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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依侠啄兀课业降资撬?br />
突然底下也有人喊他名字,听不清是喊戴重胜还是雷永,他走近了一步,问道:“你喊什么?”那人又叫了一声,他还是没听清。不过随口答应了一声,随着这声答应,他顿时醒了过来,怔了一怔,睁开了眼睛。原来喊他的人站在屋外,声音不仅焦急还带着惊慌:
“雷爷、雷爷!鞑子来了,鞑子杀进村寨了!”
雷永噌的一声坐了起来,连声喊道:“什么?!怎么杀进来的?”
009章:郎中也疯狂
兀鲁赤这次变得非常小心谨慎,他先派遣一名斥候放弃乘马,在马靴下面绑上干草,沿着村东的小路徒步探查,自己和二十多名蒙古骑兵下马,远远地等待着。脱古哈也带伤跟了过来,因为兀鲁赤的坐骑马蹄被竹签所伤,而脱古哈的爱骑因为偏巧没有踩到竹签,所以借给兀鲁赤使用,结果昨晚上被李继他们一锅端了去。蒙古军的骑兵每人基本上都配有两匹战马甚至更多,但是这匹色目母马乃是神驹,行走起来,后蹄落下常常超过前蹄痕印,这在《相马经》上叫做“跨灶”。脱古哈闻知爱马被擒,比挨刀还要难受,死活也要亲自过来夺回。兀鲁赤弄丢了脱古哈的马,加上连日受挫,威信大减,也不好反对。
等待探察的人回来禀报情况后,兀鲁赤命令脱古哈带两人第一批冲前砸断拒马,后队隔离三十米外放箭掩护,一伺拒马挪开,后队便利用这段距离进行冲刺。为了对付村寨的竹枪和竹箭,这次每人都带了两面手盾,而且多穿了一件丝绸袍衣。
蒙古军准备的非常充分,等到村东土堆的岗哨发觉,第一波箭雨压得对方无法抬头,只能在土堆后面闷声打锣。脱古哈最怕的就是蛮子们杀了他的爱骑吃肉,忧心如焚,一手举盾挡住竹枪的弹射,一手抡着铜锤砸断了拒马。
元军将破碎的拒马用脚踢到一边,兀鲁赤发出号令,后队的骑兵一边放箭一边冲入寨中。脱古哈吼声如雷,徒步冲到土堆之后,抡锤将一名民兵脑袋敲碎。警戒的几个弟兄人少力弱,除了一个跑得快的,转眼之间就全部被蒙古兵屠杀殆尽。
逃命者的呐喊呼叫、蒙古军战马的嘶鸣、被杀者的哀嚎以及闷闷的锣声,已经惊醒了大部分村民,只有少部分人想要向山上逃走,大部分人拿起了竹枪进行英勇的抵抗。这一带的竹子粗大坚硬,加上雷永命人油浸火烧,变得又滑又坚韧,蒙古兵的马刀常常无法一刀斩断,即使斩断了,竹枪不同于木棍,无论如何砍削,前端部分总是尖尖的,依旧是锋利无匹。
蒙古军开始冲锋极猛,随后大批民兵集结,四面八方的长杆竹枪密集的如芦苇一般。元兵的马匹不能冲刺,只能依靠弓箭杀伤对手。
雷永赶到的时候,李继和王辟正在奋力与元军对射,蒙古军手持皮盾,围成一圈,里面的人利用间隙发出冷箭。对射中持竹枪的民兵纷纷中箭倒下,元军依靠铠甲、皮盾,竟是毫发无损。
“扔出去,把竹枪扔出去!”雷永大吼,随即抄起一只竹枪,朝着最近的一名元军骑兵投掷过去。这一掷几乎使出了全部气力,尖锐的竹枪竟然击穿了元兵的皮盾,直透胸膛。
众村兵顿时醒悟过来,纷纷将手中竹枪奋力朝着元军扔出,铺天盖地的竹枪如暴风骤雨般浇透蒙古军防线,扎进皮盾的竹枪使得蒙古骑兵变得笨拙,中枪的战马扑倒在地,围在里面的元兵纷纷发出惨叫。
兀鲁赤恼怒万分,看见村兵全部抛出竹枪,已经手无寸铁,下令趁机驱马冲锋。他也看出雷永是这群村汉的头脑,张弓搭箭对着雷永射去。
雷永大喊着让村民们隐蔽起来,突然李继冲过来猛推他一把,一支冷箭从他耳侧擦过,射中后面的晾椒木柱,颤动不止。
村民们按照平时雷永的训练和要求,纷纷隐藏起来,有的拔下做篱笆的竹枪,继续投掷;有的爬上屋顶,从上面向下射箭或者投枪;有的藏在栅栏、篱笆、房屋、石磨后面,对着元兵放冷箭;有的干脆回到屋子里,在窗户里朝外射箭。
蒙古骑兵吼叫着在村寨中反复冲杀,无奈地形复杂,几乎所有的村民都隐藏了起来,使得他们暴露在空旷的平地上,面对来自窗户、屋顶、篱笆、栅栏甚至石磨后面的冷枪冷箭,元军有力无处使,即使对手的攻击因为骑兵的机动而丧失准头,还是有不少元兵负伤。
兀鲁赤暂时无计可施,下令元军保持距离,双方对峙射箭,虽然一个明处一个暗处,但是蒙古军弓马娴熟,不落下风。
突然间一声巨吼,一个元兵弃马徒步朝着石磨冲来。原来是脱古哈发了性子,挥舞着铜锤,将石磨砸碎。躲在后面的一个弟兄顿时暴露出来,转身想逃离,远处的蒙古骑兵准确的射穿了他的右小腿,顿时惨呼一声,跪倒在地。脱古哈抢上一步,双锤贯耳,将这个弟兄打得脑颅粉碎,脑浆撒了一地。脱古哈得意的哈哈大笑,舞着铜锤耀武扬威。
雷永正在附近的竹屋里准备投掷短枪,目睹惨状,目眦欲裂。他明白冲出去拼命徒劳无功,只会白白送死,只好抽出一支竹箭,悄悄瞄准脱古哈。
“爹!爹啊!”突然一个小孩儿大哭着从屋子里跑出,扑到那个弟兄的尸身上,嚎啕不止。脱古哈狞笑着正要再抡锤砸下,忽然一支竹箭擦着他的头皮射过,连忙举锤挡了一下。雷永心里大骂自己,既后悔自己过于大意,没料到残余不多的蒙古兵如此悍不畏死,接连受挫后还敢来攻;又后悔自己刚才紧张愤怒的手不住发抖,射出去的箭还是脱靶。
当脱古哈再次准备杀死孩子,雷永已经鞭长莫及,眼看小孩儿就要毙命,突然一个身影不知在何处冲了出来,抱着孩子就地一滚,脱古哈的铜锤居然落空。
王辟一直和郎中张俊一起藏身在屋后,想寻觅机会射杀落单的元兵,见此情景,热血上涌,冲了出去。他把孩子朝着雷永所在的竹屋门口奋力一抛,起身向相反方向奔逃,想把元军引开。几个元兵纵马过去将他拦住,竟不射箭,举刀挥舞,将他赶了回去。只见脱古哈拎着铜锤,瞪着牛铃似的大眼,朝着他一步步走近。
王辟明白元兵是故意让脱古哈将自己砸死,心道:“我命休矣。”身上只有缴获来的短刀和弓箭,岂肯束手待毙,拔出短刀意欲和脱古哈同归于尽。突然惨叫一声,一名左近的蒙古骑兵马刀斩落,将他手中短刀磕飞,连带斩断了他右手的一节小拇指。
雷永和李继等人望见,发疯般的将箭一支支朝着蒙古军射去,元军骑兵双手各持一面皮盾,将来箭一一挡住。脱古哈正要举起铜锤,突然一片红色云雾袭来,鼻眼顿时疼痛难耐,涕泪横流不止。七八个元军骑兵嚎叫着纷纷滚落,战马嘶鸣乱跳,四散奔逃。
郎中张俊手持一管短短的水枪,湿布蒙面,将研磨的辣椒粉末朝着附近的七八名蒙古骑兵射去。远处的元兵望见,纵马过来砍杀,还没到近前,战马眼睛被辣椒末沾上,尥蹶子撩蹄子,将元兵甩落马下。
兀鲁赤连忙打马上前,对着张俊拉弓,然而距离已近,几乎在他放箭的同时,一支铁簇呼啸而来,兀鲁赤眼前一黑,随即剧痛入脑,口中“嗬嗬”嘶吼,双手在空中乱舞。邓天虎耐心等候敌将进入射程已经很久,此番一击得手,如同往日射到豹子一般的兴奋的跳了起来。
兀鲁赤一只眼睛被射瞎,射出的箭稍稍偏了,击中张俊的左肩。雷永看见时机已到,大吼一声冲了出去,众民兵听到他的号令,纷纷杀出,将手中竹枪向着剩余的蒙古骑兵接连投掷出去,然后拿起竹弓竹箭,围射倒地的元兵。
兀鲁赤在剧痛之下,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他抱着必死之心,抽出马刀,对着雷永冲了过去。
第一章:奇袭泸州(一)
泸州,知州府。
弯月已上梢头,院子里静悄悄的。前任潼州安抚使兼江安州知州、现任泸州知府的梅应春正在灯下看书,然而心绪纷纷,让他莫名的烦躁。最近他的右眼眼角的肌肉总是跳动,本来不过是神经末梢过于疲劳所致,但是他自己疑心是不祥的征兆。他是进士出身,而且同榜的还有文天祥等人,自负文词精湛,然而在“国事多难之秋”,根本就无从发挥。虽然他早已降元,至今日已经快一年了,但是蒙人对他这种文官,并不像对待以往投降的武将那样信任。自从元军准备围困合州、恭州,不但把城中可用之兵全部带走,连他手下得力的几个武将也尽数带走,只留下十几个人供他差役。倒是因为城中有大批的元军眷属,特意留下百余名蒙、回士兵,不过不归他号令,而是听命于西川行院的大将赵匣刺。赵匣刺因在恭州城下负伤,回泸州息养,不过这位先锋官名义上知兵全城,实际上只能躺在床上听取下属的汇报罢了。真正统率那百余名蒙回士卒的,其实是两个女人,一个是戎将熊耳的夫人王氏,一个是广威将军哈巴儿都(刘思敬)的老婆童氏。
由于被两个女人凌驾其上,梅应春心中一直不愉。最近他又娶了一房美妾,是原江安州推官唐奎瑞的小女儿唐昀。降元的时候,唐奎瑞宁死不肯,破口大骂,梅应春趁机将他杀掉,将唐昀囚入自家府中,如今正式纳为妾室。偏生这女子虽然只有十七八岁,如同她爹一般傲气,日日藏剪刀于身,抵命相抗,无论如何也不肯同他圆房。
两件事弄得他一直心绪不宁,书也读不下去。他干脆站了起来,不经意间看见书架上有一卷自己写的《望楚赋》。书简下压着一张白纸,想了想,没有印象,于是伸手抽了出来。打开一看,却是当初自己被任命为潼州安抚使时,为谢恩奏疏所打的草稿。上面几个字“圣眷似海,当抛颅以报君恩”格外刺眼,梅应春随手将纸片撕碎,心中道:“广、陵同根于李,而所处异域;亮、瑾均树于菖,而所事殊国”。诸葛孔明不随兄事吴,是为不孝;诸葛瑾竟然不去侍奉蜀汉,反倒不识大体去做吴臣,更加不忠、不仁、不义!自己弃宋降元,乃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在乎旁人闲言碎语?他这么一想,既有些宽慰,又对自己在元朝所遭遇的不信任感到愤愤不平。
“大人,”一个府中差役匆匆跑来:“赵金将军求见。”
梅应春正在书房里无趣,点点头:“让他进来。”
等到赵金落座,梅应春望着这个跟随自己数年,降元后又升了一级的飞骑尉,问道:“最近可听说了什么消息没有?”
赵金摇摇头:“没有。”看看书房里并无他人,突然又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城外来了几支蒙人的兵马,没有进城,突然间向南去了。”
梅应春皱起眉头,感觉奇怪:“如今大元兵马四集,准备围困合、恭二州,为何不向东反向南?何况南面多是大山,蒙人前往有何意图?”
赵金开始也轻轻摇头,乍然似乎想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听说北军盛行人头赏,只要割掉人的耳朵,每积累一百只便赏赐一匹马,十头牛,或者两个女奴。”
梅应春打个寒颤,不禁骂了一句,道:“长此以往,岂不是将川中百姓尽数屠光?鞑虏。。。达到一百只,就要杀掉一百个人。。。未免。。。”心中后悔说走了嘴,虽然赵金算是跟随他的老人,但是自己目前挂着空职,无兵无权,难保不是人心隔肚皮。他望了赵金一眼,看对方似乎并没发觉那两个字,稍稍安心。
“那指使刺客行刺本官的先坤朋,抓到没有?”
“还没有。不过泸州城才多大,不管他藏身何处,卑职早晚一定将他拿住!”
“你一定要早早办理此事,此人一日不除,总是让本府家人心惊难眠,本府也不得安宁。”
“我一定及早抓获此人。量他一个小小布衣贼匪,绝不敢再出头露面,大人尽管放心吧。”
梅应春又想起一事:“那个招出先坤朋的女刺客,你准备如何处置?”
“区区女匪,一刀宰掉了事。”赵金望着梅应春道。
梅应春想了一想:“且不忙,你可对她动了大刑?”
“没有。”赵金嘿嘿一笑:“我告诉她如果不招,就把她全身衣衫脱尽,充做军妓一月。再用盐腌了风干,挂在城头上示众。她吃不住吓,全都招了。”
“那你为何没抓住先坤朋?”梅应春颇为不满。
“大人,我马上带人去抓,那先坤朋恰巧不在住处,只有两个同党。”
“那可有活口落手?”
“唉,抹了脖子自杀了。”赵金叹气道:“此后我一直派人守伏在那里,不过先坤朋再没露面。”
梅应春理了理胡子,问道:“那女贼叫何名字,姿色如何?”
赵金连忙点头:“姿色不错,叫曲辞瑕,不仅能骑马使剑,还会舞文弄墨。”
梅应春露出微笑:“你可曾染指?”
“没有,决计没有。卑职岂能夺大人所好?”
“好,明日把她送入府里。”梅应春手捻着胡须,心中高兴。
“大人,这个女子是个泼辣货,手底下有几分真武艺,我怕。。。”
“不妨事,把她手筋脚筋挑断,再饿她几日,还能翻天么。”
“呵呵,好,明日晚上,我让她沐浴更衣,然后捆在板子上送来,大人,那时。。。啊哈哈哈哈。。。”
梅应春笑了笑,用力的对着赵金点点头,以示嘉许,半黑半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下巴不断抖动。
等到赵金走后,梅应春在书房里踱步,照照铜镜,鬓间也和胡须一样,早生华发,忍不住自己长长叹息了一声。想到刚才居然说错了话,暗自心惊:“切记切记,我是大元的臣子,与宋廷早已一刀两断。蒙语便是国语,蒙服便是国服,蒙字就是国书,万万不可说错。”
他走向书架,想随便抽出一本书来看看,随手一取,竟是一本《论语》,便又推了回去。“咔哒”一声,书架后面好像有东西落地。他走到后面拾了起来,赫然是宋廷的一道赦书。他自言自语道:“难怪元人不肯重用我,看来是我旧朝之心没有彻底了断呀。”想到这类物事如果被人看见,也许惹来大祸,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屋里四处翻箱倒柜,把所有自觉与宋国有联系的东西统统找出,堆放在屋子中央。然后他自己取来火盆,将这堆物事一一烧掉。望着熊熊火焰,心中恨恨道:“从此‘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
正当梅知府烧掉故国旧物之时,有一小队蒙古军装扮的骑兵,大约三十余人,跑得马匹浑身汗湿,驰至泸州城下。如今泸州城内兵力空虚,却驻扎有大批元军眷属,所以城头上守兵不多,盘查的却很严。如果没有紧急公文或兵符、金符,验明无误,一概不许进城。这一小队骑兵立马在吊桥外面,只有两个为首的军官走近城门,手中举出公文和虎符,一人用汉话、一人用蒙话,同时向城上大喊。
此时城上的守军只有汉、回士卒,竟无一个蒙人。守门的军官不敢怠慢,将竹筐用绳子系了下去,将下面的虎符和文书拉了上来。他仔细看了一遍公文,明白对方是一个蒙古百户长叫兀鲁赤,一个行军参谋叫刘承徽,但是他依旧不放心,只把门开了一条窄缝,勉强把两人放了进来。
那个大胡子兀鲁赤一进来就对着他呜噜咒骂,瞪眼吹胡,刘承徽也怒声道:“为何不把我们的人都放进来?”
他赶紧赔笑:“不要见怪,最近兵马都向恭州一带去了,多日不曾有人马来此,没有一点风声。如今刘大人下了严令,只有禀明赵将军,得了他的话,才能全部放入进来。”
刘承徽冷笑道:“误了大事,唯你是问!”
那守城军官顿时出了把汗,连声道:“不会误事,绝不误事,我亲自骑马去见赵将军,马上就回,马上就回。”
他拿着公文,上马走了,其实也不是去见赵匣刺,而是直奔西川枢密院的大院,找广威将军刘思敬的老婆童氏去了。
那大胡子兀鲁赤一顶头盔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他眼皮以下,而且那浓密的胡须又占去一大半,只见他大摇大摆的向城头上走去。众守兵不敢阻拦,纷纷让路。
刘承徽手按腰刀,站在城门附近,百无聊赖的四处观望着。
留在城外的那三十个骑兵突然朝着吊桥跑来,远处跟着出现了大队骑兵,旗帜甚多,不过在夜幕之下,无法看得清楚。
守军顿时紧张起来,只见那三十个骑兵跑到城下,向着城上大呼:“有敌寇偷袭,快放我们进城!”
第二章:奇袭泸州(二)
刘承徽对着看守城门的几个兵丁大声吆喝,让他们打开城门。兵丁们犹豫着,互相看看,没人去抬门杠。刘承徽刷的一声抽出腰刀,厉声喝道:“门外有捉活的宋军大将,倘若被宋军救了回去,你等吃罪的起吗?少时,全部五马分尸!”
远处的马蹄阵阵,隐约着呐喊声传来,外面三十余骑叫门的声音更大。
几个兵丁无奈,只好去抬城门的腰杠,嘴里嘟囔着,都道吊桥没放,光开城门又有何用?
城上几个元兵半回半汉,紧张的注视着城外的动静,一个兵丁准备下城去西川枢密院禀报,突然被人拦住。
大胡子兀鲁赤吼声如雷,指指划划,示意马上放下吊桥。那兵丁十分为难,道:“将爷,非是小的不肯,上峰严令,私开城门者杀无赦。”
兀鲁赤叽里咕噜又说了几句,吹胡瞪眼,把一柄打造的极好的斩马刀抽将出来,架在那兵丁脖子上。那兵丁是个新降的南人,知道被杀了也是白杀,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哭丧道:“将爷,城门没开,光放吊桥也是枉然。上峰的命令,我们只管吊桥、千斤闸,管不了城门和瓮门。”
他刚说完,就听见下面的城门吱呀呀响了起来,竟然开了。
那兵丁顿时更加慌了,只得去放吊桥,当吊桥第二次落下,城外的骑兵顺势涌入城中。
城头上有几个回回兵,粗通蒙语,在一旁听着“兀鲁赤”不断地哇哇大叫,其中偶尔一两句倒也听得清楚,偏生是骂人的粗话,大部分听不明白,想到蒙古人部族众多,军中口音一向繁杂,倒也不以为意。
城外骑兵涌入城后,外面远处的大队兵马向城门驰来,队伍杂乱不堪,可是并不像什么训练有素的军队,甚至还有人从马上掉了下来,但城外的吊桥却迟迟没有拉起。
一个回回兵觉得奇怪,回头望去,绞盘处刚才那个兵丁趴着不动。他“喂”了一声,没有回应,赶快过去摇动绞盘。突然一只大手伸来,将他嘴捂得严实,接着一柄马刀从后背插入,在前胸透出。
几个兵丁顿时惊叫起来,最靠近的那一个没有什么反应,被大胡子又捅了一个透心凉。其他几个赶忙抽出兵刃,但是一时还摸不准眼前这个穿着蒙古军服的百夫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兵丁们只是抽刀自卫,没有人上去厮杀。
转瞬之间,城外的数百人马,前队的一百多骑兵和后面几百个拿着长竹枪的步兵,纷纷来到城门吊桥处。
涌进城门的那三十余骑兵早顺势将几个守卫的兵丁砍死,刘承徽撕开袍子,露出铁甲和他的雷永本色。他惦记着城头王辟的安危,赶紧带着一队人冲了上去。
西川枢密院驻地相邻的院子里住着一个汉军千户,姓乔,从中统二年(1261年)起就跟着刘思敬,如今被刘思敬留下保护他的家眷。他接到禀报,十分奇怪,叫上两个随从,跟着他一起去见童氏。
从西川枢密院出来,乔千户觉得事有蹊跷,亲自带着几个人,跟着前来禀报的军吏,骑马奔向城门。
到了城门的时候,竟然发觉来人有几十个骑兵,并不下马,而是站在瓮城里等候。由于城中兵马甚少,还要分配到各个将领府邸里守宅,以防城中的流民或盗匪,所以瓮城上并无人把守。泸州的瓮城是在主城门后面,虽然不甚高大,可仍然是一道非常坚固的屏障。
乔千户心中不满,不勘合兵符,就私自开瓮城门是不合规矩的,心里正琢磨着是哪个家伙胆大妄为,一个穿着蒙古军服的骑兵迎了上来:
“卑职李继,请这位大人借一步说话。”
乔千户听着语气不对味儿,不过还是跟着打马向前走了几步。那李继笑道:“昨日擒获宋军大将张万,大人可过来认一认,看看是否真是此人。”
乔千户并不认识张万,不过他还是好奇的跟着李继骑马穿过瓮城,只见前面几个蒙军拥簇着一个人,仿佛并没有绳子捆着,探头问道:“你就是张万?”
那人突然抽出弯刀,笑了一笑:“在下是大宋民间练勇的头目雷永,今日特来借大人您的脑袋一用。”乔千户还没听清,看见抽刀,马上明白过来。正欲打马逃走,身侧的李继挥刀将他脖子斩断,首级拎在手中,将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呼哨,数百人从主城门、瓮城门的墙垛后面站了起来,雷永示意骑兵们将乔千户的亲随以及那个守卫城门的军官全部赶过来,他自己跨上“铁玫瑰”,威风凛凛对着几个惊恐不安的元军汉兵说道:
“在下大宋将领雷永,特来收复江安州,只要你们戴罪立功,过去既往不咎。如果顽抗,”他指指乔千户的无头尸体:“如同与他一样!”
雷永用刀指着守城军官,对他道:“是你放我们进城的,倘若不归顺大宋,也是死路一条!”
守城军吏面色惨白,咽口吐沫,声音微颤道:“卑职本来就是宋人,理当诚心归降。”其他几个人都是刘思敬带来的北地汉人,稍作犹豫,被李继一刀劈死一个,连忙跪倒在地。
雷永细细询问了城中情况,确认这个军吏不敢隐瞒,招手把颜霸叫过,安排他带着一支村兵把守好城门,自己亲自带着近二百骑兵,还有二百名长杆竹枪队,押着几个降兵,向着城中滚滚而去。
泸州自降元后远离战场,连巡夜的也都松懈了,夜间打了二更后街上更是空无一人。蒙古百户长勃只谷儿巾最近喜欢喝酒,正在酣睡不起,一名亲兵进来将他摇醒,说是城中四处火光,人声鼎沸。
勃只谷儿巾爬起来走了出去,听到院墙外面马蹄声声,有人大呼知府标营哗变了。勃只谷儿巾在北地结交了几个汉人“安答”,精通汉话,听得明白。但是他酒劲儿未退,脑子里直发懵,对着亲兵只道梅应春手下不过一二十个州衙而已,哪有什么标营,心里好笑,也不去穿衣披甲,径自随手提着把刀冲出院门。
他院子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小小兵营,里面驻扎着近百名蒙、回士兵,如今两处兵营都已起火,满街都是尸体。他低头一看,顿时酒醒了大半,还没做出决定,无数弓箭从几个方向对着他飞来,登时将他射得如刺猬一般。
雷永挥军在城内反复冲杀,不到一个时辰,凡是出门抗拒的全部被杀。除了极少数人在混乱中悄悄逃到后城缒绳后乘船逃走,所有泸州城内的元军官员、眷属、物资以及文书全部落到雷永军中。
雷永带着一队人进了枢密院衙门,打着火把,听取李继派的人回来禀报,他们已经歼灭一小队睡眼朦胧的蒙回士兵,把元军行辕左边的军械仓库彻底占领。雷永满意的点点头,对身边的一个叫姜潼的民兵头子问道:“梅应春这狗贼捉到没?”
姜潼咧嘴一笑:“他龟儿子的不过是个文官,三鬼子先带人去捉的赵金,梅应春这老狗还能插翅飞了?”
雷永点头认可,对着姜潼道:“你带几个弟兄马上去府衙,不要让这条老狗自杀了,那后面我们可就没戏唱了。”
梅应春一直没有回到卧室,过了二更,才从书房一张躺椅上和衣睡下。近三更时分,他被州衙的兵丁喊醒,刚要发怒,忽听外面人声噪杂,连忙问道:“外面是何声响?”
亲兵面色惶恐,道:“大人,速速跟我逃命,宋军已经杀进城中,如今满街全是宋军人马!”
梅应春不信,急忙道:“宋军远在恭州,如何进城的?”
“大人不要再问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梅应春手足无措,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看着焦急万分的亲兵,猛然道:“快去,叫夫人赶紧自尽,倘若她不肯,你。。。你就给我杀了她!”
“大人!”亲兵一时愕然。
梅应春跺脚大骂:“还不快去!”
亲兵刚走,梅应春从墙上摘下宝剑,又将书架上包着他几幅古画的绸缎揣进怀中,然后提着剑向西厢房走去。
看守西厢房的侍女早已不知去向,梅应春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上前一脚踢开房门。唐昀整襟危坐,手里紧紧抓着那把剪刀,嘴角带着冷笑,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梅应春瞪着眼睛对她看了片刻,口气一缓,说道:“我背宋投元,宋人恨我入骨。眼下宋军已经入城,本府上下,断难幸免!你年轻貌美,不可活着受辱。”他从怀里掏出几尺长绫,扔了过去:“快!趁着此刻他们还没杀进府里,你速速自尽殉节,落一个流芳百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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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奇袭泸州(三)
唐昀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梅应春大怒,将宝剑挥了一下,骂道:“贱婢,还要我亲自动手么!”
“畜生!你也有今日,哈哈。”唐昀突然大笑,声音凄厉:“我是被你强娶进府,与你梅家何干?我不是你梅家之人,为何我要自尽?你敢过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不管怎样,你已经是我梅府之人,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不要痴心妄想,赶紧自尽,还能留个全尸!”
“休想我自尽!”唐昀手指梅应春,骂道:“你这叛国之贼,枉读多年圣贤书,既然你连自己祖宗名节都不要了,还来在乎我的名节?”突然放开喉咙,大声喊叫:“梅应春在这里,梅应春在这里,大宋军民,速来捉此叛贼!”
梅应春大为惊慌,恨恨的看着唐昀,想要上去将她杀死,可是望着她手中半尺长的利剪,又十分犹豫。亲兵从身后走了过来:
“大人,快从后院离开,否则,就走不脱了,你听,宋军已经打到了州衙门前了。”
梅应春看见亲兵的刀刃滴着血,问道:“夫人可死了?”
“是。。。已经杀了。”亲兵小声道。
“做得好。”梅应春咬咬牙,一指唐昀:“快,你再给我杀了她,然后速来跟上我,我若逃此大难,定有重赏。”说罢,提着剑匆匆向后院走去。
亲兵望了一眼唐昀,谈了口气,提着刀走了两步。
唐昀尖叫一声,将手中剪刀撑开,又一把扯过一个枕头,朝着亲兵扔去。亲兵头一偏,一个烛台又到,他连忙后退,烛台在脚下破裂。唐昀冷笑道:“你若非要杀我,我就和你拼个鱼死网破,就算杀不了你,你也休想走脱!”
亲兵无奈,看着梅应春已经走远,便收起腰刀,也急忙忙朝着后院跑去。
梅应春提着剑,在后门小巷里慌不择路,一心向后城而去,心想只要到了后城,自己在江边安排的舢板就能派上用场,起码渡江之后,就会安全许多。
他的亲兵大步追了上来,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两人拣着幽暗的小路前行。
前面一队兵马走来,吓得两人窜进一个死胡同。到了尽头,梅应春正自惊惶,亲兵蹲下道:“大人,快,踩着我的肩头,翻过墙去。”
梅应春哪里爬过墙头,更是无法踩稳,几次从亲兵身上滑了下来。眼见敌兵拐进胡同,两人无法,只得躲在角落里,蹲在地上,想着天黑路暗,宋军兴许不会发觉。
偏偏这队人就冲着角落而来,为首的一人打着火把,对着梅应春藏身之处晃了一晃,大声笑道:
“梅大人,梅知府,出来罢,不必藏了。”
梅应春硬着头皮,战战兢兢走了出来,火光照耀下,为首之人看得清清楚楚。梅应春顿时瘫倒在地,不住哆嗦:“是你。。。先坤朋!”
先坤朋纵声大笑:“狗贼,今日便取你狗头,以慰我父在天之灵!”
“且慢!”梅应春告饶道:“令尊大人甲龙兄与我乃是同榜进士,你我有叔侄之宜,你不可杀我,留一个弑长之名!”
“可笑可笑,”先坤朋提刀走近:“叛国狗贼,人人得而诛之,就是将你碎尸万段,天下人也只会抚手称快!”
梅应春的亲兵抽刀向前,未出一合,只见火把下寒光闪过,一颗头颅掉在梅应春面前,将他惊得面无人色。先坤朋抢上一步,抓住梅应春衣领,喝道:“狗贼,授首吧,明年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且慢动手!”一声大喝传来。
先坤朋楞了下,和他几个手下转过身去。
一匹马飞驰而来,上面的人穿着蒙古军服,戴着头盔:“壮士,先不要杀此狗贼,留着他还有用处。”
“你是何人,为何穿着鞑子盔甲?”先坤朋喝道。
“大宋练勇姜潼!”来人下马,将缰绳一甩,拱手道:“在下跟随雷将军收复江安,为大宋解恭州之围。至于这身衣服嘛,呵呵,不穿这个,如何混的进来。”
“哦,在下先坤朋,先父先甲龙,大宋开庆元年进士,被这狗贼所害,身为人子,当取此叛国贼首,告慰先父!”
“先壮士慢来,梅应春当然罪不容诛,不过理当将其罪状,昭示天下,先曝其丑,岂不是更佳?”
先坤朋见他言之有理,而且谈吐不俗,不像普通军官,更不像一般百姓,拱手道:“姜兄也是读书人?”
“呵呵,以前算是吧,自从跟了雷爷,咱也成了个武人啦,哈哈。”姜潼大笑。
先坤朋心中称奇,道:“我隐藏江安足足半年之久,为的就是诛此叛国狗贼,如今既然大宋民勇入城,先某诚心归顺。请姜兄带路引荐雷将军可否?这梅应春,算是我的一份见面礼了!”
“来人,把这狗贼绑上。”姜潼挥一挥手,对着先坤朋笑道:“先壮士武艺高强,胆色不俗,雷爷见了一定喜欢。”
两人将梅应春绑得结结实实,唤过手下,将他扔上马背,姜潼与先坤朋边走边谈,朝着西川枢密院而去。
雷永正在清点缴获的元军军械,数量不多,看来因为要围攻合州、恭州,蒙古人已经把大批军用物资运出城去。好在搜到一桶火药,不少**的硝石、干柳木、硫磺,以及很多用于打造兵刃的铁坯子。
一个妇人被带到面前,守城的军吏指着她对雷永道:“大人,此妇人就是广威将军。。。不不!是刘思敬的老婆童氏。”
雷永兴奋的看着火药与铁坯,正沉浸在思考之中,被军吏打断,怔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贵妇满面寒霜,昂首不跪。
“先押起来!”雷永一挥手,道:“把这西川枢密院给我改成囚牢,凡是要紧的人物,一律关押在此!”
“遵命!”军吏恭敬退下,将童氏带回。
“雷爷,雷爷!”几个人同时大呼。拉拉扯扯的抓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向他走来。
雷永皱起眉头,当先第一人正是邓天虎!他身后一个绝色女子,体态丰盈,显然是半夜被捉,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雪藕似的臂膀露出一半。虽然如此,依旧看得出很有姿色。
“你们何事吵闹?”雷永看见手下几个民兵居然对着一个女子撕扯不放,十分恼怒,不过他很好的控制着情绪,没有发作。
邓天虎指手划脚道:“这几个龟儿子看见这女的长得美貌,就想自己要了。老子不同意,告诉他们有漂亮娘们儿也得先孝敬雷爷,妈的,他们怎么配要这么俊的娘们儿。雷爷,你说是不是?”
雷永一听大怒,恨不得上前给邓天虎一个耳刮子。
其他几个人嚷嚷着:“雷爷,我们都拿下整个江安了,我家妻儿都被鞑子抢去了,现在耍耍这个鞑子女人出出气,不算什么吧?”
雷永看见自己亲自训练了一年的部下,刚刚夺下城池,不想着去如何安民,先想着怎么分女人,气恼的再也无法控制,将刀抽了出来,走上一步,怒声低吼:“老子宰了你们几个没出息的东西!”
几个人吓得跪在地上,一个还很不服气:“雷爷,这个娘们儿漂亮,我们不敢跟你争,后面还有几十个丫鬟,我们总可以分分吧?”
几个人鼓噪起来:“我们也算是立功之人,都是熬了一年多熬出头来,雷爷不是说赏罚分明么,什么金子银子我都不要了,就请雷爷赏个丫鬟吧。”
雷永还没回答,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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