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写一本书:隐身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释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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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小木盒(11)

    临走前,他们把执法队长的碎肉、菜刀、软梯子和棉被集中在北房,和那些尸体堆在一起,放火烧。他们跑到旧宫时,火光已经冲上了北边的天空。他们闪进院,关紧大门。王桂把独眼龙的剑拔出来递给田雨,抻着自己的长脖子说:“下一个是我了。”田雨一声不吭,把剑提到厨房,从那头死猪和死羊身上切下一块块的肉,扔到锅里,加水,生火。后半夜,他们啃白煮肉,喝闷酒。王桂突然问:  “下一个又是谁?说吧,趁着我们俩在。”  “你们俩杀不了他。”  “谁?”  田雨不出声,王桂明白了。这个人确实不好杀,他的家是三百里宫殿,他的专用道路夹在两道高墙之间,他身边有六千虎贲军跟着。“用得着我们,到贺兰山找我们。”天亮前,他们给田雨留下这句话,走了。田雨把小木盒掏出来,想对芮儿说几句报仇雪恨的痛快话,但是说不出来。他报了仇,心里反而更堵得慌。他抽泣起来,跪下来,把头埋在小木盒上,越哭越厉害,哭得气哽喉塞,他把床沿含在嘴里,堵住哭声,免得惊动邻居,他听见牙齿“得得”地敲着木头,这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冤魂,那些人挤在一起,嘴里含着一大团布,圆睁双目,还有人在法场上跪着,背着十字架,甚至好像连这座宅院里多年前被满门抄斩的一家人的冤魂也挤进来了,也许真的只有杀更多的人才能让它们平息……天亮后,他把小木盒揣在怀里,把死猪、死羊扛上车,驶到泾水边,把那堆烂肉扔进去,然后去百里冬家。百里冬的头发全变白了,一头鹿的毛发要经过一千五百才变白,他只需要一个月。他儿子被流放到南越的丛林里去了,永生永世不得返回文明世界,他当初把养女献给皇帝做义女所获的田产也被没收了。这还是扶苏苦苦哀求皇帝得到的好结果,否则如下三条罪名够他们被夷九族——百里桑参与颠覆活动,擅用“圣天子万寿之征”的白鹿皮,在自编自写的蓬莱国故事中自诩为国王。弄玉也在这里,刚刚坐完月子的她,看起来比以前矮了一些,但在田雨眼里,她还是那么美丽,她正在整理百里桑的东西,百里桑被终生流放,就像死掉了一样,他的东西等于遗物。忽然,弄玉捧着一块布哭起来,田雨过去,她就把布抖抖索索地举起来给他看。田雨看不懂那上面的字有什么好哭的:  嗣音,嗣音,微君之音,胡为乎夙夜!  田雨把莺夫人送到海边的四公子家,回来与他的小木盒为伴。咸阳还有一些东西在等着他。一百六十斤黄金,东郡郡守托杨端和转交给了他。另外,逆党的事还没完,廷尉召见他,问他与东郭先生是什么关系,田雨说是他家请去教棋的。廷尉问:  “秦国国手被人让五子的对局,比一个帝王用天下做棋盘、用人头做棋子下出的棋更伟大,这话是你说的?”  田雨强忍着悲痛,面如僵尸,说:  “一派胡言,他们写这些东西,我根本不知道。”  田雨回到旧宫,在门上挂了个售房的牌子。这是装样子的。杀执法队队长以前,为了把仆人打发走,他说他要卖房,这事邻居也知道了,现在他不得不遮掩一下。来问价的人很少,这个院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住户被满门抄斩,在咸阳出了名,偶尔有不知情的人来打听,又被田雨的漫天要价吓跑了。过一段时间,田雨摘下木牌,重新物色仆人。他们陆陆续续来了,也做饭,也扫地,也喂马,也修车,也向佃农收租,但他们个个都是与朝廷有血海深仇的逆党,他们和田雨用菜刀切开胳膊,把血滴到酒里,发誓与秦朝统治者不共戴天,每个人还领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撮毒药——田雨毒狗剩下的,见血封喉,吃了一声不吭就咽气的毒药——用鱼鳔装起来,藏在头发里。这就是地下颠覆组织“鲍鱼会”开张的情况。此名来自空中城找孔雀的人找到的乌龟壳上的千年预言——七月沙丘,鲍鱼之臭,三月大火,亡秦者胡也。后来鲍鱼会兴旺起来,入会仪式上毒药不够用了,田雨又到贼窝子里去买。他哥哥在南方游历,不知道自己的家,自己曾经与云公主卿卿我我的地方,已经成了弑君者的巢穴。  田雨在余生中谋划了十二次暗杀活动,其中有三次是弑君。最早是一批亡命徒攀上驰道的护墙向御车放乱箭,最后是一千名刺客裹住御车、撕碎御车。他的力量日益壮大,为他造就大批志同道合者的,是变本加厉的暴政。那断头台方兴未艾,押上去的已经是一些声名赫赫的人,甚至姓嬴的人,最惊世骇俗的一天,跪满断头台的竟然是皇帝的亲哥哥一家,这一家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像祭祖一样按辈分排着队登上高台,乌压压跪一片,然后是老一套——砍头、铡腰、肢解等等,看客绕着断头台逛一圈无非看到这些把戏。  民间的叛逆苗头似乎被扑灭了,皇帝盯上了宗亲、外戚和世袭贵族,他知道,就是这些人播下了叛逆的种子,妄想裂土分封的是他们,有条件觊觎皇位的是他们,面对焚书烈焰说风凉话的是他们,望着断头台窃窃私语的是他们,他们拉帮结伙构成了一座座势力的金字塔,位于塔顶的某个姓嬴的人被一群不得志的官吏当成了出头的希望,等皇帝驾崩或死于非命,他将被扶持,争夺帝国的统治权,或至少割据一方。在军队里有一定威望的人尤其危险,相比之下前一阵子杀掉的那些酸儒生算什么。

    第十一章 小木盒(12)

    六国的没落贵族也让皇帝寝食不安,他们在帝国的广袤土地上处处生根,悄悄地繁衍生息,不知道会积蓄多大的力量。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足以说明,这类人对帝国的仇恨是一代比一代强,无论皇帝巡视多少次、在泰山上竖多少碑也安抚不了。皇帝从咸阳宫到林光宫,必须经过泾水大桥,没想到有一天桥洞里藏着一群刺客,他们差不多是飞上桥来的,他们面对一模一样的六辆车慌了神,随即扑向第三、四辆车,一刹那,他们被侍卫们剁得血肉模糊,皇帝掀开第二辆车的窗帘看着。唯一活着的刺客被带回宫审讯,廷尉没问出他的来历,还被喷了一脸带血的唾沫,但听出他的口音是燕国的。  皇帝免了这个优柔寡断的廷尉,换了一个屠夫。此人的脸像只蟑螂,满口的尖牙又像鲨鱼,脖子特别长,喉结不停地骨碌着,好像刚刚咽下一只活蝎子。他是胡亥小时候的剑术教师,又当过皇帝的侍卫长、内史郡郡尉,现在皇帝对他委以重任——肃反。精通法律的赵高和正在残忍之道上深造的胡亥来协助他。他们办泾水案,把带棱的细竹签扎进刺客的尿道里转动,反复用冷水把他浇醒,就这样得知幕后的指使者是燕国王室的后裔,问清之后,宦官赵高一刀削下了他认为纯属多余的那根阴茎,它还插着竹签,廷尉把它举起来晃,笑着问狱卒们:“谁吃烤肠?”  有一个狱卒和卢生私交甚好,把这些事告诉卢生,还说:“没见过这样的畜生,审讯本来是他的职责,他竟然从中找乐子!”卢生又告诉田雨,田雨的表情只是惊骇,但心里已是怒火万丈:“这个人渣,他是仅次于皇帝的该死的人!”越来越多的义愤装在了他的小木盒中,压在私仇之上,这小木盒比万人坑中的所有白骨加起来还沉重,但依然时时刻刻压在他身上,和毒药在一起。卢生没有领过毒药宣过誓,但也不知不觉成了他的党羽。田雨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夏天,在空中城里,他求卢生带他去游说皇帝,卢生哄他说,等他长大再带他去,弄得他一蹶不振,那时他是那么崇拜卢生,只因为卢生是一个就要见到皇帝的人。对小时候的卑贱理想,他已经不止是轻蔑,十九岁的他,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泾水案还没完。皇帝看了案情汇报,批复了一句话:“燕国人里,还不知有多少荆轲!”于是咸阳城籍贯在燕国的人统统被捕了,王室和贵族后裔被送上断头台,平民去服终生苦役,其中不乏大地主、富商,有的已经是第三代移民,满口咸阳话,根本不会说燕国话,但是,无论他们在这里扎根了多久、家业多么兴旺,无论他们平时活得多么体面、多么遵纪守法,无论他们对养育自己的这片黄土地多么眷恋,无论他们忘祖背宗地为自己户籍所在的强国感到多么自豪,一夜之间,他们成了猪狗不如的人。  严刑逼供,将谋反的罪名强加于人,死刑取消上诉,甚至未经审判就处决,百年法律就这样被践踏了。鞭笞、烙铁、用竹签钉指甲缝……这些在以前迫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比起肃反的酷刑来,都是小菜。一位武官私下议论朝政被朋友告发,然后他被拴在廷尉府的刑架上,铁链从他的锁骨穿进去,从肩胛骨出来,狱卒拉着铁链审讯他,拉得他的肩胛骨像窗户板一样一开一合,这也没能让他交代“同党”。他根本不是逆党,哪来什么同党,他只有朋友,胡乱交代些名字,等于杀死朋友。但是他的妻子被拉来了,廷尉命令狱卒们轮奸她,那女人也很倔,受辱时厉声喊着:“千刀万剐也不能害别人!”廷尉把笔筒塞到她嘴里,让她出不了声,让狱卒们再来一轮。她昏了过去,狱卒打算用冷水泼她,突然,胡亥扯下那笔筒,踩成碎片,把其中最毛糙的一片对准她的阴道口。在这种情况下,她丈夫招了。这里还有个小插曲:那个向卢生透露廷尉府黑幕的狱卒,不忍心参与轮奸,在旁边看得脸色惨白浑身筛糠,廷尉对他说:“像你这样脆弱的人,不适合搞审讯,你可以不搞审讯了。”过几天在断头台上,他跪在了那武官一家人中间,他的罪名是同情逆党。  通过这些卓有成效的审讯,逆党交代了他们的同党,他们的同党又交代出更多的逆党,蟑螂脸廷尉在上任伊始的三个月内上报了一千七百例死刑,皇帝的老手已经无力批复这么多奏简,索性把死刑执行权下放给他。平均一天要处死二十个人,还要判罚和流放不知多少人,他忙得发昏,免不了把本该流放的案子画上死刑的红圈,手下也就拿去执行了。手下夜以继日地抓人、审讯,也是累得虚脱,但没人敢抱怨,否则就是同情逆党。咸阳城实行宵禁,子时以后只有穿黑色甲胄的人在街上巡逻,千家万户都关上了大门,哄小孩子睡觉最管用的已经不是“熊家婆来了”而是“廷尉来了”。假如田鸢还在咸阳,弄玉还住在高楼上,也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心情搞子夜相会。如果真的在子时以后听到敲门声,那准是廷尉的人来了,这家人立刻知道自己是逆党了。就经常有这样的事发生——黑衣人刚砸开门,那一家人已经倒在血泊中,在前往比阴曹地府还可怕的廷尉府之前,他们痛痛快快地自杀了。  也有一户人家没闩门,黑衣人推开门,进入了一个静悄悄的空院子。告密信上说有逆党在这里集会。他们提着剑,顺着墙根摸到后院,看见一间屋灯火通明,他们悄悄包抄过去,又扑了个空,屋里摆着一席酒肉,点着香,但是逆党们还没到。他们咽口唾沫,相互递个颜色,然后蹲在门背后等逆党,那香熏得他们舒坦透了。过一会儿进来一个美女,一双秋波粼粼的眼睛慑人心魄,而且每个人都感到她在看自己,她说:“唷,都这么客气,等我来呀。”捕快们傻笑,她在酒席边坐下,说:“来呀,哪有蹲着吃饭的,来,哥哥,到这儿来。”捕快们就爬过去,美女举起酒杯说:“先干一杯吧。”他们现在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杯酒下肚,连骨头都软了。眼看着一群男人进来把他们捆上,他们连弯一弯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那种香,本是黑道上骗钱用的,一个姑娘到大户人家当几天丫鬟,在主人屋里点上这种香,要什么有什么,主人会喜滋滋地把百宝箱掏出来给她。如果廷尉有这种香,就用不着对人犯动刑了。田雨审这些捕快,得知廷尉从来不出宫,为皇帝鞠躬尽瘁,他连私生活都没有,他也从不参与抓捕行动,杀他不比杀皇帝容易。

    第十一章 小木盒(13)

    但是一个劫后余生的燕国人揽了这桩活儿。他有一口蛀牙,右边后槽牙烂到这个地步——他吃大豆,吃十粒只能咽下去九粒,还有一粒在牙缝里。他用一小截羊肠子把毒药包起来,扎紧,塞到那个牙缝里,然后半夜三更在街上鼠蹿,让巡逻队抓起来,他求饶时带着浓浓的燕国口音,理所当然,他被送到了廷尉府。在见到廷尉之前,他的门牙被打掉了,但后槽牙还在,他吃糠咽菜一律用左边的后槽牙咬,还时不时用舌头把右边牙缝里快要掉出来的药囊顶回去。有一天廷尉路过审讯他的那间屋,听见了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话:“哥哥你就招了吧,随便说几个人,让我好交差,我们完不成任务要受罚的。做人要有良心啊,你看我对你够好的了,只是打掉了你的门牙、撅断了你的胳膊、拔光了你的头发、烫熟了你的脸、割掉了你的鼻子、挖掉你一只眼睛……最厉害的你还没尝到呢,你是不是想吃烤肠?有些事我也下不了手,那不是人干得出来的,你要再不给面子,我只好把你交给头儿了,他可什么都干得出来……”正说着,廷尉进来了,那狱卒一看上司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在同情逆党,于是他一头在墙上撞死了。廷尉叫手下把人犯的裤子扒下来,他捏着一根竹签蹲下来,把竹签对准人犯的鸡巴,仰起脸,狞笑着说:“这里的饭菜有点清淡是不是?来,吃烤肠。”忽然,那囚徒连人带刑架倒下来,压在廷尉身上,更让狱卒们惊诧的是,他在和廷尉亲嘴,他们不明白就算抓了个同性恋,他怎么会看上那张蟑螂脸,俩人挣扎了一会儿,都不动弹了。狱卒们掰开他们一看,俩张嘴都在流黑血。这位壮士把嘴里的毒囊嚼烂,喂到了廷尉嘴里。  对于杀皇帝,田雨有这样的信念:谁要是被一个有心灵力量的人诅咒,他就必定死无全尸。那年头有这想法的人太多了,田雨只担心别人抢着把这件事办了。他的运气一直不好。皇帝在泾水大桥遇刺后加强了警戒,六千名侍卫像活动的墙一样围着御车,另外,在御车前方十里范围内,还有不知多少便衣分布在屋檐下、灌丛中、大树背后,只要发现可疑的人立刻让他消失,快得好像对他施了魔咒,好像他脚下裂开了一条地缝,这些人只因为在自己浑然不知的皇帝行进路线上停一下或东张西望,就再也回不了家了,他的家人从第二天开始等土匪送绑票信来,永远等下去。  当然皇帝尽可能走驰道,驰道两侧有高墙护着,它现在供皇帝专用,不像以前弄玉还能带着田鸢在驰道上兜风。泾水案过后,为了让皇帝一生一世都有高墙护着,驰道在一个月内扩建了三百多里,累死了两千多刑徒。驰道与民道交叉的地方是一座座封闭的桥,民道从桥下穿过,这种立体道路是大秦帝国的创举。鲍鱼会的人干了这么一桩活儿:在东郊的驰道边分三拨埋伏着,南北相距十里,七天七夜之后,南边的人耳朵贴着地面听到了车轮声,知道皇帝的车队从咸阳宫开来了,于是大家聚在一起等,御车一到,他们就搭人梯上墙,放乱箭、发火弩,乱箭用来打散侍卫们,火弩同时射向六辆御车。弩这种强力武器是田雨找贺兰山的土匪借的,土匪又是跟驻军抢的,他们曾经演习过,一支弩可以射穿三寸厚的木板。但是他们截住的是六辆空车,正去林光宫接皇帝。事后,皇帝杀了这批侍卫,换了另外六千个,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脑袋是系在皇帝的生死之上的。驰道上也实行了十里勘察的制度,墙里墙外都要搜索,沿途闲杂人等要驱赶到三里之外,而且为了让刺客没有藏身之地,驰道周围夷为平地,五里内的房屋统统拆毁,树木统统砍光,连河流也填平了,免得刺客含着芦管潜在水底,或者施魔法变成螃蟹,唯一防不住的就是隐身人了,但是田雨已经配不出隐身糖浆。在万般无奈之时,又一个视死如归的壮士出现了,他就是王桂。他从贺兰山跑出来找田雨,说他受够了绺子里的臭规矩,受够了狼奔豕突的日子,受够了人肉包子的味,他全家的仇还没报,他说只要有办法把他弄到皇帝面前,他来干。田雨动用了孔雀——曾经为隐身人和弄玉传递爱的孔雀,现在它把田雨的信交给弄玉,求她帮助一个遭了蝗灾、从临淄流浪来的穷亲戚在宫里混一口饭吃。弄玉把事情托付给内务宦官,不久就把它忘了。王桂毁了容,吞炭变成哑巴,带着伪造得乱真的户籍证明跟田雨去见宦官。宦官报出一长串轻松的工种随他们挑,田雨不假思索地说:  “让他去林光宫扫厕所吧。”  办完手续,那个宦官被鲍鱼会的人杀了,哑巴则在皇帝经常驾临的林光宫扫起了厕所,每把笤帚里藏着一根浸透了毒药的竹针。田雨在少年时代读到的第一则历史故事是:死士豫让伪装成清洁工,在赵襄子上茅房时行刺,他的灵感就从这儿来。但是,时代毕竟是进步了,林光宫比赵襄子的王宫等级严明,皇帝专用的厕所在内宫,王桂打扫的厕所在外宫。尽管有种上当的感觉,王桂却作好了长期的思想准备,说不定哪天皇帝刚进林光宫、没到内宫就憋不住要拉稀,他就冲过侍卫的人墙,把毒针扎进皇帝的喉咙里。  外宫的厕所也了不得,地板和尿槽是玉,茅坑是银子,装着擦屁股的绉纱的壶是纯金的。有许多大臣、宦官、侍卫、方士、宫女如厕,李斯曾经在那儿蹲过,王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只能使用一次的毒针留给皇帝。他日复一日地把深仇大恨扫到银粪坑里,埋葬在达官贵人的排泄物中、宫女的经血中。在浇灌玉兰花时,他眯着眼睛辨认车马行人,笤帚不离手,独自在厕所里时,他瞪着一对生锈的铃铛似的眼睛,怀念往昔的美好时光,怀念说话的日子,怀念那些眼中闪烁着思想光芒的青年,也祈求东郭先生一家的在天之灵饶恕他的过错。每个月换笤帚时,他把毒针换上。人们不知他一天要扫几十次厕所,总是看到他在那儿,他连饭都端到厕所来吃,这么敬业,他还是被轰走了,一天早晨,宦官把他领到茅坑前,指着银面上的一块黄斑说:

    第十一章 小木盒(14)

    “你扫厕所在想什么?一天到晚看你扫、扫、扫,还有这东西。昨晚皇帝跑来拉稀,刚要蹲下就看见这个,只好绕到另一边去拉,把皇帝急得……你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吧。”  王桂拔出毒针扎进了自己的喉咙。他还没倒下,嘴角、鼻孔、眼睛里就流出了黑血,那双红眼睛一直凸着。谁也想不起他的来历,只好把他的尸体抬出宫,扔到山沟里。  那一年咸阳城发生的巨变,就是愚公在世也不能理解。一座山从东南方走来,在三百里宫殿的流光溢彩上慢慢地走,有刀削斧劈般的断面,它走到咸阳宫后面停了下来,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蚁群般的刑徒裹住了它,这些人一片片往下掉,又一股股往上涌,他们忙碌一通离开后,山的断面上留下了五颜六色的线条和文字,那是一幅世界地图,千百条红线在它的中心汇集成一个猩红的结,旁边标着“咸阳”两个黑字,二百里以外都看得清楚。与此同时咸阳城的空中架起了纵横交错的密闭通道,把东西南北、新新旧旧的宫殿连在一起,把山和山连在一起,一条斜贯全城的大黑龙把巫巢般的咸阳宫和黑针般的通天塔连在一起,它从南到北腾空而起。皇帝就这样创造了世界的中心,这架设在七十万刑徒的血肉之上的、立体的、繁冗的、过于挑战人类的极限因而藐视天庭的、再过两千年也不会有一个城市比它更飞扬跋扈的、一碰就会倾塌的空架子,当朝史官都不知怎么形容它,翻尽三千年以来积淀的语言后,他写了四个字:“复道相属”,让后世的人们去想像。  让后世的人们去想像,这盛开在世界的中心的黑色巨莲,这炸开在天地之间的凝固的烈焰。它已不是隐身人迷惑弄玉、田雨寻觅东郭先生的人间天堂,它世俗的繁荣业已湮灭,现在它是供灵魂漫游的奇境,恢弘、冷寂、空灵,处处散发着遗迹的气息——从天上地下的石头缝里飘出的尸骨味。但是在天神眼里它仿佛是有生命的,那纵横交错的空中通道是它的黑色血管。那些在断头台上被清洗、在万人坑里被埋葬、在伟大工程中被耗尽的——人的生命——化作了他们的都城的生命。  空中通道加起来有一千多里长,在里面穿梭来去的只有一个人——皇帝,这样说,是没把他身边那些活动的兵马俑当人。田雨仰望空中通道时,特别想念两个人——双头人活着的时候,差点做出飞天笼子,田鸢失恋以前,曾经会飞,现在要弑君,只能找一个人飞上天,在空中通道的窗口上吊着,或者踩在一朵云上面。他现在连皇帝的行踪也打听不到了,只从卢生那儿得知一条新的宫廷内部法令——泄漏皇帝行踪者一律处死。皇帝对暗杀的恐惧达到了连公子上殿也不得进入五十步范围内的程度,在他苍老虚弱的心中,一个急于继位的公子比荆轲还可怕。他已将“朕”这个称呼改为“真人”,好早点当上活神仙,避开种种厄运。有一天皇帝从空中通道俯瞰上林苑,看见丞相的狩猎队伍好像超过了六千人,他不高兴地嘀咕了几句,下一次看见丞相时,丞相大大收敛了排场,皇帝明白有人把他的话传给丞相了,这就意味着他某时某刻在上林苑上空的事已不是秘密,于是他仔细回忆那天在身边、能听到他抱怨的人,他记不清,索性把那天的随从统统杀了。他的肝是越来越疼,脾气也越来越坏。  田雨总是向卢生打听皇帝的事,卢生这条老狐狸看出了他的心思,经过抗击匈奴战争的人对皇帝多少怀有一点感情,卢生意味深长地告诉田雨:“皇帝中了丹药的毒,活不了几年了,他死以后,扶苏自然会继位,世道自然会好起来。”但是田雨弑君的热望不仅是被仇恨,而且是被失败加剧的,无法割舍,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自己牵挂太久、付出太多,在这方面,杀一个人竟然像爱一个人一样。当然在他那被冤魂咬碎的心中还存有这点使命感:杀死皇帝之后,扶苏继位应该是正确的历史进程。他多次对同仁转达扶苏的话:“我当了皇帝,先把断头台平了。”扶苏是这帮士人出身的反骨头的希望,田雨与扶苏、扶苏之妃的亲密关系倒也是他在鲍鱼会掌舵的本钱。

    第十二章 通天塔(1)

    那时候帝国的根基还没有真正动摇,农民这股翻天覆地的力量还在沉睡。焚书不关他们的事,杀一些有思想的人也无非是有好戏看,他们是断头台的看客,只恨爹娘生的脖子不够长,看得见铡刀把看不见底下的人。服徭役时间从每年一个月变成四个月,他们难受了,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去,修通天塔,修阿旁宫,把一座山移到咸阳宫后面,架空中通道……剩下的八个月,还可以种自己的地。这时候皇帝面临的威胁来自上层社会和他自己的肝。一天半夜他发着高烧,捂着被子,流了一床的汗,当他把头伸出被子吸到一口新鲜凉气时,突然想到北部边疆的军队,心里格登了一下,蒙恬统帅的这支大军离他太远了。于是他紧急召见扶苏,让他到蒙恬那里看看。中午,宫女端来了药,治肝痛的药和长生不老药。皇帝含着味道像锈一样的仙丹想:“两年来每天服一粒,真人还没有一点仙气!”他把仙丹吐出来,让人向炼丹房的侯生传旨:炼别的药。接下来一段时间,皇帝喝着御医配的药汤,等着新的仙丹,他的肝痛减轻了,烧也退了,他忽然想到:如果不吃仙丹,我会得肝病吗?当廷尉府的人突袭炼丹房和方士住处时,一部分方士已经不在了,包括侯生和卢生,他们卷着金银财宝跑了,从秦朝历史中彻底消失了。随之而来的事情是:全国范围内搜捕、活埋方士,一些儒生也被牵连。扶苏回来的那天,咸阳城里刚刚活埋了四百六十人。扶苏上朝对皇帝说:“这样下去,儿臣担心天下会大乱。”胡亥在旁边冷笑:“把北边的军队看好,能有什么乱子。”皇帝说:  “说得是。你还是回肤施去吧,真人不叫你回来,你就别回来。”  扶苏给蒙恬去了一封信,要他腾出一个院子,就是琴房所在的那个院子,还要在琴房对面的房里建一个小套间做厕所,把排污管通到那儿。厕所是扶苏的正室嫦娥要的,琴房是扶苏的妾弄玉要的,当初就在这琴房里,她把贞操交给了扶苏。她很乐意生活在肤施,那儿不仅是她与扶苏相识的地方,而且是她十四岁做梦就来过的地方。她也乐意让儿子在那儿长大。儿子九个月了,叫菲菲。诗曰“采葑采菲”,“菲”就是萝卜,用这个字给孩子做乳名,是因为她刚怀孕的时候特别想吃酸萝卜片。  车队出了咸阳城。菲菲对着窗外的麦田咿唔咿唔叫着,弄玉往外看,也很开心,这是一个金色的世界,麦子是金色的波浪,落叶是金色的雨。车队经过通天塔,工匠们、刑徒们、服徭役的平民们还在下面忙碌着,塔基比两年前弄玉来考察时宽了好几倍,塔顶不知道有多高,把头伸出车窗也看不清,它好像已经融化在云里了。她们又经过一道干涸的水沟,沟边长着枯黄的芦苇,地面铺满落叶,弄玉觉得这就是她当初从马上摔下来为隐身人痛哭的地方,但是再往前走一段,她又觉得不是,那些沟、那些芦苇、那些落叶、那些麦田,都一个样。实际上,她有两年没出过咸阳了。面对一条曲曲弯弯的土路,她想起来了,这是当年胡亥带她去盗墓的路,但是车队没走这条路,上了子午岭。一条新的路建在平缓的山顶,直来直去,车马走起来很快,人们把它叫直道。轻轻颠簸的车成了菲菲的摇篮,他睡着了,树影和阳光闪闪烁烁地拂过他安祥的小脸。  前面有两辆车,一辆坐着扶苏,一辆坐着嫦娥和她五岁的女儿玉兔。在宫里,弄玉和她们连面都没见过,想到今后要生活在一起,她心里直打鼓。刚才和她们打过招呼,嫦娥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也许是那层不透明的白铅粉把她的笑意遮住了。她脸上的白铅粉,她头上高高耸起的四个大髻,还有一身过于严整、连一个多余的皱褶也没有的锦绣衣裳,形成了一个庄严的套子,把她裹得像个假人,从这套子里露出的仅有的鲜活的东西是一对冷冰冰的眼睛。她的女儿却很讨人喜欢,开口就是:“云妃你好漂亮呀,你是个仙女吧?”她们中途下来过几次,嫦娥拉着玉兔,和谁也不打招呼,直奔后面的一辆车,而其他人都在直道边的厕所里方便。后面的十几辆车里,至少有十辆装着她们的东西。  到了蒙恬官邸,开始卸东西。云妃和小皇孙的换洗衣服被卸到了琴房,嫦娥和玉兔的东西被卸到对面的屋里。她们冬天的貂裘、鹿皮,春秋的细麻、毛袷袢、缀着金丝的霞披……夏天的丝绸、绉纱、孔雀裙……窄袖的便服和宽袖的礼服,夹帐、单纱罗帐、珠帐……熊毛席、椰叶席、象牙席……她们母女俩在旁边伫立着,像一大一小两只华贵的锦鸡伫立着。接着搬下来的是一整块珊瑚礁雕出来的浴缸,它里面是光滑的,外面还是天然的珊瑚。又有两个仆人从嫦娥和玉兔中途上过的那辆车上抬出一只玉雕的仙鹤,它有一只圆筒状的脚,背上有个窟窿开在一对优雅的翅膀中间,一个仆人好奇地往里瞅了一眼,被一股骚味熏得直皱眉头。原来这只仙鹤是皇子妃骑在上面大小便用的。它被抬进小套间,接在排污管上。   蒙恬为这家人设宴接风,玉兔跑到食案边甜甜地说:“爸爸坐,妈妈坐,云妃坐,大将军坐。”她看见菲菲伸手抓东西,就说:“小弟弟呀,我们是小孩,小孩要让大人先动筷子知道吗,有长幼尊卑的。”大家笑,嫦娥却训斥玉兔:“吃饭时少说话!”玉兔就闭上嘴,盯着案上那些野味,与宫里的菜肴相比,它们做得很粗,但反而显得更? ( 十二年写一本书:隐身 http://www.xshubao22.com/3/38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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