是空间小了点,得把账本一分为二,分别塞进那两个黑洞。她立即找来一个塑料袋,从原来的袋子里掏出一半,装了进去,然后摞在一起,抱到了卫生间。她从另一间屋子的抽屉拿出手电筒,将那两个地方照得亮一点,腾出所有的东西,又用笤帚扫了扫,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塑料袋藏了进去,而且尽量地往里推了推,一直顶到了墙根。接着,将刚才腾出来的东西又一件一件地堵在了外层。
一切做完之后,她站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拿不准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效果,于是离开卫生间,关上门,两分钟过后重新走进,将自己假设成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看看那两个已经藏进了账本的地方,会不会引起注意。
推开门首先进入眼帘的,是墙上的一面镜子,其次是挂在另一面墙上放置着五颜六色化妆品的一个的白色小柜,然后是锃亮的不锈钢毛巾架还有浴盆上方的扶手。如此地来回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的感觉都十分良好,才安了心,上床睡觉。可是躺下之后,怎么也睡不着,忽然又觉得那种藏法以及刚才的试验方法过于幼稚,因为只要打定主意来找账本的人,根本不会对墙上的东西多加注意,即便是一个智力发育不全的小孩来找东西,也知道专门往下看,对墙角旮旯多盯上几眼,而且还会用棍子之类的玩意儿捅一捅、搅一搅。
她立即翻身下床,按照这个思路,把目光投向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镜子。安镜子的地方原本是一个深进墙里的小壁柜,装修房子时觉得位置不合适,便将壁柜门钉死,然后在柜门的外边镶了这面镜子。既然来人不会对上方尤其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感兴趣,那么,账本藏在此处就必定最隐秘、最安全。
她从阳台找出一个匣子,搬进屋里,翻出大小两把螺丝刀和一个尖嘴铁钳,试着摘取那面镜子。但沿着镜子的边框看了半天也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左边没有衔接点,右边也没有衔接点,下边更是紧贴墙壁,严丝合缝。搬来凳子站上去,再仔细地在上边寻找,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这镜子到底是怎么安上去的?记得当初装修房间的时候,两个工人没费多少时间便弄得妥妥当当。好像先钻了眼,然后再怎么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无奈地从凳子上下来,把抓在手里的工具放到一边,愣了好半天。她觉得自己很无能,连一个想藏的东西都藏不好,同时心里叹道,这天生就是男人干的事,一个女性怎么能懂得这类事?自己根本就不适合腾挪躲闪地与人周旋,这需要集胆量和机巧于一身,这需要过人的智慧,这更需要让自己的智慧变为现实的手段。
无奈之中退出卫生间,无力地坐到椅子上,拉开写字台的抽屉。在这个时候,她特别想看看田芬的照片,还有她俩以前的合影。
翻开影集,一个闪亮的东西跳入了眼帘。她顿时眼前一亮,愁云立即被驱赶得一干二净!
此刻,躺在床上,听着高靖的分析,回想着昨晚的情景,心里觉得自己真是躲过了一劫。她不禁把目光投向原来藏匿账本的地方,看着被人翻动过的恰好已经提前从中移去了账本的书堆,一股有惊无险的庆幸感在她心头轻轻抚慰。
然而庆幸过后,心慌意乱又占据了她的心头。她连忙坐了起来,问:“他们今天在我这儿没找到那些账本,你说他们还会猜疑我吗?会不会死缠着我不放?”
高靖想了想,说:“好像不会。因为海顺公司并不知道那些东西就一定藏在你这儿,今天的做法不过是一种摸探,由于没有发现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所以才翻得很细很彻底,不管是啥东西,都想看一看,希望从中能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结果,乱翻了一气一无所获,很可能会放弃了原有的猜测,不过,这还要看他们是咋推断的了。不管咋样,只要你拿稳一点儿,就像啥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让他们看不出你有任何异常,估计就能过得去。”
方胜男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捂到了胸口上:“老天保佑!”
这时,高靖轻轻地坐到床沿,伸出手臂拢住她的肩膀,一股暖人心脾的热量顿时渗透了她的全身,惊恐不安还有心慌意乱随即淡去了许多,她安逸地靠在高靖的怀里,默默地享受着自己的恋人所给予的这种感觉。
高靖轻声地责备道:“不过你也真是,朋友的包放在你这儿,你咋就动起了歪脑筋?居然擅自动用了人家的钱,简直有点儿不像你。你平时不是这样儿的。”
方胜男低声埋怨道:“就知道训人,为这事我已经无地自容,臊得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了。”
高靖的嘴唇贴到她的耳边,说:“是不是在股市上赔得太惨,失去了理智?”
方胜男转过脸来,将一侧的面庞轻轻地挨到高靖的脸上,说:“也许是吧。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失信于友,也一定是最后一次!”
突然,她又想起了那个黑影,身体向高靖的怀里缩了缩,将昨天晚间的事情详细地叙述一遍。高靖紧紧地抱着她,等她说完只是微微一笑,爱怜地抚摩着她的脸庞说:“要发生的现在都已经发生了,该分析的咱们也都已经分析过了,接下来是你按照我说的话去做就成,用不着再琢磨黑影不黑影的。兴许是你翻看账本的时候,因为感到神秘而且心里觉得紧张,听觉和视觉一时出现了偏差。即便不是幻觉,那今天也一定来过了。你说是不是?”
方胜男一向佩服高靖的智慧,此时微微抬起脸来,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高靖的双眼,然后软软地重又缩进那宽大、结实而又可以依赖的怀里,撒娇地说:“人家害怕嘛……”话未说完,高靖的嘴唇便冲了过来,方胜男迎合着将下半句话变成了如饥似渴的吮吸和安心而又娇柔的呻吟。
第三十一章
就在方胜男感到大祸临头的此时此刻,郝董在他的住所正目光冷峻地盯着孟经理,训斥着:“你看看你用的那几个人,简直是饭桶,连这么点儿芝麻粒的事儿都办不好。”
孟经理站着,一直不敢坐,面对着陷进沙发跷着二郎腿的郝董,轻声细气地说:“他们说到处都翻遍了,连一张碎纸片也没敢放过……”
郝董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费了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的时间,足足有十三四个小时,居然啥也没找到,还有啥好解释的?那几张交割单能顶屁用!你说钱是田芬给她的,我还说原本就是她自己的呢。区区八万块钱,说明不了啥问题,严格地说,证据根本不足。”
郝董对孟经理说话历来就是这种口气,虽说态度显得不够尊重但在心里还确实给这位副手留有着一定的位置。当初尝试着吃银行的时候,身为银行信贷员的孟经理曾给过他精心的指点,在这种行家里手的指点之下弄到了不少的贷款。同时,短短的两年之内,孟经理从郝董手里也得了不少的酬金。按当时的工资计算,就相当于一辈子的收入。后来随着兜里的钞票越来越鼓,这位孟信贷员便产生了新的欲望。既然生活已无后顾之忧,何不设法去滚动自己的经济雪球?终于有一天,孟信贷员抛开了那种偷偷摸摸且仰人鼻息的生活,辞职下海,奔向了刚刚建省的海南。对于他的突然出走,郝董深感遗憾,觉得自己的发财之路突然出现了坍塌,是关乎海顺电子厂前途的一大难以弥补的损失,但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几年之后,就是这个孟信贷员,给郝董的电子厂带来了一个历史性的发展良机。
当时,孟信贷员满怀希望地扑向了南方那片热土,经过一番实际操练,才知道了什么叫做生意。这位在国家开的银行里养尊处优,又在私人企业捞到了一些外快的小干部,过去对一些企业的生产以及销售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容易,觉到的只是那些人赚钱特别快,可自己一亲手干起来,而且只是做一点点低进高出的小生意,都感到头绪繁杂,难梳难理,甚至一头的糨糊,不到两年便赔了个底朝天。就此认赔回家,一来有些不服气,二来也似乎丢不起人;可硬着头皮呆下去,兜里已经所剩无几,不但不够做生意的本钱,甚至连吃住都快成了问题。
愁绪满腹,不禁心情烦躁;心情烦躁,便不由得满街乱串,宛如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猫。
漫无边际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不远处锣鼓喧天,鞭炮震耳,走近一看才知道那里正举行着一个招商引资的洽谈会。洽谈会的气氛很是热闹,进进出出的人流简直就像逛庙会。他随着人群走进去,见到了许多外国来宾。高鼻梁、蓝眼睛的他不懂外语搭不上话,但长相特征跟他一样的香港人他自然能说上几句。有几家电子公司的老板,来内地寻求合作伙伴,可以合资,也可以做进料加工。他灵机一动想起了郝董。虽然海顺电子厂的科技含量并不高,只会将现成的元器件组装成一个个产品,但或许外商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样的土伙伴。他咬咬牙,下注般地从几乎空空如洗的内衣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押到了附近一家邮电局,要通了千里之外的郝董的电话。郝董一听觉得有戏,当天晚间便等了张退票飞到了海南。
凑巧的是,郝董跟其中一位香港老板一见如故,只接触了一次彼此便产生了吸引力,随即将会谈地点从洽谈会所指定的谈判间转移到了宾馆,接着便一同飞到了北方。没过多久,一个外向型的企业便宣告成立了。
郝董很相信缘分,尽管看着孟经理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但还是回报式地给了他一个副总经理的头衔。好在这个人办事灵活,善于交际,三教九流都有熟人,有些事情交给他办倒也省心。孟经理知恩图报,从此便死心塌地,为郝董当起了马前卒。
此时,孟经理挪动了一下,微微地向前凑了凑,说:“郝董,我已经派人把方胜男的收入了解了一下,是从她参加工作一直到下岗的全部收入。”
“说!”
“她的收入并不多,虽然是财会科副科长,只比一般职工每月多拿四十块,总共算下来,加上奖金、零碎补贴什么的,全部收入也就是九万多,不到十万的样子。她得有吃穿用度,她也得有其他方面的开销。前年分到了一套住房,虽然装修简单了点儿,那没有个万儿八千的也下不来,再配上一套家具又得不少钱。还有,女人的化妆品常换常新,跟着广告跑,那也是日常生活中一笔不小的数目……”
郝董皱起了眉头,堵住他的罗罗嗦嗦:“甭给我算细账,快说结果。你今天是怎么啦?突然跟个老娘们似的,这么磨磨叽叽的。”
孟经理低头认罪似的点点头:“好,我长话短说。这几年她所有积蓄绝对超不过三万块。也许会有误差,但我敢保证,误差仅在正负两千块以内。另外,我把她炒股的情况也摸了一下,她先前投进股市的资金,刚好就是三万。也就是说,她除了那三万块,手头基本没有什么活钱。她的父亲是事业单位的一般干部,母亲是退休工人,不可能有来钱的外路,可以排除那八万块钱来自于她父母的可能性。”
郝董问:“你不会是说,就此当面锣对面鼓地逼问一番,她就会无言以对,如实全招了吧!”
孟经理说:“当然不是。郝董,你是了解我的,我总不至于愚笨到那种程度。我是说,那八万块钱肯定是田芬给的,因为她俩的关系一直很密切。既然田芬能给她那么多钱,那我们要找的东西就肯定在她手里。这也正好证明了,您从田芬的新朋旧友中,一下就拎出了方胜男是特别正确的,而且是超乎寻常的准确。”
“我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些拍马屁的话,不过也很顺耳,蛮中听的。但是说句实话,我也有我的失误,当初把田芬看走了眼。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错用了那个丫头片子。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究竟她的哪根神经出了毛病,给咱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郝董离开沙发走到孟经理跟前,手搭在孟经理肩上,接着刚才的话题,“我还是觉得你主观猜测过多,而客观证据太少。现在我想的是啥,你是应该知道的。”
第三十二章
孟经理见郝董露出了笑脸,而且亲切地搂住了自己的肩膀,原本因为紧张不安而硬挤出来的算不上笑容的笑容,顿时也松弛了许多,变得纯正、灿烂了起来。他向郝董回答道:“我当然知道,您的心思除您之外,最了解的就一定是我了。虽说在您的运作下公安撤了出去,一时半会儿谁也休想找咱的麻烦,可是那些东西的确还是个事。您是想早一天弄到手就早一天消除心头之患,而且想悄没声地把这事一次性地彻底了结。”
“没错!”郝董转过身,从小冰箱里取出两听罐装可乐,递给孟经理一听,然后将自己手里的打开喝了一口,说:“这么要紧的事,瞎猜乱蒙可不行。既然已经认定了方胜男,那就抓紧干,不弄个水落石出决不可轻易罢手!不过我可得警告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再也不能随便出人命了,知道吗?”见孟经理把饮料抱在手里,认真地听他说话,没顾上喝,便和蔼地补了一句,“喝,打开喝,愣着干啥?不耽误说话。”
“我知道。”孟经理打开罐口,执行命令般地喝上一口,“上次的确是个意外,本来只是想教训那黄毛丫头一顿,谁知她那么不禁淹,还没怎么着呢,人就沉了底,让水冲走了。”
“想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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