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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你个乌鸦嘴!”刚走出山洞我就对着高顺恶狠狠的吼了一句,这厮的鸟嘴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整个一灾难预言家!一下子狼全被他招来了,那外面绿幽幽恶狠狠的足有五六十双野狼的眼睛啊,就这么盯着我像刀子似的。
“现在你开心了?”我讥讽道。
“嘿嘿嘿嘿,你别说,我这还真有那么点激动的意思了,这该是一场多好的练习啊。哎,我说,要不咱俩来比赛吧?看看谁最后杀的多。”
高顺这小子还真有颗大心脏,迫于无奈的我只有回答道:“我看还是比比谁死的慢要来的实际点······”
战与辩(8)
我们和狼群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谁也不敢率先发起攻击。作为人类的我们知道在这生死大战的时候只要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破绽也许就再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在这时候拿着一把并不熟悉的武器发起进攻显然是很不理智的一种做法。而我们的对手却个个都算的上是真正身经百战的猎手,草原上的狼哪只不是在生死搏击里长大的?那些残留着血丝的獠牙,俯身戒备的姿势,包括喉中间或发出的几声低吼,这些无一不让人感到脚软手颤呼吸困难。
“哎,吕布啊,我怎么觉得它们比人还难对付呢?”高顺和我背靠着背试探着向外挪去,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呆的太久,因为那样总会让经验丰富的对手轻松找到下手的时机,它们正在慢慢地失去耐心,酝酿着足以见血封喉的一击。
“那是当然了。”我答应着:“它们没有人性的嘛。”
我们与近前的几只野狼已经很接近了,在这安静的夜里我都能清楚的听见那一浪一浪喘息的声音。终于,它们中的一只再也安奈不住,嘶吼一声便跃身向我的脖子扑来。“唰。”可惜的是它似乎有点估计不足了,跃起的速度不快,并且也没有任何铠甲护身,在我挥手的一劈间它的脑壳就利落的被削掉了一块,软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然而战斗却丝毫没有因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有所停止,周围的野狼在瞬时间前赴后继的向我们扑来,那动物的本能让它们的动作变的奇快,甚至在空中还能利用自己强悍的腰腹力量变换扑咬的方向,我和高顺一时竟只剩下了疲于应付的份,生怕稍一放松就会受到百蚁食象之苦。
“他娘的,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真佩服高顺在这个时候还有力气骂娘。
“你不是要比赛吗?你倒是杀呀。”抽手结果掉一头落地未稳的战狼,说话的同时我的眼睛却不敢从狼群的身上移开分毫。
“哎呦妈呀,我算是知道了,还是你的那个赌约比较靠谱,兴许咱俩加把劲还能撑到天亮呢。”
“你先别说话,听我背给你几句使戟的口诀。”这时候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希望高顺能靠着口诀迅速掌握使戟的法门,不要因生疏而丢了性命才好,我念到:“曰为戟者诸法可行,如不领会宁用棍棒。几句常势,牢记心中。变势更多,要领自悟。戟有三锋两刃,内长四寸半,胡长六寸,其援长七寸半,三锋者,胡直中短,言正方也,刺者著截,直前如截者也。戟胡横贯之,胡中矩之外勾磐拆,与柄长一丈六尺。戟用“援”之法,有冲铲,回砍,横刺,下劈刺,斜勒等;用“胡”之法有横砍,截割等;用“内”之法有反别,平钩,钉壁,翻刺等;用“搪”之法,则有通击,挑击,直劈等。记住了没?”
“啊?你说什么?”
“······就是叫你想怎么使就怎么使,只要别赔上小命就行了。”
“嗨,这你直说不就得了嘛,早知道我还费那劲琢磨呢。”说罢高顺便离开了我的背脊挥舞着大戟向狼群中央杀去。我一时还未来得及叫他回来,可是看了一会见他大开大合之间效果甚好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这复杂的兵器只是让我们有一个更多的使用可能性,得心应手之后便想怎么使就怎么使了,刨去那使用说明似的介绍可不就是‘曰为戟者诸法可行,如不领会宁用棍棒’吗?一想通这层道理我也便将手中战戟随意使开去了,一时用刺,一时用砍,一时横摆,一时又上挑,一念之间便转守为攻,化被动为主动杀的狼群大溃,狼血四溅。
正当我杀的兴起之时,“嗷!”旁边的山梁上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嚎,接着那伤亡过半的野狼群便毫不恋战的瞬间离去了,夜色下它们来也虚影去也虚影,除了地上的几具狼尸外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后来当我回想起今夜的一战,那狼群果断的判断力,快速的执行力和钢铁一般的狼心不就是一只精锐军队不二的特质吗?兵者狼也,这话一点不假。
“我的个亲娘哎。”看着远去的野狼高顺长出一大口气。我庆幸的靠着岩壁轻躺了下来,心里想着:童渊那老头还真够狠的啊,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心没肺呢,还是就那么相信我们能活着走出去。
不管怎样我和高顺还是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恶狼谷,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已经伤重到了非得互相架着才能行动的地步,而是那种同生共死的兄弟情义便是这样互相扶持着一路走过来的。男人之间的友情有时就像一个黄色笑话,只有亲生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的到。
“赤兔!”出了谷口我就用尽力气的向远处喊道。我从来就是这么唤它的,这原因主要是我只有叫它的名字它才会答应,那匹马始终觉得自己就和别的马不一样,你吹个口哨对它来说就像有人跑大街上叫“喂”,鬼知道你在喊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赤兔那家伙耳朵特别好使,每次我一喊它都能听得见,跑的也快,转眼就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搞的到哪都跟天涯比邻似的。
这一次赤兔出现的也不慢,没一会就到我的身前“哼哧哼哧”的撒起了娇。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要玩回去玩去,我们现在都累着呢,赶紧驮我们回家睡觉去。”我抬手拨开赤兔的脑袋就要向上跨去。
“哎,吕布,你看那是什么?”顺着高顺的手指看去,我却惊恐的看到旁边不远的一根石柱上正拴着干爹的那匹老马。
“这······不好!”来不及对赤兔说什么我和高顺转身就向谷中跑去,干爹只是一个平常的猎户,武艺稀松,若碰上了狼群又哪里能像我们一样抵挡的住。
“爹,爹,你在哪啊?”高顺用双手在自己嘴巴前做成喇叭状尽量大声的叫喊着。
“干爹,听到了您就答应一声啊!”我也在竭力的寻找,同时用心的聆听,生怕错过了夜风中一丝可能的回音。
天已经蒙蒙亮了,不惧怕昏暗处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我们肆无忌惮的在狼窝里搜寻着一个男人的足迹。
终于,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前面的几匹野狼正在撕咬着一具残存的男性尸体,在尸体的不远处还有两匹刚死不久的野狼,它们身上都插着一枝羽箭,然而那却不是真正致命的伤口,它们是被同类咬断喉咙而死的,在战斗中受伤的狼都会被同伴结果了性命,因为它们的尊严绝不允许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受到对手的践踏。
那几匹贪食的野狼此刻已经被高顺那充满怒火的眼睛吓跑了。摇摇晃晃的走到尸体边,他颤抖的扶起那半截血肉模糊的身子,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去,试图遮掩住这残忍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高顺嚎啕大哭着,哭声震荡在整个山谷中,磊石掉落,心里的天棱也在崩塌,往事的种种全部的浮上心头。那个扮鬼脸逗他笑的父亲,那个又当爹又当妈砍柴煮饭、秋天掖被的父亲,那个背着他长大的举着他大笑的,那个为他悲为他喜永远幽默永远善良的父亲,啊!那肆虐奔流的泪水,绝望的洗礼。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的心里就跟刀绞似的,干爹一手拿着柴刀一手抓满了泥土,喉头断裂,被那见血封喉的一击······
“爹,您安心吧,孩儿会为您报仇的,用我这比心还坚的戟,用我这比戟还利的心!”高顺撕下身上的布条将干爹的尸体挷在了身上,就这样,以日后并州第一武将的脚步向前走去。从那之后并州的草原上便再也没有恶狼谷这个地方了,距我们家八里外的地方,人们管那个地方叫做无狼谷,那是再没有一只活着的狼胆敢进入的禁地······
战与辩(9)
干爹不在的日子里高顺的脾气也变的特别的喜怒无常,几乎只要一句话不和就会跟人大打出手,对此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哎,我说,咱哥俩好久都没有一起出去散心了,下午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吧。”我半蹲着对躺在草地上发呆的高顺道。
“不去了,没什么意思,你要去就一个人去得了。”他翻个身,拨弄起了地上的小草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你总不能一直就这么颓废下去吧?”我试着激励高顺道:“要是干爹还在,他一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去去去,你他娘的烦不烦啊,让老子一个人待会行不?”
“不行!”我也有点火了,道:“你难过,谁不知道你难过啊?整天摆着张臭脸,看谁不顺眼就上去暴打一顿,哪个看你一眼和你说句话都要搞的一肚子气。和自己纠缠不亲的,你有意思吗?以折磨自己来暂时的麻痹痛觉神经,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特自责特怀旧特男儿本色啊?”
“滚蛋。”高顺淡淡地道,竟连一句骂人的话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忘了师父走的时候就一直不肯给我们留一个念想吗?他就是想还彼此一个了无牵挂,怕离开的人反而拖累了留下的人,人死了······”
“你别给老子提他!”没想到师父这两个字竟然换起了高顺那么大的反应,他一下子从地上坐起来,怒目圆瞪双眼通红的就像是刚见到了结怨多年的杀父仇人。“要不是因为那老头我爹他也不会死,我······哎,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这股子无名火来的快去的也快,等过了这阵子劲头高顺的眼睛又退回到先前那没有一丝波澜的状态,眼珠子里是空的,就连心里也都是空荡荡的。
“唉。”干爹的死状犹然在目,我的心里又如何好受的起来,当下也不知该劝他些什么只有叹一口气道:“跟我一起去外面走走吧,也许那样你就会好点了。”
“额······好吧。”觉得再说下去也没多大意思,高顺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依然是那副刚死了爹的模样,眼睛里没有神采。
千辛万苦的终于把高顺给拉出来了,我正要领着他上城中最繁华的街道去,刚走几步高顺却又停住了,他说:“要不我们把她也带上吧,她也好久没有上街了。”我知道高顺讲的是谁,就是那个只知道自己姓氏的姑娘,现在成了一个守孝小寡妇的高顺后娘陈氏。我点头应承让高顺把她从家里领出来,她还是那么乖巧的模样,就这么静静地跟在高顺的后面低眉顺眼也不多言语,像是一朵莲花掉落尘世又颤巍巍的立起,满身满眼的顺从不带着点滴的轻浮。
就这样,我领着高顺,高顺带着陈氏,三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以前我和高顺倒是常出来瞎晃悠的,但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一起出现在街上,三人之间还是不免有些别扭,互相之间话都说的很少,就是那不多的几句还都是我在前头说,他们在后面听,基本上凑不出一段完整连贯的对白。其实这也怪不得我们,主要是彼此身份都比较尴尬,一个年轻的寡妇后母,一个刚死了爹的颓废青年还有一个硬是想活跃气氛结果却搞的越来越像在自说自话的我。
“你们看那边有捏小面人的哎,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呐?”我没话找话道。
“哦。”
我又假意兴奋地道:“瞧,这还有冰糖葫芦卖呢,咱们要不要买几串?”
“随便。”
觉得无趣,渐渐地就连我的话也少了。直到日头偏西我觉得肚子饿的有点咕咕叫了才又对后面说道:“要不我们今天就在外头吃吧,找家小面馆,咱们也好久没有在街上吃过了。”
没有人回答。
“你们觉得呢?”
还是没有人回答,好像我就是一空气似的。
一回头我才发现是自己错了,我不是空气,身后那两人倒是真的成空气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竟然连个鬼影都给我闪没了影。苍天哪,这不是给我找事吗?以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指不定把自己丢哪儿去了呢。于是,我就在晋阳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这么大海捞针的找人,边跑还边左顾右盼的张望,希望能发现一个蓝眼睛大汉身边带着个清秀姑娘的身影。奔忙半天,可却是天不遂人愿,最后连一点他们的踪迹都没有找到。还真是应了高顺的那句话呢,那叫一个“踏破铁鞋费工夫”。
“公台兄,你看今年的摔跤比赛还真是藏龙卧虎呐。以兄台的眼光看何人最有可能夺魁啊?”与此同时,就在沿街的看台上,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正捋须问着身旁的光头老道士,那道士名叫陈宫,平时济世救人,以至名声远播,信徒无数,乃是并州宗教界的领袖人物,更是这一州寻常士族百姓心目中的精神领袖。据说他以前是个白马寺里的和尚,后来因意外而瞎了眼睛,再后来等眼睛治好后就改当了道士,他修道从来不寻典籍,无师自通,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法号,反倒是给自己取了个“公台”的字,这在天下道士之中也可算是独树一帜的了。相比之下那问话男子的身份就更是不得了了,他是现任并州刺史,本州军政大权的第一把手丁原,丁建阳。
“哈哈,老道实话实说,若是只以勇力来算的话的确只有建阳兄的世侄能夺得魁首。”陈宫笑着道。
“哦,公台兄莫非是意有所指吗?”丁原说着眯起了眼睛,一副春风助芬芳的意思。
此时的陈宫看着场下一名九尺多高的壮汉像捉小鸡似的蹂躏着一帮精瘦男子还是忍不住的扑哧一乐道:“哈哈哈哈,建阳兄这是在选并州的骑都尉啊,当然是要交给自己放心之人的咯,这点贫道也是可以理解的,令侄的武艺也是堪当一用,堪当一用啊,哈哈哈哈。”
没想到陈宫这开心的样子看在丁原眼里却把他的脸给笑变了色,他在一旁正了正神色,提高音量大弧度的摆手挥舞道:“兄台此言差矣,原虽不才,却也分得清任人唯亲与任人唯贤的差别,只要是有真本事的都可以上台一试嘛,现今是台下无人敢来应征本官才派手下兵将出来应付场面的,此举也是实属无奈啊。”
“哦,是吗?我也总觉得这不是建阳兄一贯的做派,要不这样吧,我随便指一个台下的汉子上来与令侄比试,若是令侄又赢了便可以就此堵住天下人的口实,不知建阳兄意下如何?”
丁原听罢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圈便欣然允诺道:“此法甚好,就照兄台的意思办吧。”
“呵呵,建阳兄还真是大度啊,我也不要别人,要那边那个东张西望奔来跑去的家伙就行了。”陈宫指的正是我所在的位置。
于是,不一会的,我就被几个兵丁给莫名其妙的带到了擂台之上。
这时,对面的那个比我都要高出一个头的巨汗正捏巴着拳头冲我冷笑呢,这样子就像在说,小样,你新来的吧,看爷不玩死你!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看台上还有俩看戏的也在朝我笑呢,不过就是看着感觉不太一样,穿的好一点的那个似乎是在对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是满意的微笑,旁边那个奇怪的秃子笑的比较诡异,边笑还边对我频频的点头,一副看好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样子。
过了一会,巨汉看着我似乎已经缓过劲来了,就对台上的华服男子抱拳道:“世叔,可以开始了吗?”
“额······开始吧。”那人好像还想再说点什么,想想可能又觉得不太合适,就看见他喉头一动,生生的把那嘴边上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这······”我刚想要说些什么,现在也不得不被迫咽下去了,对面的巨汉得了他叔的允许便直直的向我冲来,试图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战斗。当然,他也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
只见他稍一矮身,使了个狮子搏兔便向我擒来。那一手探前,浑身欲跃的样子,其势也威,犹如一只山中猛虎刮着裂风想要将我活活吞下。可惜啊可惜,这体型不像人类吧,脑子也不像人类的,或许是为了求证那句老话,我只是轻轻让开来,外加脚下使绊,他的身体便毫不迟疑的一头扎进了台下的人群之中。我承认自己被他的学术精神给深深地打动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以实际行动成功证明了这一观点的普遍性。
战与辩(10)
眼看着自己要提拔的侄子连一回合都没有撑下来,丁原此刻顿时就有点挂不住了,觉得脸面上百色交集,原先上好的皮相立即就五颜六色了起来。那叫一个缤纷,叫一个多彩,比的台下一众涂脂抹粉的大姑娘们都失了颜色。
“建阳兄身体可有不适?”陈宫从旁边探过半个身子对着丁原问道。
“咳咳,哦,没······没什么,现在就让他们开始吧。”反应过来的丁原极力掩饰自己的窘态,插科打诨的就转移了话题。
“建阳兄你没事吧?比赛刚刚就已经结束了,这大家可都是看到的。”
“哦······哦,是吗?哎呀呀,你看我这上了年纪就是容易犯困,一愣神就错过了好多啊。额,不知方才是哪方取胜了?”丁原认真的向陈宫询问道。
“是台上那人。”陈宫用手向下指去,不愿一语道破,只让丁原的眼睛先接受这个事实。
“这······这不可能吧,下面那个人身高顶多八尺,看着力气也不甚大,如何能赢过我那九尺的侄儿?分明是搞错了,搞错了。”
“台下的人都看着呢,建阳兄。”陈宫又是一指,这一下指的却是刚从擂台下爬上来的九尺大汉。
此刻,那人脸上已经扫除了方才灰败的气色,正双手抱拳对着看台大声道:“世叔,我输了。这小子的功夫果然了得,身法快,出招疾,当得起那大官的名号,我服了。”他那么一喊等于向全世界都宣布了比赛的结果,既然就连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丁原又能再争辩什么呢。于是他一转脸态度就来了个180°的大转弯,满脸欣喜表情充分的对台下的众人道:“很高兴这次比赛由那么出色的选手夺冠,就如赛前所说,日后这位少年就是我们并州的第二把手了,我丁某人举贤任能的决心是绝不会动摇的!大家可以互相转告给亲朋好友,也让远方的州县都知道知道我丁原的德政!”
看那华服老头在上面讲的挺带劲的,我在下面听的却是一头雾水,方才被我放倒的那个汉子此时也向我走了过来,只见他友好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子不赖嘛,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吕布。”我道。
“我叫魏续,日后免不了还要互相切磋,你的名我记住了,你也要好好记着我的。”说完魏续便走下了台去。
我满脸迷茫地依然搞不清状况,不想只愣了片刻就又被一个声音给叫住了:“嗨,那小子,你给我上来。”
寻声望去,叫我的正是方才指我的那个光头道士。说实话,那道士其实并不像道士,他既没有头发又没有拂尘,只有一身的道袍穿的一丝不苟,一阵风吹来衣袂飘动,残阳夕照光头鳞鳞,让人见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受。
“你是在叫我吗?”我问道。
“就是你,那个用手指自己鼻梁的。”这也算是一种回答······
得到了确认我便向着看台走去,到了上面我面对面的看着老道,看着老道的秃头。老道见我来了却并不看我,只是对身边的另一个华服老头道:“建阳兄,你看······”
“哦。”华服老头如梦初醒般的答应着,随即对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呐?”
“我叫吕布,家住晋阳城北。”这是我一天中第二次自我介绍,不同的是这次又多了个家里的住址。
“恩。”老头好像并不愿对我多说什么,讲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好像在想些什么似的道:“明天我会差人去找你的,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且先行回去吧。”
“啊?”我现在脑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急需要赶紧找人问个明白,便也顾不得对方的逐客令,依然不管不顾的张口道:“您能不能给我把这是怎么回事先说清楚啊?我一点都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问的是这事的正主,可旁边的老道却像是闲不住似的接嘴道:“呵呵,小伙子,你是走了狗屎运咯,得了并州刺史丁原丁大人的垂青,现在就可以入仕为官了,千人的福分在今儿个都让你一人给拣去了,还不快快谢过丁大人?”
“这······谢过大人了。”
“恩,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官了,是我的下属,再也不是什么平头老百姓了,所以办事说话也要小心,须得听从本官的差遣,懂吗?”
“额······懂了。”
“那你去吧。”
我转身离开,顺道理着这几句话的思路,身后顶着的还是那两道不同的目光,一道眼带笑意,一道阴狠的可怕。
回到家中我惊讶的发现高顺和陈氏原来早就围坐在餐桌前吃起了晚饭,看到我进来高顺还冲着我抱怨:“怎么才回来啊?你再晚些回来就是这残羹剩饭都不给你留了。”看着他塞的满满地嘴巴,听着他那调侃到不给人一丝面子的言语,一瞬间我似乎以为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快乐到不管不顾的高顺,那个几天来都喜怒无常的他就像是板画上的粉笔灰一样被一把抹去了。我不禁意外道:“看来你今天好像胃口很好嘛。”
“那是当然,明天就要干活了,不吃饱点怎么有力气呢。”高顺含糊不清的说着话,依然是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
“干活?什么时候想到要干活了?你能干什么呀?以前都没听你说过。”我接过陈氏拿给我的馒头,坐下来咬了一口道。
“就今天下午,我躺那的时候想好的,也不能总这么不干事的混混下去吧,不干活咱以后吃什么?”高顺抬头看我一眼笑道:“嘿嘿,我打算子承父业打猎去,那样日后便可以做咱家的顶梁柱了。”
“嗨,没想到你一天到晚的还会想点正事啊。”
“那是当然,我这个忧国忧民为民请命的性格一直就改不了。”
我听着高顺那成语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的往外蹦就浑身犯鸡皮疙瘩,主要是那一个个用的也太不是地方了,于是我就问他:“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迷恋上用成语了呢?别是被鬼迷了心窍吧。”
“尽瞎说,我这是斯文你懂吗?”
“斯文”我听了这词脑袋就开始转了,这不是女孩子喜欢的词吗?高顺那样的人突然想起这个来······难道是······思想是不能证明什么的,思想的碰撞才能够擦出理性的火花,于是我便开口向他问道:“你小子不会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吧?说出来也让我给你参谋参谋。”
高顺一听这话就愣住了,然后又急忙地辩解道:“哪有的事,别用你那狗心思往我身上堆。”说罢还小心的瞟了陈氏一眼,好像生怕她责怪什么似的。没想到他这时候就开始怕上后妈了,看来以后高家的日子就要太平咯。
一整个晚上我都没有提及下午的那番奇遇,主要是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样顺水推舟的发展,又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是福?是祸?是玩笑?还是一场闹剧似的梦。也许一切都要等到明天才会有分晓了。
战与辩(11)
都曾道人生如梦,梦演悲欢,这难分难解的一段又一段,就是掐它一把都醒不过来。有时我们的人生境遇很好,好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我们就不禁会问:“这是在做梦吗?”。有时我们的处境也会很艰难,到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的地步,我们也总会说:“哦,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时分一切都会好的。”零零总总我们往往到最后才终于回过味来,人生到头来却都是一场又一场醒不了的梦,彼此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直到我们做的筋疲力尽,被角枕巾支离破碎的一场春逝······
我的梦开始在那天早上,一个当差的小哥敲开了我家的大门,劈头盖脸的就问,你是吕布吗?我答,是的。接着便被他不由分说的拖出了房间。在路上那人告诉我昨天事情的总总经过和缘由,说这原来只是丁原的一场当众表演,为的是把自己的心腹名正言顺的安插进并州的官僚系统,可是却不想被我给搅黄了,还说丁大人今天一清早起来就嚷嚷着要见我,又搞不清我究竟住在哪儿,于是才派人在整个城北大肆查找了起来。最后他还告诉我他的名字叫侯成,让我以后多多的提携他。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玩笑,我既然已经在无意中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又哪还讨得了好?这次的艳遇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一路的闲聊,我发现这个叫侯成的小哥还是蛮机灵的,虽然是和我一般大的年纪但做事说话却要比我老练的多。他是丁原府上的家将,又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所以在这个论资排辈的世道上也只有把功夫多用在讨好那些前辈们身上了。他还告诉我,其实他的武艺并不弱,单以骑射而论恐怕整个并州都无人能出其右,如果他能出生在一个将相之家,哪怕只是和皇亲贵族沾一点边,那整个世界都将在他的脚下!这貌似我的誓言,大言不惭却又那么的理所当然,那年少轻狂的样子和我几乎如出一辙,这番气魄在那一秒也曾让我不禁为之动容。
来在了丁府前,侯成先去向内里的管事通报了一声才来接我,在门口等着的时候我也对这一处气派的丁府大院有了自己的初步印象:首先,它一定是守卫森严的,像侯成这样的家将都不能随便带外人出入,在太平年代这也算是尽得盘查之能事了。再者,它也必定是奢华的,纵观晋阳城中的商贾大亨也不在少数,然而却没有人能住的起一座这样富丽堂皇的家宅,红墙黑瓦,门径敞亮,隐约可见院内的树影鼓风摇曳送出阵阵各色花香。这样的一处所在其实用几个字就能概括得出来:那是又大,又亮堂,又奢侈,又透着一股乱人心智的迷醉气息,这就是官位权力吗?我问自己的心。
不一会儿侯成便出来了,他带着我走入这“权力”的内部世界,在其中看它似乎又有一种不同凡响的魅惑感觉。
“大人,卑职已经将吕布带来了。”侯成拱手下腰一副奴才的样子,不由得又让我吃了一惊,难道方才那个想要把世界踩在脚下的会是别人?
“恩,你下去吧。”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丁原坐在上首的位置,他淡淡地品茶,不着一丝的忙乱,就像已经在这里等了几个世纪一样。
看着侯成卑躬屈膝的转身离开,看着丁原淡定从容的眼神,我的心里突然像明镜一般。怪不得要通报,怪不得又要人等候,他是在这摆谱的吧,就为了显示自己的官威?呵呵,我知道的,我全知道,因为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会用整个上午的时间端正的坐在会客的主座上只品着一杯淡苦的茶水,特别是这些处于“权力”中的人,比如······丁原。
“你叫吕布?”不温不火的声音传之于那如茶水般苦涩的嘴里。
“是的,大人。”我也不着墨色的回敬道。
“恩,好,很好。你的武艺不错,运气也很好,赢了魏续,我答应过让你做并州的第二把手的。”
“多谢大人的抬爱,我······”我是想推迟的,因为我并不认为在这里做官能够让自己开心,当然,主要是这不能让丁原开心。
“恩。”没想到丁原很快就抬手阻止了我,他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强到听完他想要的几个字后就无情地打断了我。“丁某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丁某也绝对不会失信于任何一个人,特别是那些有才华的人。”丁原自说自话道。
“大人,可是······”
“你很好嘛,我很看好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并州的第二号人物了,本官已经奏明朝廷,明天你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大······大人······”我被压迫的几乎不能呼吸,被这种不让我讲完一句话的情况,只能看着前面的人平静地侃侃而谈。“大人,我······”
“你?恩,是你,你一定很想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一个官位吧?从今天起你就是并州的······主薄了,哈哈哈哈。”他在中间停顿了一下,好像生怕说错那个官职似的。
“大······唉,谢过大人了。”我终于完整的说出了一句话,这是他想让我说的话。
这一天晋阳的大街小巷里张灯结彩,庆祝着他们新任主薄的诞生,其实还不如说是庆祝他们有了个英明神武的刺史要来的更准确些。
“哎,你听说了吗?丁建阳丁大人真是开明啊,吕布那样的市井小民转眼就被提拔成为并州的文官第二把手啦。”
“是吗?我听说好像是个主薄的职位,这是文官的第二把手吗?”
“怎么不是啊?我听我们家那在府衙当差的兄弟说的,文官第二把手,主簿,没错啊,一个字不差。”
“哦,那他真是赶好运了呢,那么大的官。”
我在街上走着,耳边传来的都是议论这件事的声音。我笑了,自嘲的微笑,原来还是没人知道吕布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在我的面前谈论我的事迹,却不知道话题的主角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唉。”莫名的一声叹息,出自我那不能辩驳的口中。
“唉。”
我知道这并不是回声,诧异的扭过头去看。
“咦,你怎么在这?”我旁边站着的正是前天被我一招打败的巨汉魏续,此时他也正站在我的身边不住的叹息着。
“啊,你······吕······吕布。”他好不容易记起了我的名字。
“呵呵,好久不见啊,哦,好像昨天咱俩才刚见过。”我寒暄道,对这个憨厚的大汉很有好感。
“哈哈,是啊,是啊。既然那么快就又见面了我们一定是有缘份,跟我到傍边酒肆海饮几碗如何?”
“好啊,心中烦闷,正求之不得呢。”
我们来在了酒肆里边,捡个干净地角落坐下便呼引着小二讨要起了酒菜。
不一会儿,几色菜肴上齐,我先为魏续斟了一杯,然后又自斟一杯道:“方才布似乎听见魏兄也在叹气,不知所为何事啊?”
“唉,别提了,还不是因为和你的那场比试回去被叔叔骂了嘛,心里憋屈啊,不说也罢。”
我听了不由地脸上一红道:“对不起啊,魏兄,是我阻了你的前程,兄弟我······”
话未说完没想到魏续却对我摆起了手来,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凭真本事赢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所叹气的却是另一桩事情。”
“哦?不知是哪一桩?”我突然来了兴趣。
“嗨,还不是那天我当众叫起了叔叔,现在全并州的百姓都知道我俩的叔侄关系了,他要再想帮我谋这骑都尉的差事恐怕就不好办咯。”
“原来那场比赛的胜者是要去当骑都尉的吗?还是随便给一个官就作为奖励了。”
“额······”魏续这时却犹豫了,偷眼看我几回,又低头思忖半天,最后还是一拍桌子道:“娘的,豁出去了。兄弟,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今儿个在这就给你把实话撂下了,主要是觉得瞒着你对不住我这良心呐。”说罢他拿起酒碗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净底才接着道:“事是这样的,我叔原先是想这事就走个过场,到后来把官给我就得了,给的也确实是那骑都尉的官职,可是后来却不知是怎么搞的让你上来了,不仅如此,你还把我给打败了,这就不是原来那回事咯,骑都尉是掌管并州军马的大官,名义上是并州的第二把手,实际上已经跟那刺史的位置平起平坐了,叔叔他也是不放心交给外人呐,于是便自己又上奏朝廷把刺史和骑都尉的职位都一肩挑了,你······可别怪他啊。”
魏续的说法使我顿时有恍然大悟之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丁原那么不待见我呢,一切的一切都好像瞬间明了起来。
“谢谢兄弟。”我道:“兄弟那么真心的对吕布,吕布也敢将心向明月,你我二人今后便是朋友了,但凡有事只要一个招呼布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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