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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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汎秀点点头,突然向二人一鞠躬。

    “如此,就多谢了。”

    *********

    牵马出了城,在冲村附近找到了一家废弃的农户院子,安置下来。又派小平太去了比良城知会了佐佐成政一声,就没有再告知旁人了。

    不出所料,少顷,成政就单骑飞奔而来。

    先是打量了四周的环境,才进门见了汎秀。

    “原来秀千代也有这种野趣——不过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在此地才能解决的?”依然是如从前一样,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清州人多眼杂,而志贺城……我暂时不想回去。”汎秀转过身,背对着来客。

    “莫非是与久秀殿起了争执?”成政微诧,“这倒不像是你的性子呢。然而清州人多眼杂又是什么意思?莫非要做什么掩人耳目之事?”

    “请与佐一定不要告诉他人。”汎秀答非所问。

    成政扬了扬眉头,不发一言。

    “与佐……能帮我借些钱物来吗?若是能找清州的同僚借来一两百贯资金,那么行事就更有把握了。”

    依旧没有回音。

    “再过上几个月,我一定可以还得上的。”汎秀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对方的情绪,依然在喋喋不休。

    “你究竟所谋何事?总要让我知道吧!”成政终于忍不住怒喝。

    汎秀面无余色,只低着头,轻声的回答:

    “届时自然分晓。”

    成政盯了他几眼,转身便走。临了只留下一句话:

    “真是交友不慎!”

    汎秀苦笑了一声,唤了服部兄弟进来。

    “小平太,你的枪术如何?请据实以告,不要故作谦辞。”

    “这个……臣下数年前跟随父亲拜访过近畿的名家,博采众长,尾张界内,自以为一流,可位入前十之列。”

    这个结果与预想的差不多。汎秀点点头,又问到:

    “若我从现在开始练习枪术,可以到怎样的程度?”

    “这……”

    “但言无妨。”

    “枪术的技艺十分复杂,没有经年累月的修习,难以大成。”

    “那若只是马战中实用的枪术呢?”

    “这样的话……殿下身高臂长(相对于当时的日本人),体力亦不弱于人,只要数月,即可熟悉,所缺的就只是对敌的经验。”

    “那么,就请你从明天起开始教我吧。”

    “是。”小平太虽然不解,但依然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边的小藤太却不禁问了出来。

    “莫非殿下厌倦了俗世,要投身武道?”

    汎秀不语,小平太却连忙把弟弟拉了出去。

    十几日之后,佐佐成政再次造访,还带来了向清州同僚借贷的款项,共计一百三十贯。

    “多谢了。”淡漠太久,已经不知如何表达感谢,于是回应的,只有一句简单的话语。

    “不必了。你长期不在清州,不会引人怀疑吗?”成政似乎已经完全忘却了十几日前的事。

    “名义上讲,冲村四十町土地还是由我代管,不在清州,也是正常的啊。”

    “那四十町土地多是水田,现在早已过了秋收,即将入冬,哪还有什么事情可忙的?”

    “那……就请与佐帮我掩衬吧。”

    “你这家伙,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句啊……”

    ………………

    如此,日夜同服部兄弟练习,间或咨询一些忍者战斗的技巧,汎秀的枪术进步飞速,渐渐对上小平太全力出手,也能招架一时。

    至于代领冲村四十町的工作,有了增田长盛,汎秀本人只是个形式,每月去看了两次,聊算是完成任务。

    期间除了成政之外无人来过,而汎秀也偶尔会让服部兄弟出去采买粮食,顺便打听附近的大事。

    新年的时候,也只派小藤太潜入志贺城,暗地送了一份贺礼。

    除此之外,与外界就全无联系了。

    如此蛰伏良久,次年四月,终于听到震惊天下的大消息。

    美浓的支配者,人称蝮蛇的斋藤道三,为嫡子斋藤义龙所叛,死于长良川。

    汎秀对于这个消息,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听过之后置之不理。

    依据他后世所得的历史知识,信行一方,就是在道三死后,才发动了叛乱,最终双方在稻生原决战,信长获胜。

    那个时候,就是趁乱行事的时机。

    大半年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天。

    “如此,就该出动了。”

    首先是到了春日井郡西郊的稻生原,反复勘察周边的环境,终于找到一个适合隐蔽的山坡,坡上有一片小树林,足以遮掩行踪。

    随后拿出了自己数年攒下的几十贯银钱,加上成政借来的,一共有一百六十四贯文。带上部分的钱币,前往木曾川,经由已经暗地投靠织田方的蜂须贺小六介绍,雇佣了十几名可靠的野武士,并支付了订金。

    接下来,就只待东风了!

    第二十二章 稻生の血枪

    天道往复,盛极而衰。

    弘治元年,信长智取清州,正式取代了下四郡守护代的位置,声望达到巅峰,信行方的势力,也唯有蛰伏而已。

    不过一年之后,局势却已完全逆转。斋藤道三为子所弑,织田信光被刺杀,信长顿时失去内外两大强援。此消彼长之下,另一方的人物立即活跃起来。

    弘治二年八月,内战终于揭幕。

    信行方的叛乱,是由柴田胜家和林通具酝酿和指挥的,初秋就在领内提前收割,而趁着深秋的时节突然起兵,很快就凑齐了数千兵马,剑指清州,连克数城,一路打到了清洲城东、庄内川附近的稻生原。稻生原筑有为了躲避洪水而修建的名塚砦,由于连日秋雨,河川泛滥,切断了名塚砦与清洲城的联系。倘若信行军抢先占领了名塚砦,清州城将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反观信长这一方,由于秋收的影响,以及周边势力的牵制,仓促之间,只招募到了七百人的小队伍。为了救援名塚砦,匆匆上阵。

    柴田胜家和林通具作为先锋进攻,信行带着余部在稍后的地方接应。

    初战不利。

    佐佐成政的次兄孙介,为了掩护主力撤退,孤军杀入敌本阵。而负责殿后的,是此地的豪族山田治部左卫门。

    信长带着余下的四百人,退进砦内。

    聚集了众多日后名人的稻生合战,于此拉开战幕。

    ***********

    由于战况紧急,双方都没有余力派遣兵马私下搜寻,是以汎秀带着服部兄弟,和那十几个雇佣兵,躲在东侧山坡的树林中,并未引起注意。

    整个小队只有一个旗号,就是汎秀从家中取出的,先父政秀所用过的“平”字旗,绑在自己身后。

    其余人等,包括服部兄弟在内,只以为汎秀是得了信长的命令,在此地伏击。毕竟对于千百人级别的战斗而言,只要指挥得当,二十人也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唯一有所怀疑的地方,就是指挥官的身份。一个除父祖余荫之外毫无名气,而且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担负指挥的职责,实在难以让人产生信任,不过看在高额佣金的份上,倒是无人会有异议。

    这个问题同时也困扰着汎秀自己。虽然自幼读过不少的兵史书籍,也早就观察好了地形,但是实际的作战经验却是零。

    然而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睁大眼睛,凭借自己的头脑来判断战局了。

    汎秀凝视着战局,紧绷着脸。

    先是信长领军逆袭,右侧的柴田军上前迎战,而林通具则率部缓缓向左包抄上去。

    如果对方的阵型拉长成直线,那么就应该是突击的好时机吧?

    然而预想的情景并没有出现,林通具身边始终跟随者旗本数十名,进退井然。

    只能按下心情,继续观战。

    双方的人数终究相差过大,林军沿左侧包抄上去,两面夹攻,信长军渐渐不支。

    “上总大人后撤了!”小平太遥指着信长的靠旗,轻声喊道。

    汎秀默不作声,只盯着林通具的本阵。

    “林”的靠旗之下,几十名旗本依然岿然不动,警戒四周。

    此时突击过去,也是以卵击石啊。

    一定要到敌方被冲散阵型,无暇他顾的时候,才能收到效果。

    究竟要等到何时呢?

    大部分信长方的部队向后撤了回去,只有两支队伍留下。

    山田部居右,挡住敌方左侧的林通具,佐佐孙介居左,带着数十人直插柴田的本阵。

    柴田军前势稍有些动摇,胜家立即指挥次番队和三番队向前压上,佐佐的突击之势为之一滞,反而被三倍以上的军队围在中间。

    另一面,林军的攻势也被阻截,士卒纷纷涌上,与山田部混作一团,而本阵孤悬于后。

    两人虽然同为信行方的家老,但在战场上的统帅能力,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现在就是个机会!虽然林通具身边尚余着百余人,但其他士卒都已经脱离本阵,而柴田方也抽不出余力来。

    要发动突击吗?汎秀稍有些犹豫。

    虽然记不清历史的具体细节,但稻生合战信长方取胜,是毋庸置疑的。只需要等到对方撤退的时候再进行伏击,就有极大的可能讨取林的首级。

    然而会不会出什么变故呢?

    自己这只来自后世的蝴蝶,已经振了十几年翅膀,而战场之上,只要微弱的变数,就足以扭转乾坤。

    况且,从织田信光的事情来看,这个世界,与自己从小说和游戏中了解的战果,多少也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犹豫之际,林军的本阵又有动作,似乎是嫌部下的动作太慢,约有三十个背着靠旗的旗本,已经同等数量的足轻上前支援,而林通具的身边,只余下四五十人。

    那边的佐佐部已是强弩之末,不能持久,而山田部的形势,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机会稍纵即逝,再不行动的话,就只能继续等了。

    拼了!

    汎秀咬了咬牙。

    挥手指了指左手边的七个野武士:“你们绕过树林先行突击林军的本阵,务必要搅乱他们的阵脚!”

    眼前有人神色不悦,又加了一句:“事成之后,每人都有十贯的封赏!即使战死,我也会让蜂须贺大人转交给你们的家人!”

    于是不再有任何怨言,争先冲出。

    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对于这些一无所长,只有一条性命可以出卖的野武士而言,十贯的卖命钱已经不低——至少可以让家里的妻小,吃上三四年的饱饭。

    片刻之后,已经开始交战,遭遇偷袭的林军本阵,一瞬间稍微有些混乱。

    “余下的人,随我突击吧!小平太小藤太,你们跟在我两侧!”

    汎秀抚了抚秀江的鬃毛,逐渐加速。

    “老兄弟啊,今天可能要对不起你呢!”

    离着目标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反而冷静下来。

    秀江扬了扬脖子,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谑笑。

    一人一马,单骑直向敌大将杀去!

    骑着马的武士,所受的关注自然不同,更何况是胯下远比日本马高大的秀江,片刻之后就有人上前阻拦。

    汎秀脑中浮现出数月来演练无数次的枪术。

    侧身躲过对方的袭来枪头,同时举枪平刺,直取敌将咽喉。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方撞下马去。

    秀江奔势不减,前蹄踩碎了对方的头颅,脑浆迸发,马腹之上,立即布满了红白之物。

    平手汎秀于战国讨取的第一员敌将,惨烈如此。

    无暇感慨,右侧又冲出敌方旗本一人,挥刀上前。

    借着马力挥枪一挑,割到敌兵的右手臂上,刀剑落地。随即右手为轴,枪锋一转,刺向对方脸部。

    敌兵闪身躲过,枪尖没入其左肩。

    正要抽出长枪,却见那敌兵忍着伤痛,紧紧抓住枪头,要拉汎秀下马。生死之际迸发出的力量,居然让马势为之一缓。

    汎秀连忙稳住战马,夹紧马腹,双手抓紧枪杆,用力抽出。

    还未及挥枪了结对手,左腹突然一阵剧痛。

    一只弩箭飞来,入肉寸许。

    这样的力道,绝不是足轻所背的软弓,而是使用硬弓的敌将所射。

    马蹄一停,就有三四个敌兵围上来,刀枪相向。

    汎秀勉力举枪,格开正面的攻击。

    左腹却又中了一箭!对方显然提高了箭头,瞄准的是心脏的位置!

    停在战场上的骑马武士,霍然成了对方弓箭手的活靶。

    一阵恍惚,只觉得又有刀剑袭来,却无力抬起手臂……

    “殿下!”一声大喝,却是小平太飞奔至汎秀身左,左手单手提着一具敌方足轻的尸体,挡住飞矢,右臂提枪,刺透了敌兵的胸膛。小藤太也跟在其兄后面,挥起汎秀赠送的太刀砍倒右方之敌。

    “果然不愧是小平太啊!”汎秀为之一振,伸手拔掉左腹的两支弓矢。

    剧痛之下,反而清醒过来。

    眼前自己带来的近二十人,与林通具本阵搅在一起,一片混乱。蜂须贺推荐的野武士,素质果然不错,十几人与四五十敌纠缠,居然还隐约占些优势。

    再找寻对方旗帜的方向,只见敌将数人,簇拥着林通具向柴田军方向退去。

    “无需恋战,直取敌大将!”汎秀吼了一声,策马而去。服部兄弟一路疾驰,护住两侧。

    柴田已然发现此地的状况,派出半数旗本前来支援。

    面前的敌人一下多了起来,服部兄弟和其他野武士被隔开外面。

    与目标之间,一下多了许多人形的障碍物。

    绝不可再停下马!

    汎秀不避刀矢,直冲向林通具的方向。

    只一瞬间,就添了十几道伤口。

    对方的士卒,却不断的涌出,堵在自己身前。

    柴田家的士卒,素质果然远远高出林通具的属下。

    莫非天意如此?

    …………………………………………………………………………

    信长的本阵,名塚砦内,一阵沉默。

    佐久间、丹羽、森、佐佐、前田……十数个家臣,围城信长跪坐,皆是一言不发。

    如今己方仅剩下四百余人,而敌方尚有近两千之众,这些大大小小的名将们,也是束手无策。

    信长背对着诸人,望着清州,不知在思虑何事。

    突然,一身劲装的泷川冲进了门。

    “殿下!有一只二十人的队伍突击了林美作的本阵!”

    “是何人所为?”

    “此队仅有一面‘平’字战旗,似乎是监物殿所用过的!”泷川答道。作为高明的忍者,自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继续探!”

    泷川领命出门,信长转过身,从身旁的侍卫手里拿过单筒望远镜,向东望去。

    “是甚左的马,这个混蛋!”

    信长咬牙切齿,将镜筒重重地砸在地上。

    听了甚左的名字,佐佐成政顾不得礼节,上前捡起镜筒。

    “林军已乱,此时正宜出击!”

    “难道我不知道林军已乱,然而敌方的主力是柴田权六!”信长恶狠狠地盯着成政。

    那就要看着甚左战死吗?成政的眼神飘过坐下诸人,却没有得到一个支持的眼神。

    “内藏助……大局为重啊。”丹羽轻声劝道。

    成政脸色连续变了几变,终于颓然点了点头,坐回到位子上。

    次兄和最好的朋友九死一生,而自己却只能坐在这里。

    大局为重!

    成政紧紧握着刀鞘,手掌上割出血来。

    ……………………………………………………………………………

    敌军的后方突然响起一片喧闹。

    是援军?

    许多已经迎上来的柴田士卒,似乎是得到了新的将令,又转身往回赶去。

    尽管训练有素,但反复转变方向,还是令部队的阵型一下松散开来。

    秀江终于又有了全力奔驰的空间,速度和力量,远超过其他人的胯下坐骑。

    于是千人的战阵中,竟无人可挡此一骑!

    五十步……二十步……十步……与林通具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

    只离去了片刻,

    “池田大人率援军赶到,已与柴田后军交战!”

    诸将为之一振。

    “立即反攻!亮起我的旗号,直取柴田权六的本阵!”

    信长亲自骑着战马,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

    主将出击,全军士气大振。而柴田方,却有不少附属的豪族心神动摇。

    毕竟面前这位,才是理应奉献忠诚的织田家正牌家督!

    ………………………………………………………………………………

    林通具眼看躲闪不及,反倒激起了豪气,抽出太刀转身逆袭而上。

    “殿下!”两名护着他离去的家臣愣了片刻,也提枪跟上。

    汎秀嘴边闪过一丝冷笑。今天故意用了加长两尺的抢柄,就是为了此刻!

    借着马力,向前一跃,长枪捅穿了林通具的咽喉。

    紧接着,右肩和左腿各挨了一枪。

    林通具的垂死一击,切向了右边的胸口。

    终于结束了!

    汎秀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下来。

    脑中一阵恍惚。

    马蹄声,刀剑声,大将的呼喊,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轻,渐渐听不见了。

    勉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并不在稻生原的战场,而是身处那古野城的屋敷里。

    只见一个银发老人,敞开衣物,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把胁差,俨然是要执行武士的最高礼仪。

    是平手政秀吗?

    汎秀想要唤“父亲”,喉管却发不出声音,想要奔过去组织,双腿却似灌了铅一般,半步挪不动。

    血光一闪。

    整个世界全变成红色。

    父亲!

    脚下的束缚突然解开,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拼命抹开血红色的液体,老人的尸体却已经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一副画像。

    城墙,刀剑和榻榻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楼房,汽车,电梯。

    脑内只觉得这一切应该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中年的夫妇,站在电话前面抢着说话,话筒里却只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万里之外的地方,少年右手紧紧攒着鼠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随口向电话里敷衍几句,所说的话,都不超过三个字节。

    胸口好痛!

    林通具临死前的那一刀,还真是狠哪!

    眼前的一切,突然都黑了下来。

    等一等,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竭力伸着手,却只能抓住空气。

    画卷越来越黑,只剩下正中的一点光亮。

    战场的声音,又逐渐响了起来。

    “殿下!”

    这是小平太的声音吗?为何会带着哭腔呢?

    “我不懂什么叫节哀,如果秀千代有什么闪失,你就没命了!”

    佐佐成政?真想不到你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啊。

    “甚左你这个混账,你让我怎么向爷爷交待!”

    如此粗野的嗓门,不用想一定是信长了……

    PS:这一章,希望写出少年人的热血和冲动来。主角的性格将来也是会改变的,毕竟再出色的政治家,也不会从小就是狡猾的狐狸。

    第二十三章 封赏(上)

    恍惚之间,隐约听了那三句话,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也不知道伤痛。耳旁绕着嗡嗡的声音,如秋虫鸣。眼皮沉得厉害,睁不开来,半点光亮也无,脑中更是十几幅图卷交错,不一时,就觉得昏昏沉沉,复又晕了过去。

    如此几番过后,眼前终于有了些许光亮,却极是刺眼,只见光华白雾的一片,看不清东西。周身绑得严严实实,想要挪挪身子,却牵动伤口,疼得厉害。喉管如嵌着一颗火炭,说不出话了。过了一会,才觉得有人往自己嘴里灌着汤水,又听见有人说话,却不知是谁。

    浑浑噩噩,不知时日,心里估算着过了有七八日光景,耳目终于渐渐清澈起来。期间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睁开眼睛,环顾四下(还好,脖子上没什么伤)。狭窄的房间里除了一席一几之外别无他物。半掩的扇门之后,走廊至少有十尺宽。走廊之外是一片小小的草地,还种着一些树木和花卉。

    如此宽阔的环境,整个尾张也只有清州城吧?

    汎秀试着想忍痛直起身子,无奈绷带缠得太紧,行动实在不便。于是只能继续躺在席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一时思绪纷飞。

    真是难以想象,十几年的无所事事之后,居然会一下子做出这么热血冲动的事情啊。现在这种状况,也算是一战成名了吧。

    至少在尾张地界,“平手汎秀”这个名字,将很有可能与“鬼XX”,“枪XX”的称号联系在一起。

    汎秀轻轻笑了笑,却很难感觉到什么喜悦的情绪。

    林通具,真的算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吗?如果要论起来,织田信长和平手久秀的责任恐怕还要更大一些。然而这两个人,一个是平手政秀生前誓死效忠的主君,另一个却是这一世的嫡亲的兄长……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您醒了?”清脆的少女声音不乏惊喜之意。

    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端着瓦罐的女童,穿着绿色的和服,头上带着木雕的发卡,看身形,大概只有十岁。

    “我昏迷了多少天?”从重伤中醒来的人,最关系的永远是这个问题。

    “大人有十四天没有醒过来呢!”女童走进门,把瓦罐轻放在地上,伏跪在汎秀身前。

    十四天……就是靠灌这些汤药来续命的?汎秀低头扫了一眼旁边的瓦罐,立刻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那真是难为你了。”汎秀随口说了一句。

    “……”女童不答话,低下头去,脸却突然红了。

    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汎秀不解。这让别人看见,会以为我是调戏十岁女孩的死萝莉控的……

    不过,在这个时代,萝莉控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啊,比如《源氏物语》……喂喂,我在乱想什么啊……

    汎秀回过神来,侧首朝向那个女童。

    “你叫什么?”

    “宁宁……”女童小声答道,头埋得更低了。

    宁宁?不会是北政所吧?

    正待再问的时候,女童却突然爬起来。

    “佐佐大人说,您一醒过来就要去通知他呢!”

    转身跑了出去,木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汎秀看着窗外,不由得愣了一愣。

    未几,佐佐成政来到了“病房”,后面跟着前田利家和另一个年轻人。

    三个健壮的男人坐进来,房间立即显得不够用了。

    “本来大家都要过来看讨取敌大将的英雄,不过想到你需要静养就没让那帮小子来打搅!”利家还没落座,就先开了口。

    接着,揽着后面那个年轻人的肩膀,向汎秀介绍到:“这是河尻与兵卫,刚刚加入殿下的马徊众里面,顺便也带来让你认识了!”

    河尻不动声色地挣开前田的手臂,对着汎秀躬身施了一礼。

    “在下河尻与兵卫秀隆,请甚左前辈指教!”

    “不敢当。”汎秀行动不便,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这也是未来的名将啊,汎秀心里这样想。

    “与兵卫也是这次战斗立下战功被升为马徊的——话说甚左你真是太勇猛了!”说起战况,前田立即眉飞色舞,“单骑杀入敌本阵,直取大将首级,实在太厉害了!”

    汎秀却有些兴味阑珊,随口应了几句,把视线转向佐佐成政。

    佐佐进门之后,只看了汎秀两眼,就一言不发,端坐在地上。

    “孙介大人(佐佐成政次兄)如何了?”汎秀心思一转,猜到了成政的心思。

    “已经往生了。”成政勉强笑了笑,转过脸去,避开汎秀的目光,“武者殉国,正是死得其所!”

    一阵压抑的安静。

    利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甚左啊,这次的封赏,一定能买不少好酒吧。你可要快点痊愈,我还等着你请客呢!”

    说完,揽着河尻的肩膀,转身出门。

    汎秀面色茫然。

    “又左(前田利家)的次兄,也在此战中战殁了。”

    佐佐目送他们离去,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而且,是作为武藏(织田信行)的属下。”

    “果然是乱世啊……”汎秀长叹了一声。

    沉默片刻,成政突然又笑了笑。

    “殿下对你倒是不错啊。特许在清州养伤,招来了从京都云游至此的大夫,又派夫人身边的侍女照护……不过我等虽然嫉妒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林美作的首级只有一具……”

    “首级?我可不记得曾割下过他的首级啊?”

    “是你那两个家臣!连同林美作一共是七具首级,消失了一年以后突然立下如此功绩,真是令人刮目,现在城中都在谈论你的武勇呢!”

    “他们两个在哪儿?”

    “你在清州不是还有一间屋敷吗?殿下让他们去了那里。接下来马上会有新的封赏,具体是什么地方就只有殿下自己清楚了。”

    “噢……”

    正要答话,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内藏助啊,来看大英雄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池田恒兴冲进门来,对着汎秀笑了笑,面色有些尴尬。

    “上次甚左的初阵……真是不好意思……嘿嘿。”

    汎秀有些茫然。

    “什么事情,我完全都不记得了。”

    “是嘛……”恒兴目光游移,“忘了就好……我也忘了。对了,这几年照护你的一直是宁宁那个丫头?”

    “应该是吧。”汎秀不确定地答道。

    “居然……”恒兴脸上浮现出经典的奸猾笑容,“这个丫头虽然不是绝色却是十分有趣,我一直以为殿下会留着自己……没想来是用来奖励功臣的……”

    “只是照护伤员而已,胜三郎你未免言过其实了吧!”听不下去的佐佐成政出声打断。

    “照——护——伤——员。”恒兴一字一顿,“问题就出在这上面啊。”

    ……

    成政抬头望着天花板,决定无视这个混账。

    恒兴犹在喋喋不休:“难道照护的时候没有什么的事情吗?”

    “什么意思?”汎秀皱紧眉头。

    “比如……换洗贴身的衣服之类的,或者还有更进一步的?谁知道呢?”

    汎秀微笑地盯着恒兴,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音节:

    “滚!”

    …………

    战后的处置,与汎秀所知的历史并无不同,柴田和林请罪,信长未加追求,信行在土田御前的斡旋之下也保住了性命。

    接着就是各人的封赏,首先是森可成和丹羽长秀,接着是泷川,而前田和佐佐也各得到增俸百贯的奖励。

    至于汎秀,因为重伤未愈,具体的赏格还没有出来,不过论功绩,至少会比前田和佐佐高出许多……

    PS:史上的北政所,此时只有七岁,此处为了情节需要,把她的出生提前了几年。

    至于宁宁有没有做过归蝶的侍女,这个……参考了山冈的书,小说家言不必当真。

    第二十四章 封赏(中)

    皮肉之苦,来得快去得也快,醒过来之后,不消十日,各处的伤口都渐渐愈结。不过面对“至少静养一年才能恢复元气”的医嘱就只能报以苦笑了,先前借着各种借口,得了信长默许才能匿身半载准备战事,现在却是没什么理由了。

    寄居城中,既无书也无酒,闲暇下来,只能同照护自己的小姑娘随意聊几句打发光景。旁敲侧击之下,得知她果然就是浅野长晟的养女,也就是未来的北政所,被选为归蝶身边的侍女。

    如此的话……是应该顺其自然,还是该做些什么呢?汎秀思索了半响,终究难以下定决心。

    醒来之后的第三天,信长闻讯来访,身边没有家臣跟随,只带着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姓。

    见了面之后,突然发觉对信长的排斥感少了许多,莫非真的是如他所言,找到了共同的敌人,就能够化敌为友?

    信长进了门,只扫了一眼,没有一句寒暄,也不曾问询伤势。好在汎秀也在信长身边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早已熟悉了他的处事之道。

    “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信长突然问道。

    汎秀一愣,而后答道:“自然是先岩仓而后美浓。”

    这次轮到信长愣住,忽然哈哈大笑。

    “我是问你甚左有何打算,你却以为是在问织田家吗?”言外之意,区区平手汎秀的身份,还不足以谈论大事。

    “如此……臣下僭越了。”汎秀知自己会错了意,也不解释,只是轻轻一笑,欠身施礼,颇有几分荣辱不惊的味道。

    信长脸上,反而显出激赏之色。

    “那么,就与甚左论论国策,且看继承了平手爷爷几分的见识!”

    说完,哂笑一声,居然有些挑衅的味道。

    汎秀依旧面沉如水,色不稍移,只答了“遵命”二字,心下却是为之凛然。出仕多年,自己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恶动喜静,沉默寡言,但是此刻,即使是为了维护先父的面子,也要显出几分本事来。毕竟是拥有后世记忆的人,别的尚且不谈,策论一条,却能够稳胜他人一筹。

    另一方面,两三日无所事事,也的确憋了太多精力。若是能以惊人之语换取信长的重视……何乐而不为?

    信长稍加思索,开口发问:

    “岩仓暗弱已久不必再问,然则美浓如何?”

    “兵多将广,只宜智取而不宜力敌。”

    “如何智取?”

    “无非离间、分化、笼络、调略而已。”

    “汝视斋藤义龙何物?”

    “斋藤义龙英武非凡,然而身患癞症,无可医也。其子幼弱,势必不能震慑群雄。况且弑父犯上,终不得人心,所谓得道多助……”平心而论,前半句是事实,后面完全是扯淡。

    “好了!”信长厉声打断,不过从表情上看,他并不讨厌这种形式的恭维,“取下美浓之后,又该如何?”

    “坐拥尾美二国,当剪除隐患,伺机上洛。”

    “上洛?那六角、三好如何?何又谓之隐患?”

    “君臣失矩,日久必乱。”

    ……

    不自觉间,由下对上的回应,变成平等对话的语气。

    “此皆外事,内事当如何?”

    “列国之中,有检地,刀狩,乐市三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检地,乐市的确是强国之策,然而刀狩又是什么说法?”(一不小心说出尚未出现的政策。)

    汎秀平伏下身子,逐一解释。

    ……

    后世的知识,再加上这一世的了解,言之侃侃,往往不须思索就脱口而出。

    汎秀所述的路线,与信长自己的打算不谋而合(废话),而内政的策略屡屡令信长为之惊叹。

    “未出门而知天下三分,真可谓是吾之奉孝、文若啊!”

    信长拍着桌子,结束了问话。

    看来他还是真的是自比魏武啊……

    来时是午后,此时却已到傍晚,汎秀终究是伤员,面色已经有些不对。

    信长却是兴致盎然,乐不可支,仰天出门。

    汎秀平复了心境,却又不住地自嘲,自以为是的淡漠,原来不过如此而已啊。

    不过自古以来,指点江山睥睨英豪,本就是弱冠男儿的最高梦想,又有几人能免俗?

    接下来几日是秋收正忙的时节,故而无人前来。余者不必论,然而长兄久秀至今只派了家臣过来探望,本人并不前来,却令汎秀颇有些神伤。

    当日说起先父的事情,忍不住在大哥面前咆哮斥责,还被外人看到。此事若放到后世,只是兄弟间普通的冲突,但在这个年代,在极重礼法的平手家,却已经是严重的事故。

    平手久秀虽然温和,却也终究是个男人,是现任的家主,被幼弟当面的斥责,这份火气,不知要持续多久。

    那边暂且不表,只说汎秀这里,伤病也进一步愈合,渐渐可以在宁宁的搀扶下走动几步。

    “馆主吩咐,要多扶大人出去走动才能快些痊愈呢!”

    某日,宁宁突然冒出这一样句话。

    “馆主?是指上总大人(织田信长)?”

    “是啊。”宁宁眨了眨眼睛。

    “噢……”

    汎秀颔首,微微失神了一瞬。每天不间断的汤药,特许在清州城养伤,还派了归蝶夫人身边的侍女——这样的殊荣,真是令人无所适从。

    “那么就走动一下吧。清州城的后花园,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支起身子,沿着墙壁站了起来,宁宁连忙过来搀扶。

    出门,下了走廊,踏在柔软的草地上。

    秋叶纷飞,凉风习习,清淡的花香,确是适宜于休养的环境。

    沿着草地向前,靠左是一堆土石积成的小山,绕过小山,后方有一个小小的池塘,也是城内取水的地方。池塘边上的亭子里,坐着几个华服女子。

    莫非是织田家的内眷?汎? ( 战国之平手物语 http://www.xshubao22.com/4/4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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