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园侍女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枫狼子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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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我扶着墙根,缓步向前移动。

    直到我看到前面一抹淡黄的身影,才停下了脚。

    黄双斜倚在墙边,唇边似笑非笑,遥遥地看着我。

    我没动,慢慢和她对视。

    黄双眼波流光,清脆的嗓音悠然传来:“蝶姑娘,精神不大好呢。”

    我不语。知道这个女子此时出现,定然不会没缘没故。

    黄双轻道:“莹姑娘的事,想来姑娘都已经看在眼里了。”

    任我再迟钝,也知道她是警告我来了。我手扶着墙,慢慢沙哑地开口:“大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黄双笑了一下,那双如画的眉毛便微微上挑起,只是反问我:“大夫人让做的事,蝶姑娘会放在心上么?”

    我咬下嘴唇,目光抬起,看向她。

    她从袖子里,盈盈掏出一块碧玉,胳膊一动就扔在了地上。玉佩磕在青石板上,立时碎了几瓣。“蝶姑娘一直不见动静,现在看来,这块玉佩也并非那么难拿。”黄双眼里的光芒妩媚中透着冰冷,“大夫人让我转告姑娘,她一直欣赏姑娘的识时务,还望姑娘不要在关键时刻,又犯了傻。”

    她走近我,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你说是不是,霜小姐?”

    那声霜小姐,如同魔魇,让我全身不能动弹。黄双无声一笑,慢慢错过我,朝前走去。

    我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慢慢地日头似乎都落了,我攥着衣襟,一步步挪回东边院子。不算远的路,我好像走了一年那么长。

    我没有完成她交的任务,大夫人是在告诉我,她已经对我不信任了。而在易园,如果不被她信任,将是难堪的下场。

    顾玉遥在石凳上转过头,看着我:“回来了?”

    我默默点头。

    “贾状元走了?”

    我忽然喉头发涩,咬住嘴唇,哑声道:“爷,婢子累了,想先去休息,行吗?”

    他看着我,目光微动。一会儿,终于说道:“那你去吧。”

    “谢爷体谅。”我再也忍不住,转身奔进了屋内。

    正文 第十五章 夜半起火

    梦里又见到篱清墨,我脱了彩绣绸缎的衣裙,摘下所有首饰,穿上老妈子从集市上买来的粗布缝制而成的衣裳。最新章节,最快更新尽在

    我踏出相国府大门,扶着门框,眼角早已湿润,犹豫要不要回头再看一眼。

    终于还是舍不得,回过头去。十六岁的少年扶着竹子,穿着宽大青衫,和旁边的翠竹相映成辉。彼时他仍是宁侯世子,却把目光深深地盯在我身上。

    篱清墨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我再也不会回来。

    我好像还在赌气的,眼神固执地看着他。直到最后,他的眼神越来越悲哀,眼里的光芒也越来越亮,我奋力扭过了头,真的就从此,离开了那深院子。

    只是在来到易园后,在无数的午夜梦回里,他的眼神化成了一把刀,无端地割着我的内心。欲哭已无泪,欲辨已忘言。

    这世上有没有永远不会被人遗忘的爱?山盟海誓情比金坚,比不过一夕风流抵死缠绵。

    我终于又流出眼泪了,又一次,时隔了一年之后。平时将心埋藏的过于深沉,不敢轻易露出,逐渐地作茧自缚,只有梦里那一点点温存,尚在心中的深处留着。以致每一次翻出来的时候,都艰难无比。我转过脸,默默把眼泪擦在被子里,然后起身,为顾玉遥收拾屋子。

    我又出去为他递菜单了,厨房的大师傅探出头,“你家爷最近,是越来越花样百出了。”

    这次的腰花四喜丸,想是又从哪里传过来的美食。真是见也没见过。

    我只有摸着耳朵苦笑。

    “京城来的公子,什么样金贵的我都伺候过,”大师傅一边掂勺,一边道,“你家爷怕不是从京城来的吧?”

    我上前帮他洗菜:“他是江南来的人,好像是苏州。”

    大师傅说道:“我就说,这些的菜谱,就算是那些京城的公子哥,也没本事吃出来。他们的饭菜,都是直接把京城几个有名的菜馆里的菜直接照搬过来,可没有你家爷这样刁钻。”

    我笑起来,吸了吸鼻子:“那是,我家爷一向见多识广,什么法子都能弄出来。”

    整人的办法更是层出不穷了。

    “紫蝶,你最近也不常来啊,不是被你家爷折腾大发了吧?”

    大师傅的八卦心间隔这么长时间也未死,我面上八风不动,嘴上避重就轻应付:“哪能啊,爷对我向来厚待。”

    一碟热菜出锅,大师傅把它交给伙计小川,对他嘱咐两句送到哪里,然后转过身面对我。

    “行了,把菜谱给我,你回去吧,大热天儿的,就别在这等了,一会做好我让小川送过去。”

    我点头哈腰:“谢大师傅,您就是体谅人。”

    大师傅难得没有纠缠我,居然颇轻易地松口,让我先离开去休息。他摆手,不受我的夸。

    我双手捧过去菜谱,看他接了,便反身离开大厨房。东边的院子和西边不能比,西苑富贵荣华,那里的厨子,都是被延请来的厨艺顶尖的人,据说手艺都能够与宫里的御膳房相比。

    我们这里只有陈师傅一个正经厨子,以及他的三个副手。 陈大厨性格豪迈豁达,很有点义气的感觉。

    顾玉遥的种种刁难,他倒是都一一给应了下来。

    回去后,顾玉遥看我两手空空,正要发问,我已经立即开口道:“大师傅说做好就送过来。”

    他这才把话咽了下去。

    顾玉遥手指在我面前勾了勾,我低头过去,他扶了一下我的肩,“紫蝴蝶,人死不能复生,你懂?”

    他骤然说起这个,我不禁有些愣了愣。

    “你不是白莹,所以,”他指着我,轻轻开口说,“也不要成日再想着她。”

    我有些反应过来他竟像在安慰我,我呆呆看着他,“爷,我没有。”

    顾玉遥挑眉,不为所动,“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咬了一下嘴唇,垂下眼。

    顾玉遥指骨在桌面叩击,慢慢道:“我不是贾玉亭,他做的事我不会做,也做不出。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这两日没有人谈论白莹的事,仿佛刮过的风,没有痕迹。园中的每一个角落,都静寂没有声息。就像无形中一只手,扼制了一切流言。

    我缓慢抬头,注视顾玉遥,他的眼中一片凛然的神色,看着我,表情也是泛着一点柔和。

    “您凭什么这么说呢?”我忽然露出轻笑,望向他,“爷,在易园,主子就是婢女的命,因为无论碰到什么样的主子,她的一切荣辱都被捏在了那个人的手里。这种心情,您当真能体会到吗?”

    他冷下脸,瞅了我半晌:“你也觉得,我拿捏着你的命?”

    “婢子伺候主子,却又要小心不触犯大夫人的规矩。如履薄冰,感情多一分也不能。否则就等于给自己挖了个坟。”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在想,你让我放心,我又怎么能放心呢?

    他脸色变了又变,喜怒不定地紧盯住我。“你什么意思?”

    我淡下眉眼:“就是你是婢子的主子,婢子会尽心伺候您。”就这样了。

    顾玉遥气的连连冷笑:“紫蝶,你真以为爷会怎样?放心,就算是状元那样子,爷我也看不上你。”

    我淡淡收起表情,低低道:“那挺好。”

    我看到他额角暴跳的青筋,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看到顾玉遥这样激怒,怒到他自己似乎也控制不住。

    我低下头去,轻声道:“爷,对不起,婢子冒不起那个险。”

    “你!”他脸色紧绷,面上忽然极为难看。

    我膝盖点了点地:“婢子告退。”

    ……

    于是,这一整天顾玉遥都没有理睬我,我想他极有可能是感到我糟蹋了他的一片好心,实在对我不值得。顾玉遥是那种付出真心后,如果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就决计不会再找你的人。

    晚上的时候,我伺候他洗脚睡觉,他假惺惺地闭着眼,连看也不看我。我看着他的脸色,默默地把我的毛毯又搬回了外面的长椅上。

    可惜他永远站在他的位置思考问题,蛮横地把人挡在他之外,却不曾考虑我的处境。我把泡好的菊花茶端给他,他接过,冷冷扫了我一眼,转身过去。

    我在门外,看着里面的灯熄灭。眼看他似乎再也没有事了,我便也躺下去,闭起眼睛开始睡觉。

    累了一天,在哪睡于我而言区别不大,反正屋里的床板也未必就比长椅软多少,无非就是冷些。

    却万万想不到,这一夜的安静竟然如此短暂。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察觉身体被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将我从睡梦中猛地一下拽出来,但脑子却还是混混吞吞的。

    我听到耳边响起粗重的呼吸,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十分低沉的叫我:“醒醒,快点起来。”

    他又摇了我几下。这几下比之前我感受到的更加猛烈,似乎势必要将我弄醒。

    意识已经渐渐苏醒,但眼皮依然沉重地抬不起来,我有些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耳内终于能听到一些声音,嘈杂的,纷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我的瞳孔内,慢慢地映出顾玉遥颀长的身影,他俯身看我,双手放在我的肩上。

    顾玉遥的脸色阴晴不定,难得一次正经叫了我的名字:“紫蝶,出事了。”

    等到终于反应过来,我转过头,看见门外喧嚣的人影,像火把的光亮渐渐接近这处院子,俨然一片慌乱。既慌,且乱。是那种我从没见过,乱成一锅粥的真正混乱。

    我正诧异,他已经又道:“跟我进去。”

    他根本没有给我任何消化的时间,一把就将我提起来,另一手抓过我的毛毯,大步走进了屋子。

    屋内一片黑暗,顾玉遥紧紧关上了门,插销锁死,我这时才悚然警觉,刚才一瞬间看见,他的身上竟是穿戴整齐,一点也不像刚起床的样子,而且看他不间断地喘气,好似刚经历什么剧烈动作一般。

    看着样子,我自然也知道是出事了,而且出的是大事。

    可惜我没有来得及问什么,顾玉遥已经迅速开始解衣,将衣服一件一件又脱了下去。直到还剩一件中衣,他拖着我,来到床边,把我的毛毯扔在了下面那张床板上。

    我看着这一切,轻轻道:“爷,你刚刚出门了?”

    他没有说话,默默在床上又躺了下去。

    不用他说话,外面的动静已让我知晓发生的事情。这次的喧闹,比上次我被大夫人追查不知大多少。

    外面映起火把的亮光,有人敲门:“姑娘,快出来了!”

    我喉头紧了紧,正要说话,觉得脖子后面被冰凉的一只手握住。

    顾玉遥拿捏着我的后颈,声音又低又沉,“今天一晚上,我都和你在一起,知道吗?”

    早上还温情脉脉,现在就以性命相要挟。这个男人,果然善变的紧。

    我定了定神,披了件衣,过去开门。进来的居然是黄莺,她持着火把,脸上再没有昔日的笑,整张脸显得苍白,冷冰冰的。

    她在屋里看了一圈,冷冷对我道:“大夫人的书房糟了窃,蝶姑娘你知道吗?”

    闻言,我登时寒毛直立,几乎说不出话。半晌我才瞪着眼,舌头有些不听使唤地乱动:“什、什么?”

    下一刻我身心如同浸入了冰窟窿,甚至无法再去看我身后的顾玉遥。

    黄莺微微示意了一下,她身后的几个人便涌了进来,开始翻箱倒柜,竟似在搜什么。顾玉遥这时缓慢地从床头半坐起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道:“做什么?”

    院子小,屋子更小,十几个人一起搜,没多久就搜的一个角落都不剩。我不知道他们在搜什么,只能木木地站着。

    等他们搜完,再次回到了院外。我紧张地捏着手,克制不住汗水津津。

    “跟我走吧。”黄莺面无表情地说。

    我抬起头和她对望,没有说话。

    我出门的时候,顾玉遥趁机在我耳边,幽幽说了一句:“上次我救你一命,这次,就当你报答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过去的,东厢的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大夫人的所有手下,被派出去一个个叫门,易园所有的侍女都被惊醒,黑压压挤了整个院子。

    所有人都盯着一个地方,在西苑的角落,有一股熊熊浓烟升起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已知不妙。旁边一拨一拨人,慌忙提着水桶往前冲救火。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紫鸢的小脸,费力挤了过去。我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吃惊地转脸,看见我,嘴唇一咧,就要说什么。

    我堵住了她,压低嗓子,快速问:“大夫人的书房着火了?”

    紫鸢只裹了一件外衣,显然也是被从被窝拉起来。她点头,眼睛左右溜了一圈,也凑近低声说:“那个人去书房偷书,好像被大夫人发觉了,还和夫人动起了手。那人斗不过,索性放一把火烧掉了藏书阁。”

    我冷汗流了下来。什么人有这样的胆量,居然敢放火烧藏书阁……谁都知道那是大夫人的命根子,易园中人,有哪个敢擅动的?

    “那书阁呢,真烧了?”我又看了看那些浓烟,心底渐渐冒起一丝奇异的情绪。

    紫鸢连着摇头,脸都皱在了一起,“不知道,我也不敢打听了。紫蝶,听说那个偷书的藏到我们东厢来了,大夫人的手下刚才把我们院子的地都快掀了。”

    我一惊,道:“怎么会这样?”

    紫鸢嘴撇着,也是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旁边一个小丫头,不屑地道:“有什么好怕的,那个人被大夫人甩了十几鞭子,此刻怕是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等死呢。就算遇上了,又能真把我们怎么了?”

    我看了看说话的丫头,一脸稚气未脱,无畏无惧,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心里想,不过这话也并非没道理,没有人能在吃了绝命鞭十几下之后还能毫发无伤,应当说能活下来都是个不小的奇迹。

    我笑眯眯地问:“姑娘,此话当真?”

    那小丫头扭头说:“那还能不当真?大夫人就是循着那人流下的血迹判断,潜到了我们东厢来的。”

    我对顾玉遥的一点点怀疑,也在听了这句话之后,烟消云散。就算顾玉遥武功高强,也绝无可能和大夫人交手那么多招。况且,他刚才虽然喘息粗重,却并未受伤。

    正文 第十六章 销魂奇人

    半夜大规模搜查东苑,搅得人仰马翻。

    火光之下人人自危,主子们倒还好,还能安安稳稳在暖和的屋子里,侍女们全部拉来搜身。大夫人身边的婢女们,一个个眼里像含了把刀子,透着凶狠凌厉,恨不得在我们身上戳个窟窿。

    紫鸢颤抖地问我:“紫蝶,怎么办?真吓人。”

    我本来冷眼盯着那些人,听见她的话转过身,安慰地笑:“身正不怕影子斜,随她们搜去。”

    纵然明知道侍女不可能是盗书之人,还是要一个个搜过来,谨防勾结。我也隐隐明白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恐怕比这四年来任何的事都要重要。

    搜了半天除了更加人心惶惶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最后老管家出现,手里举着大夫人的那根鞭子,可以看到,在月光之下,那鞭子透着丝丝缕缕的暗褐色,斑斑血迹留在上面。

    老管家眼睛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沉声道:“这两日,凡是在东苑发现有身负重伤者,不管是谁,都必须立即告知我和大夫人,如若发现有人敢私自窝藏,大夫人一定重重处置!”

    这番话自然让众人的脸色更加苍白,我看着老管家黑锅底一样的脸,却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夜过了这么久,虽然老管家一再强硬搜查,但,大夫人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出面?

    想法一冒出来,我几乎抑制不住有些欣喜,这种情况,莫非,是大夫人也受了伤?

    大夫人武功极高,但能和她交手数十招的人,显然也是高人一流,大夫人伤了那人十几鞭子,焉知她自己就完全没有受到连累?很可能她受伤了。

    我心里一时乍喜乍悲,脑海里浮现大夫人板正肃然的那张脸孔,感到心头突然便一松。

    紫鸢仍旧是心有余悸的人,拉了拉我的袖子:“紫蝶,你的嘴怎么咧着?”

    我收回嘴角,正色道:“搜都搜完了,还不放我们回去么。”

    紫鸢小心地朝左右张望:“就是,总不会还要把我们关起来吧……”说完她自己都抖了一下。

    我道:“别吓唬自个,偷东西的又不是我们。没听刚才老管家还说让我们留意院子里有没有受伤的人,怎么可能再把我们关着。”

    紫鸢听见我的话,稍稍缓和了脸色。

    寒风中,加上提心吊胆,谁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已经陆续有侍女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有相识的姐妹还会好心去扶一扶,有的直接就没人理睬。

    我咬紧嘴唇,心里一阵阵锥刺般。

    一些身穿褐色服的护院,渐渐从四面八方走过来,他们奉命去搜查东苑所有的院子,此刻都差不多搜完了。很显然没发现那个盗书的胆大包天的人。

    老管家的神情掩不住怒火和一丝沮丧,却也只能无奈作罢。

    照例又警告加威胁了一通,大夫人最得力的大丫鬟,也是府中地位仅次于老管家的黄梅,开始冷脸训斥道:“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成天脑子里,想的没有一件好事儿!大夫人就是养了一群没脑的废物!半点用也不中,尽捅娄子!这次的书房被窃,都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这群人捣鬼出来的……”

    众人脸色都变了,黄梅继续放声地信口开河,不顾侍女们越来越恐惧的脸色。请用 访问本站我不禁抬起头,看她这些话说的,倒好像责任都在我们,反而丢书的西苑,半点干系没有一样。

    紫鸢在我耳边咬牙:“我诅咒她嫁不出去。”

    我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转头也靠近她耳朵:“很显然你的诅咒已经应验了。”

    紫鸢脸抽动了几下,抬手把嘴堵住,噗嗤笑起来。

    我继续严肃地看着前面,这也倒是实话,黄梅已经三十岁了,大夫人三大侍女里,她年纪最大。

    没有黄双和黄莺两人的千娇百媚,黄梅那张脸刻板又平凡,表情酷似大夫人。黄双黄莺偶尔还会去伺候一些精贵的公子,黄梅就全然没有这个机会了。她多年受大夫人倚重,性格冷硬,也没人敢真娶她。

    黄梅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内容便只剩一点核心,就是全易园上下,只有她一个人是忠心为大夫人的。其他人都是包藏祸心,一肚子坏水的。我偷偷去看老管家的脸色,山峰一样,半点表情也没有。

    我暗笑,黄梅这话等于把老管家也骂进去了,今夜真是看了好一场戏。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好不容易等黄梅讲完,管家终于发话,准许放人。一众侍女如获大赦,晃着游魂似的步子往前去。

    辣文小说网(TXT⑨⑨。cC)紫鸢不欲和我分开,一路和我走在一起。周围的人逐渐散开,侍女们各自寻路回她们主子的院子。我仍是有疑惑,顾玉遥显然今夜出去了,但他又不会是偷书的那个人,那他为何一定要逼着我作证,说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呢?

    如果他没有去大夫人的书房,他又去做了什么?我垂头苦思,或者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做的事定然不光彩,需要遮着掩着,十分见不得人的事。

    正想的入神,紫鸢已经拉我:“紫蝶,我到了。”

    我从沉思中清醒,扭头看到旁边的院子。她依依不舍看着我:“那我走了。”

    我点点头。

    紫鸢身影没入花草丛林中,我转头,嘴巴立刻动了动。我喜滋滋想到,谁能想到在易园不可一世的大夫人,也会有受伤的一天呢?

    佛祖观音,到底是哪位天降奇人,如此的厉害。

    顾玉遥见我回去,眼皮抬了抬,没有说话。而我也料想他不会对我说什么,索性径直走到床板那,躺下补我的眠。我困得眼皮打架,浑身累的要散开似的。

    顾玉遥只是看了看我,倒也没有坏心眼地叫我起来。

    我就这样睡足了一下午。

    东院此刻人人自危,连平时没事喜欢瞎转悠的一些侍女也都足不出户了。生怕万一倒霉地被自己遇见了那个贼,可就哭都找不着门了。

    顾玉遥这段时间就在摆弄他的写写画画,书桌上摊的都是画纸,捧着一张看得认真。

    我来到跟前,忽然指着道:“你,你干嘛把黄双的脸抹掉?”

    顾玉遥不在意地收起了画,淡淡道:“因为我想画的,本来就不是她。”

    那张画正是前几天黄双来的时候,顾玉遥为她画的,没想到他居然现在把这张画给改了。于是画上只能看到一个身材袅娜的少女,却看不清脸。

    我隐约有些不可思议,瞅了瞅他,这人还能有多古怪?这才是顾玉遥不肯把画给黄双的原因?还说什么画的、不是她?

    顾玉遥淡淡问:“昨晚上,大夫人没说什么吧?”

    我醒悟过来,目光扫了一眼他:“没什么。就是让我们留意有没有受伤的人。”

    顾玉遥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看着我:“你怀疑我?”

    我脸色一抖,立即应道:“不敢。”

    “不如爷现在脱了,让你检查一遍我身上有没有伤,如何?”他挑起我的脸,调笑道。

    我保持缄默。他能这样说,就证明肯定没伤了……

    我就没见过挨了大夫人鞭子,他还能这样活蹦乱跳的。当初我只挨了一鞭,就差点见阎王,那惨痛经历一辈子都不忘。

    半晌,顾玉遥松开手,道:“紫蝴蝶,你真没趣。”

    我奉承:“爷这样有趣的人,一个就够了。”

    顾玉遥悠悠地站起来,扇子在我头顶敲了一下:“爷出去一趟,好好看门。”

    “爷!”我迅速转身叫道。

    他回头,挑眉看了我一眼。我舌头在口中绕了三圈,把不该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面。摇了摇头。

    他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刚才我想问一句,他总是出门,究竟是为何?但想起他捏在我脖子后充满胁迫的那只手,我决定作罢了。

    我本来安心地呆在院子里,很快的一件事,却逼得我不得不面对大夫人,按道理,侍女每三个月,都要去房里一次,要被盘问起这些日子的行为。有出格的,当众就得责罚。

    我掐指算算,从我伺候顾玉遥,到今日正好满三个月了。

    我在心里斗争去还是不去,大夫人如果受了伤,我去撞见,没准还是坏事。可真要不去,恐怕结果也没好果子吃。我叹口气,最后还是在院子里采了一篮子的鲜花,步行向西苑走过去。

    过了半个时辰,我来到西苑的墙外。估摸着现在四周的防守定然森严,想着想着就听到墙内有小声的说话声。

    “根据那人对地形的熟悉,这个人显然能在易园中来去自如,武功极高。”

    我放慢脚步,凝神细听。

    “武功若然不好,又岂能伤得了咱们大夫人。”这声音四平八稳,一听便是老管家的。

    “东厢那儿的底细我们都查过很多次了,不像有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管家的声音含着怒气:“哼,连外人都能混进我们易园,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是属下无能,办事不力。”

    “要是限期内抓不到人,”管家声音冷然,“大夫人怪罪下来,别怪我保不了你。”

    回答的声音里夹了些恐惧:“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顿了一会,我以为他们已经不在了。

    墙外的话锋骤然转了转,老管家道:“那个顾玉遥,他的身份确定了吗?”

    “确定了……”那人似乎凑近说了什么,话音越来越轻。

    半晌,老管家似乎低哼了一声:“不是他最好,否则……”

    我握着篮子的手心一把密汗,不敢再多留,加快脚步走向前面。来到门口,我低眉顺眼对黄莺说明了来意。

    黄莺皱了皱眉,像是也有些拿不准,便道:“你等着,我去问一下夫人。”

    我果然是没有见着大夫人的面,黄梅板着脸出来,对我指鼻子挑眼说了半天,我全都唯唯诺诺地答应,一脸诚惶诚恐的神情。

    我却听出她话里的没有底,包着色厉内荏的外皮,心思早已经不在我身上。

    训了我半天,她不耐烦地摆手,让我可以离开了。黄梅的话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刻薄,恫吓,换汤不换药。目的就是把人吓住。

    我的确有些惊吓,待到安然无恙地离开了西苑范围,才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听墙根这种事,真是危险的要人命。

    可易园中发生的事儿,总是那么让人想不透的。比如我走过紫鸢的院子,就看到她躲在墙后头,笑得花枝乱颤。

    有两个人正在一前一后争论着走过来,她努着口型:“别出声,李公子和成公子在打架呢?”

    我愕然了。

    现在这时候,还有人有心思打架的。

    李公子和成公子打架,两个读书人,斯文扫地。成公子更文弱些,头被打的血流,包了厚厚一层纱布,将一颗头裹成个粽子。

    紫鸢扒在墙根底下冲我笑,招手让我过去。我一边扭头诧异地看,一边脚步行了过去。

    成公子捂着全是纱布的头,倒退了数步,指着李公子扯开嗓门叫:“你等着,你等着!”

    李公子鼻子淌血,冲他叫:“你干脆现在就过来。”

    成公子溜得更快,很快从我身边冲过去。我好玩地朝他看过去,却见他微微向我看一眼,眸子清凉似水。

    那眸子让我咯噔一下,似乎不像一个无厘头的公子会瞪出来的眼神。我胡思乱想着挪到紫鸢身边,紫鸢朝我解释:“李公子说成公子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样,成公子不服气,要跟李公子斗文,李公子说就算会斗文,也不见得就是读书人了。成公子火了,挥拳打他,却被李公子揍成了猪头脸。成公子没办法,结果今天气不过,竟然又来了。李公子就被他打烂了鼻子。”

    看她兴致勃勃,全然忘了前日的阴霾。

    我莞尔,还有这等奇事……

    正文 第十七章 紫阳淡语

    三个月倏忽而过,季节交替的没有声息。请用 访问本站园子里树叶掉的很快,风一阵刮来,昏黄一地,又有居住在这里的风雅的文士墨客看来,又是美不胜收的诗篇佳作。

    那日征得顾玉遥允许,我回了一次自己的小院。踩着厚厚的树叶,入眼处,谁说不是秋日黄昏,无限话凄凉。

    我打着哈欠,慢悠悠在两旁的树下穿梭。心里想到,婢女一旦伺候主子,自己的住处就不常回去了。现如今,不知道我那间小院子都荒废成什么样了。

    迎面居然还遇见了巡视的护院,跟阎王鬼差似的。我厌烦地皱皱眉头,现在大白天都有人在东院里转悠,看这样子,真是连一只苍蝇都该找到了。

    我慢慢擦过他们,目不斜视地往前。

    正想着,忽然感到脚底软了软,用力,如同踩到了什么十分粘腻的东西,我抬起脚,低头看到底下沾了一片树叶。树叶的边缘泛着微红,我略略迟疑,伸手把它揭下来。

    顿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直冲鼻孔。

    我壮着胆子,又朝前面走了几步,饶过拐弯口,地上一个凹槽,里面的树叶都黏在一起,呈现出暗色。

    我的院子和其他人的分隔较远,独处在花林的深处。平日鲜少人经过。我离开很久,周围的花花草草从未修剪,已是十分茂密了。也因此,显得更加宁静荒凉。除了我踩在地上的声音,便只剩细簌的风声。

    我暗自吞咽了一口唾沫,脚步有点不太敢向前,半晌,我轻抖着嗓子道:“有人吗?”

    四周静静,无人应。

    我不由得警觉,目光在周围溜了一圈,想了想,仍是循着痕迹往前走。这处是我的院子,要是真发现了什么,改日我定然也逃不了干系。

    院子里大团大团的红色血迹,越往深处越鲜艳,好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有种妖娆和颓靡的气息。

    胆颤心惊向里走,血迹延伸到院后的河边,就到了尽头。

    然后我就看见了,树枝下面一个人,静静地靠在树上,身体斜斜露出来。一截袖口从树后飘出,轻微翻飞。

    这时候我反而不敢再说话,只是竭力放轻脚步,慢慢接近。

    之后我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淡淡的,不浓烈,却飘入心底。是兰花的味道。

    我惊愕在原地,树旁的那人冲我转过了脸,我看到一张很普通的脸,也非常陌生,我打赌从未见过。我瞬间慌乱了起来,甚至是有丝恐惧,因为我分明看到他衣裳下的斑斑血红,明显身受重伤。

    泉水淙淙,他的血便流进河中,被河水冲走。有种落索的气氛。

    在这种时刻,还有谁会受这样的伤?

    我脚步一抬,就想马上走人。这样的闲事我管不得,多待片刻都不敢。

    那人看我要走,就开口了:“姑娘,帮我一把,先别走。”

    我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下一刻禁不住吸了口气。纵然身负着重伤,此人的声音却极是温和,没有一丝的慌乱。而最重要的是,我认得这把可称得上动听的嗓子。

    这样的嗓音,听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我再次扭头,看了过去。

    他本是穿了一身白衣,此刻身上却布满了刺目的颜色。让人不禁想见他究竟吃了多大亏,然而我看那张脸上,却平静如昔,一如往日的淡淡神情。

    是、他?

    我心瞬间跳了跳,无论是何种想法,都促使我尽快离开,和一切撇清关系。纵然我认出这把嗓音,也没有理由就要去帮他。认出了又如何,如果被大夫人知道,恐怕我也救不了自己。

    狠了狠心,我再次抬起脚。

    他又说话了:“我不会连累你,只要你给我一个歇脚的地方,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这句话让我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人现在是待在我的院子里,即使我不管他,装没看见,只要他一日还在这里,倘若有一天被发现,我照样要被牵连进来,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立刻后背绷紧,感到背心冒汗,除非我现在……就去禀告大夫人?

    心脏猛跳了跳。

    我有点不甘心地扭过头,回神,发现他眸光看着我,清冽如泉,莫名让我体会有种洞彻的超然。

    我硬着头皮,稍稍靠近过去:“你能保证不被发现吗?”

    还是那样柔和的调子:“你放心。”

    好吧,我姑且信之。就冲他躲了十几天未被搜查出来,这份本事就够不一般了。

    只是我不懂,难道他这十几天,都是在我这里的吗?就算偏僻,搜查的时候也不至于就单单漏了我这边。

    我点头:“那你跟我来吧,就到院子里,外面的眼线杂。”

    尴尬了半天,我还是伸出手去扶他,他轻道“不用”,慢慢地自己借着树干站了起来。

    我心惊,暗自钦佩他的耐力,这重伤别人早趴着不能动了,哪像这位,还能自己走。

    他走的慢,步子竟还算稳。我紧张地戒备周围,生怕此时闯进什么人来。

    来到屋内,我做贼似的关紧门窗,指着一张榻让他坐下。我用手一抹桌子,果然已经厚厚一层积灰。

    我无奈,现在要捋袖子打扫一遍,也不现实。

    他看了看我,声音如水流淌在河岸:“谢谢你,我会报答你。”

    我深觉我是干了一件疯狂的事,目光怔怔地看着他,居然会有人说要报答我,奇了的,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人说出报答这句话。

    感觉奇妙又古怪。

    他往窗户外面望去,沉静的目光盯着盛开的花朵,片刻轻轻出声:“真是漂亮的紫阳花。”

    我嘴巴抿了抿,没有说话。

    他把手放到窗台上,微偏过头。我盯着他脸上,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他忽然道:“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有人的质疑声响起:“这间院子的门窗怎么关着?莫非有人在里面?”

    想起刚才路上遇见的两个巡逻的人,我立刻心叫坏了。清晰的脚步声开始接近,我顿时急如热锅蚂蚁,目光在屋子里面乱转,希望找到什么可以躲藏一下的地方。

    外面人到了门口,叫道:“里面有人吗?!”

    我吓得僵住了,根本不敢动。

    窗边,他忽然将手伸向我,我想也没想地握住,全然下意识地反应。

    接着觉得猛一把力将我拉了过去,他带着我,贴着狭小的窗口箭一样掠了出去。旋即他一甩袖,窗户无声息再度关起来。

    可是我忘了说,我窗户后面,有一个陡坡,能走的地方差不多只能容纳一只脚。我和他离开窗户,便直接滚下了陡坡。

    他扣着我的腰,一直落到坡底。最后在一块大石头边停住。我的脸挤在他胸口,只感到男子陌生的气息将我包围。

    停下来的时候我就发觉我趴在他身上,尴尬的情绪渐渐升上来,唇边刚动了动打算开口,他迅疾地一把按住了我的嘴,阻止我发出声音。

    周遭十分寂静,陡坡上面传来人声:“屋里没人,我们走吧。”

    “刚才我明明听到动静,怎么会是空的?”

    “别疑心了,就这么点地方,要是藏了人还不一早就被发现了?最近巡逻太多,你耳朵都不经使了。”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来,有人探出头:“会不会是躲到陡坡下面了?”

    “下面全是荆棘丛,谁那么不要命了。走吧走吧!”

    那人似乎还有点不相信,眼睛在陡坡上扫来扫去。我的心完全提了起来,丝毫不敢动,就算嘴没被捂住,我也不敢出声了。老天,现在这种时候被发现我和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在一块,我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我们周围有一些垂下的树枝掩映着,乍看不一定会被发现,但要是那两人决定下来查探,就完了。

    幸好过了片刻,我听到上面窸窣的脚步远离,窗户也被重新关上,耳边又恢复沉寂。

    我一边喘着气,不经意间撞上他的视线。

    这个人的眼睛,有一种很独特的清明,在这种狼狈危险的境况中,那里面的一些神情,竟好像不食人间烟火般。我怔愣住了,好像陷落人世,不染空尘的哪位仙人。这样的神色,让我又不由想起在那个灯火烟花的晚上,他叫? ( 易园侍女 http://www.xshubao22.com/3/38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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