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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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汎秀只能苦笑,叫来下人扶兄长进卧室。

    似乎,又多一件足以忧虑的事情啊。

    盛上清水,冲洗干净面颊,原来的三四醉意顿时只余下一两分。

    政秀寺在志贺城向东四五里的位置,眼见天气渐晴,也未牵马,径直步行而去。

    反复询问过寺僧之后,才知道还有一些书物留在偏厢的暗室里,一直不曾拿出来。

    汎秀请僧人打开房门,对方却露出难色。

    “那是久秀殿下生前指定殉葬的书物啊,如果贸然翻开的话……”

    指定的殉葬?

    看来那时候兄长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东西啊。

    难道……

    汎秀不愿再想下去。

    “你可知我是何人!”汎秀面色一沉,手按着刀柄。

    “啊……是,是……”

    看来和尚的道行并不深啊,对神佛的敬仰,远不如对刀剑的畏惧。

    暗室里只有一道天窗,尘封了数年,刚一打开,就只有满室的灰尘,和刺鼻的**味道。

    和尚立即掩着了口鼻,嚷嚷着倒退出去。

    汎秀恍若未觉,径直走入。

    房间里除了茶釜,佛珠,绘画,还有数十卷的书册。

    “等等!”

    汎秀叫住意欲逃离的和尚。

    “这些不是殉葬的物品吗,怎么会留在寺里?”

    和尚满不情愿,但又不敢发作,只得走了进来。

    “久秀殿下的确是吩咐把这些埋葬掉,但是沢义禅师却说,这些东西要留下来更好,如果无心毁掉重要的书卷,那么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沢义彦宗?这位禅师,在尾张颇具名气,而且与政秀颇有来往,故而汎秀也曾见过几面。观感上,的确是位通达而智慧的高僧。

    “重要的书卷”。

    这份用意是……

    汎秀挥手让和尚出门去,席地坐在布满尘土的地上。

    最开始看到的,是一些和歌文集,于上添加了许多政秀的个人见解,虽然不乏风雅精妙之语,却是现在的汎秀无暇去欣赏的。

    接下来还有一些史书和文献,之上并无政秀的个人笔迹。

    堆在最下方的书,终于有了想象中的,日记和随笔一类的东西。

    汎秀的心立即剧烈跳动起来。

    微颤着手,按照日期,寻索到最后的部分,也就是切腹死谏之前的那一段时间。

    泛黄的纸上,霍然是熟悉的笔记。

    “扶持暗弱的少主,是为了窃取家宰的权力。权六大人是把老朽比作时政公吗?如此高估我政秀的才能,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

    “规矩只是蠢人订下,用来把聪明人变得与他们一样愚蠢的东西吗?少殿的说法,还真是风趣啊。”

    “佐渡大人啊,的确是存着私心。然而谁又是无私心的呢?整个尾张,大概只有热田大明神吧。”

    推算时间,此时应当已经接近先殿信秀卒去,然而眼中所见的文字,却是丝毫未乱,甚至不时还会有调侃的语气,而没有一句抱怨和指责的话。

    汎秀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萧瑟的笑容。

    真不愧是监物殿呢,我的“父亲”。

    再往下翻下去,却突然脸色大变。

    语句越来越短,字里行间,也失去往日神韵,更令人起疑的是,信长、柴田和林都失去了踪影,剩下的文字,都只指向一个人。

    一个汎秀万分熟悉的人。

    “屋岛大臣,只是因为马吗?”

    “林……难道可以说是正常的往来?”

    ……

    最后的两页上,只剩下两句偌大的叹词。

    “岂能如此!”

    “如之奈何?”

    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汎秀霍然起身。

    如果在之前看到这两句话,并不会什么想法,但现在看来,却可以与蜂须贺提供的信息相互印证。

    果然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才会在无奈之下选择死谏吗?

    然而,事情的经过却是毫无头绪。

    草草翻遍了余下的物品,如自己所料,并没有新的线索。

    “那么接下来……”汎秀喃喃自语。

    只能希望沢义禅师成全了。

    第十八章 解密(三)

    秋日的午后,天空阴沉无日。林中的秋蝉吱吱作响,更平添了几分沉抑。

    佛殿之中,烟雾缭绕,四厢之外,皆是低沉的念诵。

    老僧盘腿端坐,缓缓向茶碗中注水。对面的少年武士则是双手合十,手腕上挂着念珠,默默念诵佛经。双方的身份,好似颠倒了一般。

    茶香四溢。

    “禅师的茶道,似乎更上一层了。”

    少年武士伏身施礼,捧起茶碗。尽管并无品茗的心情,但还是随口奉承了一句。

    僧人闻言闭目,道了一句佛偈。

    “不知殿下以为,如何谓之茶道呢?”

    武士双眉微蹙,思量片刻。

    “和、敬、清、寂四字,乃先哲所遗。高山仰止,不敢妄加附会。”

    老僧微笑着挣开双眼,忽而又满目忧虑。

    周身的举止言行,神色沉静如水,已是带着禅意,却是为了杀伐的目的而来,毫无愧色可以说出有违心意的话语。

    作为禅宗的僧人,他并不反感那些豪放的武士和粗鄙的农人,那些都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可堪教诲。

    唯有这样,只把所谓的“禅”当作是游戏,而对神佛毫无敬意的人,才是令人无能为力啊。

    就如同南蛮的切支丹一样。

    …………

    平手汎秀如此叨扰沢彦禅师,已有数日。

    家里与寺中,均已无法找到别的信息,反而是寺中的几个僧人,都在汎秀旁敲侧击和恐吓之下,说出了沢彦禅师阻止掩埋书卷的事情。

    沢彦禅师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此乃贫僧之过。”

    面对禅宗的大师,自然不可能使用威胁或者收买的方法,于是只能反复造访,以示决心。

    趁着这段时间,逐渐地清理思路。

    仅仅是一封信件,就惊惶失色,甚至自尽,那信的内容会是什么?

    威逼?恐吓?

    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按照当时的情况看,平手政秀的情绪,应该是绝望和无奈,而不是恐惧和愤恨。

    而最让他绝望的事情,除了信长的作为,还有什么呢?

    派系的争斗?或者是家中的财务状态不佳?然而这些都是经年累月的行为,不可能一致爆发出来。

    最终一无所得。

    其实冷静地考虑,自尽身亡的结果,自然是许多作用的共同结果,即使存在那封信件,也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但是一个十余岁的年轻人,身处在如此的环境里,又如果能够冷静呢?

    于是心思仍放在禅师这里。

    索问无果,于是就坐下饮茶,时而四下闲转。

    偶然看到佛教的传说故事,突然心生奇念。

    “二祖慧可,断臂染雪,终于得道。难道禅师也希望我效仿先贤?那恐怕要等到严冬才可以啊。”

    汎秀半是笑谈半是认真的神情,终于令禅师开始不安。

    “此时,可以去问令兄五郎(久秀)大人。”

    某日饮茶的时候,汎秀又问起信件的事情,禅师突然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说完就再也不发一言。不仅不发一言,还突然逐客驱逐汎秀。

    只能往城里退去。

    不过,去问久秀是什么意思?

    莫非,这封信件,是送给久秀而不是政秀的?

    回城不久,却见到清州城的侍卫前来。

    “主公请平手殿速往清州!”

    于是稍微整理行装,立即出门。

    随着亲侍进了城门,走入本丸。

    信长独自坐在靠近窗外的席上,沉默不语。

    “汎秀参见殿下。”汎秀唤了一声,伏身在门外。

    信长缓缓转过身,吱了一声,挥手示意汎秀走近。

    两厢落座。

    “今日,我召见了蜂须贺小六。”

    信长盯着汎秀,缓缓说道。

    纵然已经猜到,仍是为之一振。

    “你可记得,那古野城以前有一个名叫‘木下藤吉郎’的侍卫?”

    木下藤吉郎?这个时候,可没有心情去瞻仰历史名人啊。

    汎秀摇了摇头,平手政秀虽然性格温和,但对子女的教育却是极严厉的,未元服的子弟,是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城中事务的。

    更何况,当时的心绪,也没有用在这方面。

    信长叹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蜂须贺小六的见闻,皆是来自于此人。”

    “我已经见过藤吉郎这个人,据他所言,当日送信的是尾张的具足商人玉越千十郎。”

    “玉越家?”

    “他们起初在古渡经营具足,现在却已迁走了。据说是去了三河,你若是有空的话,就亲自去一趟吧!”

    “多谢殿下……”

    “是。”汎秀应了一声,就想要出门。

    “慢着!”信长皱眉不悦,“在家里发现了什么,难道不跟我说清楚吗?”

    ……

    玉越家是世代流传的甲胄匠,在东海一带略也算是有些名气,况且具足不同于别的商品,乃是受人关注的军用物资。如果要探询的话,最好是自称购买具足的浪人,找那些市井之徒询问。

    汎秀自筹身份,只要不在今川的地界公开打出织田的旗号,应该不会有人能认出来。于是配着太刀,换了身不饰着家纹的衣服,独自上路。秀江马太引入注目,也不宜带出去,只找兄长借了一匹普通的战马。

    沿东海道东行,穿过爱知郡,就进了冈崎的地界。

    冈崎本是松平家的基业,然而自少主竹千代被换到骏河之后,整个三河就几乎成了今川的领国,骏河来的奉行和城代把持着所有的权力。不过也正因如此,原属松平的豪族不免心怀不忿,阳奉阴违,甚至叛离。

    于是在政秀口中“井然有序的镇子”,如今却变成野武士横行,而行商避之不及的地方。

    因而一路走来,并未遇到盘查。甚至在街町之中,还见到有人舞刀弄枪招摇过市,居然也无人出来阻止。

    “如此混乱的三河……难怪轻易就回到了松平家手里。”

    既然如此,也就无需那么谨慎了,在酒馆找个位置坐下,拿出几文的赏银,唤了小厮过来,直接问起具足屋的下落。

    “具足屋?”正与旁人闲聊的小厮躬身走了过来,“大人,您一定是刚来三河吧?”

    汎秀不解:“我是从西国来的。这又如何?”

    小厮谄媚地一笑,视线划过汎秀手里的赏银,却不去接:

    “如今的三河,地产都被外人拿走了,武士大爷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闲钱去干别的事情呢?”

    “外人?”汎秀眉角微扬。

    “刚才跟小人说话的那个人,原来就是城主家的鹰匠啊!”小厮扭过头唤了一声,“弥八郎!”

    “嗯?”被叫做弥八郎的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汎秀一眼,才躬下身子。

    “大人是骏河的老爷吧?”弥八郎放肆地盯着汎秀。

    汎秀不以为忤,摇了摇头,“我是从西国出来游历的。”

    “噢……”弥八郎这才低下头去,“现在的三河,连城里的老爷都没有余粮,我们这些伺候的人,也只能出来干活才能有口饭吃啊。”

    如此啊……汎秀微微有些感慨,但随即又立刻抛诸脑后,“然而今川家的武士也是要用具足的啊?”

    “嘿嘿……骏河的大人们,哪里瞧得起我们这些乡下的东西呢……”

    弥八郎眼底闪过一丝精芒,随即立刻伏身低下头去。

    “那么是不知道了?”

    “小人实在抱歉!”两个下人,依然没有动手去拾那几个铜钱。

    小厮和鹰匠,也知道无功不受禄么?

    果然不愧是三河人……

    汎秀若有所思。

    饮尽杯中的酒水,将银钱仍在桌上,提了太刀,起身便走。

    “赏出去的钱,难道还能拿回来吗?”

    出了酒屋,就已不抱希望,询问了几个浪人之后,果然没什么收获。

    顺势在冈崎逛了几卷,也没有发现相关的地方。

    “或许应该从铁矿的方向入手?还是去找那些亲织田的三河豪族?那样好像太小题大做了一些啊。”

    一时失神,牵着马低头走头,却突然撞到前面。

    只见对方应声而倒。

    低头一看,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旁边散落着许多纸包。大概是端的东西太多,挡了视线。

    “抱歉。”汎秀有些尴尬,俯下身帮着捡起东西。

    本来武士对平民,蛮横些也无所谓,然而面对着一个小姑娘,实在很难有发火的念头。

    少女却怔怔地盯着汎秀,神色惊疑不定。

    “平手大人?”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

    汎秀的动作突然停滞下来。

    这……是谁?

    PS:看过旧版的同学,应该知道吧。。

    第十九章 解密(四)

    泛秀抬起头,凝视着面前的少女。

    该怎么称呼?

    小姐,还是阁下?

    更重要的是……她如何会认识我的?

    “平手大人,难道不记得我了吗?我和大人见过两次呢!”

    少女眨着一双明目,毫无畏惧地与泛秀对视。以平民对武士的标准来看,如此言行,似乎有些过于放肆了。

    难道真的是认识?而且看这个样子,是友非敌啊。

    莫非是尾张哪家豪族的女儿?

    泛秀的眼神自上而下的划过。

    面前这位女子穿着翠绿色的吴服,身姿玲珑,素手纤腰,不堪一握,披肩的柳丝之下,一双明眸,煞是可人,虽称不上绝色,却也颇具仪态……

    然而,还是没有认出来啊?

    少女见对方目光所向,不禁微微颔首,霞飞双颊。

    “平手大人,我是合子啊!”

    合子?

    “是千岛樱的合子小姐啊……”泛秀淡然一笑,向她点了点头,“居然会在这里相遇,真是难得。”

    虽然美色当前,但心怀旁骛,却也是无心攀谈。

    “嗯……”合子面上的红霞稍退,仍是低着头,右手抚着发梢,缓缓挪开步子,让道一边。

    泛秀起身将行,随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合子小姐搬到了三河吗?”

    “啊……是,寄居在亲戚玉越家呢。”

    脚步突然停住。

    “玉越啊?”泛秀装作是不经意地问道,“是以前尾张的具足屋么?”

    “是啊。”合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泛秀转过身,微微一笑。

    “我也正想来看看具足和刀剑之类的东西呢,请合子小姐带路吧。”

    于是二人同行。

    在这个时代,武家的婚姻,往往被当作维系关系的工具,而商人和农民家的女儿,反倒是能享受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回想起这一世,似乎还从来没有与一个少女如此自由的独处呢。况且,从方才的情况来看,少女对自己并不反感。

    因此,不管少女的青睐是因为身份地位,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都是令人愉悦的事情。一路聊些尾三的风土人情,亦是轻快。

    毕竟已经过去数日,那个消息带来的激愤已经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沉默的执着,而心情也逐渐敞开起来,一路之上,居然还有心调笑几句。

    东行而去,穿过市集,四周的民居和商户日渐稀少,反而渐渐可以看到田间收割的农人。

    冈崎离城大约五六里的地方,“玉越屋”的牌子无精打采的挂着,背后是一间寺庙,仓促之间,看不出宗派,而旁边则立着一座土藏。

    从正门进去,大厅里只有一个年轻人,斜倚着墙壁睡在地上。

    看来生意算不上兴隆呢。泛秀如是想,却并不出声,只轻轻瞥了合子一眼。

    合子面色微红,上前拉扯着年轻人的袖口。

    “三十郎,醒醒啊!”

    她轻声唤道。

    被叫做三十郎的年轻人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干净利落地翻身起立。

    “合子……难道是千五郎又欺负你了?放心,我立马去揍他……”

    这个三十郎的言语虽然滑稽,却也应对自如,显然是跟合子相当的熟稔。

    泛秀心头没来由地闪过一丝不悦,继而消散无形。

    “是这位大人要来看具足啊。”合子悄悄指了指立在一旁的泛秀。

    “大人?”三十郎连忙转过身来,见了泛秀,伏下施礼,“小人无状冲撞,望大人海涵。”

    “无妨。”泛秀缓缓踱步,环视四周,“不知玉越千十郎先生,与阁下如何称呼?”

    “正是家严。”三十郎匆匆抚了抚衣领和袖口,姿态立即变得端庄起来,“家严正在炉室之中,若是大人……”

    “有劳了。”泛秀颔首致意。

    儿子在睡大觉,父亲却在工作,这种事情在后世的天朝中倒是司空见惯,在这个极重礼仪的时代却是完全不可能的。不过明知是假话,却也没有必要点破。

    三十郎转身钻出后门,泛秀甫一抬头,却恰好与合子对视在一起。

    “千十郎先生,是我的姑父……”合子低声的解释。

    “噢……千岛樱酒屋,为什么不继续经营下去呢?”本身也不在意,于是随口应了一句。

    合子却突然低下头去,半晌无语。

    “家父仙去之后,上总大人又搬离了古渡城……”

    那个有着武士苗字“吉野”的酒屋老板,已经去世了?泛秀微微有些惊讶,离开古渡城,对这些事情都一无所知了呢……

    正在此时,玉越三十郎和一个银发老者一齐走了出来。

    “玉越千十郎先生?”泛秀抢先欠身示礼,却吓了对方一跳。

    “不敢!”老者连忙伏身回礼。

    于是随着玉越父子,四下观看了屋中的具足。

    武士出身,自然对此有些见识,于是状似无意的闲聊,借机把话题引向尾张,探询对方的信息。

    老者千十郎,似乎是毫无心机,并没有展现出与年龄对应的阅历,反倒是三十郎,屡次打断话题。

    “当日在那古野城的时候,就经常使用玉越家的具足。”泛秀不动声色地讲话题向那时候引去。

    “原来大人是那古野城的武士啊。”千十郎恍然,“以前在城中,多赖监物殿照顾,可惜……”

    “这位大人,就是监物殿的公子啊。”合子突然插上了话。

    泛秀静坐不语,观看着对方的反应。

    “原来是……”千十郎大惊,“这位大人真的是监物殿的公子?”

    “先前在古渡城之时,曾与合子小姐见过几次。”泛秀轻声道。

    千十郎点了点头,眉关紧锁,犹豫许久,复又开口:

    “那么大人一定是监物殿的季子了。如此……小人有一言相告。”

    一言相告?

    泛秀颇为诧异。

    三十郎立即起身,目示合子离去。泛秀眼角余光扫及。却已无暇顾及。

    “监物殿去世的前两日,老夫曾前往城中运送一匹具足。顺带有一封书信,是赠与监物殿的……”

    “是怎样的书信?”泛秀神色尚能自持,声调却已有些颤抖。

    虽然此前已经预想过无数次,但真正到来的时候,这种感觉,依然是无以言状。

    千十郎眯起眼睛,低头沉思。

    “信上写的是平手殿启,当日的交待,的确是要给监物殿的……”

    “交待?谁的交待?”

    “这……似乎是下社城中的一名侍卫,姓名却是不曾记得……”

    下社城?

    柴田的下社城?

    而信上的写的平手殿,也是有歧义的说法啊。

    握紧了拳头,姑且忍下心中剧变,且看还有什么说法。

    “当日下社城订下的是二十批具足,交货的人与往日却不是同一人。那封书信既然是代传,想来不应是什么要事,却不料监物殿拆了信后,神色剧变,而且交待我等立即离开那古野城,否则必将蒙难……”

    千十郎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虽不知情由,却不敢违逆,当日就收拾了家业,迁去了骏河。现在想来,或许与监物殿之事,不无关系……”

    接下来的话,泛秀已无心再听。

    眼下已经可以确定,此事乃蓄意为之。但是人选为谁,似乎还需推敲。

    不过,已经快了……

    泛秀胸口突然涌起一股血气。

    第二十章 谜底

    “谁知离去之后,就听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千十郎悄悄看了看汎秀的表情,“依照监物殿当时的语气,还以为城中会有什么大的祸乱,谁知却是……”

    汎秀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忽而一声长叹。

    “多谢千十郎先生了。”往前欠身一礼,“若是我所料不错,再过上几月时间,尾张就会平静下来,届时玉越屋也可以重新返回清州。”

    “如此……那就拜托大人多照护了。”千十郎鞠身,并没有显示出重返故乡的喜悦,反而是颇为萧瑟。

    抑住神思,在店中逛了逛,随手挑了一件胁差,就准备出门。玉越屋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钱,汎秀亦未多做推辞。

    ……………………

    柴田下社城,身份不明的侍卫,还有信上的称谓……

    事情的脉络已经理清。平手政秀收到的书信,所写的无非是久秀与信行那批人来往的书信。对于长子的背叛,无可奈何,于是唯有一死。

    然而,书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

    若只是普通的交谈,不可能令人大惊失色。若是商讨要事,又不可能让第三者代为传递。

    那么,综合的判断下来,这封书信应该是言辞暧昧不清,故意使用了许多双关的字眼。而当时的平手政秀,正是心力交瘁,最为委顿的时刻,难免会一时轻信。

    不过这种事情,就不是柴田胜家这种人做的出来的,反倒像是林佐渡的手笔。

    最直接的办法,无非是直接质问平手久秀或者柴田胜家,然而……

    犹豫之下,信步又回到了志贺城。

    久秀去了田间,视察庄屋的收上来的粮食,而增田长盛代管了冲村四十町的土地,也不在城中。

    几日未见,服部小平太的伤势已接近痊愈,见了汎秀,立即表示随时可以归队,他的弟弟小藤太也提出希望加入织田家的愿望。

    “那么下次出阵的时候,你们就一起算在我的兵役中就行了。”汎秀随口答道,依然皱眉不展。

    “殿下有什么烦心事吗?”小藤太突然问道。

    汎秀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

    小平太连忙起身将弟弟拉到身后:“怎可在殿下面前如此无状呢?”

    “无妨。”汎秀摆摆手,坐到他们兄弟对面。

    “小平太啊……”突然信口问道,“如果使用计谋的时候,需要用一封信件来误导他人,应该如何?”

    服部兄弟对视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汎秀苦笑了一下,视线移向一旁。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有指望有回答。

    却不曾想,小藤太犹豫了一瞬,出声结果话头。

    “若是要用书信,那首先就要模仿对方的笔迹,而从前尾张恰好有一位禅师,暗地里却是模仿笔迹的高手……”

    汎秀目光一振,抬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这位大师,法号一斋,并无什么名气,但他还有一个称呼,被叫做根阿弥……”

    汎秀点了点头,颔首沉思了一会儿。

    “这些信息,应该是忍者所熟知的,小藤太为何如此熟悉?”

    “是这样的。”小平太躬身,神色复杂地看了弟弟一眼,“臣下的伯父,曾是在伊贺学习忍术,而后归来。因这位伯父无子,就收继小藤太为养子,教授了许多忍者的技艺。两年前伯父亡去,方才返回家中。”

    难怪小平太身强体壮,弟弟却瘦弱矮小,原来是从小作为忍者培养的缘故啊……

    “那小藤太学了几年的忍术?”

    “七年。”

    现在小平太只有十六七岁,而小藤太看上去更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莫非忍者的培养,都是从三四岁开始的?

    小平太仰起头,看着汎秀,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在想些什么?

    汎秀心思一转,骤然领会。

    “小平太可以放心,他日我出头之后,你们兄弟都是光明正大的武士,绝不会被当做不见天日的忍者来使用。”

    “谢殿下!”小平太伏身施礼。

    “今天恰好买回一柄胁差,虽不是什么名品,却也颇为实用,就送给小藤太使用吧!”偶然从玉越屋带回来的东西,也突然有了使用的价值。

    “多谢……”小平太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会说谢这个字。

    小藤太虽然起初有些不以为然,此时却也不禁动容,也跟着拜了一拜。

    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那么,根阿弥一斋此人,现在何处呢?”汎秀状似无意地问起。

    小藤太面露难色。

    “根阿弥先生……似乎在两三年就失去了踪迹,尾张之内,无人能找到他啊。”

    “会不会是去了别国?”

    小藤太摇了摇头。

    “若是去了别国,当不至于毫无音讯。”

    汎秀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抚掌笑:“反正我又不用去伪造什么信件,也用不着刻意去找他啊。”

    “真的吗?”小藤太抬头看着汎秀,将信将疑,侧面却伸过一只手,将他的按倒在地。

    “小藤太自幼不曾学习武士礼仪,请殿下见谅!”

    汎秀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忽而又起身。

    服部兄弟也一起站了起来。

    “说起来,还有事情要去清州办呢。你们就暂且留在城里吧,小平太尚未痊愈,先去休息。小藤太,帮我备马!”

    说完起身,回到房里,匆匆情理一番,换了身衣服,而后出门。

    小藤太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

    “小藤太啊……”

    汎秀接过马鞭,凝视着小藤太。

    “方才你的兄长说话的时候,你好像是不以为然呢。莫非你想作为忍者出仕,而不愿作武士吗?”

    “殿下!”小藤太低着头躬身,“小人从小就只学过忍术,只擅长藏匿、追踪这类的本事,若是作为武士上阵,只会成为兄长的累赘啊!”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六角的山中,松平的服部,这都是以忍者身份成为武士的啊,难道你就不能是下一个吗?”

    说完,拍拍他的肩膀,不理会对方诧异的目光,翻身上马。

    要寻找此人的踪迹,最有效率的方法,唯有求助织田信长。

    这几日来,屡次拜访清州,传递消息,似乎完全忘却了曾经的敌意。

    或许只能解释为,在更大的“敌人”面前,原先的“敌人”也会成为朋友吧。

    …………

    “根阿弥一斋?”

    信长面上阴晴不定。

    “这个人……原本是游历京都的学者,年老之后,在尾张隐居过一段时间,后来患了中风,又有一只眼睛失明,以至于流落市井,状如行丐,被我捡了回来,安排在谷仓,担任记录的工作……”信长展现出少有的耐心,居然连说了十几句话而没有骂人。

    “莫非,是清州城的一山?”汎秀愕然,以前也见过那人几面,听说这个自称“一山”,吃斋念佛的老人虽然离不开拐杖,但却记忆超群,谷仓的账目向来都是过目不忘,却不料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信长起身,对着门外吼了一句。

    “我要核对谷仓的账目,去吧一山给我抬进来!”

    于是一阵喧闹。

    未几,老人被两个亲侍夹在中间抬了进来,放在地板上。

    信长冷冷地盯着这个老人。

    “根阿弥!别的旧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故意隐瞒紧要的事情,是有可能惹怒我的!”

    老人拄着拐杖,艰难地支起身子,算是施礼。

    “在下绝无半分隐瞒。”

    见他病体残弱,不住地喘气,汎秀不禁心生不忍。

    于是向信长说一句:“先让老先生坐下来吧。”

    信长皱着眉,点了点头。

    汎秀上前扶着老人靠墙坐下。

    根阿弥竭力笑了笑,传过来一个友善的眼神。

    “老朽数年前的确替武藏大人(织田信行)写过几封信件,然而俱已如实禀报。”

    “那么,其中可有写给平手家的信件?”

    “的确是有一封……”

    “为何从前不见你说过?”信长厉声斥下,汎秀更是提紧了心。

    “当日老朽说到‘还有几封是别的大人所要求的,但写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结果殿下就已经不耐烦唤我出去……”

    “多余的话无须再提!”信长脸上满是恼意,“赶快说出是谁的指使!”

    “是。三年前春节的时分,林美作(林通具)大人,吩咐我模仿柴田大人的笔迹,写一封送给平手大人的书信,不过并不是给监物殿,而是久秀大人……”

    终于清楚了!

    是林美作的计谋!

    汎秀只觉耳边轰然一声巨响,浑身的血脉都冲到脑子里去,几欲晕眩,想要起身,却仰倒在地板上。

    第二十一章 准备工作

    据根阿弥一斋的说法,当时柴田胜家与平手久秀颇为往来,久秀还在胜家的寿宴上送过一只猎鹰,而胜家回赠过刀剑,所以信中,不时会提及“鹰狩”与“刀剑”这两件事情,而且还用到“若为令尊所知,恐怕不妥”之类的事情。

    而为一时信行方工作的根阿弥,则被拘禁在城里,直到数月后林美作意欲灭口,却被根阿弥察觉,从城上跳入河中,凭着潜水躲过了搜查,但也落下一身病根。

    根阿弥又说到,只凭一封书信,林通具也没有做任何的希望,只是偶尔的念头,希望让对方父子不合,略微困扰而已,却不料这封书信,成为内忧外患的平手政秀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

    信长又连问了几个问题,才叫人把根阿弥台了出去,而汎秀早已无心再听了。

    而后只剩下两人。

    “殿下,”汎秀突然出声,“能否恩准几个月的假期呢?”

    信长脸色一沉,睁大眼睛盯着汎秀。

    对视,沉默。

    “……绝不可贸然行事!”

    如此无头无尾的话,汎秀却毫无歧义地听懂了。

    “是。”汎秀伏身施礼,只答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了。

    神色与言辞,同往常并无差别。

    信长扫了他一眼,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你退下吧!”

    声音之中,是极少见到的无力感。

    汎秀依言退下。

    出城之后,能去的依然只有志贺城。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久秀已经从田地回来。

    “甚左啊。”兄长疑惑地看着他,“不用去清州仕事吗?”

    “噢,殿下交待了新的任务呢。”汎秀勉强笑了笑,心下犹疑不定,不知是否该问出藏了许久的话语。

    “大哥啊……”却是欲言又止。

    “如何?”

    “听说……大哥曾经给柴田大人送过猎鹰?”咬了咬牙,一股脑问了出来,胸口顿时为之通畅,却不觉得好受。

    “这……”久秀低头避过弟弟的目光,“的确是当时思虑不周……”

    那就是确信无疑了?

    “那么柴田大人也回赠了刀剑?”

    汎秀不自觉提高了声调。

    久秀垂首不语,显然是默认。

    “居然在那个时候……”汎秀几乎是吼了出来。

    几个正要端水给久秀洗漱的仆妇惊得立在原地,愣了一瞬,才争先恐后地退了出去。惊恐之下,走廊里撒了一地的清水。

    水滴顺着柱子,流到地下的石板上。

    滴答的响声,清脆入耳。

    汎秀深吸了几口气,朝着久秀伏身拜了一拜。

    “小弟无状,请兄上海涵。”

    随即起身,倒退着出门。

    回到房里草草收拾了行装,又找到了服部兄弟。

    “小平太已经走动无碍了吗?”

    甫一进门,就直接发问。

    “已无碍了。”小平太听闻了汎秀的问话,精神一振,“殿下要回清州城了吗?”

    汎秀摇了摇头,缓缓坐下。

    “我现在要去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即使事成,亦是九死一生,若是事败,则是必死。你们可愿跟随?”

    话音落地,再抬头望去,小平太神色肃然,小藤太则是不知所措。

    汎秀轻轻笑了笑:“个人的私事,本也不该牵扯他人。既然如此,我亦不会强留……”

    不过,看到这种场面,虽然神态依旧淡然,但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呢……

    “殿!”小平太突然伏身一拜,出言打断。

    “殿,臣下自离开津岛之后,就一直只是个足轻,虽然屡次取得首级,但却从未被人正眼相待,承蒙殿下不弃……臣请为殿下死战!”

    “臣下也……也誓与……誓与殿下同进退!”小藤太结巴了两声,终究也把话说了出来。

    汎秀点点头,突然向二人一鞠躬。

    “如此,就多谢了。”

    *********

    牵马出了城,在冲村附近找到了一家废弃的? ( 战国之平手物语 http://www.xshubao22.com/4/4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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