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涅槃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紫毒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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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火拆子,眼见导火索上的火花蛇行蜿蜒,笑容再一次浮现在胡仁的脸上。

    第二十五章 猎

    在离山顶五十步的那个陷阱圈之外,那官靴的声音辄然而止;传来用内力刻意逼出的声音:“康熙爷年间有令,凡异姓人但有插血订盟焚表结拜都,照谋叛罪行律。”话言间颇有金石锵锵之质。

    树洞里的陈宣,此时已完全没有了喝水的心思,他是读过书的人,胡仁他们或不知晓,陈宣可是知道当今朝廷更有律令,民人除插血订盟焚表结拜兄弟仍定例拟以绞候,其有抗官拒捕,持械格斗等情,无论人数多寡……按本罪分别首从徒例云贵两广极边烟瘴充军!

    之前一直紧张的训练,根本没空去想这些,洪门中人早已置生死度外,自然也不会去讨论这等事体,此时听那人用内力逼出的声音,陈宣想起自己当时胁迫官军,又和洪门的人在一块,被捉住了最少怕也是充军大罪,想到这里,不禁汗如雨下,手脚发软,几想开口招那三十步外的七八个汉子过来,自首投官指望从轻发落算了。

    导火索已滋滋的燃了三分一。

    但他更又想到洪门的山堂结构中,外间称为堂主的山主之下,设若干副山主,副山主下有“香长”,即一般所谓的军师;师父现时也被那刘逸事成弄了个什么香长,自己现在是他首徒,就算自首,自己也并不知晓洪门内幕,无供可招,弄不好会被官府定个绞立决,当下也只好咬紧牙关,任由那汗水小溪般一道道淌下,只因实在左右都行不得,一时无计可施。

    这时那戴着红色冠玉瓜皮帽领头模样的汉子,示意其他三个人向山顶摸去,蹑手蹑脚全然异于那穿着官靴的来者故意重重落地的脚步声。

    大牛不知道有人就在他左边山腰摸了上来,他披着胡仁用鱼网加工改造的嘎伊理式伪装服趴在树杈上,端着缠绕着布条和树枝的枪对着那穿着官靴的声音将出现的方向,他脸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必须不停的深吸呼,才可以抑制想打开枪膛看看是否装了弹头和火药的冲动。尽管这本来在他还没给自己涂上迷彩、披上嘎伊理式伪装服时就亲手完成的工作。但是否自己满面的汗水,会不会打湿了引火药呢?大牛不停地的喘气,这又使他觉得暴露了位置,也许后撤一些会更安全。

    突然前方人影一闪,大牛还没来得及开枪,却又已失去踪影,但陷阱发动的“吱吱”声却传了出来,那官靴再一次重重的跳在草丛上,让大牛更加的心悸,大牛缓缓脱开嘎伊理式伪装服扣在衣服上的扣子,右脚勾住一条老山藤,心绪终于安稳一些了,来吧***,再出现一次老子就一定收拾你!他身处的狙击位置是胡仁他们一早就设计好了,所以在可能出现敌人的地方,都对树林做了修整,以令视野更好些。

    导火索已滋滋的燃了三分二。

    陈宣眼见背对着他最滞后的一个人,被草索无声无息吊起,那打了绑腿穿着黑色劲装的双腿在空乱蹬时,他终于渐渐地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叭—兮!”,山顶响起线膛枪发射条状子弹独有的破空声音。

    “上!”那戴着红色冠玉瓜皮帽的汉子对同伴一吼,双腿一绷人已在半空之中,

    “轰”!胡仁的三眼铳已居高临下把身在半空他整个脑袋打成和那冠玉一色,

    “轰”另一个身在空中的汉子在中枪以后,居然还在空中做了个“z”转弯,但他落到地上之前,惨叫中身上已有无数个小口喷薄着黑红色的鲜血。另外两人在空中居然也能利用一种类似滑翔的方式折回向胡仁扑去,胡仁已咬着哨子扯着山藤,从栖身的树杈向陈宣藏匿的树上荡落。

    大牛击发以后就听到许多利刃破空之声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他抱着步枪勾了老藤在那烟雾仍未散去之际向山下的方向,头下脚上的荡去,那甩开的伪装网“唰唰”被几件利器带飞钉在旁边的树上。大牛的手差一点摸到那枝树杈时,突然腿上一轻却是那纷飞的利器削断了老藤,在那一闪而过的寒光里,大牛发现,这是他亲手安放在陷阱上的飞刀!然后他擦过层层树叶;重重的砸断两根儿臂粗的树杈,摔落在地上。

    这时突然响起急促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哨子声,那就炸毁营地,人员撤离的信号了,大牛大吃一惊,但怎么用力也爬不起来,那官靴却又冲他这边稳稳地踏出一步,大牛咬牙按胡仁教的把枪托夹在腿间,双手持枪向山下滚去,在这一瞬间,他见到了那对官靴的主人,魁梧的身上穿着朝服,三绺长须的苍白的脸上没一丝血色,但大牛见到那人嘴角挂着的一道血丝和右胸迸开的血花,便开心向山下滚去。那人冷哼一声,腾身便欲向足有三十步外的大牛扑去,这时导火索已燃到尽头“轰”!

    陈宣从树洞里闪身出来向空中开火,六个枪管喷出的铁砂瞬间形成“弹网”,胡仁从树上跃落一扯陈宣,两人向山下滚去。

    先前正午时光芒四射太阳已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稍为黯淡,虽仍是足够给人温暖的感觉,但如果有人认为,下午二点钟时,在山林里绝对阳光明媚的话,那么只能说,他并不懂山。

    凡山必有峭拔的一面,亦有较平缓的一面。有采光好的地方,也会整天里只有正午才有些光明的地方。胡仁和陈宣现在便走在这背光的密林之中,只要穿过此处的密林,就是另一座山的山腰,那就可以选择下山会合刘逸成、刘青青以及在山下看马的洪门兄弟会合,或是翻过一座山去胡仁他们另一个宿营地,那是一个以永久工事标准修筑的、胡仁认为大致接近半永久工事水准的宿营地。

    但胡仁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他听见了那一声枪声。大牛并没有如他安排的早早撤离,是以胡仁才会突然开火,然后吹响了哨子命令大牛赶快撤出;否则在暗处慢慢下手,会滑翔又怎么样?能比鸟儿飞得好么?鸟儿不也是盘中餐!只要不以已短敌他人之长就行了,胡仁绝对有信心把那四个人干净利落地做掉。

    陈宣背靠着胡仁慢慢向后腾,他的双手哆嗦得几乎无法把三眼铳对准某一个方向,一个树墩差点把他绊倒,胡仁回过头,拍了拍陈宣的肩膀,示意散开行动,这更让陈宣紧张,但之前经过无数次演练的陈宣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对方根据见到的人手,那怕最后陈宣打出的“弹网”令那两人失去战斗力,对方也两倍于已方,并且以对方的实力,一旦面对面被包围,恐无生路。

    胡仁指了指颈间的哨子,对陈宣举个三个指头,陈宣点了点头,第三套联系密码。“师父!”在胡仁要遁入林间时,陈宣仍禁不住叫了一句,胡仁回过头,陈宣说:“刚才那两个人,师父你说死了没?”胡仁摇了摇头,凭他们可以在空中滑翔的功夫,面对面很难有机会打死他们,陈宣唉的叹了口气,胡仁笑着捏了一下陈宣的胖脸道:“别担心,这此日子,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以少数包围多数?”

    虽然很想问问大牛怎么样了,但胡仁已闪身隐入树林中,眼见他从作战包里抖出伪装网,捡到起残枝缀上,身形起伏了几次,陈宣已分不清他师父的影踪了,他的心里,着落有点埋怨胡仁,因为刚才开完枪就滚下山来,陈宣的伪装服早已烂得不成模样,却不见胡仁提出和他换一下。但此时要埋怨也找不到人了,于是也只好尽管把那和烂渔网一样的伪装服绑在身上,别上一些残枝。

    这一片灰暗背光的山林,虽然不及热带丛林的潮湿,但也茂密得难有阳光透入,陈宣小心绕开林间平日布下的陷阱,望着前面那走过多次的、仿似笼着薄纱的山林,尽管如今已不怕毒蛇山猪,但他不知为何很是害怕,抹了一把脸,把迷彩色弄得一塌胡涂。陈宣持着三眼铳向前奔了几步,把一把三眼铳别在腰间,抽出刺刀握在右手。但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把刺刀咬在嘴里,把两把三眼铳都拿在手上……

    大牛渐渐地醒过来,手上的枪在身体的保护下倒是无恙,但咬着牙勉力挣扎翻了个身,屈腿跪起再扶着树站立起来,大牛只觉后腰疼痛无比,用手轻轻一按,痛得直吸冷气,不知觉间,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但他有点庆幸没在娘身边,要不又得挨娘的骂了,小心的扶着树,一步一拐的走下山,他却不敢把手里的枪当成拐棍,因为他刚刚偷听刘先生和师父的谈话,十把枪就要五千两银子,那一把枪不得五百两?别的道理不懂,买十斤白菜比分十次买一斤白菜便宜的道理大牛却是一清二楚,要是单买一把,不得近千两银子?跟胡仁之前,活了十几年都没见过一锭银子长啥样。是以那敢把它当拐棍?含在嘴里都生怕化了。

    大牛现时只知道很痛,他想回家,当然不是回村子里,是回胡仁带他们在邻山修的宿营地,大牛觉得只要回家了,师父总有法子帮他治,只是这枪不能弄坏了。

    刘逸成逃!他拉着刘青青绕过胡仁告诉他们是陷阱的地方,疯狂在往山下赶,当大牛的枪响起时,青青想停下,刘逸成左右开弓打了这个出生以来从没被他打过的女儿两巴掌,然后继续逃!所有的人都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只有他知道,刚才他还想留下帮胡仁一把,但听到那官靴的声音,他马上就逃!他知道来的是谁,这个巴图鲁绝不是他能对付的!那怕山上爆炸传来,刘逸成也绝不敢停下步子。

    树枝在他们两人身上“沙沙”掠过,再一次勾破了刘青青的脸,但她已不敢尖叫,她的泪在风中留下一道轨迹,划破肌肤的疼痛那能与心痛比拟?她不单怨恨十多年来不曾有一句重话的父亲居然打她,更心痛的是江湖上侠名远扬的父亲不知为何会做出抛弃兄弟的事!

    现在刘逸成很后悔当时没有把黄天霸杀掉以走漏了自己尚在人世的风声,也许这样抛下胡仁是很不顾道义的事,但他认为只要没找到他和胡仁在一起,也许胡仁还有生机,否则的话必死无疑,乾隆三十年做下的那件事,那位主子绝不会让可能知情的人留下。

    很快就可以到山下,到了山下就有马!刘逸成刚刚上山没有歇上一会,又开始激烈的奔跑,此时也已精疲力竭还要拖着个失魂似的女儿,刘逸成发须纷乱,长衫下摆撩在腰间,气喘乎乎的努力去避开自己的宿命。

    但这时他却停下了步子,因为前面地上有一匹还在抽搐的马,刘逸成走近打量,马臀烙着莱阳阿福车马行的标志,又看那鞍具,分明就是今早出城租的马匹之一!刘逸成蹲下去看,却见那马身上全无伤痕,口眼却不停的淌出血来,分明被极高明的内家拳法击中。为何山下的兄弟会让马跑上山来?难道山下的弟兄见到有人要捉捕自己,想上来通知自己?但明明此事自己没有张扬,山下的弟兄又如何知道是冲自己而来?马在此,人呢?这山下必是不能去,正左思右想之间,突然听到一声官靴踏落,刘逸成任是素来自负智谋过人,此时也不知该何去何从才是生路。

    “那边山上胡大哥他们有个小屋子。”刘青青突然开口道。她心中存着一丝希望,能在那里和胡仁遇上,也成全爹爹一世英名,不至于在江湖上落个弃友的笑柄。刘逸成此时方寸已乱,一听便如捉住救命稻草,冲刘青青所指的方向奔去。

    陈宣用无光灶的方式,烤好了一只倒霉的山鸡。他向来讨厌这种直面血腥的科目,不知多少次以“远疱厨”的籍口向胡仁拒绝用弓弦、刺刀杀死目标,今天用铁钉猎杀这只山鸡,也是不得已为之。陈宣把烧好的鸡撕下两只鸡腿,用树叶包了,又揉了几根草扎好,就吹响了哨子,否则他找不到胡仁在什么地方。

    右边南面不到十米外的树梢,轻轻响起了叩击树木的暗号答语,陈宣用力把那包鸡腿抛了上去,一团黄绿相间的影子从某颗树上荡过来捞走了那包鸡腿,陈宣用心的想盯住胡仁到底藏在哪里,所以眼睛随着那身影走,可是结果和以前一样,闪过第三颗树,陈宣再也发现不了胡仁在哪里,他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如果他和大牛有师父的一半身手,也许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这时林间传来哨声,是谢谢的暗号,第三套暗号。

    突然间陈宣很想哭,他使劲的把鸡肉塞进嘴里,使劲的嚼着,以便让自己不要哭起来,第三套暗号,大牛从没有学过,师父已经在做大牛被俘叛变的准备了,不管大牛是否会叛变,他的处境一定好不了。陈宣吸了一口气,把鸡骨扔进那个挖出来的灶里,把灶踏塌又用作战包边上的小铁铲分别在几个地方铲了几块草皮拼着铺上再撒上泥土。

    全速前进,陈宣收到胡仁再次发来的信号,他抹了一下眼睛,吸吸鼻子奋力向那个宿营地跑去。

    第二十六章 困兽

    一对官靴落在衰草上,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与其说踏在草上前进,不如说是在草上滑行。便后面几对薄底快靴,却就没有这样本领了,他们为了跟上前面的人,不时将齐腰的草丛带出响声。

    那对官鞋停在这处阴暗的山林某处,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模样,这里几乎没有一丝阳光。这个地方是绝佳的宿营地,在几颗起码百年以上的老树中间,有一块三十来平方的空地,那对官靴游走了这块空地的每一寸地方,然后停下来,回头朝来路奔去。如果他走到其中一颗大树背对空地的角落里,以他的眼力和小心,就算陈宣在树根之间挖下的那个灶和里面的鸡骨,没有被发现,那几处被熏黑的树根,也会给追踪者提供指引。

    一个空心的“t”字形的木排,“t”字的一竖较宽大,可以躺下身体,尾端还有一个木箕斗,那一横里可放下手臂,两边末端各有立起木柄可供把握,大牛现在就站在这个木排前面,从作战包里拿出一卷白布,撩起衣服,忍痛一圈圈缠在腰上,因为他这种状况不可能走得回去了,而这个玩意最靠腰力,到如今也只有这么一搏了。

    大牛缠好之后,把枪绑在作战包上,把余下的一小卷布咬在牙间,弯腰推那木排到一个斜坡,慢慢躺上去以后,双手往地下一撑,然后握住那两个把手,这个本来他玩得很好,甚至比胡仁还好很多,但现在他的腰根本使不上力,靠双手勉强控制方向,到了一处要脱离斜坡左拐时,大牛发现靠双手是无法完成的,他习惯性的一扭腰,木排斜斜压过草丛,滑了过去,但木排上的大牛紧咬着那卷白布,脸色灰青的昏了过去了,木排还在滑,但它将滑向哪里?

    当大牛消失于斜坡不一会的功夫,那对官靴,就停在斜坡边上。官靴之上那四爪蟒袍罩着石青色补褂,四方形补子里张牙摆爪的狮子和那皮绒硬领的牛舌领衣、菱形披肩,珊瑚朝珠右一左二的挂在胸前,蓝宝石顶子官帽托在手间,直将那苍白削瘦的脸衬出些贵气来。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补子上有两个太阳。

    除了左边绣着的那个太阳之外,右边那个,却是大牛打出来的血花。

    他慢慢的蹲下身子,拔开被压扁的草,看了二十余步,直起身子打量了边上那座伐木场码着的那些木条,冷笑道:“故弄玄虚!雕虫小技!”这时有人来报,发现刘逸成父女的足迹时,那官员挥手转头追了下去。后面有一年轻汉子也翻看了一下草根,刚想说什么,有一年长的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懂啥?要是人这里跑下去,就不会整片草根都有新被压断的情况了。只不过扔了块木头下去才会这样,大人早就瞧穿了这疑兵之计了!”年轻人落在最后面,他仍望着那斜坡在想,如果一个人抱着木头溜下去呢?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样不过溜下山罢了,山下早有好手守着滑道呢。

    他却不知,那官员却不是没想到大牛可以在半途离开滑道,只是那官员认为可以从这里跑掉的,只能是用歹毒暗器伤了自己的、会用五行遁术的人,而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目标。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比武的,他也是一个军人。

    当夜色深深刘逸成惊起无数宿鸟、拖着女儿来到胡仁他们那个半永久工事的宿营地时,已只能用连爬带滚来形容了。没有发现胡仁师徒三人影踪,刘逸成心头有些发颤,毕竟是自己害了他们,在刘青青的指点下,刘逸成绕过那些陷阱,来到屋前,他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陷阱?”

    “大牛和我说的啊。”刘青青从来没有想过胡仁他们会遇到什么不测,一来到这里,她的心情便好了许多。刘逸成微笑不语,看起来大牛是喜欢自己这个女儿啊,否则哪会连他师父不告诉自己的机关布置,都和自己女儿说了呢?其实大牛虽比刘青青小三岁,但身家清白,有据可考,相对还对胡仁更让刘逸成喜欢些,胡仁虽说本事大,但刘逸成总觉得仿佛和自己不一样,说不出什么道理的不一样,总是感觉离自己很远,把女儿附托给他还真不如嫁给大牛省心些。

    刘逸成等刘青青开了门,忙进去点了火把,生了炉子取暖烧水。正当他烧好炉子回过身想招呼刘青青时,吓得倒退了几步撞到墙上,只见刘青青背靠着门张大着口努力地在挣扎着,那门好似浆糊一样把她粘住!

    这半永久工事百步开外山林里,崆峒派侠少“落日神枪”梁泽文把每个辫节都别着桂花的乌黑发辫围在颈间,雪白劲装在夜间山林分外惹眼,应官府所召来派这件密事,伏击、以众凌寡已有失江湖正道人物的光明磊落,若要和左侧那些鹰犬一般黑布蒙面,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他瞄了一眼在右侧的黑道独脚盗“赛时迁”候矶,虽说也是一身墨黑,但仍自重身份不愿褪了长衫着劲装。梁泽文暗暗点头,江湖汉子,那怕是宵小之辈,也比鹰犬来得磊落。

    自己本来宁可逸入山林长此不问世事,也不愿走这一趟,但老迈的师父一声长叹后,用那在崆峒山住了二十余年仍不改的粤音哼出的那句戏文,却终使自己心软下来,只因那句戏文,是千真万确的理:须知,青云寺下是皇土!

    几条草根刺茬着梁泽文的下巴,他抬起下颔,并没有什么异样,又觉有草棘着腹部,梁泽文突然眼角扫到右边那候矶把头顶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他正想起身,刚才那几根刮着下巴的草根下面一把通体黝黑的刀片电射而出,一下子割开了他的咽喉,没等他双手捂住咽喉,腹部传来寒意,刚刚把身体抬离地方,已然开了个大口子,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肠子从那已染成鲜红的劲装裂口漏了出来,垂在地上,鲜血向地上不知什么时间开的一道两指宽的缺口流去,他突然明白候矶为何这般怪模样了,刚想单手捂着咽喉,一手去把肠子撸进腹里,却又一痛,整个人张大了口却叫不出声来,他刚想起身,便痛得昏了过去。

    陈宣穿着早已被血染成黑褐色的竹笠蓑衣,隔着二米厚的土层,把勾下来的梁泽文的肠子系在那地道的墙上铁钩,被那肠子溢出来的油和秽物弄得鹿皮手套更加臭不可闻。陈宣干呕了一阵,无可奈何的提着用牛筋做弦的弹弓,闪过支撑的青石条;沿着足够有两个小孩并肩的地道跑下去,他早已在料理第三个人时就吐得连苦胆水也没有了,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中,会有这么多人趴在师父之前请洪门弟兄帮手挖的、怪异的弯曲、总长不过一百米的排水沟上。

    陈宣的疑惑,却是因胡仁还未教导他地形地势的科目,由于某些位置的地形特征,导致埋伏者会下意识地选择该位置,早有了分类标注,做一个曾经的狙击手教官,胡仁当然是烂熟于胸;这是如同公厕里,往往是最靠外和最靠里两个格子使用频繁最高一样,一种根据统计分析出来的概率。

    胡仁做的不过是在宿营地外,把适合埋伏、会让人下意识选择在此埋伏的位置加强特征,在地下挖出一条沟把这些点串起来罢了。

    不过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起码这座山的持有者便是洪门弟兄,然后挖这条百来米的沟也花了个把月,每天要出动几十人次的劳动力,还好当时他是刚到莱阳分舵,正是侠名远扬风头正劲,又没来得及展示他的“败家子”行为的时间,若是换了现在,大半是弄不成了。

    “有什么本事,阁下不妨冲老夫来,何必和小辈过不去?”拍熄了忙乱中扫入炉中的衫角的火,刘逸成勉强恢复了稳定对门外说。

    “啪”一声,那双层原木钉成的大门四散裂成一堆碎片,刘青青的后背如粘在那武官的手上一样,那武官后退了一步,刘青青也被扯得退了出来,那武官笑道:“可又埋了火药?在下这蓝宝石顶子,可是在大小金川奋力搏杀得来,那罗刹人的火器也领教颇多,想来你这米粒之光,也放不得什么光芒。”

    潜伏在草丛间身着黑色短打劲装、黑巾蒙面的粘竿处侍卫王小明,抬眼见那些江湖中人潜伏久了,都忍不住动弹一下,脸上便满是不屑,自己和将军从军中调到粘竿处几天,便有福份代主子办事,这是几世也修不来的福份。要知在阵前便是千阵百决,死了也是无人知晓,能给主子办事,荣华富贵、衣锦还乡必是指手可待,只恨那帮江湖汉子还说什么武林规距,不愿着黑衣劲装,如是坏了主子的大事,株连九族算一定的了!想到这里,王小明越发提醒自己,无论如何,敌人不出现,必不能动,莫要堕了有提拔之恩的自家将军名头,这时耳边有些搔痒,凭感觉也知是只不知死活的螳螂,王小明提起内劲,在体内走了两个大周天,决意不去理会这只螳螂,物游神处之际,虽目不能视,六识却更加清澈,突然感觉这只螳螂有些异样,对了,怎么螳臂末端是一个拳头,他刚想睁开眼,那夹在胡仁拳头指缝间、绝对童叟无欺的螳臂刺穿了他的眼睛,插在螳臂后面的铁钉更突破螳臂刺入松果腺破坏了运动神经,钻心的一痛,便是王小明在这世上最后的念头。

    胡仁面无表情的望着身边的王小明,决定换个花样来对付下一个目标,这次不用螳臂和铁钉了,他掏出一只死蟑螂,把一支吹管前端插入蟑螂尾部,爬向另一个目标。

    “你放我女儿走吧,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任你处置就是。”刘逸成无力坐倒在地。

    那武官摇了摇头道:“本官奉了上喻:凡涉及人等,无论男女老少,杀无赦。你自己了断吧,我留个全尸给这女子便是。”

    “不!”刘逸成抬起头,被炉边火焰燎焦的胡子冒着烟,血红的双眼盯着那武官,原本已无力摊开手也紧紧的握起拳头道:“如此,我唯有一战!别忘记我还有兄弟,等我兄弟来了,你也未必能离开这里!”

    那武官冷笑一声道:“你兄弟?他来不了和你一起送死了,我外面放着无数高手对付他呢。”

    这时那武官身边二十多步远树梢传来胡仁的笑声:“哈哈,无数高手,不见得吧?也就三十一个,噢,不对,三十四个才对,还有一个重伤两个轻伤的吧。”

    那武官闻言眉毛一皱,却听胡仁道:“我想请教你个事,爆炸时那么多铁块怎么伤不了你?”

    那武官冷哼道:“不过打烂我一件披风罢了,何足道?”

    胡仁朗声笑道:“好,回答正确,还给你!”一团事物风车般打着转被抛了过来,那武官伸手一招,却是三十四个头颅辫子缠在一块打了个结。他不禁怒火中烧掌力一吐,那刘青青朝冲刘逸成飞去,刘逸成接住女儿同时也接了那武官留下的残劲,站立不稳向墙上撞去,那墙可是外层用草绳子圈了灌的黄泥,内层是糯米粘土糊的山石,刘逸成背心撞了一下,那武官闪电般当胸一拳击实,刘逸成一口鲜血立即夺口而出,那武官已腾身向胡仁扑去。刘逸成刚想瞧瞧女儿伤势如何,谁知还有一道残余劲力又把他推着撞墙。

    这时那武官已到树下,一蹬边上树干,人就往上冲去,到了快接近树上胡仁那里时,却见一张大网横在上空,此时旧力将尽新力未生,那网是软物难以借力传力,如撞破那网,见了胡仁再也没有劲力发招,正在他身在空中作了个回折时,身下的土地陷下一道,隐约只见两个喇叭形枪口,这时胡仁手中两铳已然击锤擦着火花,引火药已被打着,那武官人在半空中,怒吼一声,那补褂自肋下裂开向胡仁袭去。

    两把三眼铳把补褂打得千创百孔落下,便却无半颗铅子射到那武官身上,这时地上两个枪口也已出铁砂,却见那武官双手抱头在空中屈成球状,硬硬受了这一击,被打得下坠之势顿了一顿,复又下坠之时,胡仁扯着绳索持刺刀扑下,那武官展开身形,连打十几个跟斗期间七八次变向后才力尽歪歪斜斜向边上一颗大树坠落去,胡仁扯着山藤早已荡过头去,只见那武官头下脚上,指尖就要沾到树技,却听“叭—兮”声响,却是大牛手中的后装线膛遂发枪发射条状锥形弹头特有的声音,那武官额上开了个血洞,撞断了那根树枝直向下坠去,在黑夜中胡仁不知为何仍可以见到那仰面朝天伸出手的武官眼中不甘之色。

    陈宣去那烟雾弥漫之处背起大牛时,大牛已经再度昏了过去。

    胡仁去看刘逸成,见他七孔溢血却无大碍,倒是那刘青青进气少出气多,眼看不怎么行了,胡仁过去打了一下脉搏,却感脉象杂乱无力,如果有心脏起博器,倒还可以试试,胡仁不知该不该把一手垫在刘青青胸口,一手用力锤打以抢救她,这个年头,男女授授不亲,再说万一急救不成,刘逸成怕是会和胡仁拼命,胡仁虽然心想和这刘青青也不见得很熟,但总又不能见一条性命从眼前溜过,便打算不计后果试试,起码以后良心上不会有个死结,这时却见刘逸成已抱起女儿,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壶,拔下木塞倒出一颗腊丸,揉开了塞进刘青青嘴里,又扶正她,从背后用掌顶着不知弄啥,但明显是不能打扰的了,胡仁便去给大牛割开白布,在腰间上了药油。

    这时那刘逸成也已然完事,胡仁恶意地望着他那精疲力竭的老脸,心里想着这老家伙怎么和突然房事无数次似的?但转眼一望刘青青,却见脸色红润,全然和刚才换了个人似的,胡仁失惊道:“输液也没好得这么快啊!刘哥,你那什么药?什么成份?哪有得买?真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药啊!”

    “呼”一声,刘逸成喷出一口淤血,虚弱地苦笑道:“这是为兄、为兄二十年前蒙少林神僧所赠的大还丹,哪里还有第二颗?”

    胡仁不敢置信的想居然保质期二十年……不过此时却见刘逸成不停的冒出虚汗,便道:“刘哥你学过医,你这伤要怎么治?”

    “没事,没事。幸亏你们的餐具啊!我烧火时就把它们揣着以防万一了。”刘逸成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三张上面有作碗形、碟形凹下的铜板,这是胡仁他们在宿营地的用的餐具,此时只见那三张铜板的碟形所在都破了一个拳头印,犹其是最外面一层的铜板几乎接近冲压出来的截口让胡仁不寒而栗。

    刘逸成扯开衣裳的胸口,还有一个乌黑的拳印,四个指痕清清楚楚。

    胡仁对陈宣道:“烧水,把那我们洗澡用的大木桶装上热水调好水温,然后把大牛剥光了,扔里面加点白酒;再烧一桶,把你刘伯伯也剥光了扔里面泡;再烧一桶……”

    “把青青也剥光扔里面泡?”陈宣笑逐颜开地问,虽然胡仁瞧不上刘青青,陈宣却认为也算小家碧玉,这时不免绮思纷云。

    顿时伴着刘逸成大叫“不可”,陈宣头上被胡仁爆敲一记,只听胡仁道:“把你自己剥光扔进去才对,记得自己弄水泡,现在都有人管你叫师兄了。”

    支开陈宣,胡仁蹲下对刘逸成冷冷道:“老哥,到底官兵捉你作什么?”

    “瞧你说的?从还叫汉留时,我们就和清狗……”

    “别来这一套,我只想知道乾隆三十年你做过什么。”胡仁一脸肃杀的打磨着刺刀,压根不再望刘逸成一眼。他已经忍无可忍了,不想再绕***了。

    “你真的想知道?”刘逸成又咳出两块血块,才道:“知道了,你会后悔的!”

    胡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磨着刺刀。

    陈宣在烧水,他在想摸掉对方埋伏之前胡仁和他说的话:“第三套密码,绝不能告诉大牛,以后有许多东西,我也不会再让大牛知道。不论什么出发点和原因,军人,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否则的话,他不配成为一个军人。没有下不为例的概念,如果不是他还小你又代他求情,我会枪毙他,这叫战时纪律!”

    大牛被剥光,陈宣用力把他扛起来放进水里,又倒了两瓶白酒,这时才听刘逸成道:“好吧胡兄弟,你一定要知道,你两次救我,的确也不该瞒你……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别这么睁着我,这很重要。”

    “好,你问。”

    “你到底从哪里来?”

    胡仁举眼扫了刘逸成一下,不说什么低头继续磨他的刺刀。

    “你不是江湖中人,不是,一定不是。

    “你以前没有在近距离内杀过人,起码在遇见黄天霸以前,绝对没有。甚至,我可以肯定,你在那之前连见别人近距离杀人都很少见过!

    “陈宣和你一样。

    “直到刚才去烧水,他还在干呕,明显是黄胆水也吐掉的样子,但他那对手套,上面那层油不是牛油不是猪油,我有理由相信是人油。”

    刘逸成突然激动的坐直了身子道:“你回答我,你是什么人?你从哪里来?你训练陈宣的方法到底是一种怎么样可怕的方法,居然可以让绵羊怀着豺狼的心,去做老虎的勾当?”

    “因为我们是军人。”回答他的不是胡仁,却是那个吐得脸色发白的陈宣,

    “要回复汉家衣冠,就要有人付出代价。

    “没什么恶心不恶心,执行任务时,我是一个军人,我不是陈宣。

    “但我是人,我并不是师父说的那种变态,如此残虐的杀死同类,我不可能有快感。

    “可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清狗扬州、嘉定并没有和汉人讲道义。

    “不自由,毋宁死!

    “或者这不是唯一可以****满清的手段,但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实施的手段。

    “师父说,这叫不对称作战,又叫恐怖分子。”

    胡仁抬起头,对陈宣道:“最后一句错了,恐怖分子不关这个问题的事,别乱讲。”

    “弟子谨受教。”

    “老哥,该说的,吾离代我说了,至于你问我用什么方法把他训练成这样?”胡仁用锋利的刀锋刮下几根胡子,突然和想起什么似的,莫明其妙笑得和个傻瓜似的,然后绷起脸作深沉状对刘逸成道:“我没有教给他什么,我只是去掉一些多余的东西,然后,他成为一个军人。”

    “军人?你们说来说去的军人到底是什么?军汉?兵丁?都不是?算了!”刘逸成朦胧的有些许概念,他也没有心情去打破砂锅,溜入水中沉思了一会道:“到我说了……”

    第二十七章 马骨

    其实刘逸成的故事并没有多少惊奇,起码对于看了无数电影电视剧的胡仁来没什么新鲜:雍正六年,一个侠客见山贼劫道,见义勇力救下一官宦人家的家眷,这家人那花季年华、情窦初开的小姐便和这位侠客私定终身,谁知几年后小姐被册为宝亲王弘历的侧福晋。然后侠客见自己势必无力挽过这段姻缘,怒而投身汉留,决心与情敌作对到底。

    不过刘逸成接下来说的,倒大大让胡仁吃上一惊:刘逸成,很有可能就是那官宦小姐与侠客的爱情结晶。因为就门内老弟兄也好,江湖父执辈也好,从没听说过他母亲是谁。而刘逸成的父亲北腿王却是武林知名人士,没有人见过他妻妾,曾有人问他是否刘逸成是捡回来的或者娼妓所生?北腿王却笑答刘逸成其母身份尊贵而不再言语。

    胡仁想了一会道:“你怎么知道?”

    北腿王死前给儿子讲了这段故事,刘逸成再怎么问,他却便笑而不答,只是问了今天是几月几号;就指点刘逸成去找一个故人并告诉那人自己死了就行,过了半晌就咽气了。

    当刘逸成在德州码头留下标记,在三月的春雨里等了七天七夜,那人终于来了,那人是从龙舟上下来的,刘逸成不知她是谁,只是和她讲了父亲留下的故事之后,那蒙着面纱的女人点头道:“那小姐便是我,他可好么?”

    听到北腿王的死讯,? ( 烽火涅槃 http://www.xshubao22.com/3/39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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