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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本家虽然攻克了清州,但尾张的局势,仍是远未平静,美浓则更为复杂,从中渔利,尚且大有可为啊!”
汎秀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内藏助(有旁人在场,就不方便叫得过于亲密了),蜂须贺手下的川并众,应该都是尾张人吧?”
“十之**。”
“但今天在船上的那批人,明显不是尾张人啊?”
“否则他们也不会说‘你们这群尾张人’这种话……难道是川并众新入的美浓人太多,以至于尾大不掉?所以蜂须贺小六只能向本家求助。”
“应该是这样。只是为何美浓的浪人会大量涌向尾张,原因不明啊。”
利家看着佐佐和平手的对话,却是插不进去,只觉得在小丫头面前失了面子,不免焦急。侧首看到那个箱子,突然想到了话题。
“其实我一直在想的是……”利家故意放慢了语速,“即使他确认我们是织田家的武士,也不会这么信任我们吧。万一我们把这箱礼品给分了,隐瞒不报,他岂不是一无所获?”
成政闻言,也是一怔:“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依我猜想,这里面的东西,只有对于殿下才会有用,我们拿着私藏,反而只是负担,即使我们私下拆了箱子,唯一的选择也只能是向殿下请功而已。”
“还会有这种东西?”利家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
“当然会有!”成政扫了汎秀一眼,目光复杂。
第十四章 惊闻(上)
接下来的路程,略显得有些沉重。沿着东海道行了数里,即分成两路,利家向西回荒子城,汎秀与成政则是去清州。
一路之上并未再提起蜂须贺的事情,汎秀倒是想偷偷瞄一眼箱子里的内容,不过想来成政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也干脆作罢。
清州城毗邻国道,策马而行,不过几刻钟的路程,就已看到了城头的木瓜旗。
因为是节日的关系,城里的侍卫大多回乡,只在显眼的地方站着三两个举着枪的足轻。
汎秀和成政已是城中的熟人,自然不用通报就走了进去。然而到了内城的门口,却被满脸暧昧神色的侍卫拦在外面。
信长的御殿,隔音效果自然是很好的,站在外面,听不出一丝响动。
过了半晌,才有内侍走出,二人方获准进入。
信长披着宽松的吴服,斜倚在榻榻米上,神色怠倦,面上还有些未曾退去的潮红,仿佛刚刚经过什么剧烈的运动。
汎秀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情形,下意识地瞥了成政一眼,后者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未有半分变化,看来是已经习惯了。
呈上蜂须贺小六的献礼,未及细禀,却听见城馆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佐佐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纵然今天日子特殊,放任旁人在御馆中喧哗,总是侍卫们的失职。
信长却是满不在乎,未见愠色,只是示意汎秀将房门打开。
拉开门闩,一个人影撞进来——
“刚刚得到的消息,信光殿下在那古野城遇刺了,现已昏迷不醒!”进门的池田恒兴,想来近侍之中也唯有他敢不经通报就往里冲了。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跌倒在地上,连对信长的尊称都省掉了。
“你说什么?”信长一跃而起。
池田恒兴喘着粗气,面色惶恐,说不出话来。
佐佐成政神色尚自镇定,但也是不知所措。
平手汎秀倒并不觉事情多么严重,然而也是惊讶莫名。
按照山冈庄八的说法,织田信光被刺杀是因为家臣与侍妾的私通,而这一点,岂不是已经被自己道破了么?
果然稗官野史,不足为信么……
胡思乱想的时间,信长已经逐渐镇定下来。
“胜三郎,快去给我备马!”
“内藏助,甚左,你们去找林佐渡和权六,日落之前我要在那古野城看到他们!”
三人依命而出,踏出内城的时候,依然能听到信长大声使唤下属的声音。
与成政一同取了马匹,商议到柴田的下社城离清州更远,就由马力更佳的汎秀前往。秀江终于不用有了独自奔驰的空间,连行了二十余里,居然未见疲态,汎秀不由心生赞叹,又念及柴田赠马之恩,实在难以报答。然而尾张形势,随着信光遇刺,只会更为紧张,日后见面,恐怕就未必是以同僚的身份了……
下社城的外延是十余丈方圆的墙垣,规模比清州城要小得多,但门口把守的卫兵,却比信长的亲侍还有精神得多,想来织田家第一猛将,练兵又岂能没有些手段呢?
于是驱马上前。
汎秀单骑而来,胸前虽绘着织田家的木瓜纹,但却并未获准放行,反倒被卫兵用弓箭对着,声称要请示城内的大人。
正处尴尬之际,却见城内有人听闻门外喧哗,出来打探,正巧是见过两次面的柴田胜春,方才得以进入。
“汎秀殿,真是得罪了!”胜春颇有些过意不去。
“胜家大人治军严明,在下深感敬佩。”这句话说出来倒并非全属客套。
见了胜家,未及寒暄,就直秉公事,后者亦是果断十分,立即命人更衣备马。
潜意识中,汎秀觉得柴田胜家的惊讶和痛惜并不似作伪。
“难道我就是那种可以被一匹马收买过去的人吗?”于是自嘲地笑了笑。
事态紧急,柴田也只带了几个子侄辈,策马奔向那古野城。
或许由于双方都不是前田利家那样的“自来熟”,一路之上,颇有些沉闷。
*********
到达事发地的时候,离日落还有不短的时间。而路程要短上许多的林氏兄弟,却只不过早到了两三刻钟而已。
拴住马,走近城内,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正中端坐的信长,正在向信光的两个儿子和几个家臣文化,两侧则是闻讯赶来的织田家的重臣和一门众——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织田信行。
与想象中的肃穆不同,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一片嘈杂。
汎秀悄悄退到角落,找到了佐佐成政。
“如何?”
“错综复杂,一言难尽……”成政环视厅内,“是被忍者的淬毒暗器所伤,大夫暂且压下了毒性,但已是元气大损,恐怕……”
“这样啊……”汎秀点点头,“那么错综复杂是指……”
“多数人认为是武藏公子(织田信行)那一派下的手,甚至还隐隐点出林佐渡的名字。”
“剩下的呢?”
“还有人怀疑是清州余党的报复。不止如此,甚至有人提出信光殿下曾与织田信友私下密会的事情,于是连主公也免不了鸟尽弓藏的嫌疑……”
一向极具修养的佐佐,此时也终不免有些失态。
“这句话,可不像你与佐说出来的啊?”汎秀拍了拍成政的肩膀,“轻松些,愈是急躁,就愈发不能清晰地考虑问题了……”
话未说完,只听见厅中传来一阵敲击声。
信长拿着纸扇敲了敲面前的茶几,众人终于安静下来。
“对于叔父的事情,信长感同身受。然而身为武家,却不可因悲痛耽误了政务。”
“叔父遭此劫难,已无力管辖那古野城,而两位从弟年纪尚有,不如陪同叔父回到小幡城休养吧!”
信长转向两个堂弟,语气虽是征询,但话中的含义却是在下令。两位自然不敢不从。
“不是追查元凶,而是要决定城主的继任么?”汎秀若有所思。
这样的程序,显然偏离了某些人的预期。
“殿下难道不应先追查凶手的主使吗?”发问的是居然信长的死忠丹羽长秀,看来应该只是一个双簧表演而已。
“荒谬!主使之人自然是本家的仇敌大名,这一点还需要查吗?”果然,信长的一句话,堵住了许多人的疑问。
于是立即有人见风使舵。
“本家之内,能够接任那古野城主之位的,仅有柴田殿下和佐渡大人二人而已啊!”说话的人显然是信行那边的人。
“这两位日理万机,我看还是由丹羽或者森大人担任更好吧!”立即有信长这边的人反驳回去。
厅内立刻炸开来,两边的声音不断响起,大约有六七成的人站在信行那一边,但信长的支持者却也颇具“战斗力”。
“够了!”信长怒吼一声,将刀鞘劈在桌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双方安静下来,齐齐看着信长。
“佐渡!”信长唤道,“接任那古野城主的话,不知是否能胜任呢?”
林通胜犹豫了片刻,才上前作答。
“信光殿乃本家石柱,臣难及其万一……”
“那就是不能胜任了?”信长无端地怒气冲冲,似乎是十分急躁的样子。
“这……”林通胜愈发犹豫,环顾了四周,才十分勉强的颔首回话。
“臣唯有尽力而已。”
信长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我就放心了。近来叔父治理此城,堪称为治政的典范,如果实在担心不能胜任,就让他的属下留下来帮你吧。”信长轻描淡写,就定下了城中的人事。
“多谢主公……”林通胜面色惨白。
“臣也替兄长谢过主公了。”林通具也一齐出列,以汎秀的眼光看来,他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幸灾乐祸的谑笑。
柴田皱眉不语。
其他信行方的人,大多是喜形于色的样子,而另一方的人则多半带着恼怒的神色。
“对了,险些忘了,除了爱知郡(那古野城所在地)之外,佐渡在春日井还有田产吧?”信长状似无意的发问。
“是冲村附近四十个町的封地。”度支奉行村井贞胜立即上禀道。
“噢……吉兵卫倒是博闻强记啊……”信长有些惊讶地瞥了他一眼,“春日井郡离那古野颇远,恐怕难以照料……那个冲村周围还有些什么人?”
“西南面即是平手氏的小木村志贺城。”
“平手氏啊……”信长的眼光穿过众人,落在汎秀身上。
“甚左!”
“臣在。”
“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人选,那四十町的土地,你就暂时代为管理吧!”
四十町的村子,大约相当于三五百贯的俸禄,以此换了尾张境内最大的城池之一,无论怎么看都是大赚的。是以对方也无人出来反对,而自己这边的人,更不会在这种时刻拆台了。
只不过……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汎秀的余光扫及,林通胜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
PS:其实“林通胜”这个名字在日本国内早已公认是缪传,林通具的哥哥,织田家的家老,名字应该是林秀贞,而叫林通胜的人则是松永久秀的家臣。两者被混淆了。
第十五章 惊闻(下)
信长的处置,并没受到太多的质疑。
平手泛秀纵然无功无名,但毕竟是次席家老平手政秀的遗子。况且其兄年长而无子,眼下看来,泛秀倒是很有可能作为平手嫡流唯一的传人继承家业。
父亲就是信秀时期的财政总管,儿子代管四十町的土地,还是说得过去的。
唯一的问题是,临时把作战的亲侍,转变为代管土地的奉行,这种事情在朝仓或者后北条这些法度严明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最大的事情敲定以后,又商谈了一些细节,等到曲终人散之时,已渐渐入夜。尾张尚在战乱之中,独行夜路是危险的事情,如非必要,大部分人是不愿试险的。
那古野城是信长以前的居城,规模自然不小,以泛秀和成政的身份,也分到了在城中休息的房间。
入睡之前,除了聊天之外,似乎也找不到别的娱乐方式。
“今日殿下的处事,还真是令人意外啊。”佐佐成政并不是个善于说笑的人,寥寥数语,话题又回到正经事情上。
“以退为进,亦不失为妙计,只是……有些弄险。”泛秀远远地盯着信长,面无表情地自语。
“妙计?”成政似有所得,却不明朗,侧首问到。
“那古野城下的庄户,许多是跟随信光殿下转封此地的,现在林大人被认为是谋刺的主谋,那些庄户地侍,对他恐怕会视若仇雠,作为城主的佐渡,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更何况,还让信光殿下的家臣留在城中,这些人名义上暂时归属佐渡的麾下,但私底下却只心怀怨恨。万一佐渡处理失当,引起变乱,殿下就有足够的理由处置他了。”
“是这样啊,方才我只有些意动,却不曾思虑通透……”成政点点头,忽又皱眉,“然而主公是否太低估佐渡了?倘若佐渡分而化之,反而真的把那古野城握在手中,那就不堪设想了。”
泛秀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别人恐怕不会给他机会的。”
“别人?即使是殿下,想要干涉重臣的行为,也是不容易的啊。”
“可是我说的别人,并非是殿下啊。”
“那么……”
“先殿逝去已经数年了,越拖下去,现在的当主就会越发深入人心。所以,武藏守(织田信行)恐怕早已等不及了。这次能够拿下那古野城,武藏殿下大概会以为是好机会吧。”
泛秀前世颇健谈,经常上历史类论坛灌水,这一世碰巧遇到博览群书的父亲,此番夸夸其他,指点江山,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在佐佐成政看来,这却是非凡的本领。
毕竟,这里是一个识字率极为低下的时代,但凡能够流利书写和文与汉文,都会被认为是文人和智者。
“秀千代,果然不愧是监物殿之子啊。”成政叹了一声,突然又生出新的疑惑来,“然而殿下不是派遣你代管佐渡的四十町地产么?那你的处境岂不是与佐渡一样危险?”
“代管?”泛秀瞥了成政一眼,“你真的这么想?”
“此言何解?”
“那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以殿下的身份,实在是不好意思直接把佐渡的地产收为直领,所以才找了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代理而已。选上我的原因是平手家的志贺城距离冲村更近一些而已。如果那四十町的土地是在比良城周围,这个人选恐怕就是你了!”
“虽然的确如此,但是殿下毕竟是亲口所言……”
泛秀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讥讽的表情。
“话是这样没错,不过像我这样才十几岁的少年,又如何懂得管理土地呢?若我所料不错,村井(贞胜)殿即刻就会前来,派人‘协助’代管这一片土地了。”
成政刚要反驳,却听见走廊里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平手殿在吗?”
紧接着就是轻轻叩门的声音。
打开房门,来者正如泛秀所言,织田家现任度支奉行,信长一生中在内政方面最信任和倚重的家臣,村井贞胜。
他的身侧,跟着一个销售的少年人。
“佐佐殿也在啊!”村井看向成政的目光似乎十分复杂。
这里面还有什么八卦?泛秀一念闪,也未及细想。
寒暄了几句之后,贞胜道明来意。
身后这个少年刚满十三岁,与村井贞胜是同乡,都是近江人氏,因为家道中落,随着村井到尾张谋生,学习开垦、丈量和算术已有数年,今日正巧在尾张收租,。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呢?”泛秀坐在席子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施礼。
少年连忙拜了一拜,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话语却是丝毫不乱。
“小人是增田仁右卫门长盛。”
“增田长盛?”泛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可是名气不逊于村井贞胜的名奉行啊。
“平手殿有什么疑问吗?”村井疑道。
“噢,没有。村井殿请放心,在下一定会让仁右卫门按时将赋税上缴的。”
“既然是平手殿,自然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村井贞胜随声应和着,却又从怀里抽出几份状纸来。
“这是冲村上一次检地的数字,另外一份是兵役的名单。这四十町的地产总计二百六十贯,兵役三十四人,也请平手殿担待了。”
“最后一份,就是殿下签署的委任状了。”
泛秀突然愣在原地。
虽然这块土地名义上不属于自己,但是有了这几份状纸在手,却与自家安堵没有任何区别。
村井离去。
泛秀沉默无语。
成政熟视泛秀良久,眼神相当复杂。
“看来殿下……倒真的是对秀千代颇为看重呢……还真是让人嫉妒啊。”
话毕,成政勉强笑了笑,起身告辞。
泛秀无法分辨,这句话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
夜渐深,却依然难以入眠,只因信长的作为,实在是费解。
即使是他的心腹爱将佐佐和前田,或者乳兄弟池田,都没有这样无功而获得提拔的事情啊。
辗转反侧之时,却又迎来了客人。
“甚左在么?”
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声。
都已经过了子时了吧!泛秀腹诽着拉开门。
来者竟是丹羽长秀。
“丹羽殿……”泛秀正要施礼,对方却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
“殿下有请,请随我来。”丹羽轻声道。
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泛秀顿时紧张起来,却只能跟着丹羽前去。
前进的路上,没有碰上一个值夜的侍卫,于是泛秀愈发起疑。
信长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而房间的主人,正靠着灯光,研究着一堆细小的碎纸张。
“殿下,甚左已经到了。”
过了一会儿,信长才从灯下抬起头,扫了一眼。
“你下去吧。”
“是。”丹羽领命而出。
泛秀施了一礼,也不问原由,就坐在对面。
信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神色颇有几分诡异。
“甚左,很意外吧。”
信长的身影,在闪烁的火苗下,显得格外狰狞。
“臣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信长笑了笑,却不回答。
“蜂须贺小六这个人,我已经关注他许久了,今天虽然有些慌乱,还是抽空看了看他献上来的礼物。”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片。
“你可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臣不敢妄加猜度。”在这个人面前,泛秀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无畏。
“不敢?”信长冷笑了两声,“除了一件事关紧要的消息之外,剩下都是一些琐碎的东西,倒也无所谓敢不敢。”
“旁人的事情,或许真的没有兴趣知道,但是,关于老爷子的事情呢?”
泛秀猛地抬起头。
信长自幼桀骜不驯,十几岁是就直呼柴田、林等人的名字而毫无敬意,能获他尊称的,唯有一人而已……
信长也收敛了全部的笑容,面色逐渐冷冽起来。
“据蜂须贺所言,爷爷在……出事情的那一天,曾经收到过一封神秘的信件,随即就神色剧变……”
泛秀忽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臂不断地颤抖。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为什么没有看到?”
信长凝神不语。
“臣失态了。”
泛秀坐回原位,恢复到泥塑般的造型。
“蜂须贺此人交游遍布尾美,又曾经结交过忍者,或许,他在那古野城的眼线,知道的事情反而比我们多呢。”
当时的平手政秀,因为担任辅政的关系,住在那古野城中。
“其实也不用多想了,除了堪十郎(织田信行)身边那几个人以外,还会有谁呢?”
泛秀颔首无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那两个兄长,久秀和长政,才能和气量,不足爷爷的十分之一,唯一能够让人期待的,也只有你甚左而已。”
“蜂须贺那一方,我会继续派人联系,而平手家里面,就只有你能够调查清楚了。”
信长一反常态,滔滔不绝,连说了接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停下来。
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主动示好了。
泛秀心防突然松动了一下。
然后依旧是面无余色,领命而退。
PS:强行码字,超没感觉,感觉这一章跟自己想写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第十六章 解密(一)
次日晨起,便与增田长盛一道返回志贺城。增田仁右卫门此前不过是个流浪的孤儿,自然是无法购置马匹的。汎秀倒也不急,只牵着马一同步行。
以前的汎秀,虽然自以为是清心寡欲,但见了未来的名人,如今却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还是难免会动招揽的心思。服部小平太正是如此。增田长盛是个著名的奉行,如果能够收录他为属下,日后在这一方面就足以省心了。
然而昨日从信长那里得知了那个惊骇的消息,一心只思索着如何探寻真相,对旁的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
增田仁右卫门,虽然并不像是学过诗书的样子,然而自幼流落,见识广博,察言观色,自然不在话下。
尾张的清秋凉爽宜人,半日的步程,也并不显得漫长,行至午时,终于见到了志贺城。
“大哥,我回来了。”
推门进了城,所见的除了长兄久秀之外,却还有另外一人。
“殿下!”
服部小平太撑着缠满纱布的左臂,伏下身来施礼,又露出背部大片的伤痕。
“快免礼吧!”
汎秀顿时忘却原先的心事。
虽然已经初阵过,但并没有真正历经血腥战场,心态与这个时代的武士相比,还是要脆弱许多。
“小平太不是回乡了么?怎么会伤成这样?”汎秀上下打量着他的伤势,眉关紧锁。
“今天清晨的时候,就发现小平太杵着枪站在门口,快要昏迷的样子。”久秀的神情,也是毫不轻松。
“臣……尚能够持枪呢……”小平太勉强笑笑。
“比起这个我跟关心凶手的身份,即使是有什么宿仇也不必隐瞒。”汎秀沉声说道,“平手家虽然不是什么望族,但在尾张一地,却也不是人人都敢惹的。”
小平太怔了一怔,低下头去。
“属下出身津岛,家父乃是服部家支族。”
汎秀点点头,没有去打断他。
“津岛服部当主倒行逆施,信仰邪宗,想必殿下亦是知晓的。”
邪宗?没记错的话,津岛服部是一向宗的信徒吧?难道小平太父子之所以出奔就是因为……
“家父曾说,唯有禅门才是佛途正理,一向宗妄借佛名蛊惑人心,于己则废除清规戒律,于人则广撒战祸,乃是邪教异说,服部家贪图小利而亲近之,终属取祸之道。”
“令尊倒是见识不凡。”汎秀安慰了一句,心里大致理清了思路。禅门宗派一般只在公卿和中上级武士中流传,而净土宗和日莲宗在下层人群中影响甚广,如此看来,小平太的父亲,想来应该是有些文气的。
那么这次的伤势,想必也是回乡祭拜先祖的时候,与那些同族一言不和起了冲突。
小平太突然又支起身子,拜了一拜。
“殿下,请救救舍弟吧!”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汎秀连忙扶起小平太。
小平太见到汎秀的身形,微微松了口气,方才将来龙去脉道来。
“舍弟小藤太,亦随臣下返乡,却遇到了一向宗的邪徒,出言辱及先父,一怒之下……”
“械斗却输给了对方,那么你跑到志贺城来就是求救的?”汎秀微微皱起眉。
“我们兄弟,已经是举目无亲了。”
小平太心下忐忑不已。汎秀虽然说要收录他作家臣,但那不过是数月前随口的一句话而已,随时可以再收回来。
“小藤太……是吧,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
“应该是在津岛服部家关押着!”
汎秀点点头。后世的印象,一向宗是个屡次发动叛乱的教派,所以潜意识里,就把他们与宗教裁判所之类的恐怖组织联系在一起。
那么……
“津岛服部家……与我们平手家倒是没什么交情啊。”久秀脸上有些为难。
“不过……他们总不敢得罪织田家吧。”汎秀接口道。
“你是说……”
“我即刻就去清州求殿下的手书,总不能看着小平太的弟弟被杀掉吧!”
汎秀的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来自和平时代的灵魂,对生命的看重,自然不是战乱之时可以比的。
“殿下……”小平太又要挣扎着下拜。
“尽管放心好了。”汎秀阻止了对方,随即起身。
“津岛可不是太平的地方,带上几个人一起出去吧?”久秀抬头望着弟弟,补充道。
“那么就有劳大哥安排了。”汎秀转过身,正好看到一直静静端坐一边的增田仁右卫门。
“对了,这个是增田仁右卫门……”
匆匆解释几句,就出门去了。
跨上秀江,径直往清州而去。
通报过后,匆匆跑进城内,向信长禀明来意。
信长并没有立即回话,只是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件事情,可有去查过?”
“……”
汎秀无言以对,事实上,看到小平太的伤势之后,他就暂时忘却了那件“正事”。
“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还算是合格的武士吗?”信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人命关天,可以说是“轻”和“缓”吗?汎秀如是想,面上却只是俯首认罪的样子。
半响之后,信长扔下一张状纸。
“拿去吧!平手家的家臣,也能算是织田家的人,若是随便被这种小豪族抓起来杀掉,的确是太有失颜面了。”
“谢殿下……”
“不过,别忘了正经的事情!”
汎秀原地拜了一拜,转身退出去。
津岛的路程要更远一些,秀江倒是脚力不凡,那几个跟班却是连人代马疲惫不堪。
一向宗虽然发展迅速,但面对织田家的使者,还是不敢轻忽,没有费太多口舌,小藤太就被拉了出来,只有几个没资格说话的年轻人,犹自不平,眼带愤懑,恐怕是些狂信徒,连带着汎秀一起恨上了。
面前这个人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一二岁,相貌类似其兄,身形却要小上几号,身上的伤痕,倒是比小平太要少多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汎秀也懒得解释,只把他带了出去。
取马的时候,也只盼着早早离去,丝毫没注意到旁人艳羡的目光。
“老爷这匹马,这……就真是神马啊!”马厩的小厮,居然也一时忘了把缰绳交到汎秀身上。
眉头一皱,正要发火,看到对方衣不蔽体的样子,才吸了一口气,堪堪忍住。
看来……已经逐渐被这个时代同化了啊。
“你以前就见过我的马?”
汎秀尽量放轻声调,夺过缰绳。
小厮似乎也察觉到这个武士并不似别的“老爷”那么凶恶,居然一时间话多了起来。
“小人……以前在界町的老板是贩马的,的确见过这匹马!”
“噢?”汎秀有了些兴趣。
“那些南蛮人,开价是要五百贯的,谈了半天,才说成三百五十贯。三百五十贯的马啊……”
“你确信是这已匹马没错?”汎秀面生疑色。
“这种神马一辈子也只能也只能见一次啊,怎么会错呢?”小厮得意忘形之下,抬头触到汎秀的目光,又吓得低下头。
“也许……应该不会错吧。”声音突然变得战战兢兢。
汎秀沉默不语,撒下几文赏钱,跨马而去。
三百五十贯,而且只是进货的价格,那么出售的数字,恐怕会达到四五百贯吧!
原本以为,这份礼物大概要抵上三五十贯,即使这样已经很难还清人情了。如今居然是十倍的价值。
如果说信长的照顾是因为愧疚,那么,柴田胜家呢?
第十七章 解密(二)
心里压着心事,脚程就很难快得起来,回到志贺城,已经过了午时。
这次连通报都省去了,径直牵着马走进城中。下人们见到从前的少主心绪不宁,自然也没有人上前找不自在。
推门进了馆中,贯入眼中的,却仍是大哥久秀与增田长盛两人,分别坐在厅中的两旁,仿佛是相言甚欢。
“大哥和仁右卫门……还在倾谈吗?”
汎秀紧绷的眉头不禁稍微放松了一下,然后突然又平添了几分隐忧。
增田长盛,毕竟有着身在大阪却内容德川的事迹啊!
前世虽然没怎么认真研究过史学,但关原之类的大事情,却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不过反过来讲,一生之中,即使只有这样一个污点,也足以载入史册,令人难以产生信任的观感。这样的想法,也未免太过于偏激了。以这个世界的法则来讲,背弃弱势而选择强者,才是正常的事情,山中幸盛、大谷吉继这类人,反而才是异类啊……
一念至此,汎秀不禁心生出异样的想法。
这么做,对于自从父亲死后就日益消沉的大哥,应该是极大的帮助了。
“许久没有外出,直到与仁右卫门的攀谈,才总算知道了列国的新鲜事情。”
久秀从席上立起身来,微笑着汎秀点了点头。而增田仁右卫门一直拜倒在地,却不出声见礼,唯恐打扰了汎秀。直到叫到他的名字,才告辞而去。而汎秀则是先去见了小平太,让他们兄弟独处。
从偏厢走出来,却看见久秀依然端坐在大厅里,颔首思索状。
汎秀突然想起信长所说的“正经事”来。
但是这种话题,实在难于出口啊。
“大哥与仁右卫门,倒像是颇为相得呢。”最终说出的,却是这句无关的话。
久秀收敛起笑容,郑重地点点头。
“是啊,虽然出身于流浪之间,不过反而是这种武士,才会了解更多的世事啊。”
“既然如此相得益彰,而仁右卫门又是尚未出仕的浪人,不如大哥收录他为平手家正式的家臣吧?”
“殿下和村井殿那里,就由我去负责好了。”
此言一出,久秀愣住。
当今之世,非君择臣,臣亦择君,既有武田信玄两贯俸禄登用山本晴幸而遭受重臣不满的逸话,亦有明智光秀游历列国而不仕的故事。(当然,二者的真实性都不高。)
相互之间的选择,可以说要考虑的因素是相当复杂的。
随即久秀也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承蒙主公照拂,免去了平手家三分之一的兵役,俸禄方面,可以说毫无问题的——不过贸然提出这种邀请,实在不妥。过一两个月之后,我一定会向他提出的。”
总算是了却了诸多杂事啊。
“对了,盂兰盆节就快过去,家里却还留着两斗清酒,甚左不如陪我共饮吧。”
“啊……是。”
“这次是,是甚左最喜欢的奈良酒啊。”
于是移到室内。
久秀原本是滴酒不沾的人,然而自从父亲过世后,受了弟弟的影响,也渐渐开始习惯樽中之物的味道来。
以后世的眼光看来,清酒的度数极低,三巡之后,尚未有丝毫的醉意。
汎秀突然停下杯子,凝神望着兄长。
要问数年前的事情,应该如何开口呢?无论想怎么旁敲侧击,都会显得是有意为之啊。况且那封致命的书信,恐怕早已不在世间了。
至少,数年来不断翻阅着政秀留下来的书卷,却从来未见任何蛛丝马迹呀。
“大哥啊……”
“嗯?何事?”
“近日闲来无事,翻动了父亲遗下的书籍,却发现许多卷宗有了遗失的部分。未知……”
“父亲的书卷?”久秀显然没料到弟弟的话题会有如此的跨度,“从那古野城搬出来的时候,大多数都运回城中,还有少量的部分,则是存在寺中。”
“寺中?”
“是啊,甚左当时尚未元服,所以没有参与到葬礼的筹备当中。”
汎秀点点头,向兄长笑了笑:“那么,日后再到寺里去寻找吧。”
说完,给自己倒上了酒水,一饮而尽。
心念飞到别处,就开始神思不属。
反而是久秀,像是被这番话引起了情绪。
“说起来,父亲留下的书卷,我所读过的,大概不及甚左的一半吧。”
“这……治理领内毕竟是繁重的工作。”
“与其找寻其他的借口,不如说我久秀,原本就没有继承父亲的气量呢……”
汎秀不知如何回答。
“犹记得当年,父亲往生的那一晚,我和孙右卫门,只想着如何去逃脱殿下的怒火,却根本不记得父亲的遗愿……”
“大哥……”
“甚左,听我说完!”久秀反常地高声打断了弟弟的话,“主公肯将冲村四十町的土地予你代管,足见信任有加。而我早已过了而立,却尚无子息,与其被主公以此为由削去,不如……”
话未出口,却听见一声闷响。
久秀栽倒在茶几上,居然醉了。
汎秀只能苦笑,叫来下人扶兄长进卧室。
似乎,又多一件足以忧虑的事情啊。
盛上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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