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园侍女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枫狼子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孪肮危毒沟玫搅艘蝗涨Ю锏脑龀ぁ:罄醇讶嘶棺手ジ峡迹钪帐樯鸢裉饷图讶松钤诩抑幸槐沧游抻恰!?br />

    这个段子讲完,席间的人也面面相觑,面带笑意。贾玉亭一笑:“探花郎到底是要娶得美娇娘的人了,言语间,就是对美人颇多赞誉。”

    陈又茗淡淡地笑:“只是一个故事,状元郎想多了。”

    席间有人悠悠开口说道:“陛下的三千后宫,也是美人。各位朝臣良相,家中的夫人也多是美人。正所谓红袖添香,美人没什么不好。倒是状元您的故事,有些不合今晚朗月风清的景致啊。”

    灯光一照,谢留欢悠然地趴在桌子上,握着酒盏笑得醉意熏熏。

    贾玉亭转过了身,眸光落在他的脸上,目光微动:“当初谢二公子化名顾玉遥,和在下一起入住易园,种种作为,可是让在下大开了眼界啊。”

    谢留欢捧盏,继续笑:“过奖,过奖。”

    我手指抱着树干,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贾玉亭,不和右相一道?

    贾玉亭又转向陈又茗,问:“不知那相府小姐何时过门,怎么连个日子,也不定下来?”

    陈又茗哂笑,正要开口,屏风后,明帝道:“谢家大公子,怎么一直不听你开口,不如你也说一段听听?”

    这些人都忙着你争我争,明争暗争,谁都没注意到多来了一个人,或者即使注意到了,也没有仔细去看。

    这时明帝突兀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是一怔。抬起头看去,才发现那个隐在阴影中的男人。

    待那男人转头,将脸露出来,席间个个心底都捏了一把。谢欢明貌粲然,举止有度,淡淡朝明帝行礼:“见过陛下。”

    明帝也怔了怔,反应起来便笑出声音:“众位爱卿,你们瞧瞧谢公子的容貌,若是穿了白衣,可不正是那文采风流的书生嘛?”

    一言似乎提醒了我,心弦浮动,舟郎就爱穿白衣,白衣翩翩,只是他的面孔,变来变去总是那么貌不惊人。我试着将谢欢的脸,和舟郎那身亦真亦幻的白衣组合起来……心间狂跳,我想象了一下那样子,便甩头抛诸脑后。

    明帝眯眼轻道:“谢公子,你也讲一个吧。讲的好,朕便将这屏风赐予你。”

    谢欢淡淡垂眸:“谢陛下。”

    听明帝言辞间,似乎对谢家也相当熟稔,我想不通。

    就在此时,偏偏生变,一个太监慌里慌张地奔跑向前,嘴里还狂呼“陛下”。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发现了我,正要脚底抹油,却听那太监奔到御座前,扑通跪下道:“陛下,回禀陛下,前面闹鬼啊!”

    一言既出,满座哗然。众人马上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刚才讲的两个段子还深入人心,这边就开始闹鬼。

    太监细长的嗓子尖起来叫:“陛下,刚才南书房那边的小顺子跑来说,那边闹鬼啊!”

    明帝一拍椅子,“怎么回事?说清楚!”

    太监抬头直喘气:“回陛下,您快找人去看看吧,小顺子他们,就快被闹的顶不住啦!”

    第四十九章 意料之外

    我悄悄离开树后,跟在赶去的太监后,一路上晃悠悠到了宫里的南书房。

    一到那里,就见空中一个绿影翻飞,处处人仰马翻,太监侍卫举着火把,到处喊:“抓住,快抓住!”

    穿着绿裙的人影,轻功了得,就在南书房周围上窜下跳的,把一干人累的满头大汗。书一本本被扔下来,扔一本,就砸中一个人。

    少女一回头,露出面上一只惨白白的鬼脸面具。

    “你们抓不到我!”绿色的衣裙一跃,从众侍卫头顶跃过,便跌落在草丛里。看这架势,也真能闹。

    从地上爬起来,我听到她捂着头“哎呦”叫了一声。她一抬头看到我,立马愣住。我把她的面具扯落,露出绿衣那张愣了的脸。

    “你怎么来了?”

    我拖住了她的身子,道:“绿衣姑娘,你惊扰了圣驾,君上要派锦衣卫来捉你了。我看你还是快离开这吧!”

    绿衣脸色就是一变,左右看了看,道:“公子爷呢,我家公子在哪?”

    这时候才想起来找公子爷,谢欢也赶不过来了。我握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头,转脸只见搜查的人越来越近,情急之下也想不出法子,开口道:“你还是跟我走吧。”

    绿衣慌忙点着头,把那张面具拿在手里。我拉过她的手腕就走,人高草低,我们弯着身子小心前行,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躲。

    其实宫里我也不熟,两个人胡乱摸,绿衣跟着我狂奔,一边忙回头张望,不无委屈:“可是,大公子让我随便玩儿的……”

    我晕。深信溺爱这东西真是要不得的。我回头看她,露出苦笑:“但你玩的太过了。”

    宫里什么不多,就是人多和房子多。没人的地方,还是房子最多。我拽着绿衣,趁追兵们不备,推开一间房门然后躲了进去。

    两眼一抹黑,绿衣和我互相瞪眼,半晌,她小声开口:“相国家小姐,我们怎么逃出去?”

    我望着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又沉默了。

    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外面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我眼珠转了几转,看看绿衣:“你的功夫,都是你家大公子教的?”

    绿衣亮莹莹的眼睛盯着我,片刻说:“我只是看书,大公子指点路数。”

    我想起上次绿衣和易园几个侍女斗的时候,正是谢欢在旁边提点招式。遂点了点头。

    又静了有一会儿,绿衣说道:“干脆我再扮鬼,把他们都吓跑。”

    我摇头:“不行。很容易闹大的。”

    “闹大就闹大。”绿衣道,“反正我又不怕。”

    我心里暗道这丫头被谢欢宠坏了,不知外面险恶,心思委实够单纯。她不知道这得罪的是皇帝,随时能要我们俩脑袋。

    我道:“不行,他们人多,包围起来,我们绝对做无用功。”

    她沉吟半刻,说:“你来时,看到我家两位公子没?”

    我顿了顿:“看到了。你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在一起,都在前头喝酒呢。”

    她立刻又瞪眼,黑暗中眼睛的光芒尤其亮:“大公子不能喝酒的,他的身体又顶不住。”

    我暗自思忖,谢欢该没那么脆弱吧?嘴里还是道:“不知道,是你家二公子和他一块喝的。”

    绿衣急:“二公子怎么……”

    黑暗深处传来“咚”一声,我们的神经迅速紧绷,立刻转头看去。见在房间的深处,缓缓亮起一个火苗,且从里面渐渐走了出来。

    我和绿衣对视着,两个人的心都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进来时没顾忌这是什么房子,里面竟然可能会有人在?

    她用手肘抵了我一下,极小声说道:“你是相国小姐,能不能出去吓唬吓唬他们?”

    我低低道:“我身份再高,也高不过这宫里的人呐。”

    绿衣咽了口水,没再言语。

    不过片刻时间,连来人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了,那盏灯火更是越来越近。我和绿衣纷纷咽下了口唾沫,大气不出,使了个眼色,手握住门边,准备打开门夺路而出。

    一、二、三,我在心里默念,和绿衣猛地打开房门,撒腿向外狂奔。

    “你们俩站住。”房间内骤然传出断喝,我和绿衣哪顾得了许多,压根一秒钟没有思考,脚步停也没停,仍旧朝外猛冲。

    心中都是想,管他多少追兵,先摆脱眼前的再说。

    背后出现两只手,一左一右,牢牢攥紧了我和绿衣的衣襟,我们两个保持向外冲的姿势,被定在了门口。

    我和绿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徒然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稍后,那人将我们重新拉进门,再度将门关了起来。我和绿衣逃不掉,只得提心吊胆地转过了身,抬眼朝面前那人望。

    灯盏被放在了一旁桌台上,那是个穿着深紫朝服的年轻人,最多二十出头,气质文雅。

    看见他衣袍上绣的金印龙纹,我再凝视他的脸。一接触他的眼神,我就焉巴了。嘴巴张着吞吞吐吐:“篱哥哥……怎么是你?”

    这个持着灯,突然从房间中的走出来人,千真万确正是篱清墨。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了一圈,字字轻轻道:“这个问题,该我问。”

    我完全语塞,目光节节败退。反倒是只看到表面的绿衣,兴奋地对我问道:“他是你哥哥?太好啦,这下我们可以出去了!”

    我快要晕倒在地了,看了看篱清墨,低声对着她着急解释:“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哥哥……”

    “好了。”篱清墨此时出声,双目微沉,“不要说了。”

    我低头咬唇,在这里遇见他的确是件尴尬的事。我抬头干笑道:“这儿好像没什么人,想不到会遇到你。”

    “这里当然没什么人,这里是太祖祠堂。”篱清墨低头看着我,“我在这里祭拜先祖,刚才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我尴尬不已,是我和绿衣忍不住的闲聊,才把他给引来的。早知如此,我们……我瞟了一眼绿衣,她也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看篱清墨的神态,发怔,他和以往有太多不同,我也不能揣测他的心意。片刻后,篱清墨是聪明人,大概也猜度出了我和绿衣所遇的境况。他问我们:“你们要出去吗?”

    绿衣望着他,忽而浅笑道:“我们和锦衣卫出了点问题,有些误会,现在出不去,你是谁,肯帮个忙吗?”

    亏她能把事情这么说,和锦衣卫有所误会,也算绝了。

    我咬了咬唇,片刻道:“绿衣姑娘,这是我们朝廷的宁侯爷。”

    绿衣眼睛亮,盯着他说:“侯爷,那官很大啊,你一定能带我们出去,是么?”

    篱清墨看着她,静立了半晌,微微一笑:“我可以带你们出宫,走吧。”

    他的双手按在我和绿衣的肩上,轻轻推我们,待出了门,他反手将门带上,便领着我们向道路上走。

    我一言不发,半低着头和沉默的绿衣并肩走着。绿衣朝我做苦脸,却并未再多说一言。

    有篱清墨在旁,我心里还是略松口气的。

    我猜,虽然大闹了这么一场事,但毕竟南书房没丢东西,风头过去,锦衣卫的搜查也不像之前严格,绿衣将手里那个面具往袖子里藏了藏。

    半晌,却是篱清墨开口问:“霜儿,你最近还好吗?”

    我牵动嘴角:“还好,谢篱哥哥关心。”

    他轻声:“嗯,那就好。”

    我垂下眼眸,绿衣好奇的眼神投到我身上,开始在我手心画字。路上漫长无聊,她就一遍遍在我手心活动手指,顺便还冲着我挤眼睛。

    我仔细感觉了一下,第一个字是他,绿衣问的是:“他好像很在乎你啊?”

    我把手缩回去,终于也瞪了她一眼。

    过了德玄门,宁侯有自己的马车等候。我和绿衣坐了进去,总算不再有视线追踪,彼此都松了口气。

    篱清墨自己在外面,马车行驶的很平稳。半晌绿衣吐吐舌头,道:“我现在才知道皇宫好大。”

    我点头同意。

    她补充道:“比谢宅大多了。”

    我笑:“但未必比谢宅轻松。你在谢宅,不用这么提心吊胆吧。”

    她撇了撇嘴:“在谢宅,大公子的规矩最少了。”

    我但笑不语。所以在皇宫“随便玩”,就玩的上下惊动。绿衣看了看我,说道:“这马车,真能带我们出宫吗?”

    我淡淡一笑:“放心吧,宁侯,一定会将我们安全送出去。我们坐上这辆马车,天塌下来,也有宁侯担当。”

    绿衣眨眨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喜欢他吗,”但她紧接着又来一句,比喜欢我家大公子还喜欢?”

    我说不出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没事的时候,马车晃了晃,此刻一个懒洋洋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停一停,侯爷,这里面坐的什么人哪?怎么连您都在外面呆着?”

    马车果然竟慢慢停了下来,篱清墨顿了顿,低缓道:“没什么,是霜儿,我送她先回去。”

    那人似笑说:“过这玄武门的车驾可都是要检查的,侯爷也打开看看吧。”

    我呆了一呆,不由得看向马车外。只见帘子被从左右掀开,一个打着扇子的人正站在门前,头歪着朝里面张望。

    绿衣一下子捉住了我的手,瞪向外面那人。

    篱清墨尚未说什么,那人忽地笑出来:“这里头还有一个姑娘,陌生的紧。刚才陛下满世界抓人,听说南书房闹的鬼,也是穿的一身绿衣裳。这要是元凶在此的话,定个什么罪名,可是要砍头的!”

    绿衣忽地眼珠一瞪:“谁要砍本姑娘的头!”

    说着忽然窜出了马车,她身影奇快无比,已抢先闪出了马车外。我第一反应以为她想逃,正惊讶地扬起了眉。

    却见绿衣腾空而起,一个窝心脚,踹在了那个人胸间。

    这一下变故太大,马车前那人连续倒退几步,咚仰脸倒在地上。手中的扇子也不知道飞哪去了,我惊得合不上嘴,绿衣落地后掐腰大骂:“看你还敢砍本姑娘的头,本姑娘的头你能砍得动吗?!”

    她这喊得等于不打自招,什么都给倒出来了。我几乎想把脸捂住,不忍心看了。

    十几个人影哗一下涌过来,仔细一看都是穿着暗红衣裳的护卫。纷纷围住倒在地上那人,这些护卫彷如凭空出现一般,刚才谁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篱清墨看着地上滚动那人,声音慢慢道:“我们能走了吧,太子殿下。”

    地上那人在护卫搀扶下,缓缓坐起来,捂着脸,声音又急又怒:“侯爷,叔,这哪里来的姑娘,蛮劲这么大!”

    我早已被这声“太子殿下”给惊住,再一点点看向那个人,他的手慢慢从脸上拿下,眉宇间也算英气。

    这人,是我先前在树后,遇见喝酒的那人。正是这人,我觉得眼熟,不是第一次见。

    假若那张脸上,此刻玩世不恭地笑着,几乎瞬间灵光显出,我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那天,我与陈又茗出去的那一天,所谓的文诗酒会其中一员,那个曾屡次对我出言不逊的锦衣公子,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太子,竟会是他?

    篱清墨悠悠说道:“不是你误会人家是闹事的女鬼,人家也不会踹你这一脚。”

    所谓太子,捧着胸站起来,抬眉苦笑道:“叔,我被你坑了,开个玩笑,居然也能让人这么激动。”

    篱清墨道:“你开的不是时候。”

    忽然那十几个侍卫,手握刀,朝前冲过来围住了马车。

    我难以平复心情,绿衣也直挺挺站着。冷不丁,绿衣飞上马车,哇地一声,趴我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我惊了一惊,看看周围的侍卫,再看看他们杀气腾腾的刀。肩膀上的姑娘哭得惨,明白过来,之前的事还没解决,她又把太子踹了。

    我吸了口气,就是我胆子再大的时候,这事搁我身上,我也心脏承受不住。

    太子居然走过来,从地上拾了扇子,头伸着望:“诶,怎么还哭了?被踹的是我,她哭什么?”

    篱清墨道:“太子,让我们走吧。出去了,这姑娘自然就不哭了。”

    太子扇子敲了敲肩膀,笑:“瞧你说的,叔,我也没想拦你们。走吧,我再找个地方喝两盅。”

    太子侧身,篱清墨回到车里,车夫驾车从身边离去。隔着那门窗,我又看出去,像是在等着似的,太子目光和我相对,他嘴角忽地勾出一丝笑意。

    我收回视线,联想前后,再次感觉到,今晚嘴受惊吓的,该是我。

    到了宫廷外,真正离开了皇宫正门,篱清墨的马车停在门口官道上。绿衣渐渐止了哭,揉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道:“要不要送你回住的地方?”

    绿衣轻声道:“我要在外面等公子出来。”

    我理解她的心情,也没多做勉强。打开车门放了她下去,她顿了下,还回头冲篱清墨道:“今晚多谢宁侯相助,也感激大小姐。绿衣以后一定谨记在心。”

    尽管相处时间短暂,我却打心眼里对这伶俐的少女有喜爱之情,当下也眯起眼回她一笑。

    绿衣提着裙子转身走了,车里剩下我和篱清墨。

    我又感觉到了危机。篱清墨上次是见了我几次都没有见到,现在上天却白白送了一个我跟他独处的机会。

    心里涌出一丝懊悔,刚才若不是要陪绿衣出来,我早知留在宫里好了。

    篱清墨见我看他,目光也扫下来,落到我脸上。“你心里有事,对么?”

    我迟疑了一下,片刻,……还是点了头。

    篱清墨再道:“你的性格那样,就算我问你,你也不会说,对么?”

    这次我没有开口,一方面是迟疑,一方面思绪也有点乱,而他看到我这样,也得到了他所想的答案。

    就在这种压抑中,马车在一片静默里行驶着,我感觉夜晚的凉风从窗口缝隙里透露出来,中间篱清墨把他的大氅盖在我肩上,护住我头脸。那些透进来的风我丝毫体会不到,却觉得心里更加堵着。

    他去拜祭先祖,我想起他家中的凤凰,皇家子弟有了后嗣,都会去祠堂祈福。

    那风按理穿不透大氅,但心底已是凉飕飕的。马车停下来,等再打开门,不知不觉已经天蒙蒙亮,已是到了相府的门前。

    篱清墨替我撑着门,我跳了下去,回过身,看到他望着我,眼光如水波:“最后一次机会询问你,霜儿,你可能将这五年来,你的心意告知与我?”

    我缓缓,低下了头,眼睛无力地闭起来。

    “过去我太执着,”篱清墨嘴角笑着,“其实就算我见到了你,你也还是不会对我坦诚。”

    瞬间心殇,我看着马车调头要离去的时候,脱口就叫道:“篱哥哥。”

    马车停了停,他微微侧过脸。我唇间微动着,“一入、侯门深似海……”

    清晨道路寂静,他的马车就停在路上半晌,良久之后,他终于回过头,马车就渐渐远离了相府,消失在转弯处。

    我喃喃轻语:“从此萧郎是路人。”两行泪从我脸上落下去。

    第五十章 探花逼婚

    我头疼睁眼,看见的就是春桃一张写满哀怨的脸。

    她表情不忿,目光幽怨的看着我,我撩开被子坐起来,一手捂着额头道:“别看了,说罢。”

    春桃期期艾艾道:“小姐,您,您昨天……竟然把奴婢一个人,就丢在了宫里。自个儿回来了。”

    我起身穿衣,眼皮也没抬:“那又怎样?”

    春桃委屈地伸出手,帮我把裙子穿上,片刻蹙眉看我,说道:“您就把奴婢一个人丢那,对付那群千金小姐们,您太不仗义了。”

    我看着她的脸,露出一笑:“春桃舌战群女,心里爽快多了吧?”

    她嘴角抖了抖,成功地败退垂下头。

    半晌,又见她贼兮兮目光望我:“小姐,奴婢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一个?”

    我正自低头系着腰带,闻声抬起了头,拧了拧眉:“……跟谁学的这调调?”

    春桃嘿嘿笑着:“这坏消息,只是对于您而言,也许是坏的。”

    我奇了,挑起眉,什么消息对我来说是坏消息?我问:“那就先说坏的吧。”

    春桃兴头头上前,坐在床前挨着我,片刻方说道:“昨晚我听来的消息,那个陈探花,好像在陛下的花宴上,被状元公的话刺到了,然后发了狠,花宴结束之后,陈探花就对陛下请旨,要小姐三日后,就过门,嫁入他家为妇。”

    我心头猛然咯噔一下,慢慢张大了眼,看春桃:“陈又茗,他真这么说?”

    春桃终于有些心虚地低头,“我昨晚听来的是这样,应该没错。就不知道宫里会不会正经传消息到相府了。”

    “三天,这么急。”我握紧手,目光微闪,“陈又茗就这么想逼着我?”

    临近午时,宫里没有再传出圣旨,却传来了明帝的口谕。和春桃说的内容一样,只是多了一条,要相府准备好,让我待嫁。

    陈家找人抬来了聘礼,工部侍郎之子,身份地位煊赫。这聘礼迟迟不送,等到了要正式迎娶的前一天,才正式送进门。这样的奇事,满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件,又让我摊上。

    “那好消息呢?”我问春桃。

    “好消息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谢大公子得到了陛下的称赞,还赐给他,京城第一文雅公子的称号。”春桃脸上,笑得灿烂如花。

    我略一思忖,想起右相的反应,隐隐仍有些担心。昨晚看右相放在谢欢身上的目光,似乎也想将谢欢收归所用,其心可居。我缓缓问了句:“除此之外,陛下还有没有别的表示了?”

    春桃停顿一下,似乎想了想,才道:“陛下说要赐谢家一个大宅子,让大公子好生静养。说大公子的诗才了得,是一流的风雅之士。”

    风雅之士?我心中了然,不由笑起来。既是风雅之士,那便不会成为朝廷的重臣砥柱,不会掀起朝堂的任何变动,也影响不了关键格局。整个人的作用也就单纯了许多。我早该想到,那样透朗的一个人,怎会不知道趋吉避凶?

    便是将他推到了朝臣面前,他也有法子让自己全身而退,还赚了个享誉京城的清雅美名。

    春桃张嘴唱道:

    “三千烟云从折羽,文曲风流袖尽藏。

    才世倾绝誉京华,回首江南有谢郎。”

    才世倾绝的江南谢郎啊,只惋惜我无缘听到夜晚他说的故事。

    谢欢啊谢欢,那葵花楼的嘤嘤姑娘说的没错,你真是个妙人儿。

    我看了看春桃,如果没有那个坏消息,我该是多么高兴。我只希望谢家,最后不要也被右相这个豺狼拖入泥潭。两天内,我独自坐在窗边,再不甘心嫁给陈又茗,我也始终想不出办法让这门亲事真正作废。一直以来,很多事情都是,这种想做,而不能做什么的感觉。让我异常寒心。

    三日后早晨,吹锣打鼓,门外热闹的迎亲队穿过街道停在相府前。火红的轿子,以及那排满整个街道穿着红色喜袍的迎亲队,灿烂喜庆火焰似的红绸缎,仿佛也冥冥中把我最后的退路堵死。

    我的房间里站满了人,梳妆的丫鬟,喜婆,春桃,甚至母亲,父亲相国大人,他们的脸拉下来,都盯着我看。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焦躁,包括春桃,急的眼睛都发红了。她低声,就仿佛生怕惊动一屋子的人的火气,脸上焦急地看着我说:“小姐,您梳妆吧!”

    母亲冷冷看过来:“给她梳妆,不梳妆怎么嫁人。”

    春桃抓住我的衣袖,含着泪小声说着:“小姐,不管您心里好不好受,已经到了这份上,拜托您就嫁了吧?就当认了也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在那里面我看不见认命的决心。我没有这决心,说我负隅顽抗也好,反正在我接触过的大多数人眼里,我也就是个让人不能理解的人而已。

    我拽着梳子不放手,坐在镜前身体一动不动。

    “新郎官已在门前,你不换衣服不梳妆,我看你还要死磕到何时?!”母亲吼出声音。

    我面色雪白,看她:“我自来也没同意过这桩亲事。娘还要逼迫我到何时?”

    父亲皱眉:“怎么和你娘说话的?”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说出这种混账话,怎么别家的女儿,就没见像你这样子?”

    我咬牙,道:“在娘眼里,别家女儿什么样,我也比不过。娘还是别勉强我改变了吧?”

    “你哪里还当我是你娘?”她拍桌大叫。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看着她一字一顿重重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母亲身子有些摇晃,周围一堆婆子赶紧扶住:“夫人息怒,不值得生气,今天是喜日子,您开心点才是。”

    父亲冷着脸,看向我道:“工部侍郎的公子,论品貌皆属上等,你还有什么不愿意?”

    我咬唇,和他相对:“这个问题爹现在才问,不迟吗?”

    父亲的脸色变化,比母亲更甚,但他没有发作出来。

    我一一扫了众人的脸色一圈,笑道:“好,你们不愿意得罪工部侍郎的公子,我来。”

    没给他们任何人反应机会,我转身推开窗子,冲着窗户向大门外的方向,运尽了全力大声叫喊:“陈又茗!我不愿意嫁你,你抬着你的东西回去吧……”

    这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我喊的一嗓子,就算陈又茗他听不到,满相府上上下下都是耳朵,我就不相信,等传出去丢尽了人,他陈又茗,他工部陈家,还有胆量来娶我。横竖不过丢人而已,这么多年我丢脸的次数数之不尽,不在乎再丢一回了。但陈侍郎,都是朝廷命官,丢得起你的脸吗?

    不用回头看,我也能知道身后那些人都是何等反应表情。“把她拖下来!”耳朵里听到了母亲的一声暴躁的喝,我的腰被四五双手抱住,一齐从窗口拖进屋内,剩下的人七手八脚上来关窗。

    我无声地笑了笑。

    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响在我脸上,父亲笔直地立在我面前,已是怒气到顶。他吩咐周围:“把她按住,强行穿衣梳妆不许她动!”

    婆子就拥上来,我的手臂被压在桌上,头也给从后按住,两个女人粗暴的开始扯我的衣服。

    父亲的声音又冷又硬:“看看你成什么样子,哪儿还像个大家闺秀?这么又吵又闹的,你真是脸不要了吗?”

    我趴在桌子上,费力地扭着头,看着他的脸,勉强地笑出来,喘气道:“爹,凤凰出嫁的时候,也像我这样子吗?”

    周围都是一瞬的寂静,父亲开口:“凤凰她……”几个字也没继续下去。他看住我,目光掠过了刹那的狼狈,然后我看到他垂眸,一句未说地离开了我身边。

    母亲却未察觉,气恨道:“凤凰嫁人时乖巧听话,几时像你这样,阖府上下都让你闹得不能安宁!”

    我嘴角笑着:“她嫁的是心上人,什么都有人为她安排好了。自然只剩下满心幸福,我呢?”

    母亲阻塞。她目光盯在我脸上,难堪又沉默。

    外面突然飞速奔进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伏地说道:“夫人,老爷,不好了,探花郎……陈公子说要亲自进府,把小姐带出去。”

    扒在我身上的手都停住,众人脸色一变。片刻,刘管事讷讷言道:“不好了,探花一定是听到小姐刚才的喊话了。”

    我带笑不语。

    母亲一急,道:“我出去看看。”

    父亲眼光扫过:“谁也不许去。”

    事到如今,别闹大就算不错了。哪敢再轻举妄动什么。气氛暂时凝固住,火烧眉毛,谁都想不到万全之策。

    我从窗户看到陈又茗的大红喜袍,两只脚穿着高靴,他带着官帽,一步步朝我们走过来。父亲眉梢轻微皱起,也看向他。

    陈又茗在院门几步开外站住,目光悠悠,微微一笑:“霜小姐,在下真心迎娶,望你跟我回去。”

    丫鬟婆子早已不敢再压着我,怕又传出不好的闲话来,纷纷将我放开。我冲他笑起来,开口道:“你没听到吗,我不愿意。”

    陈又茗淡淡笑了一下,隔了半晌,他说:“霜小姐,日后成了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好商量。我也相信,经过了日后的朝夕相处,你我之间,一定会冰释前嫌,相敬如宾。”

    我目光微冷,看着他,他说的真心,究竟有几分真?“可我并不想有机会和陈公子相敬如宾,万一日后恼了,我连后悔都嫌多余。”

    陈又茗面色有些捉摸不清,不像怒也不像气,他淡淡道:“在下一定竭力厚待小姐,不使小姐感觉后悔。再者,这亲事你我都是皇上钦赐,也不是由得,小姐自己能说嫁,或不嫁的。”

    我咬了咬牙,低笑:“你想拿皇命,威胁我吗?”

    “霜儿,够了。”父亲在身后低喝。

    “又茗不知,小姐连皇命,也要抗吗?”陈又茗字字顿顿道。

    这话就立刻严重了,我再有命,也不敢抗旨。甚至埋在我心中的隐秘,我去易园,当初也是隐秘不开口的一种皇命。

    我低下了头,牙齿咬的我两腮疼痛,我心底酸痛。

    “探花郎,至于这般步步紧逼吗?”院门口,突然就出现一人背手,悠然走来。我抬首看见了他,有些怔忪住。

    居然是、篱清墨?

    心头骤然发紧,我扶着桌子站定,才能平息压制心中震撼。

    陈又茗转身看见,迅速撩起下摆跪倒:“微臣不知宁侯驾到,有失远迎。臣叩见宁侯。”

    篱清墨微微摆了一下手:“起来。”

    “谢宁侯。”陈又茗这才站起了身。

    我一生也看不到这样的戏台子,和这个相比较,宫廷那场戏根本不算什么。

    如此场面,连父亲脸色也变了。其他人,根本不敢有所表示。

    篱清墨慢慢走到院前,轻轻说道:“陈公子,虽我明了你娶妻心切,但你也太急了些吧。”

    陈又茗抱拳,躬身道:“侯爷体谅,实在家中父亲已催促多日,又茗不能不孝,肩负延续陈家香火重责,又茗也不敢大意。”

    篱清墨快速回身,看住他:“前日才送的聘礼,今日就来迎娶。陈公子,无论如何,这件事你陈家未免也做的草率。即便你想当孝子,也同样不可以怠慢了霜儿。堂堂相府大小姐,岂能让你这么轻慢?”

    “微臣该死。”陈又茗又下跪,低首,“侯爷教训的极是,此事又茗的确有错,待迎回了小姐,又茗定在宴席上亲自向小姐和相府致歉。”

    他的话语极诚恳,做臣子的,对主上惟命是从是必须的。本是新郎官,却在宁侯的面前一跪再跪,这种场景,难以描述,传出去又是怎样热遍京城的话题。

    言词之微妙,场面之尴尬,人物之身份,让人连看热闹的心都一丝一毫不敢有。

    篱清墨慢慢地向前走着:“这婚事,最好还是先放一放吧。众所皆知,本侯与霜儿,青梅竹马,我也很不愿看她,嫁人嫁的这么仓促马虎。待过段时间了,我准备点什么陪嫁礼物,再送她出嫁。”

    不止我脸色微变,满屋子那些个丫鬟婆子,都拼命垂了头,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亲身参与到这种事件,涉及相府与侯府两大权势,普通老百姓都不敢招惹。很多事心底清楚是一回事,满京城谣传我跟篱清墨怎么怎么,大家听了不会有事。但亲耳亲眼听到看到的人,这些丫鬟婆子,都要担惊受怕自己日后会不会被两家牵连了。

    那声青梅竹马,让我无语凝咽。日后要是传出篱清墨公然挡我出嫁,恐怕就要真正不得安宁。

    陈又茗缓缓抬起了头,脸色有些沉,只听他重重问出:“敢问侯爷,延迟亲事,是您的意思,还是有别人的意思?”

    “清墨!”父亲在窗口喝了一声,他迅速从门口走出去,大步走到篱清墨面前。

    抬头看着篱清墨,他缓声道:“凤凰临盆的日子渐近,你不待在侯府中照料,你来这儿干什么?”

    现在事情已经全然脱离了轨道,他大概已是忍不下了,再不阻止事态的发展,怕会后患无穷。

    篱清墨眸光一动,轻声道:“相爷,凤凰我已托了人照顾,我今日来,只是传达一个口讯。”

    陈又茗紧道:“谁人的口讯?”

    篱清墨目光淡淡地扫过去,一代皇亲贵子再是温和,举目流连间自有他的威然气势。

    陈又茗伏在地上:“臣要向父亲交代,要向家人有个交代,酒席都已备下,陈家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臣请侯爷海量包容!”

    我对陈又茗倒有些刮目相看起来,敢说出这样一番话,想不到,他还真的有些胆色。不过我想,还是因为对象是温和著称的宁侯爷,再发火也不会真正为难他。要是换了别人,他未必有这个胆子。

    篱清墨走近他,缓缓说道:“你问我延迟亲事是谁的意思,我告诉你,不是别的人,正是太子殿下。”

    陈又茗显然有些愣住,片刻才道:“太子?明衍太子?为何他要干涉臣与霜小姐的亲事?”

    “太子不是要干涉,”篱清墨皱眉看他,慢慢道,“你今日过来,本就是操之过急,将亲事延期,也是为实际考虑。”

    陈又茗咬牙:“臣不懂,臣,是奉圣旨的。”

    他将手伸进袖子里,迅速拿出了明黄卷轴的圣旨,捧了上去。

    说到底,陈又茗就是不信,凭什么明衍太子,会为了我和他的小小婚事,如此劳师动众。

    篱清墨垂目看着,沉声道:“这圣旨之上,并未言明具体婚期。”

    陈又茗抬头:“当日陛下曾言,微臣觉得合适之时,都可迎娶小姐。”

    父亲脸色难看,已是一拂袖,离开了院子。

    我注视着院内一举一动,起初将明衍太子搬出来,我还有些意外。陈又茗的不放弃,却……亦在情理之中。帝京之人,都知道我和篱清墨之间的微妙,他此时退让,难免会让外界的人觉得,整个陈家的脸,被宁侯给打了。

    还是那句,陈又茗,丢不起这个人。而篱清墨,此时或者他可以用身份压制陈家,逼得陈家最后答应延期,却已难免给人强硬之感。而,宁侯的一世清明,都将丧失于此。以后外界的人,都将如何评价他?

    人言可畏,五年前,我已经体会过了。

    闭着眼睛,我心里缓缓吐气,篱哥哥……

    “小姐。”春桃暗暗推了我一下,脸色苍白看我。“你,不能让姑爷背骂名……”

    欲哭无泪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此刻,是。

    转头看窗外,我胸口是一片茫然的针扎的痛。春桃说:“有人对你不好,但总有人在爱护着你。凤凰小姐做了错事,不可原谅。但侯爷是对的,他待小姐你的心那么好,小姐你是非分明,不能让侯爷这么苦啊!”

    我推开她的手,微弱地一笑:“桃儿你多虑了。我从来,都不想让他苦。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不多,仅有的几个,我都不想让他们苦。”

    我抬头看着门边,慢慢朝门口走过去。刚一脚踏出门槛,篱清墨却笑了笑,看着陈又茗,道:“其实太子殿下,昨日已与霜儿相识。两人交谈也畅,太子得知霜儿身上,有一块贵人赠的玉牌,正可保她心愿达成。昨日我送她回家,就落在我那儿了。”

    几乎一晃眼,一? ( 易园侍女 http://www.xshubao22.com/3/3820/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