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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并肩站在一处,个个执刀傲立,刀锋直指向前,时刻准备着与扑上来的官兵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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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池山深处,黄本固正带着五百壮士艰难前行。
“将军,前方发现一处峭壁,壁上有树!”一个小校突然来报,黄本固大喜,他看了看身后几位赤膊的壮汉,他们正是由范苍选出来的攀援好手,黄本固道:“总算是找到这样一处地方,诸位,若是能上得此崖,大功便唾手可得也!”
黄本固随那小校,用刀砍倒一片灌丛,很快就到得那陡崖之前,但见那处陡崖,竟有近十丈高,崖上歪歪扭扭地长着一些歪脖子老树,当真是险峻无比,黄本固见之立刻有点晕眩,他回头不置可否地看了看那几个猎户出生的兄弟,只见他们个个都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方才略微放松,连忙大叫道:“拿梯子来!”
随着他一身令下,就见数个汉子抬着一个绳梯过来,扔在地上蜷为一团,黄本固过去,用脚踢了踢,发觉这绳梯还有点分量,他连忙示意那几个赤膊汉子上前试手,那几个汉子过去用手提了一下,互相望了望,向黄本固示意没有问题,黄本固大喜,此时又有人拿上来一团绳子,只见他们将绳梯理出头绪,然后打横放在崖底,再将绳子挨个儿系在绳梯之上,一切就准备完毕了,那几个赤膊汉子将绳子另一头系在身上,又互相看了看,然后到了崖壁前,试了试身手,便听得那个领头人大喝一声:“上!”所有人就一起,如猿猴一般,以极快地身法往上攀爬,待到他们每人腰上缠的那条绳子绷直了,几人速度顿缓,不过,黄本固能看到,那几条绳子这头系着的软梯,已经开始渐渐地被拉上崖去了!
绳梯固然重,但是,这重量由几个人共同分担,对这些以往常年带着猎物攀援绝壁的汉子来说,就不算得什么了,他们彼此呼喝,彼此配合,只是过了半个时辰,便已到了崖顶,他们立刻将那绳梯绑在两棵大树上,然后向山下扔了一丛树枝,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黄本固见到那绿油油的树枝从天而降,再也抑制不住,露出了笑容,他一挥手,立刻口衔着大刀,带那五百壮士顺着绳梯攀援而上。
黄本固上得崖来,发现这里是一处密林,立刻下令全军所有人,各自用树枝草叶伪装起来,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他望了望天,分清了东西南北,方才往林子外面摸去……
与此同时,青松寨外不远,刘婉儿和几个寨兵正带着一帮老弱妇孺往北慢慢而行,在这个队伍中,论资排辈,刘婉儿是二夫人,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头领,只是,刘婉儿哪里带过这么多人,而且,一旦离了青松寨周围,她便再也不识得路,所以,她不得不让那几个寨兵带路。此时,众人已经走进一片密林深处,于是,刘婉儿和那几个寨兵个个执刀,在前披荆斩棘为大家开路。
“几位兄弟,我们还要走多远?”走了许久,刘婉儿见身后众人渐渐跟不上了,发话问道。
“不远了,估摸着还有两里路,喏!我们在前面那道山梁上用石头搭了个石城,存了粮食,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一个小哥擦着头上的汗水,笑着伸手一指前方山峦,回答道。
“石城?”刘婉儿很是诧异,这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会有城来。
“我们都这么叫的,不过那也算不得什么城,只不过是用几块石头临时搭起来的,在那里还有一个山洞,那山洞可大着呢,粮食就都放在里面!”那小哥笑道。
“既然不远了,那可否让大家都休息一下,你看他们都快走不动了!”刘婉儿回头同情地看了看众人,那几个寨兵彼此互望一眼,依然是那个小哥回道:“你是寨夫人,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让大家歇息一会儿也好。”言罢,他便举起刀来,像旗子一般挥了挥,扯长了声音道:“大家原地休息!”众人得他这一句话,顿时都松了劲儿,一个个就地坐下,老年妇孺还好,一些小孩儿却不知累,犹自活蹦乱跳的,爬树的爬树,捣土的捣土,一时间空气也不显得沉闷了。
刘婉儿靠在一棵大树旁,蜷起腿儿,用手轻轻捶着,一股酸酸的感觉便从她腿上泛滥开来,舒服得她不由轻哼出声来。
“唰啦啦——”
就在众人休息时,便听得一阵树枝断裂之声响起,那几个寨兵警觉性相当高,乍一听这声音,以为是野兽,大喝一声,提刀闯进那片发声的树林,却什么也没发现,此时刘婉儿也迅速赶来,查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儿,一个寨兵笑着指了指一处犹在摇晃的树枝,道:“可能是黑瞎子,见人多,跑了吧。”
刘婉儿将信将疑,走过去看了看那棵树,却发现树下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她用刀挑起一看,顿时吓得面色铁青:那是一顶红笠军帽!
“不好!有人来过!”那个小哥见了,立刻横刀在前,上来一看,等他看清了,立刻尖叫出声道:“快!叫大家立刻走!快点!这***……是官兵!”
他的喊声立刻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大家再也顾不上休息,都争先恐后地起身,寨兵及刘婉儿如临大敌,执刀在手,再也不得大意,带着大家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却不料刚出了这片树林,就撞见正往这边赶来的官兵。
赶上来的正是黄本固,他本以为这林中有伏兵,赶来一看,却只是见着些妇孺老幼,顿时松了口气,脸色一沉,提刀一挥,低喝了一声:“杀!”官兵立刻蜂拥而上,几个寨兵彼此对望一眼,然后那小哥回过头道:“夫人速带大家回山寨躲避……”说完,那小哥自觉就算是众人跑回山寨,也没有多大生的希望,不忍再说,只是把心一横,继续道:“我等在此断后!”
“你们……”刘婉儿刚欲说话,那几个寨兵便一声大喊,提刀向蜂拥而至的官兵战作一团,刘婉儿见之,也不敢怠慢,娇喝一声,含泪带着一干老弱妇孺往南而去。
“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弟兄们,贼子的末日到了,随我杀往大寨!”黄本固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做着最后挣扎的寨兵,几乎在他下命令的同时,那几个寨兵便被明军吞噬了!
刘婉儿一路飞奔,又穿过一片密林,闯进一片过腰的深草地里,她也顾不得那草下的石头牵绊,只管依着来路往回奔跑,在她身后,一干老弱妇孺挤挤攘攘,互相搀扶,紧紧跟着,此时,出于求生的本能,大家都跑得够快,但也有不少体力不济的,渐渐落后,便被赶上来的官兵乱刀砍死,一时间,在这队伍之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这更是加深了大家求生的**,刘婉儿听着身后不时传来的凄厉惨呼,不由回首看了看,心中顿如刀割,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这些被杀的人,她大部分都认识,甚至有些人刚才还和自己攀谈过,不曾想,只是转眼之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第十七章 优池山之战(四)
创业艰难百战多……要造反,打仗是必不可少的,呵呵,优池山之战是本卷最后一战,有点长了,估计还有一两章,就应该结束了,主角会转战陕北,啊对了,对于农民起义,读者大大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政策,可以在书评里提……还有,龙套楼欢迎大家前去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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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县县郊,陈庆挺枪立于马上,在他身后,杨渝身着男装,骑着马儿,正睁着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陈庆,今日出成县时,陈庆曾承诺放她回去,也不知是真是假,此时,她心中还犹自忐忑。
“吁!”陈庆勒住马头,回过头来,看着杨渝,突然促狭一笑,杨渝本望着陈庆出神,见他一笑,心中顿乱,竟急急低下头去,满脸绯红,陈庆趋近她,与她并辔而行,低声道:“杨姑娘,康县到了!”
“啊?”杨渝略微抬头,便见陈庆一脸坏笑,眯着眼,阳光细细密密地铺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睫毛泛着金光。
“呵呵……你走吧!”陈庆挥了挥手,显得有点不舍,杨渝见他一脸落寞,心头不知如何就是一痛,她轻启朱唇,嗫嚅着道:“二爷……”
“哈哈哈!”陈庆突然大笑,道:“别再这般叫了,如今,你已经自由,你也不再是我的丫鬟,我叫陈庆,字庆之!”
“庆……之!”杨渝在口中轻声念着,她抬起头来,眸子亮晶晶地,似乎有泪光在闪烁:“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渝儿定会铭记于心,公子……”
陈庆淡然地扬了扬手中银枪,然后一把抓过杨渝的手,杨渝脸色大变,心道他怎么如此唐突,却不料陈庆将手掌一翻,一锭银子就落入了杨渝手中,陈庆道:“杨姑娘乃是官宦世家,想必交际是极广的,进城后,本用不着我担心,但是,为防万一,这锭银子你还是拿着,以备不时之需,我们萍水相逢,就此别过!”陈庆说罢,意犹未尽地轻轻捏了捏杨渝软弱无骨的小手,脸上笑意渐显:“姑娘保重!”言罢,陈庆策马扬鞭,头也不回的往西而去,杨渝立马良久,只是望着陈庆去处,竟看得痴了。
“哈哈哈!”陈庆跑了一阵,就见到前方旌旗招展,知道是追上了大部队,不由突然发笑:他曾听过杨渝说起,杨鹤对她这个孙女极为疼爱,如此好的人质,若不是因自己打仗带着她多有不便,怕还是不放的好!不过,把她关在成县自己不放心,带在身边却也不是办法,还不如放回去,既然小姑娘能在杨鹤面前说得上话,不妨卖那杨老儿一个人情……想到此,陈庆猛地又思起杨渝方才那张惊异的绝美面容,以及自己方才触过的那洁白无瑕的柔荑,心中猛地又有了一阵愧意:陈庆啊陈庆,你竟这般糊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忍……
陈庆心中纠结万千,他能明显感觉到,自从打下成县过后,自己变了很多很多。如今,他作为上位者,自然处处要为自己手下众将士考虑,为此,他也不得不丢弃一些东西,比如:仁义!
“将军!全军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可否启程?”陈庆为送杨渝,曾下令全军就地修整片刻,此时他归来,马连淮急忙上前问道。
陈庆点点头,吩咐道:“全军即刻拔营,并传令陆伯安,教他带领二百轻骑,前面开路,你和马连渝在后,奇袭阶州!”
“是!”马连淮肃立接令,继而他又看着陈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还有什么话么?”陈庆侧目见马连淮还未走,随口问道。
“可是,将军您……”
“我……”陈庆一愣,转过马头,以枪直指西北方,冷声道:“去优池山!”
陈庆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一个人……
……
优池山上青松寨,寨门紧闭,寨门外,官兵正蜂拥而至。
青松寨一干老弱妇孺蜷缩在寨内,正满眼惊恐地看着寨外的官兵,但见官兵们脸上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此时正一步步向大寨紧逼,刀枪林立,锋刃森寒。
“二夫人,怎么办,怎么办!”几个妇孺见得这般情景,吓得着了慌,向刘婉儿央告着,方才,官兵屠杀老弱妇孺的惨景,她们仍历历在目。
刘婉儿看着寨外的官兵,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与绝望,她的手也因此微微有些颤抖,她环顾四周诸多老幼妇女,突然将刀一扬,愤然道:“大家不要怕,现在钱老三一定已经得了消息,我们只要能守住一时,他定会带人来救!”
听得此话,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他们都明白,刘婉儿所说的,只是宽慰大家的心罢了:不管钱仨儿来不来救,他们都难逃厄运,钱仨儿不来,他们固然是死,钱仨儿一来,山下诸关口就守不住,敌人大军一到,他们依然还是死。
刘婉儿见所有人都看着她,也读懂了大家的眼神,她突然惨然一笑,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着,沉声说道:“山寨里有不少武器,诸位,如果还有能战斗的,去拿武器吧……”
刘婉儿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与官兵死战,众人闻之耸然动容,大家沉默了片刻,就有人开始动起来了,一些健壮些的妇女,稍大点的娃子,骨头硬点儿的老人,纷纷起身,去取了兵器,回来站在刘婉儿身边,气氛很沉默,这些人与刘婉儿一样,都是见过杀戮的,心中与常人思考自然不同:横竖都是个死,与其死得懦弱,还不如死得轰烈,死也要拉几个当兵的垫背!
这就有点飞蛾扑火的味道了。
官兵已经开始撞击寨门,那寨门很厚实,但也承受不住官兵撞木的冲击,一些细碎的木屑,纷纷扬扬地从门上飞下,如木黄色的雪,随着那轰隆隆地声音不断响起,其中渐渐地开始夹杂着木门所发出的细微的嘎吱之声,显然那大门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刘婉儿横刀肃立站在最前面,领着一干老弱残兵堵在寨门口,他们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山寨大门,看着它颤抖。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大门轰然倒塌,官兵立刻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之声,刘婉儿站在寨门之后,随着寨门的倒塌,她能清楚地看到,寨外官兵们满含杀意的脸,刘婉儿半蹲着,刀锋向前,直指敌人,在她身后,所有人都纷纷地抽出刀来,与她一样,将刀锋向前,直指敌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静得可怕。
沉默,有时候是最好临终遗言。
冲在最前面的官兵显然愣了,他们没料到,一群如绵羊般的老弱妇孺竟还有拿刀反抗的时候,于是,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刘婉儿俏脸儿深沉,额前冷汗涔涔,发丝沾了汗水,倒贴在她眉上,她冷冷地扫了这些官兵一眼,突然娇喝一声,打破沉默,率先向官兵冲了过去,有了她的带头,其身后数百老弱妇孺,也发了一声喊,如疯了一般,向官兵们冲过去!
两支队伍很快就接上了,刘婉儿将自己生死抛掷脑后,只管多杀一人是一人,已然癫狂,再加上她的力气着实不小,下刀又极准,但见她一把大刀,如银河泻地,翻来覆去,横劈竖砍的,一时竟没人能近她身,再加上,此地不比刚才在树林,有着山寨护持,刘婉儿领着人只管堵在寨门,根本不虞有人会从背后偷袭,所以,大家一往无前,以死相拼,竟然能将官兵硬生生地扛在外面。
战斗很激烈,很残酷,只是一盏茶的工夫,寨门口就尸叠如山,黄本固不曾料到这帮老弱残兵会如此顽抗,他恨恨地大骂了一句,提刀带着一干亲兵杀入阵中,就在此时,他却猛听得身后人声嘈杂,却见一个汉子领着数百山贼向这边扑来,他想也不想,立刻调转回头,与那人战到了一处。
这新到的汉子,自然就是钱仨儿,他一听本寨遭袭,当即抽调了一半人手前来救援,此时正好和黄本固撞上,一时间,山寨外众官兵腹背受敌,开始还有点慌乱,但是,他们人数占了很大优势,很快,官兵醒悟过来,展开反扑,于是山寨门外,立刻陷入一片混乱,喊杀震天,但见彼处,刀光闪过,如银匹白练,带起一颗大好头颅,再看这边,长枪突刺,如毒龙出洞,收放之间,便激起血涌如泉,当真是打得如火如荼,不分高下……
第十七章 优池山之战(五)
青松寨前,官匪双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所有人的都已经癫狂,生命在这一刻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割他人的生命,又有可能被别人一刀送进阿鼻地狱,只闻得惨叫声不绝于耳,只见得残肢血肉横飞,却没有人心生丝毫的怜悯……
“子坚!我来助你!”众人激战正酣,突然,山下传来一声断喝,黄本固闻声望去,大喜,来人竟是范苍!
“不好!官兵已经攻破最后一道关卡!”钱仨儿见到山下蜂拥而上的官兵,心中一凛,知道此战自己是必死无疑了,此时的他,满脸血污,手中一把大刀,竟豁了两个口子,他愤然一叹,一脚踹飞一个小兵,将刀横扔了过去,狠狠地将那小兵钉在地上,然后,他猛回头间,正见数名官兵在围攻寨门的刘婉儿,刘婉儿体力不及,眼看情势甚急,钱仨儿连忙从脚下的尸堆里抽出一条血淋淋的长枪,高声命道:“弟兄们!迅速靠近寨门,定要死守住!”
此时,青松寨上下,也不过只有近百来人,个个已是筋疲力尽,但在青松寨里,大多都是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们依然顽抗着,这些人一听到号令,立刻齐发了一声喊,纷纷向青松寨大寨门口聚齐,很快逼退寨门口的官兵,排成扇形将刘婉儿等诸多家眷护在当中,打算做最后的顽抗。
“弓箭手!准备!”范苍见此情形,立刻下令全军停止进攻,只是安排刀手将青松寨上下全部围住,他这一路上来,已然尝到放火的甜头,所以,他依然叫弓箭手准备了火箭,过了片刻,但见三排弓箭手准备就绪,只听得弓弦嘎嘣之声不断,万千火箭如飞蝗般攒射而出,青松寨顿时陷入一片火海,火箭过后,官兵的箭依然不断,如那夏季的瓢泼大雨,下得遮天蔽日,钱仨儿带众人横刀在前,挥刀挡箭,但众人已经激战一天,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防得住如海浪一般没完没了的弓箭,只听得那箭尖儿入体的声音不断响起,钱仨儿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弟妹勿怕,宋出云来也!”就在此时,青松寨正北突然抢出一溜儿人来,当先一人,横握一把丈八蛇矛枪,一身火红披风如阳,正是混天王,他一声喝罢,挺着长矛冲入人群直奔敌人主将,其后跟着的尽是些矫勇善战的民兵,范苍见到宋出云向自己奔来,大惊失色,黄本固大叫一声,举刀拦住,二人很快战在一处。
此时青松寨前,还有数十将士,他们原本已经绝望,现在乍一看见宋杰,开始还有点儿有些不信,待到他们信了,竟然有人喜极而涕,钱仨儿一脸兴奋,他将满手的血污往身上一擦,激动地大叫道:“大当家的来救我们了,弟兄们,随我杀出去,宰了这群畜牲!”寨前众人闻得他这一声喊,方才如梦初醒,纷纷如同发了疯的饿狼,提刀直扑官兵。
官兵和钱仨儿一样,也打了一天的仗,如今宋出云突然杀到,他们怎么能抵挡得住,范苍见事不可违,只得下令全军撤退,但闻一声金锣乍响,官兵顿作鸟兽奔散,范苍勒令不住,只得带着数百亲兵往山下奔去,黄本固不敢恋战,只得虚晃一刀,脱身而走,宋出云一声断喝,提矛直追,一路横冲直撞,刺翻数个不长眼的逃卒,此时范苍已经逃了,官兵没了指挥,又被宋出云吓破了胆,一心只管保住性命,一个个只管往山道上涌去,奈何那山道只有半丈宽,哪容得下这么多人,官兵自相践踏,被挤下山崖者不计其数,还有一些稍微逃得慢的,见青松寨寨众渐渐追近,竟然提刀向自己同袍砍去,只求自己逃命,于是,情况愈发的混乱了……
且不说山上官兵死伤如何,话说范苍带人一路下山,莽莽撞撞,只余下不到一千士卒,他回头正见黄本固,黄本固上得前来,已是盔歪甲斜,他气喘吁吁地道:“老黄,***,那突然杀出来的是什么鸟人,好生厉害!”
范苍只是默然摇头,聚集了残兵败卒,打算按原路出优池山,先回阶州,却不料,半道上,一个探马飞报,说阶州已失,范苍大惊,一把提起那个信卒,咆哮道:“什么!祝军门不是在纸房头铺布下重兵么?阶州怎么可能有失!”
那信卒被提着,脸面与范苍那张脸贴得极近,他只一抬头,正好与范参将那张血红色的眼睛相对,那信卒吓了一跳,竟像见了鬼一般,脸上恰白一片,他支支吾吾地回道:“杜总兵确实陈兵纸房头铺,只是贼子狡猾,未有经过该处,而是取道康县,奔了阶州!”
“你!滚!”范苍彻底愤怒了,他一脚将那个报信的小卒踢下去,然后茫然地向阶州方向望了望,心中迅速盘算着:既然阶州已失,漩水镇也定是难逃一劫,这两处都不能去了,现在他唯一的出路,便是往东,去纸房头铺与祝迁祝总兵接上头!
“走!全部掉头往东,快!”范苍思忖已定,立刻下令全军,于是,一干老弱残兵又改道向东,绕过一道山梁,不料正见一溜儿人马守在那里,范苍大惊失色,与黄本固上前一看,但见敌军密密麻麻堵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去路,在那正中,只立了一杆儿大旗,上书一个“陈”字,那字体龙飞凤舞,端的气势不凡,范苍先是一愕,继而想起,这定是反贼陈庆的队伍,此时他不敢恋战,掉头欲走,却不料身后又闪出一彪人马,高举一个宋字大旗,正好拦住他们的来路。
陈庆一路风尘仆仆,好不容易赶到优池山下,一心记挂着刘婉儿的安慰,正行军间,就遇见一路官兵,他原以为是敌人派来阻击的,连忙下令列阵相迎,却不料对方只是一部残兵,心中稍安,待到他再见到宋杰兵马,知是青松寨无恙,大定,方才出阵大喊道:“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黄本固一把扯下头盔,气得哇哇大叫:“尔等贼子!老子名姓凭什么要告诉你!”
陈庆讨了个没趣儿,却并不着恼,临阵继续大叫:“不说也好!大不了进了地狱做个无名鬼!”他此时突然心生一计,横枪立马又往前走了几步,朗声宣布:“尔等听好了,现在你们已经落入我们的包围,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放屁!”黄本固扯着嗓子大骂,陈庆没有理他,继续道:“如果你们中,有谁能临阵醒悟,从而改过自新,那便是自己人!”
“对!”宋杰在后面听到陈庆的话,知道这是攻心战术,连忙帮腔:“如今朝廷**,不值得你们为其卖命,是真汉子就应该随我们一起,反他娘的!若是有家属顾虑的,大可将家眷接来,我!青松寨当家宋出云可以在此对天发誓,只要加入我们,你的家人就是我宋出云的家人,定会誓死保护!”
“……”官兵一阵沉默,有人开始有退缩的倾向,范苍气急,提剑指天,大喝一声,道:“呔!尔等贼子休要胡言,弟兄们,随我杀过去,宰了这帮杂碎!”
范苍话一说完,立刻带人发起冲锋,黄本固把心一横,紧随其后。
“放箭!”陈庆一声令下,顿时,但见飞箭茫茫,官兵纷纷中箭,一个个如同草垛一般往下倒去,陈庆全军适时齐呼:“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声震九霄,惊起林中鸟儿无数。
范苍和黄本固被弓箭射了回来,官兵顿时一阵骚动,有一些胆小畏死之人,经受不住敌人震天的呼喊,萌生了退意,竟真的放下武器,飞也似的往对方阵营跑去,此时官兵已经没有战意,一旦有人开头,其余的人立刻群起响应,纷纷四散作鸟兽奔,范苍和黄本固立斩数人,却不见效果,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逃亡。
“呸!一群孬种!”黄本固大骂一声,此时在范苍身边的人,已经不及五百人了。
该跑的跑了,该投降的投降了,陈庆冷着个脸,默然转过身来,两军阵前,静得吓人。
陈庆轻轻一挥手,再转身时,已是满脸杀气,他大叫一声:“给我杀!”他一声令下,猛听得官兵前后各是一阵锣响,宋陈两军一起发起最后的攻击,但见民兵如海浪一般,汹涌着向官兵涌去,待接近了,仅是翻了几丝血红色的泡沫,便不见了官兵的踪影……
第十八章 转战陕北(一)
义军于优池山下大获全胜,陈庆与宋杰并辔前行,渐渐来到官兵弃营,清点了辎重粮草,得马百匹,于是,全军同庆,饮酒吃肉,好不热闹。
官兵所扎营寨,甚是规整,再加上优池山上青松寨被官兵放火一阵好烧,已经没了形状,宋杰索性领兵驻扎于此,但见这军营,依然由圆木栅栏围着,其内有校场有仓房,俨然一座小城,在官营正中,有一处大帐,原本是范苍调兵遣将之处,此时却易了主,帅椅上,混天王宋出云正襟危坐,一旁挨着陈庆,其下,一个小校跪伏于地,手托一个木盘,其上有一颗圆溜溜血淋淋的东西,正是范参将之首级。
“大帅!敌将首级带到!”那小校托盘行礼,汇报着:“经过盘点,此战,我军战死四百,受伤一千,打散敌军五千,斩获敌首两千,收编降卒四百余人,其余残兵败卒,已经四散逃亡。”
宋杰听了回报,嘴唇上的胡须不由抖了一抖,他挥手道:“好生抚恤死者家属,但凡受伤的,也要精心救治,并按功论赏。”
“是!”那小校顿首领命,托着木盘下去了,宋杰处理完杂事,转身与陈庆各述离情,陈庆不由问起宋杰路上缘由,宋杰抚掌大笑道:“那些明狗,打的好算盘,我料定他们会出兵迎击,便只留一支偏师,打着大军旗号走了大道,而我自己则亲领大军星夜入山,一路潜行奔驰,赶回山寨,亏得救得及时,否则山寨必失!至于那些官兵,哼哼,想设下圈套让我钻,我倒让他们来个猫咬尿泡空欢喜!”
陈庆一听不由再次暗松了口气,连声感叹道:“我们料定敌人会在纸房头铺一路埋下伏兵,所以亦是一路绕道康县横插阶州,奈何路途太远……呵呵,若不是大哥谨慎,恐怕青松寨早已失陷了!”陈庆说完,仍然心有余悸,他虽然已经听宋杰说起婉儿无事,却仍然放不下心来,只是想上山看个究竟,所以他说话时眼神有点游移,宋杰见他神情,知道他这是想老婆了,便哂然一笑,起身道:“你且上山去,负责打理山道,将那些挡道的尸首都埋了,哥哥我就留在此处,整束整束军队,待到明日通知伯安,我们弟兄三人汇兵一处,再做决议!”
陈庆知道宋杰是有意放自己上山,心生感激,拱手谢过,便急急退出大营,直往山上而去。
优池山经过一场大仗,满山都是官兵尸首,显得极为凄凉,此时正当蚊虫繁衍的季节,若是这些尸首不及时处理,极有可能滋生瘟疫,所以,陈庆不敢怠慢,虽然他出了大营已是傍晚时分了,但陈庆还是下令,要手下轮班倒换,星夜清拣战场,掩埋尸体,不得有误。
陈庆一路顺着山道上行,路过几处关卡,但见每处关卡都被烧得焦黑,巨大的栅栏断裂着,横七竖八地挡住山道,在夜里,这些断木便如龇牙的猛兽,似乎要择人而噬,陈庆心系婉儿,便亲自带人将这些断木推下山崖,腾出道路,并将战死的将士拣了地方埋掉,如此忙碌下来,等到他将这几处关卡打通,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一轮牙月悬空,清辉无几,朦胧不见物事,陈庆一路摸黑上山,撞进青松寨,逮住一个正在趁夜搜刮死者财物的寨卒,问起刘婉儿下落,那人原本心虚,却被陈庆一把拉住后领,以为是夜半有鬼索命,吓得心都差点跳出腔子,幸亏他识得陈庆声音,知是二当家的在此寻夫人,连忙据实以报,陈庆便放了他,径往山寨深处去了。
此时青松寨上下,经过一场大战,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自然没有人有精力去挑灯巡夜,不过,也亏得此战告捷,敌人已经被杀得清净,自然不虞有人夜半袭寨,所以,山寨里所有人都放心睡觉,寨里漆黑一片。陈庆按刚才那个寨卒所讲,摸黑找到寨东,这里有一片房屋,由于这处房屋离寨门较远,官兵放火时未曾烧着,因此正好用来睡人。
陈庆轻步行过,只闻得两旁屋内鼾声起伏如雷,他顿时有一种深夜做贼的感觉,他看了看月亮,再次分清了方向,哧溜儿一下钻入正东第五处房屋,他刚一进去,便听得刷啦一声响,像是有谁拔刀出鞘,他心头一惊,急退一步,就见一道寒光闪过,立刻低呼了一声:“婉儿!莫怕,是我!”
陈庆的话一出口,房内再也没有丝毫音响,陈庆奇怪间,便听得当啷一声,想必是刘婉儿将刀丢下了,继而,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就这般钻进了陈庆的怀抱,陈庆抬手抚着怀中人儿的头发,无言以对,而顷,刘婉儿这才幽幽道:“今日官兵上山,已然打到寨门,当时,婉儿以为再也见不到相公了!”刘婉儿说完,顿时泪如雨下,死死抱住陈庆再不撒手,陈庆轻声一叹,将刘婉儿打横抱起,坐在床头,然后将她放坐在自己腿上,此时房内黑灯瞎火的,刘婉儿并不能看见陈庆样貌,她便伸出手来,细细地摸着陈庆的脸庞,却感到陈庆眼下湿濡一片,她这才知道庆哥儿原来哭了。
“此番大战,相公差点失去你……”陈庆哽咽着,一双大手轻轻捧起刘婉儿脸庞,婉儿嘤咛一声,便觉额头一凉,却是陈庆的吻,她情不自禁,也凑身上前,二人紧紧相拥,刘婉儿低声道:“婉儿知道,相公定会来救奴家,方才在梦里,有好多官兵围着我,婉儿好怕,婉儿一直在叫相公你,婉儿就这般等了好久……如今,可算是来了……”
陈庆听得此话,心中又是一痛,他确实想过来救婉儿,只是还未曾来得及上山,若不是宋出云,自己恐怕就真的见不到婉儿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动作太慢!陈庆想到此,愈发的怪自己,一边拍着婉儿的香肩,一边轻声安慰着,刘婉儿轻声呢喃,竟又这般睡去了,陈庆怀抱着刘婉儿,独守黑夜,此情此景,竟和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是那么的相似,只是,现在陈庆心情不同,他对婉儿只有深深的歉意和无尽的怜惜,他便轻唱起一首歌谣,歌声清渺,这歌声,一路飘袅,就这般飞入了婉儿的梦里,婉儿轻偎在陈庆怀里,觉得无比的安全,而今日白天那些金戈铁马,也因陈庆的归来而渐渐远去,于是,她便睡得愈来愈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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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元年,四月一日。
婉儿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陈庆身上,而陈庆则侧躺在床边,鼾声如雷,她知道昨夜自己又趴在相公怀里睡着了,于是小脸微微一红,正要起身,却被还在睡梦中的陈庆一把抓住手腕,她惊得一跳,但听得他梦呓道:“婉儿……莫走……”
刘婉儿听了只觉心头甜蜜如饴,她悄悄地将陈庆的手拿开,皱着眉头去刮了陈庆的鼻子,陈庆仿若是被她吵了清梦,嘎巴嘎巴嘴巴发出嘟嘟嘟的声音,继而翻身又睡了,刘婉儿见到自家相公这般睡相,便扑哧一笑,替陈庆盖好被子,起身下床。
婉儿出了房门,外面大家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昨日,宋杰从山下派了人上来,将伤员接了下去,现在仍在山上忙碌的,都是些负责清点山寨财物的小卒,这些人都从寨那些幸存的家属口中听过刘婉儿临战时不惧强敌,救下了青松寨大半的家眷的英雄事迹,于是,这些血性汉子个个都对婉儿肃然起敬,现在见到她来,全都很客气地向她打着招呼,有家属的,纷纷上前替自己家眷致谢,小妮子立刻就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人物。
刘婉儿有点受不了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只是糊里糊涂地应承着,猛地,人群突然一静,她愕然回首,就见陈庆打着呵欠走了过来,小妮子立刻躲到陈庆身后,陈庆只是一笑,挥手示意大家各忙各的,便带着婉儿草草喝了点稀粥,下山去了。
山下,宋杰正在领兵操练,他于将台上见到陈庆夫妇过来,立刻迎上前去,老远地就见陈呵欠不断,他不知陈庆身有暗疾,便心生误解,脸上立刻就露出一种别样的笑意,暗道,小别胜新婚,自己这个二弟昨夜怕是未曾安睡了。
陈庆被宋杰似笑非笑地眼神看得有点赧然,正想说话打破尴尬,一旁就上来一个人,向宋杰报话:“陆寨主已得大帅号令,已经出了阶州!”
刘婉儿睇眼一看,发现这报话的正是钱仨儿,她感念钱老三昨日在山上以死相护,便在陈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庆了然地点了点头,就向宋杰要下此人,当作一个亲随。
宋杰与陈庆入了大帐,他见刘婉儿站在帐外,便把她一起唤了进来,他已经听过刘婉儿的事迹,对她钦佩不已,宋杰是个只认性情不认人的主儿,当即把刘婉儿唤进大帐,丝毫不见外。
帐内,宋杰和陈庆夫妇各个入座。
“如今官兵大军还在纸房头铺,昨日新败,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庆之,你看这该当如何呢?”宋杰说话直奔主题,陈庆吃了他这一问,敛锁眉头沉思片刻,道:“如今,官兵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西来,与我部决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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