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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逸轻轻“哦”了一声:“夫人请讲。”
“为甄家的长远计,自然要选择能在这乱世之中崛起的雄主,而不是只观眼前得失。所以,目前的势力、家世、官职,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这人。公孙瓒、袁绍、徐晃三人,妾身并未见过,亦不好只凭外界人言来胡乱猜测。但是,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主必有其仆,反过来,亦可从其子推其父,从其仆推其主。公孙续,狂傲自大、目空一切,若非垂涎宓儿美色,只怕早对甄家指手划脚、胁迫相从。若公孙瓒亦是如其子一般,只怕别说是长久计议,便是眼前,便定然会很快与幽州牧刘虞爆发冲突,即便公孙瓒能胜,也必然埋下极大隐忧,故此人当不得甄家明主。至于颜良,外界传言,其是一代猛将,但妾身看来,不过是一空有武力的莽夫罢了。妾身想不明白,袁绍手下既然能人无数,怎会派了此人来甄家?难道是袁绍竟不知该选何人才合适,又或者,袁绍根本便不重视甄家,才随意派了人来?又或者,其麾下并无真正人才?无论是以上哪种原因,只怕选袁绍为主,都得思掂一二了。”
“嗯,夫人所言有理。不过,只从公孙续、颜良推测,自然难免片面,为夫觉得不能贸然下此定论,不妨先与两人应付一番,拖上几日,仔细探探再说。”甄逸顿了一顿,忽然带着些讶异地道,“夫人为何独独不提那少年?莫非也认为,徐晃一方不值投效么?”
“不,恰恰相反。”张氏微笑,“妾身甚是看好徐晃。想那少年,虽年方及冠,但一身武艺已然不在颜良此等猛将之下,更难得的是,其人智计非凡,又沉稳有度。若徐晃手下,多几个这样的人物,不说冀州,便是这天下,都有一争之望。而且,徐晃能派此人来甄家,一来说明徐晃对甄家的重视,二来,也表明徐晃此人甚有远见。”
“非是为夫不信夫人判断,但这少年若当真如夫人所说一般,徐晃何至于龟缩一郡之地?”
见甄逸反对,张氏却并不着急,依旧是优雅微笑:“也许,其中尚有隐情在,只是我等尚不知晓罢了?”
“夫人既然如此坚持,为夫便暂将徐晃亦列入考虑之列。只是,夫人,”甄逸深深地看了张氏一眼,沉声道,“这徐晃虽对我甄家有恩,为夫却希望夫人万莫因此而感情用事。为夫亦对袁绍劫人之举万分愤恨,但为甄家计,惟有隐忍。若一番考量下来,仍是选袁绍方为上,为夫断然不会犹豫。”
张氏笑着颔首:“夫君多虑了。只是,三方俱遣人在此,若时日稍长,恐怕难免冲突,还望夫君早下定论才是。”
“冲突?为夫却是希望他们先争起来才好。”甄逸抚须沉吟,“如今,甄家便如一件货物,奇货可居,若三方买家先自争抢起来,为夫自然更能卖个好价钱。嘿,便是他们不争,为夫亦要想法。。。。。。”
甄逸话尚未说完,忽见张氏如飞燕一般推窗飞出,正自惊愕间,张氏翩然身姿又已重回屋内。
“来人好快的身法,竟然连妾身,都未能见到其影子。”张氏虽是刚刚飞身一个来回,却依旧是那副优雅淡然的样子,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令其改变这副优雅的神态。
甄逸霍然变色:“却不知,此人究竟听去我俩多少对话?”
张氏笑道:“这一点,夫君却莫担心。此人亦不过是刚来即被妾身发现,即便想偷听,最多也不过是刚刚听到夫君最后那句话罢了。夫君,你便按你所想,去做吧,不必多虑。”
甄逸闻言立时松了口气。
张氏心中飞速思虑,来人不用想,定是公孙续、颜良、楚梦三方之人,但此人既敢夜探甄府,至少表明,他那一方,已然是对甄家急不可待了。只是不知道,会是哪一方呢?
楚梦伏身一处屋檐之上,暗叹好险。这张氏的武艺,果然比甄宓更高,若非自己见机的早,又仗着身具天下无双的凤翔决,只怕早已给张氏逮个正着。要真如此,自己只怕再也无颜在甄府待下去了,更会令自己好不容易在甄宓心中建立的美好形象毁之一旦。唉,自己瞎逛个什么劲呢,还不如随便找个无人所在,暂歇一晚。楚梦想到此处,便往白天所到的那处庭园飞身而处。
原来傍晚十分,楚梦在甄宓离开之后,方才想起佳人尚未给自己安排好住宿之处,本想以自己的武艺,随便找一处歇息也无甚妨碍,却不想,夜来闲着无聊,随意闲逛,竟然一不小心,逛到了人家主人所在屋舍之外。
看来,还是老老实实在无人处待着吧,谁知道,这些灯火通明的屋舍内,还有没有如张氏一般武艺高强的人在。这甄府,当真是不可小看呐。甄宓是心斋中人,看张氏的武艺,想来也是,却不知,甄府之中,还有没有其他的心斋中人?瞧甄逸的样子,似不会武艺,那这甄府,究竟和心斋是何等关系?
楚梦心中想起方才甄逸说的那句“甄家便如一件货物,奇货可居”,不由暗笑,这甄逸当真是一不错的商人,既是精明的商人,自己自然又多了分让甄家投效的把握。
第二十二章 角力(四)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楚梦一脸迷醉地看着如仙子般自远处飘然而来的甄宓,张口吟出了曹植那名垂千古的《洛神赋》中的名句。
甄宓不禁微微一呆,眼中闪过惊喜之色,继之盈盈前行,步至楚梦身前丈许处,张口轻叱:“你这人,怎的一大早便在此处?莫非昨夜彻夜在此?怪不得昨晚爹爹遣人请你赴晚宴,却遍寻不着,还以为你已经不辞而去。”
“绝世佳人在此,楚梦又怎舍得不辞而去?”楚梦笑了笑,脸上忽现戏谑之色,“不知宓儿这么早来此,所为又是何事?莫不成是担心我夜宿此处,会染风寒不成?”
甄宓讶然:“你竟当真是在此过夜的?”
楚梦闻言故作苦恼之状:“有人原本说好了为在下安排留宿之处的,却不想半路忽然自顾而去,在下又有什么办法?”
甄宓不由玉脸微微一红,她昨日不知怎的竟被楚梦言语说得有些心慌意乱,故而竟匆忙而去、将为其安排留宿之事浑然给忘了,此时被楚梦点出,自是觉得不好意思。但以甄宓的个性,自不可能明着向楚梦赔礼,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你并未曾离去,那便好办了。我这便回禀爹爹,让他为你安排。”
甄宓说完,转身欲走,楚梦连忙出声相阻:“宓儿且慢。这事不急。不知宓儿是否有空,陪在下走走甄府、游游无极可好?”
“你这人,真当是来游玩的么?”甄宓回身,脸上忍不住有些嗔怪之色,“公孙续可是一早便拜见爹爹去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急?”
楚梦一收嬉笑之态,郑重无比地道:“公孙续想要甄家,自然是一早便要拜见你爹;我楚梦想要宓儿,自然是一早便要见你。这又何错之有?”
“你!”甄宓强忍住心中涌起的羞嗔,别过脸去,冷冷道,“你再胡言,我便将你赶出甄家。”
“别,千万别。我不说了还不成么?”楚梦装出一副惊惶之状,可怜巴巴道,“宓儿既然不想听真话,我便只好说假话了。你爹是个极其出色的商人,自然在此事上亦用上了商人惯有的精明。在他看来,如今是三家争抢甄家,甄家自然奇货可居。抢的越急、跑得越勤,自然越令你爹觉得甄家在彼处的重要,不免会生怠慢之心;反之,若是悠然处之,反会令你爹一时摸不清玄虚,说不定反能收奇兵之效。”
“所以,你才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甄宓盯着楚梦,眼中闪动着奇异之光,但同时,心中却隐隐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我说过,这是假话。宓儿竟不信么?”楚梦苦着脸道,“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便是宓儿你。因为你,甄家才在我眼中有了意义,为了你,我会去争取甄家,但又岂可本末倒置。”
甄宓无言,她也不知道楚梦所言,到底哪句才是真的,心湖中竟然涌起一阵剧烈的波动,令其猛然一惊。心斋武艺,讲究的是,淡然超世、镜心通明,故而她甄宓,素来都是一副冰寒的模样,从不轻易喜嗔羞惧,但自从遇到楚梦之后,自认为已然达到冰心境界的甄宓,却在楚梦面前无可抵挡地不断出现喜嗔羞惧等世俗之情,到了此刻,一颗冰心的波动,竟然剧烈到了一时不能平息的境地,这岂能不令其大惊。这般下去,她甄宓只怕再无法在心斋武艺上有任何突破。
待甄家事了之后,一定要立刻离开此人。甄宓心中一旦下定决心,便感到似乎轻松不少,她冷声道:“不管你所言,何者为真,何者为假,宓儿只希望,甄家能找到一个最好的归宿。”
“那是自然。为了宓儿,我楚梦自然会做到。”楚梦微微一笑,继之道,“不过眼下,宓儿你却需陪我好好逛上一逛。”
甄宓不答,只是转身行去,楚梦一笑,连忙跟上。这仙子既然不曾拒绝,自然便是答应了。
“你方才说,悠然处之,反能收奇兵之效。那颜良昨日未曾用膳,便出城而去,莫非,打得也是那般主意?”
“哈。”楚梦轻笑出声,“颜良那莽夫,岂有那种头脑。照我想来,他定是因与令尊话不投机,恼怒异常,故而在甄府呆不住了。袁绍竟遣这等莽夫来做说客,我当真是有些想不明白。哦,对了,定是如此。”楚梦忽然一拍脑袋,笑道:“袁绍并不是遣颜良来做说客的,他只是派颜良来做劫你的强盗。只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我这个程咬金,坏了他的好事。”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此言何意?”甄宓讶然。
“呃,这是我家乡的一句俗语。”楚梦知是失言,忙费心胡诌,“程咬金是我家乡一个强盗,其人手执板斧,常喜伏于半路杀出,故有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之说。”
这人,总有出人意料之言,但用的又往往甚妙,甄宓不由得又想起方才那句“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心中不免有些沉醉、有些羞涩。
楚梦见甄宓默然不语,心虚之下还以为在思索他的胡诌的理由,忙出言想引开甄宓的注意:“嗯,做强盗,颜良自然合适,但当说客,却明显不妥。如此说来,若袁绍知悉劫人失败,定然会派旁人再来甄府才是。却不知,会是何人?”
“袁绍还会派人来?”甄宓心中一动,“怪不得,昨日颜良出城之后,却并未率军离去,而只是驻扎城外。原来,他在等人。”
“却不知,这要来的,会是何人?若是田丰、沮授等人,却是有些扎手。”楚梦微微皱眉,旋即又笑,“不管他。这几日,却是先好好同宓儿你相伴而游才是。”
“啐。谁要同你相伴而游了。”甄宓仍是寒着一张脸,却忍不住啐了一口。
楚梦大笑。
“砰!”公孙续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紫檀木做成的结实茶桌竟然在其一拍之下轰然而倒。
“这老匹夫,竟然跟我玩这套!若不是看在甄宓的面上,本公子定然立刻拂袖而去,让爹爹派军来攻!三千私兵,在我公孙家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公孙续一脸怒气,原本尚算英俊的面庞扭曲得有些狰狞。
一旁单经亦是一脸怒意:“甄逸这老东西,全无昨日第一次相见之时的惶恐谦恭之态,想来是因为看到袁绍、徐晃都派了人来的缘故。这老东西,想等着各方的出价,待价而沽呢。”
“想要好价钱,我便先许了他又何妨?”公孙续脸上现出奸笑,“等归了我公孙家,便再由不得他了。”
“公子,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甄逸老奸巨猾,不会轻信公子之言。公子若许下条件,他必然有办法令公子兑现诺言才是。”单经顿了顿,又道,“所以,望公子万莫轻易允诺。”
“那你的意思,又是如何?”公孙续怒道,“难道就这般让老匹夫敷衍下去不成?”
单经忙道:“公子莫怒。以末将看,不若先看看徐晃与袁绍两方如何拉拢甄家才是。”
“徐晃,袁绍?哼,那小子昨晚便不见了踪影,而颜良更是早已出城而去,不知道都搞的什么鬼!”
单经一呆:“难道,他们都放弃甄家了?可这不太可能啊。”
“不管了!”公孙续挥手又是一拍,却拍了个空,这才发现紫檀茶桌已然碎裂倒地,遂收回右手,沉声道,“不管如何,本公子再等上三日,若三日后仍无结果,便立刻令田楷遣中山之兵来攻!”
第二十三章 角力(五)
“真倒是奇了。颜良竟自驻军城外,既不入城,也不离去,而那楚梦,竟然只顾四处闲逛,仿佛他来无极,只是为了游览一般。”甄逸轻拈着颏下长须,皱眉沉吟,“为夫猜不透,猜不透啊。莫非,此二人有什么凭仗在手?”
张氏悠然轻笑:“夫君高看颜良了。照妾身想来,那颜良并不适合当说客,故而,其才盛怒之下,出城而去,但职责在身,又不能离去,只好在城外驻军。也许,他还等着袁绍另遣人来。至于楚梦么,却是妾身也有些看不透,莫不成,当真如他所言,所图的,并不是甄家?”
“若不图甄家,他岂会还流连不去?”甄逸皱眉。
张氏张口欲言,却又止住,只是轻笑:“夫君,接下去,意当如何?”
“他们不急,为夫又岂会急?”甄逸微笑,“卖家一人,买家却三人,急的,自然该是买家才是。为夫要做的,便是静观其变。”
转眼两日过去,楚梦天天死皮赖脸缠着甄宓做免费导游,游览无极,丝毫未去拜会甄逸,似乎他的目的当真只是甄宓,而将甄家全然忘记。
而公孙续,一来因为寻不到甄宓,二来,在其心中,仍是甄家排在第一位的,所以他仍是一天到晚往甄逸那里跑,只是,令他万分气恼的是,甄逸一直笑脸相迎,却丝毫不提投效公孙家的话,无论公孙续如何舌灿莲花、承诺利诱、甚至逼迫,甄逸只是笑而不应。
第三日,正当公孙续准备若再游说无果便拂手离开无极之时,却忽然传来甄逸邀其参加甄府晚宴的消息。公孙续正喜甄逸终拿定了主意,却从下人处得知,除了他外,另外两方亦在被邀之列。而紧接着,公孙续更听单经回报,说是颜良军中今晨刚来了一队人马。前后一联系,公孙续勃然大怒,袁绍一方,新来一人,便特设宴相请,他甄家摆明了是更倾向袁绍一方!
“公子,我等不若就此走人?留下来,不过是徒做看客而矣,不若立回中山,遣田楷率军来攻,将甄家一切尽皆裹去!”单经看到公孙续怒容,连忙进言。
公孙续强自按下怒气,思索片刻后,道:“不!袁绍刚刚意图劫掳甄宓,即便甄逸当真想投靠袁绍,也不能不顾甄家面子。而且,袁绍会比我公孙家强么?本公子就不信,甄家就当真会这么轻易便投向袁绍!”
“若不是投向袁绍一方,甄家为何挑在此时大宴三方?莫不成。。。。。。”单经微一犹豫,惊道,“莫非,莫非,袁绍亲自来了?”
“不可能。”公孙续沉声道,他此刻已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怒意,“甄家再重要,也不可能重要到令袁绍亲自前来。不过,你这想法却是对的,袁绍那方,必然是来了重要人物,其地位,甚至还在颜良之上!”
公孙续顿了一顿,低头思索片刻,忽然冷笑:“若是这样,倒是好解释了。颜良此人,虽是猛将,却绝不适合当此等说客,袁绍再遣人来,才是合理。哼,倒是小瞧了甄逸,他竟是等到袁绍一方派出能与我等相较的人马,才真正出手!这老东西,摆明了是要我方与袁绍一方,先自分个高下,以便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能有更多筹码!”
“公子高明!”单经赞道,“那我等该当如何应对,还请公子示下。”
公孙续冷笑:“赴宴。便是袁绍亲来,也绝不可能夺了甄家去!”
小雨,寒冷清丽,像一片朦朦胧胧的水雾,在风中飘来荡去,令一切都那样悠然淡远,仿佛将整座无极城笼在了梦中。
无极,并不大,加上春雨绵绵,路上人烟稀少,石板路被雨淋得闪闪发光。两旁,一排排整齐的屋子毗连相衔,屋顶一叠叠黝黑的瓦片被雨打得沥沥轻响。
楚梦缓缓行在石板路上。
春雨、古城,就像是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画,身置其中,令楚梦的思绪也渐渐地悠远起来。
转过一道街角,眼前便是一座月牙形的小桥。
桥上有一女子,撑着小伞,亭亭而立。微风细雨中,一袭鹅黄长裙翩翩轻舞。
就是这一女子,将有些沉寂的古城,点缀的灵动起来。就好似给原本只是一副黑白的水墨山水,添了几分色彩。当真是绝美的一幅画卷。
楚梦倏然止步,站在路中央,望着微雨中的仙子,好似看得出了神。
桥上的玉人微微皱起了秀眉,似有些奇怪楚梦为何忽然止住了脚步。
“还以为,相处的时间多了,惊艳的感觉就会少些。却想不到,我还是错了。”楚梦轻声赞赏着,缓缓出言,“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此刻心中的惊艳之情了。仙子啊,你这不是要我楚梦的命么。”
楚梦先时还说得一本正经,但话到最后,却又不免带上了惯有的调笑,只是,尽管有些调笑之情,却分毫不能掩盖那语气中透出的发自内心的惊叹。
甄宓没好气的瞪了楚梦一眼,道:“你又胡说些什么。”
“我一点都没胡说。每日在此桥乍见你,我都会有惊艳的感觉,而这次,更是分外强烈。”楚梦悠然抬首,做一副神迷之状,“该怎么说好呢?出水芙蓉?不行,不行。微雨燕双飞?嗯,却是少了一只。”
楚梦忽然提气飞身,如一只飞燕般划过十余丈空间,翩然落于甄宓身伴,微笑道:“微雨燕双飞。这不就行了么?我愿同宓儿一起,做两只比翼双飞的燕子,翻飞于微雨之中。”
甄宓娇躯一震,随之俏脸微红,恼道:“若再胡说,宓儿便走哩。”
“呃,说真话也不行么?”楚梦故意做苦恼状,眼见甄宓转身欲走,连忙跨前一步,乞饶道,“宓儿等等,我不说了,还不成么?”
甄宓停下脚步,回复惯有的冰寒表情,冷冷道:“若非爹爹要我告知于你,今夜在府设宴相待,宓儿才懒得再来此。”甄宓说完,似觉意犹未尽,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这两日,被你死皮赖脸的拖着,宓儿早就受够了。”话一出口,甄宓猛然一呆,她原本是想解释自己怎会等在此处,但话一出口,方自察觉,话音中怎有些撒娇的意味,略一回想,更是惊觉,不知不觉间,但凡只要和楚梦单独相处,她就越来越难保持一颗不轻易喜嗔羞惧的冰心了。这样下去,却是万万不行。甄宓心中惊惧,更是坚定了待甄府事了,便立刻重返心斋的决心。
楚梦却是没想到甄宓此刻心中转过的千百念头,只是笑着讨好:“好好,都是我死皮赖脸,都是我的错,行了不?”
甄宓不愿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冷冷道:“你去么?”
“当然要去。”楚梦微笑,“甄家究竟选择投向哪方,只怕就在今夜了。”
第二十四章 角力(六)
“为什么这么说?”甄宓讶然。
楚梦笑道:“颜良实在不是当说客的料。这几日,他既不入城,也不离开,自然说明他在等袁绍的进一步指示或者等人来接替这说客之职。当然,以后者可能最大。令尊自然也看出了这点。所以,他这两日与公孙续虚与委蛇,等待着这人的到来。如今,想来是袁绍一方的人到了,两方能够势均力敌,甄家才能卖出最高的价钱、得到最大的益处。故而,令尊做出选择,便在今夜了。”
甄宓带着些许惊异地看了楚梦一眼:“你所料无差,袁绍方确实来人了,今晨便见过了爹爹。不过,照你所言,爹爹似乎只想在袁绍与公孙瓒之间做一选择,你,明知如此,也不担心么?”
“尽管令尊并不看好我,但我仍有很大的把握,令甄家转投我这方。照理来说,我该不怎么担心才是。”楚梦顿了顿,稍皱剑眉,看着甄宓叹道,“只是,因为宓儿你的缘故,不免令我有些患得患失,所以,担心,还是免不了的。”
甄宓迎上他的目光,秀眸透出复杂的神色,樱唇微启,却又闭住,她也不知道,面对楚梦这有些认真、又有些无赖的话语,该如何去回答。也许,不答,才是最好的应对吧。甄宓心念一转,淡淡道:“宓儿已完成爹爹的嘱咐,该走了。”
“等等,宓儿你还未带我逛遍无极哩。”楚梦跨步拦住甄宓,重显无赖之态,“宓儿你想溜,却是不成。”
“你!”甄宓为之气结,这家伙,似乎并不担心晚上的事情,莫非,其真有把握令爹爹率甄家相投?可无论从哪方看来,自己都觉得三方之中就属他这一方最弱最没有希望,他又哪来的这份自信、这份泰然?
楚梦看到甄宓神色,似知其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宓儿勿需担心,我定能抱得美人归。”
“谁担心了。哦,你胡言什么!”甄宓下意识地出言反驳,话一出口,方才理会楚梦所言,忙出言呵斥,接着冷哼一声,转身飞掠而去。
楚梦轻笑一声,施展凤翔决紧追而去。
春末的夜色,仍降临的甚早。但甄府门前,数盏硕大的红灯笼,却将府第前的夜色驱赶得一干二净。
甄府之中,更是一片灯火通明。
晚宴设在主宅大厅。
楚梦到时,众人似均已到齐,一派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样子,也看不出之前是否早已经过了一番暗中的龙争虎斗。
楚梦甫一踏入厅前庭院,厅中数人便齐齐转过首来。
不屑、敌视、警惕、恼怒,各人表情,不一而足。只有其中一人却是淡淡而笑:“原来是你。不想,竟是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此语一出,令得厅中众人俱是稍稍一呆。他俩,竟是旧识?
“不错。这么快便又见面,连在下亦是不曾想到。”楚梦亦是微笑以答,心中却不免稍稍一愣,继之却是释然。不错,荀湛凭借令韩馥献冀州的大功,必然一窜而成袁绍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其地位,只怕甚至要在田丰之上。袁绍派其来此,自是正常以及。原本,楚梦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以荀湛这样的大才,会做出游说韩馥献冀州的蠢事,如今却是明白了,什么韩馥手下最重要的谋士,他选择投效的,根本便是袁绍,先投韩馥麾下,不过是想趁机捞个大功罢了。
荀家之人,果不得有丝毫小看。楚梦心中一凛,收起仅有的一分轻视之心。
“小子,你还敢来?做看客,还是来丢脸的?”一旁颜良狞声而笑。
“丢尽脸的,只怕是你吧?唉,回去还不知道袁绍会如何罚你,你却还有心思来此宴饮么?”楚梦言毕轻笑一声,再也不看脸成猪肝色的颜良一眼,转而向甄逸礼道,“楚梦,见过甄老爷。”
颜良意欲暴怒,却为荀湛以目所止,只得心有不甘地重重哼了一声。
甄逸笑着打起了圆场:“各位大人既然都已到齐,这晚宴,便开始吧。”
众人一一落座之后,荀湛笑道:“有酒岂可无歌?不知甄老爷,能否让府中歌姬来献上一曲?”
甄逸笑道:“这是自然。”只见甄逸轻轻拍了拍手,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顿时响起,一群近三十名的歌舞姬,自厅外翩然而来,行至众人身前,在乐音下如穿花蝴蝶般踏着轻盈和充满节奏感的步子,载歌载舞。
这批女子乃甄家训养之歌姬,人人均有中上之姿,在色彩缤纷的轻纱裹体里,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加上柔媚表情和甜美的歌声,极尽诱人之能事。
众人的目光立时被吸引,纷纷醉于温柔乡中。
歌舞罢去,众人仍是一番意犹未尽的神色。
公孙续从迷醉中回过神来,忍不住道:“听闻甄宓小姐,一手琴技天下无双。这些歌舞虽妙,但怎及甄姑娘的琴技。不知甄老爷可愿让我等一饱眼福?”
甄逸闻言,老脸立时为之一变。
颜良、单经两人,亦是露出希翼之色,只有荀湛面带不屑,瞧向楚梦。
楚梦自知荀湛心中之意,公孙续此言,等于是将甄宓比同了眼前的这些歌姬,虽说这也许并非其本意,但听在甄逸耳中,又岂能痛快。这公孙续,不是蠢材,便是色令智昏了。
楚梦微微一笑,道:“甄宓小姐天籁之音,岂是我等俗人能闻?能赏眼前艳舞,在下已是心满意足。”
公孙续先是一怔,继之也意识到自己方才之言不妥,正欲解释一二,却听甄逸笑道:“小女琴技,哪当天下无双之称。各位大人既是想听,老朽这便令小女献上一曲。”甄逸言毕,便嘱身旁下人去唤甄宓前来。
知进退,能隐忍,楚梦心中,此刻对甄逸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盏茶之后,甄宓抱琴飘然而入。乍见此等绝世仙子,便是荀湛亦不免稍一失神。
在众人色授魂与间,甄宓轻轻一抹琴弦,一线缥缥缈缈、幽幽柔柔的琴声立时传了过来。
楚梦凝神细听,只觉得这是一种无论任何人听见都会变得暂时说不出话的琴声,飘渺悠远,似有似无,却又能勾动你的心弦。就仿佛花开时的声音;就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就仿佛清亮亮的山泉悄悄流淌着;就仿佛塞外悠远的天空;就仿佛朗照松间的明月。楚梦,听得痴了。
第二十五章角力(七)
“实在是太美了。甄姑娘的琴技当真绝世无双。”一曲刚毕,公孙续便迫不及待地出声喝彩。其实,在公孙续眼中,琴声虽妙,但哪及甄宓的绝世玉容,他压根便没去认真听琴,全副心神都是迷醉在眼前佳人的倾世仙姿之中。
荀湛看了公孙续一眼,笑道:“请问公孙公子,这琴声却是美在何处?”
公孙续立时呆住。美在何处?他公孙续自诩文采不凡,一时却怎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描述,心中不由将荀湛恨了个咬牙切齿。
“此曲只应天上有。荀湛听在耳中,只觉恍若身浮虚空;却有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之感。”荀湛潇洒一笑,“甄姑娘琴技,确实当得绝世无双四字。”
老小子倒是会趁机显摆,楚梦心中腹诽,口中却笑道:“荀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甄姑娘此曲似乎只弹了一半,还有半曲尚未弹奏。不知是否如此?”
甄宓眼中异芒一闪,冷冷道:“半曲足矣。”
荀湛闻言立时一惊,即便以他之能,亦不曾听出这只是半支曲子,却不想竟被楚梦一言说出。荀湛双目望向楚梦,奇光连闪,心道,这少年,不但有胆魄、有智谋、能识人、能知人,莫非竟连这琴艺一道,都有颇深涉猎?当真是一罕世奇人乎?
甄逸心中一动,想起张氏所言,对楚梦的评价不免高了一分,开口笑道:“宓儿你也真是,弹曲岂能只弹半首?若非此间有楚大人这般大家在,我等岂非都被你蒙混过去?各位大人,小女自幼便为老朽宠坏,失礼之处,还请包涵。”甄逸一礼之后,又向楚梦笑道,“楚大人果真博学多才,竟能听出小女所弹为半曲。”
楚梦笑了笑,正要谦逊一番,却听一旁公孙续不屑冷笑:“琴之道,本乃小技,实妇人之艺也。即便通晓,哪算得上什么多才。”
白痴,你这么说,在贬低我的同时,岂非亦得罪了甄宓?楚梦心中冷笑,口中悠然道:“公孙公子此言差矣。儒家推崇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琴,自在乐之中,岂能算小技?”
“这。。。。。。”公孙续一时无言以驳,只能硬着头皮冷哼,“当今天下,乱世已成,而乱世之中,惟有武艺、兵法,方是真正有用之技!其余之技,皆是小技!”
楚梦笑着摇了摇头:“若公子要以乱世来做衡量的标准,那么,武艺、兵法,亦是”
“胡说!”公孙续怒声驳斥,“武艺、兵法岂是小技!”
“楚霸王之武艺,可算绝代否?淮阴侯之兵法,可算惊世否?而大汉高祖,武不及项羽,兵不如韩信,可为何竟能败之?公孙公子能代为解答否?”
“这。。。。。。”公孙续再次无言,原本英俊的脸庞因恼怒和尴尬而扭曲起来。
一旁荀湛看着楚梦轻笑道:“然以楚大人所见,在此乱世,何者才是真正大技?”
楚梦环目一扫,郑重言道:“有用之技,皆是大技。武艺,兵法,礼乐,骑射,术数,经商之道,农耕之技,哪样不是大技?只要有利国家社稷,有利百姓民生,皆是大技。”
甄逸尚是首次听到有人将经商之道提高到与六艺相并的高度,心中不免一动,瞧向楚梦的目光,不由多了分激动。
荀湛微微摇首:“若是盛世,楚大人所言,亦算有理。只是,如今这乱世么,惟有能平定乱世之技,方算真正大技。”
楚梦端起手中茶盏,浅浅饮了一口,悠然道:“荀大人所言,其实不是大技,而是平天下之能!是帝皇之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变色。。。此时汉室尚在,汉帝虽困于董卓之手,但毕竟天下仍奉汉室为正统,即便狂妄如董卓,亦不敢喊出废帝自立的话来,楚梦此言,算得上是极其胆大妄为。
“楚大人失言了。”荀湛面带深意地道,“荀湛并非此意。荀湛主公,亦无代汉而立的帝皇之心。”
“是不是此意,我想在座各位其实心底都是懂的。在下便也不再多言。”楚梦面不改色地笑了一笑,“照荀大人之意,真正的大才,只有惟一。能识人,能用人。”
“哼,这算什么大才。”公孙续不屑冷笑,“谁不能识人,不能用人。只有像我父那样,能率猛将精兵,驰骋沙场,百战百胜,才是真正大才。”
“公孙瓒算什么大才?惟有某家主公这等盖世豪杰,麾下兵多将广,谋士如云,才是大才!”颜良不忿插言,直到此刻他才能插得上话,又自觉说得甚为高明,心中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一旁单经眼见连颜良这个莽汉都在席间发表所谓高论,却只有他自己还未曾出得一言,以展才能,立时忍不住大笑出声:“袁绍?袁绍先是无耻以及地偷了韩馥的冀州,后又尽起精兵,却连个区区徐晃都未能拿下,最后不得不求助于我家主公,却还有脸在这里称豪杰大才?”
颜良双眼一瞪,怒道:“你家公孙瓒还不是拿徐晃没办法?只能灰溜溜跑回幽州?”
“哼,要不是袁绍出尔反尔、卑鄙无耻,我家主公会回幽州?”单经亦是大怒。
“嗯,其实不是徐晃之能,实是吾与公孙两方,未能互相助力反彼此牵制罢了。”荀湛忙出言打断两方争执,心中暗叹,这两人,如此一争,等于是在变相夸奖徐晃,无形中自是加重了楚梦在甄逸眼中的分量。荀湛苦笑,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单独赴宴。
楚梦微笑:“是不是彼此牵制,在下不知,在下只知道,这冀州,必然是在下这一方的。”
“胡言!”
“放屁!”
单经、颜良两人几乎同时大喝,公孙续面带不屑冷笑,惟有荀湛隐现郑重。
甄逸见势忙出言笑劝:“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老朽今日是为大人们接风洗尘、一洗劳顿的,来,饮酒吃菜,万莫做意气之争。”
甄逸举手示意,一众甄府下人立时源源不断地自厅外送上各种美酒佳肴。
颜良忍不住怒气,不顾荀湛眼色,大声道:“什么接风洗尘,某家耐不得这些虚假东西,这酒,不喝也罢。某家便直言吧,这几人,都是放屁!这冀州,惟有某家主公,方是真正豪杰。你甄家,只有投效某家主公,方能生存下去!”
甄逸面色一变,冷然道:“颜将军这是软的不成,来硬的么?甄家,却不是欺软怕硬之辈。”
“对,甄老爷莫怕他。有我公孙家在,哪怕他袁绍!”单经连忙跳出来拍着胸脯保证。
公孙续看了颜良、单经一眼,亦是笑道:“甄老爷放心,中山还有五千兵马在,随时可至,就凭颜良城外这些军马,根本便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至于袁绍么,呵呵,只是客居冀州而矣。”
公孙续此言,既是帮着甄逸对付颜良,同时暗地下,亦是隐含着威胁之意,意思是说,在中山就有五千兵马在,若甄家想投他方,必然会招致这五千兵马的攻击。
甄逸脸色立马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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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角力(八)
“主公入主冀州,已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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