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吕布传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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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保证准时赶到就行了。

    信上面说的都很简单,但我做起来却还是那么的困难。首先的一个问题就是怎么能在下手之前最有效的隐藏好自己。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起来穿戴好了一套新买的儒生衣衫,然后又在宽大的袖子里小心的揣上一把锋利匕首,还好好的梳妆打扮了一番,尽量的去除着身上的那股武夫气质,最后才顶着高顺那刺耳的嘲笑声走出家门。

    这飞燕楼也算得上是我们晋阳城中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了,他的风格特色是酒香菜精,包间雅静,当然价格也是不低的。平日里只要是在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邀上三五好友到这来聚聚,叙叙旧,就连丁原对这里也是流连忘返的。只不过人要真到了丁原这样的社会地位,一个人来吃些东西也就很正常了,一是他不需要特别的应付招待别人,再一个是他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又不怕花这两个小钱,于是这也便成为了侯成心目中刺杀丁原的最佳地点。

    来在飞燕楼前,我对着它费劲的估摸盘算了老半天。我发现这是个两层小楼的建筑,谁知道丁原会坐在哪呢?这又是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但答案又显然是不能光靠看得来的,过了一会我进到店内问明了小二才知道,这飞燕楼的一楼只是给普通客人吃饭的地方,二楼上才全部是单独的雅间包厢,这里的雅间分为天、地、人三等,每一等又分为甲、乙、丙、丁四号,一共十二个房间。现在天甲间已经订出去了,地、人的房间也早早的都被人订光了。我听了这番情况就私下里揣摩了起来:以丁原在晋阳城中首屈一指的地位身份,他肯定是要在天字号房内吃饭的。那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他到底有没有订包间呢?要是订了那一定就是天甲号房间了,要是他这次来就是极随便的吃一顿饭,连房间都没订的话也一定是要在天字房中最靠前的雅间里吃的,那我就要天乙号的房间吧,那样一来就应该可以万无一失了。

    坐到了包间内,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我就在房间里观察起了这四周的一应摆设装潢。只见这屋子不大却风雅俱全,屋内有花鸟画、仕女图、还有山水远景画,那墙壁也被刷的雪白,窗明几净,一旁的小台上还摆着一盆长青的景观松,可谓是助人食欲,舒活心脉的绝佳景致。

    虽然这里的环境不错,但要让人反复的看一个上午却也只能是徒增脖颈酸痛而已,我心下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便又重新考虑起了关于这武器的问题。然后越想就越觉得这匕首使的不顺手,于是一咬牙我便下去给掌柜告了一声罪,先留些订金说好了回来的时辰就真的回家取戟去了。原来想的是挺好的,可行至半路我才突然想起来,这戟那么长的东西我就算拿到了又要怎么带进去呢?想到此处我暗骂自己脑子有病,最后还是按原路返了回来。

    再到天乙房内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了,我问小二:“天字号的其他房间有人来了吗?”

    小二回答道:“只隔壁天丙房来了一位,别的房间却还空着呢?”

    我一听已经有人先到了,便紧张的追问道:“天丙房来的客人可是一位五十岁上下,华服长须的长者?”

    小二回道:“那倒不是,是一位挺高大壮实的男客人,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我听后暂时松了一口气,看来丁原这会儿还并没有来到。

    我正在这想着呢,耳朵边就适时的响起了侯成在楼下喊叫的声音:“小二!给我们把天字甲号房收拾干净咯!丁大人这就要用餐了!”他喊的声音极大,分明就是给我的暗号。

    接着我便听到一阵“噔噔噔”的上楼脚步声,估计得有十来个人的样子。刨掉里面的丁原、侯成、小二和那三名早已被买通的“自己人”,我最多还要对付近十个人的样子。这时候侯成又在外面告诉了我一个有用的信息,他喊道:“小二!这间屋就丁大人一个人吃,别人可不许进来啊!门口我们留四个人站岗,其他的人你帮着安排个最近的包间坐下吧!”末了他可能还不放心,就又多问了一句:“天字乙号房里有人吗?”

    小二说:“有了。”

    我这才听到侯成长舒一口气道:“哦,那你就看着办吧,留下的哥几个可要伺候好大人呐。”

    到这里一切的情况基本上就都已经搞清楚了,我探手拿出袖中的匕首,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就等着外面响动小的时候一举杀入了。

    稍时,开门,转弯,低头向着过道尽头的天甲号房间走去,直到守在门口的一个亲兵在前面问我道:“干什么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知道他们并非是侯成买通的那三个了,门口两人,门里还应该有两人。我继续顺着墙根朝他们走去。

    “嗨,说你呢,听到了没?”那人继续喊道,这时候我离他们已经只有俩臂左右的距离了。

    “哦,对不起,我走错了。”我这样说着却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你这人······”两人中说话的这个离我比较近,就在他进入到我攻击范围的一瞬间,我抬手一刀便划破了他的喉咙,硬生生的把他最后的这句话给切成了两半。

    我的动作虽快,但后面的那人也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当他看到同伴身体扭曲的时候便“呀”的怪叫一声,飞快的抽出佩刀向我砍来。可惜,他显然不是用刀的高手,傻乎乎的把力量都用在了刀刃上,这一刀的速度就此大打折扣了。

    “刀背。”我忍不住提醒道,同时也毫不犹豫的侧身到了他的面前,“你太慢了,让我把一句话都说完了。”反手一刀,来不及发出第二击他便捂着喉咙软倒了下去。

    我的动作很快,不过还是要比声音的速度慢一点,门里的两个亲兵听见声音不对便破门向外砍出。就连刚刚进入天丁房的另外十来个亲兵也匆忙赶了出来。

    人多力量大,他们似乎在那一刻看到了胜利会师的希望,然而我和侯成还是让他们的希望破灭了。

    只见我抬起一脚便将挤在门口的一个亲兵踹了回去,然后迅速的沉肩低肘欺身过去,由下而上的一刀把另一个亲兵的衣裤连同皮肉都划为了两半。与此同时侯成也在那十余人的身后开起了杀戒,那些人到死也不会想到是身后这四个朝夕相处的同僚要了他们的性命。带着不甘与仇恨的眼神,还没有搞清楚要对谁挥刀的他们就尽数倒下了。

    我们优哉游哉的聚到了天甲号房间的门口,看着屋内在一个受伤亲兵保护下还强自保持镇定的丁原。

    “你······你们······”丁原气愤难当,此时也不知是该多骂两句够本还是求饶要来的更实际些。

    “交出兵权吧,我饶你一命。”我率先开口了,对于已经连杀三人的自己,能少杀一个也能少下一层地狱吧。

    “你······”丁原也结巴了,语结的程度却比我当初还要厉害很多。原来还真是这样的,只有掌握了生杀大权的人才有可能伶牙俐齿。

    “杀了他吧,他是不会交出兵权的。”侯成对我说着,同时递上了他那把染血的刀。

    我丢了匕首,默默地接过刀,然后一步一步的朝丁原逼去,尽量慢的,尽量让他还有思考反悔的余地。

    然而我还是失望了,就在我抬手结果了他身边最后的护卫之后,他依然只是颤抖着嘴唇却未能说出一个汉字的发音。我始终不是董卓,丝毫也不觉得欣赏一个濒死之人的丑态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情。我快要被这种罪恶感给逼疯了,唯有急不可耐的落下刀去。

    “慢着!”刀刃已经摧断了丁原的一缕头发,我的动作却被一个浑厚结实的声音给阻止了。控制住那将要崩溃的精神,我回头惊讶地叫道:“魏续!”

    此刻的魏续眼睛通红,身边是被他打趴下的三个不堪一击的背叛者。就连侯成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这个曾想要把世界踩在脚下的年轻人正被像一座山似的魏续给踩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没有选择。”我尽量平复着心情,用最理智的声音对他说道。

    “把刀放下。”同样明确的话语,那是透着杀气的声音。

    “我不能,事关国家大义。”我解释道。

    魏续却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他向着我叫道:“叛徒!叛徒!狗屁的大义!无耻!”

    “唉。”我想试着向他解释整件事情的始末,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也只有回上一声叹息,快点结束这场拖沓地苦情戏了。

    魏续原来还想和我继续对峙下去,此刻眼看着那正在下落的刀锋却疯了似地朝我扑来,我心下惊讶,只来得及回他一肘却也击不飞那沉重的身体。魏续一扑到我身上便疯狂的举拳跟我扭打起来。“为什么要杀我叔叔,为什么要杀我叔叔!”他齿牙咧嘴的嚷嚷,眼泪鼻涕和拳头都溅了我一脸。

    我看着丁原从座位上惶恐的爬起来,向着窗户跑去。我又看见侯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在丁原将要爬出窗户的那一瞬间,侯成一把就将他拉了下来,捡起我刚刚丢在一旁的那把匕首就向着地上的身体没命似的捅去,那一刀一刀都带着声响,带着丁原绝望的呼喊和刀子“扑哧扑哧”进出身体的声音。

    “叔叔!”反应稍迟的魏续见了这幅情景后立马就放开我向着侯成跑去,他奋力推出一掌将侯成击飞到了那曾今雪白的墙壁上。当侯成重新落回地面的时候,喷出的一大口鲜血将一块原本洁净的地面给染的血红。

    魏续放下了气息渐弱的丁原,转身向我走来,口里说着:“是你们,是你们!都是你们干的!”

    “魏续,你先冷静冷静,你听我解释。”

    “不!”愤怒中的魏续就像是一只狂暴的大棕熊,举手投足间力量倍显,速度也不可和以往同日而语。

    虽然就算这样我在武艺上还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我又怎么能向昔日的朋友无所顾忌的出手呢?我在防守,我在退却,我在试着用消耗力量让他重新冷静下来,但一切动作却终究只能越来越深地陷入一个不能挣脱的泥潭。

    在我又一次要出口解释的空隙,魏续靠着他那股蛮横力量突破了我的防守一把抓住我的脖子将我提了起来。“魏续,额······”任凭被提在半空中的我对着他的身体拳打脚踢甚至是掰手指,他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石头人一样死都不肯松开手。

    我看见他的眼泪在不停的流下来,那样的无声,却又布满了整张脸的悲伤。他的嘴巴不停的张着,竟也是如无声的皮影戏一般,我读着他的口型,但窒息的感觉却大量的分散了我的注意力。终于,魏续的手还是放开了,接着是一个巨大身体的倒下。我看见侯成站在他的身后,手上拿着一把浸满鲜血的匕首。倒在我脚下的魏续此时正用着最后的力气翻过身来,我看着他那喃喃无声的嘴唇心都快碎了。

    我抱起他的脑袋,对着自己的耳朵,口中说道:“你说吧,我听着呢,我要向你解释,所以你不能死,不能死······”

    但就是在那么近的距离,我还是没能听见他在说些什么,无奈之下,我只好用眼睛读起了他的唇语,一边一边又一边,他重复着的始终是同样的一句话,最后我终于还是读懂了,他说:“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是你们······”

    他不愿出声,只是那么默默地念着,念到眼泪停止流淌,唇间也再做不出一次的开合。

    那一天我一下就失去了两个朋友,一个死了,还有一个虽然活着却也已经是形同路人一般。

    也是从那一天起,我杀人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哭过,甚至渐渐地连眼睛也不眨了。对此,董卓很高兴,他说我有了杀伐之心,可陈宫却很难过,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晋阳城下惨死的冤魂,还记不记得阳光和那匹叫做赤兔的马儿。很久以后,当我再回到并州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才回答了他,我说:“我记得,不曾忘记,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忘、记(1)

    丁原死了,他被董卓宣扬成了一个妒贤嫉能,拥兵自重,不晓仁义的老匹夫,所以他死的活该,死得其所,到最后也是连一方墓地都没有得到。而魏续呢?他也成了一个死物,我为他操办了后事,那样巨大的一个身体终究也只不过是多费几块木料罢了。

    在魏续的坟前,董卓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子,看到了吧?你跟着我走的便是这条回不了头的路,以后你要是心不够毒,手不够黑,那他们就是你的榜样。”

    我没有理他,脑袋里还在不断回放着魏续那临死前的绝望,他流着眼泪看着我,嘴唇不停的颤动,却又不发出任何的声响“为什么是你们,为什么是你们······”这字字句句分明已经钻进了我的心里。

    “喂,老子在跟你说话呢。”董卓又把脸贴了上来,语气不像是责备反而更接近一种提醒。

    “我们走吧,我想要离开这了。”我今天的状态不好,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墓地。

    董卓也跟了上来,接话道:“我也在这待厌烦了,谁让你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埋死人的,早就应该走了。”

    “我是说我想离开并州了,你带我走吧。”我道。

    “哟,为什么?难不成是想去大城市发展了?”

    “算是吧。”我敷衍道。

    这回董卓却不乐意了,在他的脑子里始终希望我跟他是父子一条心的,什么事都告诉他才好。“什么叫算是吧?做人总得有一个看得见的奔头吧?给老子说详细点。”

    “我就是想暂时离开这个地方,再到外面去看看还有没有更加险恶的人心。”

    这句话可说到董卓的心坎里去了,他欢呼雀跃地赶上了我边摇晃着手掌边得意道:“那你可要如愿了,老子实在是受不了这地方的淳朴民风,再不玩点阴谋诡计我都能疯掉了,外面才有我的对手,那才是我该展示才能的舞台,你小子就请好吧,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是泯灭人性!天理不容!”

    我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地,只能是顺势把话题进行了下去,道:“那我明天就给你整备兵马吧,把晋阳的兵都带齐,我估摸着没有两万也差不离了。”丁原死后我就正式晋身为了晋阳的骑都尉,手上掌管着统兵之权,连董卓都借机给自己加了个并州刺史兼骑都尉老爸的头衔。

    董卓正要登轿,听了我的话转身对我说道:“不用了,人多反而会引起十常侍的注意,留着这些兵做我们的后路吧。”

    “什么?不需要?那你还让我杀丁原?”我急了,这原来都只是董卓的设计吗?根本就不需要这么些兵,丁原也不是非死不可的,之前那些催眠似的自我安慰在一瞬间就随之土崩瓦解了。

    董卓这会儿也不回答我,只是叫我上轿。我上去了,眼睛瞪成一双圆球似的看着他,期待着那个曾经陷我于不义的杀人理由。后来董卓还是拗不过我的性子,才给我耐心地讲解了起来。他说杀丁原是件一箭几雕的好事,要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放过了那他也就不是董卓了。首先,杀丁原可以吞并并州的人马和地盘,日后还可以作为等待时机应变天下的后援基地,光是这一个理由就已经让他垂涎不已了。其次,杀丁原还可以还我一个自由之身,从此他可以安心的用我,同时又免除了很多的后顾之忧。再次,丁原虽然苦心经营并州数年,但民心根基浅薄,将官离德离心,杀了他不会激起任何的民愤报复,这也让他做起来非常的安心。最后还有一点,那也是他决意要杀丁原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一看见丁原就觉得不爽,一不爽就想让他永远的消失掉,所以杀了他似乎就成了眼前最好的一个选择。

    听完了他的叙述我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不了解他,这个胖子远比我想象的要有脑子的多,或者说,他也远比我想象的要凶狠的多。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那么简单······

    我现在是得势了,成了董卓最倚重的亲信,也成为了并州第一的将军。为这个高顺很是为我高兴了一番,他说我在成为天下第一武将的路上又踏出了重要的一步,说自己现在也想做个天下第一的猎人了。我没有说什么,回过头就让董卓把并州的军权都交给了高顺。我告诉董胖子那是我一辈子最好的兄弟,只要我不背叛他我兄弟掌兵他就可以放心。董卓听了后好好的苦思了一天一夜,到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他说这是他大半生中做的最愚蠢的一个决定,但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有了我的保证。

    我当时差点就被他感动了,直到当我知道他又任命侯成做了高顺的副将才终于清醒了过来。不过这也已经很不易了,对他的器重和赏识,除了感谢我还能说什么呢?

    等到军队正式出发的时候,晋阳城中的百姓都出来欢送我们。我和高顺互道珍重,和家乡父老们挥手依依惜别,披甲带盔的还真有点壮士远征保家卫国的意思。

    走了,年少的轻狂,我们在这个时候往往是激动地。欢笑着,憧憬着,活活沾染上秦始皇和楚霸王的影子。等到有一天我们再回来的时候,内心的激动也常常是难以平复的。少不了的欢笑,醉死人地回忆,间或发出一声类似蓬莱去客的叹息:熟悉的,这便是乡愁的味道。

    等出了城门,路边上的一骑一人,那是骑着马儿的陈宫。

    我远远地就问他:“老道士,你不好好在道观里待着跑这干嘛来了?”

    陈宫回道:“贫道也要顺道去洛阳办点事,凑巧碰上,方便一起走吗?”

    “呵呵,方便,当然方便。”几天都没有笑过了,一看见老道我的全身却一下子都放松了下来。

    陈宫来到我的身边,和我并排骑行着。我就又问他:“你到洛阳办点什么事啊?是要去传教论法吗?”

    “不是。”陈宫回答道:“替一个朋友扫墓而已,好久都没去看过她了。”

    “哦,有多少年了?”我好奇道。

    “蛮久了吧,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应该还没满二十,算一算也有······也有四、五十年了吧?”

    “啊?那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事来的呢?这一来一回的路可不近啊。”我吃惊于陈宫的这个朋友死的之久,更吃惊于陈宫完成这件事情的时间间隔之长。这是应该算长情呢?还是说他健忘更恰当些?

    “呵呵,贫道确实是有别的事要办的。”好像被我戳穿了一般,陈宫有些尴尬地笑道:“我这不是怕你跟着董卓学坏嘛,反正游历一番也不是什么赔钱的买卖,好歹也对得起你叫的那声师父了。”

    “呵呵。”我们捂着嘴看着董卓的背影偷乐,开心地比两个偷吃糖的孩子还要欲盖弥彰。

    离开了晋阳我果然还是快乐了起来,这却不是单单逃避的功劳,而是因了那未来不确定的学好与学坏。思想放大了,悲伤就会变的很小,如果把这个观点也套用在盘古开天地上,我们生在悲伤里,长在悲伤里,当有一天我们有能力挣脱它了,也便会走出悲伤,奔上九天,去亲手探索那思想的边界。成长,从不管是好还是坏。

    忘、记(2)

    行营里的生活辛苦而又充实的,尽管长途跋涉会让人吃不好睡不好,但每天都能看见不同的风景,知道自己离目的地又近了一步,这样的冒险却是绮丽且美满的。

    我很享受在行走中见证白天与黑夜的交替,看飞鸟也听莺啼,只是这胯下的马儿才让我稍稍的失望了一下。它跑的太慢了,也没有什么灵性,我说话它是从来不懂的,在它背上架个鞍子也没遇到什么抵抗,这还是董卓说的营中性子最烈的马呢。它是马吗?它是。那它是烈马吗?显然它不是。因为我除了有一次在路边上看见它在我背后偷偷的嚼舌头根子之外就再没见过它哪怕一次有反抗精神的行为,何况就那次它嚼的还是自己的舌头根子。

    我开始不由自主的想念起赤兔。它那蹦蹦跳跳的身影整夜整夜的在我的梦中出现,它的眼,它的眉,它打着响鼻不屑一顾的样子,哦,不能想了,我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先变态了。

    然而我想它一定也是想我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我的梦中,然后又像个幽灵一样的从里面蹦出来。它跳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和一个贵族一样的乞丐站在一起聊天。是的,那和马相敬如宾的人不是落魄的贵族,也不是什么贵气的乞丐。他穿的破烂衣服,浑身都被泥土均匀地包裹,但就是脸上还带着笑,眼睛里仍放着光,这就是我看到的所有,一个贵族一样的乞丐······

    “赤兔!”我惊喜地大叫,全不理会周围士兵诧异的目光。“你怎么跑来了?这里离晋阳都已经有一百多里了呀!”我说着话就跳下了马背,来到树荫底下看着那人抚摸赤兔的皮毛。

    “你们认识吗?”我问那个乞丐,哦不,是问那个贵族一样的乞丐。

    他朝着我微笑,就是不言语一句,那样惜字如金的表情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修辞。

    “你认识赤兔吗?”换一个句式,我想得到同样的答案。

    然而还是沉默,也许他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是谁呢?”退而求其次,我捡最基本的先来。这回他倒是有反应了,虽然没有出声,但他弯腰捡起了俩片地上的叶子,一片给我,一片握在手中,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那片叶子,接着指向自己的胸口,最后双掌为托用一口气吹走了叶子,一切做完之后他又对我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看他终于忙活完了,我才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这话在我看来理所当然,但却让这位贵族一样乞丐立时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他收起笑容疯狂的对这地上的叶子、我和他自己乱指乱点一番,在我表示完全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之后他才泄气的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用写的告诉我:他叫张辽,是一个哑巴,同时也是一个落魄的诗人,是在无意中才遇上赤兔的,他还说我很没有想象力,连那么简单的肢体语言都看不明白。

    我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他才告诉我每个人其实都像一片叶子,只是我是这片,他是那片,名字并不重要,不过是方向不同,没去没留,有时一阵风就能全部送走。

    我看后当即就大骂他故弄玄虚,好好的写清楚多好,何必像打哑谜一样的呢?我气极,唤着赤兔便走,那张辽却在后面死死拉住了我。

    “你又要干什么呀?”我不耐烦道。

    见我不走了,他蹲下来写道:我也要去洛阳,带上我行吗?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洛阳的?难道你也听得懂赤兔说的话?”对此我是非常惊讶的,因为就连我也是因为从赤兔一生下来就和它认识才听得懂它想表达的大概意思,而并非是真的通马语,要是他刚刚和赤兔认识就明白它的意思那可就厉害了,那可是一门外语,这年头掌握一门稀有语种可是项不得了的本事!

    后来事实证明我是想多了,张辽在那里只是随意的写道:这条路只通洛阳······

    就这样,我们带着半路捡来的张辽继续向目的地进发。

    路还很长,却不是负担。我们这次去洛阳虽然也是有军事目的的,但其实也并不急迫。所以在行军的途中还是有些空余时间的。在这些时间里董卓因为要管理整支部队,所以算是我们之中最忙的一个,相比之下我和陈宫、张辽却没有太多的事做,闲暇时便常坐在一起扯个闲篇什么的,一来二往的也就慢慢熟络了起来。

    男人之间只要是熟了,那聊天的话题自然也就俗了。不论你平时是多么的正儿八经,去了掩饰也都得变成个道貌岸然的畜牲,这也是人性。相对来说我们三聊的话题还是比较高雅的,这主要是因为我一低俗的人碰上了一个有口难言的哑巴和半拉子活神仙,太惊世骇俗的话恐怕产生不了太大的共鸣。所以一般我们聊女人的时候都是我先起的头。我说自己喜欢漂亮的女人。陈宫就说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欢。我就问他还有少部分不喜欢的吗?他就告诉我说瞎子和审美有问题的就不喜欢。我又问他喜不喜欢。他说要看具体是哪个了,要是心如蛇蝎的那种就不喜欢。然后我想想也说自己喜欢心地善良的漂亮女人。然后张辽就在一边写道,什么样子才算得上漂亮呢?我说看得舒服的。张辽听了就又写道,具体一点。我说大屁股圆脸蛋的就不错。最后张辽利落的在地上写道,你就是那少部分审美有问题的······

    其实关于人的美丑我们聊过的不只一次,得出的结论也千奇百怪。除了我被他们公认为审美严重扭曲之外,陈宫好像对此永远都保持着一种宽和的心态,可能是年纪大了,他觉得几乎全大汉所有没杀过人放过火的姑娘基本上都不算太丑。后来我又去问张辽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是哪个,当时他的表情就醉了,他说是他心爱的女人。我听后当然是要继续追问了,一开始他还不说,后来被逼急了才告诉我说,他心爱的女人是大汉朝的第一才女,大夫蔡邑的女儿蔡琰蔡文姬。这我却不认识,就问她长的什么样子。张辽就想写给我,手中的树枝却几次落下几次又抬起来。

    直到我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像突然有了灵感似的先指了指太阳,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写道:她是我眼中的光亮。

    我表示不懂,说这是他眼中的样子,我却仍不清楚那女人的模样。就这样,张辽为了这个问题抓耳挠腮了好几天都没想到合适的词语。最后还是陈宫开导他说,算了,你把她看成了仙女又哪还能用凡间的词来形容呢,反正是你心里的人,何必非要讲给别人听。这才让张辽消停了下去。

    相处的久了我也开始慢慢比较起了陈宫与张辽的个性差别。我发现陈宫说话直来直往,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要问他天是什么颜色的他就会说是蓝的,我要是晚上再问他就会说是黑的。我有一次问他海是很么颜色的,他想都没想就告诉我他从没见过。

    同样的问题我要是去问张辽那结果就很不一样了,他这人对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理解,从来都只会自己瞎想。我问他天是什么颜色的,他就非要说是淡淡的。我又问那云呢?他说是空白的。我再问他,大海你见过没?他就告诉我说他从别人的声音里闻到过海水的气息。我问,那你告诉我它是什么颜色的,他想了想告诉我说一定是红的,我问他为什么,没想到他给出的答案竟然是,因为太阳住在里面。这想法真二······

    不管怎样,张辽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有时捧着腮帮子发呆,有时只看着一株野草出神,还有的时候他会手舞足蹈为着一片不愿掉落的叶子而兴奋不已,很久以后他用写的告诉我,这世上有一种感觉叫痴迷,有一种眼神叫赞美,他要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记录下来,刻在那记忆的最最深处······

    忘、记(3)

    一路向西,董卓是为了洛阳而来的,他说洛阳要是真的落阳了,那便是他称雄天下的最好时机。后来,我们在距离洛阳十里的地方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消息,何进死了,十常侍在城中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朝纲乱了,比之于先前乱上加乱······

    董卓得到通报后大笑不已,连叫数声老天有眼,又对左右军士下令道:“所有人员轻装简从,把铠甲脱了,兵器藏好,待到日落时分随老子混进城去为姓何的报仇!”

    他旁边的一个亲信当时一听董卓这样说自己的老上级就好心的提醒他道:“大人,我看您这样说大将军可能不太好吧?”

    谁知董卓听后却是满脸的不屑道:“老子能叫一声为他报仇就已经不错了,等哪天我要是被人弄死了你会为我报仇?”

    “这······”那个实诚的亲信当时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名字叫做李傕。

    一般在这种领导急切需要属下表决心的情况下,能忍人所不能忍之呕吐感,能拍人所不能拍之马屁的同志上位就会比较快,董卓的身边就有那么一位叫郭汜的手下,他当机立断的拍着胸脯保证道:“谁要想杀大人就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话讲的那么的决绝,就像海誓山盟一般。

    不过凡事也都有例外,董卓显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领导,他听了之后只是淡定的回了一个字给郭汜:“屁。”

    我在后面遥遥的好像已经看到了那座未央的大城,那是一处和并州迥然不同的地方。以前并州最大的官是州牧和刺史,而这里最大的却是皇帝,现在呢,并州最大的官位依然没有变过,洛阳的主人却已经成了一帮死人妖。

    顾不得细想,那建功立业的雄心在瞬间便喷涌而出。“赤兔,我们走!”无缰无鞍,我充耳不闻董卓的军令向着前方一骑绝尘而去。“高顺,等我回来,再见面时我会是天下第一的武将。”我在心里喊着,眼里满怀着希望与激昂。

    “你小子给我回来!你个惹事精······”还没等董卓骂完我已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外,虽然耳边还不时的响起“吕布,吕布”的呼喊声,不过我却早已分不清它到底是传自于董卓的军中,还是那千里之外的并州了。

    在洛阳的东面,那是日头初升的地方。高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志得意满的回到了家中,一推门就朝里喊道:“我回来了,饭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你坐着。”屋里传来甘甜的女声,接着便见陈氏端上了一盆又一盆的饭菜。“吃吧。”抖抖衣裙,她自个儿先坐了下来。

    “恩,这饭香真是沁人心脾,这菜式也真是五光十色呀!”高顺自我感觉很有文采的总结道,其发散性的思维也着实让人为之跌倒。

    “真别扭。”陈氏扭着鼻子道。

    “怎么?不喜欢我这么说话啊?”刚坐下来,高顺就急切地动起了筷子,他那好胃口看来倒是真的。

    “不喜欢,我听了就费劲。”

    “真的?女孩子不是都喜欢那弯弯绕的东西吗?”

    “累,烦。”陈氏简洁的解释道。

    不料这下子高顺倒是高兴了起来,道:“哈,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老这么讲话连我自己也觉得别扭。”

    “啊?那你还讲,原来你是为了说给我听的吗?”陈氏停下筷子抬起了头来,露出一张与同龄女子不相符的清冽脸庞,大汉的女子总是温婉而早熟的,特别是少年不幸的陈氏,那眼中流淌着的则更是一种知人知心的目光。

    只是这眼光看的高顺却是有些心慌了,他急忙地摆手道:“没有的事,我······现在不是当大官了嘛,话说粗了怕别人笑话,既然你觉得不好,兴许别人也不喜欢呢,我就是这样想的,呵呵。”

    “你是武将又不是文官,没人会拿这事笑你的。话说回来,你这个年纪的武官在全大汉怕都是有数的吧?”陈氏饶有兴致的问道。

    “呵呵,那是,还真是托了吕布那小子的福,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好还是不好。”高顺挠着头不经意间又想起了远征未归的兄弟。

    “想必是不会差的吧,他可是并州前两位的大将。”陈氏道。

    “哦?那还有一个是谁呢?”

    “是你啊,明知故问。莫不是真失了那雄心壮志吧?”

    这话不禁让高顺为之神色一暗:“你还当真了,以前那都是死鸭子嘴硬,我永远都是及不上吕布的,他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这时两人已经吃完了饭,陈氏却不像往常一样起来收拾桌子,静默了一会后她突然对高顺说道:“你教我使剑吧,我想学它。”

    “怎么突然想起这出了?”原本高顺都要回屋了,经陈氏这么一说又重新坐了回来。

    “你答应吗?”

    “恩,可以。”

    “那你等一下。”陈氏跑向里屋,过了一会又拿出一柄布条包裹着的长剑道:“你看这是什么?”

    “剑?”高顺难以确认道。

    “恩,这是我娘临死前给我的东西,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要我妥善保管。原先我那些亲戚是要把它卖掉的,后来我死都不肯,他们就只有连我也一起卖掉了。”陈氏把布条解开,渐渐地露出了那视若冰凌的剑身。

    “好剑啊!”那逼人的寒光并不因岁月的流逝而稍显黯淡,竟连高顺见了也叫起好来。

    “那是,我娘不知道有多爱惜它呢,据说这剑是从我娘的娘的娘的娘的手上传下来的,到我这都不知道是多少辈了,真正的稀罕物件。”

    “那你娘会使它吗?还 ( 唯一吕布传 http://www.xshubao22.com/3/39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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