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绝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九步天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要开口呼救,正好裴诚被脚下的尸体袢了一下,两下凑巧,伏皇后想也不想,便一口咬了下去。

    她听见裴诚呼痛,本来惊骇欲绝的眼中闪露出狡黠的光芒,似乎甚是得意。

    裴诚转头瞧去,看不清楚她面上神色,只碰到她凑上前来的额头,两人在漫天的箭矢之中都是一愣。裴诚双手用力将她往上托了托,一手却拍的打在她的臀部,无奈的哼道:“你再不松口,我就不带你去见你老公了。”

    伏皇后被裴诚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呆了,自从自己被选入宫中尊为帝后,虽然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从来没有人敢对自己如此无礼。她忘记了继续用力,呆呆的看着眼前那张血红色的脸庞,一时忘记了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脑中却不住的沉吟:老公是什么东西?

    她虽被尊为帝后,其实也不过是位才过双十年华的姑娘,今夜发生的事情实在世太多了,先是李暹抢劫宫院,随后又看到平日伺候自己的宫人一个个的倒在箭矢之下,现在又被这样一个恶魔轻薄,难以让她再保持往日里的稳重沉着。

    她这一声哭出来,裴诚也傻了,说实在的,自己皮厚肉粗的,倒也不怕伏皇后的小碎牙。可是自己实在受不了眼前是飞来的箭雨,背后还有个女人跟自己捣乱,刚才那一下实在是无心之作,事后才觉得不妥,更多的却是感受其中的旖旎。微一愕然,有些心虚的待要解释了几句,却不想对方全然听不见去,不住的在背后扭来扭去,泪水比自己流的血还要多。

    裴诚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这样在背后扭来扭去,也不是享受还是受罪,偏偏眼前的厮杀环境和背后女人的身份,又弄得他刺激之至。被她哭的心烦,生怕自己出丑,低声喝道:“不要哭了,再哭就不管你了,让皇帝看着你的尸体痛哭去。”

    伏皇后本来哭个不停,裴诚怎么也劝不住,听到他提到汉献帝,顿时收住了哭声,不敢再说什么,可是一张碎牙又恨恨的咬在裴诚的肩头。

    “你要事不嫌脏,就慢慢咬吧!”裴诚无奈的叹息道。

    这句话太强大,伏皇后顿时想起这家伙一身鲜血,脏的不能再脏了,自己这样岂不是太吃亏了么?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块纱来,将裴诚肩头一处擦了又擦,感觉干净了不少,又自一口咬下。

    裴诚本来还以为她转性了,见此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能不能换个法子?”

    伏皇后嘴上用力,含糊不清的说道:“本后咬死你这个大混蛋!”

    裴诚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跟自己说话,虽在愤怒之中依然轻柔婉转,犹如出谷的黄鹂般悦耳。正要跟她解释一番,忽然对面营中一名将领大声叫道:“这边有两个贼子,千万不要放过了!”说话间,呼啦啦的也不知道围上来多少人。周仓虽然武艺不俗,双臂也有千斤之力,却也架不住这许多人群殴,渐渐已经不能为裴诚遮挡,照顾不全。

    裴诚见到周仓刀法已有败乱的迹象,转头向背后的伏皇后沉声道:“你自己抱紧了我,千万别掉了,否则谁也救不了你。”双手从她大腿处解放开来,就地取了一柄长枪,挑飞了侧面攻来的一名西凉兵。

    他双手忽然离开了伏皇后的大腿,感觉还真有些不习惯。

    伏皇后本来正在用力,忽然被裴诚贴着自己耳朵说话,感觉一股热气传入,心中如同被一把大锤捶中般的久久跳个不停。一时间忘记了用力,迷迷糊糊的也没有听清楚裴诚说什么。忽然感到裴诚双臂猛地从自己腿间撤去,跟着一股大力传来,她不及之下差点被甩了出去,一个激灵,双手紧紧抱住裴诚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裴诚本来只是占着力气颇大,又加上周仓的照顾,才勉强无恙,这时被伏皇后一抱,顿时卡住了脖子,不禁大声叫道:“你要勒死我啊?”

    伏皇后一愣之下,才发现自己与其说是抱紧了对方,还不如说是卡住了他脖子,面色一红,换成了搂定他的肩头处。

    裴诚被她带动伤口,不禁翻了翻白眼,却没有再说什么。他仗着惊人的臂力,用枪挑杀了几个缠着他的西凉兵后,正要跟上周仓的脚步,忽地身后火光闪动。他侧目瞧去,正好看见一柄长戟直扑他背后处的伏皇后,还有一张吓得花容失色的面庞,心中暗暗叹道:“花容月貌,不外如此。”

    原来西凉兵见他厉害,一时伤他不得,竟然将心思打到他背后的伏皇后处。

    此时裴诚的长枪正好被一名西凉兵牵绊住,转身闪避已然不及,他无奈之下大喝一声,左臂挥出,硬生生替伏皇后挡了致命的一击,跟着铁拳向前,将那名偷袭的西凉兵打了个跟头,随即将那长戟收入掌中,大喝一声投掷而出,两名西凉兵闪躲不及,被串成了一串,死不瞑目。

    右边数名西凉兵见他如此英勇,都是吃了一惊,惊诧而退。

    裴诚刚才那一下牵动肩头伤口,已经止住的鲜血再次流出,浸湿了伏皇后的双手。

    伏皇后本以为刚才那一下必死无疑,不想裴诚竟然舍命相救,胸前跳动如鹿撞,不住的惊诧:若是刚才那一下是大刀,他这一条手臂岂不是废了?至此才知道裴诚乃是真心相救自己,可自己却这般对他,多少有些赧然。

    这心思在她心头转了几转,忽然感觉触手处湿漉漉的,有些黏黏的。吃惊之下凑到眼前瞧来,才发现自己双手已经是一片殷红,又闻到一股腥味,不是鲜血是什么?惊叫道:“你受伤了?”

    裴诚闷哼道:“不碍事!”心中却郁闷的不行:你刚才还不是一直按在那里,怎么都没发现?

    伏皇后心惊之下凑到前面一看,发现他左边肩头处被什么东西几乎扎成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极为可怕,借着火光正好可以看见鲜血正不住的流出。

    这显然不是新伤的伤口,想到自己刚才一直按在哪里,又惊又怕道:他……竟然伤的这么重,还能杀人,他到底还是人么?便是铁人,也经不住这样流血啊!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颤,从怀中取出薄纱,轻轻按在裴诚的伤口处,希望能帮他止住流血。

    裴诚忙着杀敌,随着周仓之后,也不知道杀了几名西凉兵。忽然右边肩头剧痛,已被劲箭射中,闷哼一声。

    伏皇后的伏在他肩头看到真切,带着哭腔道:“你中箭了!”

    “我知道!”裴诚淡淡应了一声,随手将箭杆折断,继续向前。此时周仓也已经全身多处负伤,正不知面前的西凉兵还有多少时,东北角处一声鼓响,整个地面都被震起,却是李傕大军到了,随后掩杀,郭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退兵。

    此时汉献帝已经被人置于李傕营中,又有人前来接引伏皇后,正好救了裴诚和周仓两条性命。

    三人侥幸逃得性命,伏皇后恢复了往日的稳重,对刚才舍命相救自己的那人暗自感激,无奈自己只挂着一个虚名,身份还不如裴诚来的自在。

    裴诚也知两人相遇只是一个偶然,换着任何一个环境、任何一种情形,两人都是遥不可及。如今完成了任务,情知两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情势,都不会再有交点。却不知为何心中多少有些异样,仿佛又感觉到两人逃命中的旖旎。

    伏皇后轻轻看了裴诚一眼,情知自己不该多想,却偏偏临近裴诚身边的时,鬼使神差的低声问道:“你身上的伤不碍事么?”

    裴诚一怔,低声道:“多谢皇后关心,末将皮粗肉糙,早就不碍事了。”

    伏皇后轻轻一叹,用几乎自己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就好,我就……”一语未了,在没有回头,进了李傕营中。

    裴诚看着伏皇后的背影消失在营中,低低叹了口气,一手按在自己的肩头,正好看到一块染成红色的薄纱,不禁一愣。忽然看到周仓站在自己身旁,正怔怔的看着自己,一愣之下,脑子恢复了精明,沉声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城,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第十六章 熊熊大火

    裴诚背了伏皇后到了李傕营中,李郭双方正在厮杀。郭汜大军不利,暂且退去。李傕便让人将皇帝皇后的车架移于郿坞,裴诚迫不得已只得跟随,一路上都在寻找离开的机会,可是自己这样离去实在是太扎眼了。而且他身边有些东西没法见光,一旦等到天亮毕将暴露,到时候被人认出这是给董卓陪葬的,自己十三人就要给董卓陪葬了,却偏偏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法子。

    他情知万万不能跟李傕到郿坞,正在郁闷间,忽然周仓说贾诩来了。贾诩智谋超绝,忽然来找自己必定有事情。

    贾诩见到裴诚,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赞叹道:“元绍之勇猛,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伤的如此之重,竟然还能枪挑数十人,现在仍能行动,了不起。”

    裴诚苦笑道:“贾伯父就是来跟侄儿说这些的么?我看自己性命都快没了,还请伯父教我。”他也不再客套,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只是隐去了盗取董卓陪葬物品一事。

    贾诩沉吟道:“大司马素来最喜左道妖邪之术,常使女巫击鼓降神于军中。如今郭汜大军就在营外,李傕却急着要赶回郿坞,这是为何?乃是他将女巫留在郿坞了,我现在就去和大司马说,让你去郿坞请来女巫相助,大司马必定允诺。此一去你便可自便……”

    他微一停顿,忽然叹息道:“我料定长安成必将遭逢大乱,你带着文姬远远离开这实非之地吧。”说着不住的摇头,给裴诚说话去了。

    裴诚看着贾诩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沉,忽然大声说道:“先生为何不与小侄同去?”

    他成贾诩为先生,自己却称小侄,便是以子侄的身份相邀,不是请一个伯父,而是一位智者。

    贾诩如何听不出来裴诚的意思?脚步略一停顿,轻轻说道:“当今乱世,群雄并起,普通之士,朝夕不保。元绍若是有心,带着我那文姬侄女寻一处安宁之所,安稳渡过这数十年,算是我这个长辈给你最后的劝诫。至于我么?”贾诩的嘴角泛起意思苦笑:“大司马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实难离他而去。”说罢头也不会的去了。

    裴诚脑中呆呆的回想着贾诩的言语,嘴角也渐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安宁之所?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地方么?”

    贾诩不但拒绝了他的邀请,而且还跟他说的很清楚:现在大汉乱了,有实力的诸侯、英雄都开始盯上了这块天地。争天下那都是大人物的事情,你小子没事哪凉快上哪呆着去,别来瞎跟着掺和,小心丢了性命。

    他讲的是实话,裴诚也许看不清眼前的细小变化,却比贾诩更清楚这天下的战乱,绝非朝夕不保可以形容,简直就是赤土千里无人烟,天下人口三去其二。

    “我还是够天真啊,以为拉一点关系便能找到一个谋士相助,看来乱世之中能保全自己的还是只能靠自己。”裴诚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但有一点却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被人鄙视了,或者说现在谁都没有在乎他这个小人物。

    东汉之末,士族阀门关系盘根错节,若是没有关系也想去和天下英雄争先,既无资本又无人脉,裴诚不但天真而且愚昧。他只看到了曹操的振臂一呼便能引得兖州英雄争先相随,却没有看到曹操在兖州的根基。便是刘备也顶了一个大汉皇叔的正统之名,方能引得诸葛之流相助,否则的话,仅凭几点眼泪是招不来卧龙、凤雏去辅佐一个卖草鞋的。

    裴诚本以为自己占着先知先觉的优势,必能闯出一番风云来,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幻想的成分偏多了。

    “实力,乱世之中只问实力,可是我要到哪里去寻找这保命的本钱呢?”裴诚一时愁眉不展。

    贾诩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不多时贾诩便来传令让他领着一对人马去郿坞将女巫请来。裴诚不敢耽搁,领了十二个兄弟,挑了十几匹快马,堂而皇之的带着一车宝贝连夜出营,向北门奔去。

    在出营的时候,一名宫人匆匆赶来,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待见到裴诚一身招牌式的丧服,顿时面上一喜,上前叫道:“将军且留步。”见到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宫人只得奋力向前,连声叫道:“将军留步,将军留步。”好容易将裴诚留住,仔细的辨认道:“将军莫不是就是从千万军中救出皇后之人?”

    裴诚急着出城,以为他是李傕派来拦住的,迟则生变,微一点头,迟疑道:“公公是哪位?”

    这宫人莫约四十来岁的年纪,白净面皮,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听到裴诚问起,咧嘴一笑,道:“看将军生的如此雄壮,定然是皇后娘娘的救命恩人了。”

    裴诚被这公公看的鸡皮颤栗,暗暗心惊:这太监不是有什么不良嗜好吧?见他提起伏皇后,诧异道:“你是皇后差来的?所为何事?”

    那宫人见他承认了,不禁送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件包裹来,递给裴诚说道:“你在乱军之中救了皇后娘娘性命,娘娘也没什么好东西赏赐于你,诺,这是宫中留下的上品伤药,皇后娘娘差奴才给将军送来,算是谢了将军大恩。”说罢便要跪下身子给他磕头。

    裴诚初来乍到,既没有随便给人下跪的习惯,同样也没有随便受人跪礼的习惯,连忙扶起那宫人,说道:“既然是皇后娘娘的赏赐,我这里多谢了,还请公公回去提我谢谢娘娘的好意,就说……”他也没有想到伏皇后竟然派人来给自己送伤药,叹了口气道:“就说我的伤势无碍,已经好了很多了。”

    他这倒是实话,或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现在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好,不但力气倍增,便是伤势也好的极快,虽然远还没有夸张到血肉愈合,却也不再流血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那宫人应诺了一声,转身去回复皇后了。裴诚轻轻抚过伏皇后送来的包裹,心中淡淡流过一阵暖意:看来上位者也不都是无情之辈,这皇后虽然没甚大权,倒也甚有人情味。随手将包裹揣入怀中,领着众人匆匆出了赶到北门。

    此时长安城内正值李郭二人交战,看守北门乃是李傕营中将士,见到李傕的军令,不敢怠慢,连夜将开城,将裴诚等人送出城去。

    出了北门,压在裴诚心头的一块大是总算落下,他长长的蓄了口气,心道这一趟怎算没有白跑,既报了华佗的救命之恩,又意外发了一笔横财,还有胸前那一个小小的包裹。若是自己能回到现代,怎么的也可以向朋友炫耀一番吧?

    喏,这可是皇后送给我的纪念品。

    “元绍,你看南面天空,那是……”周仓轻轻一碰正在发呆的裴诚,指着长安城内南边。裴诚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只是一片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空口成了火红色,似乎距自己数千米也能感受到那里火热的温度。

    “那里是……?”裴诚心头微微一怔,转眼向一众兄弟瞧去。心头却是朦朦胧胧的有些愤怒,却又不愿意去相信。

    “那是皇宫的方向,看来是郭汜放火烧了宫殿。”管亥轻轻说道,当初他还在黄巾军军中的时候,杀人放火的事情可没少干。

    “混蛋!”裴诚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怒,恨恨的骂了一声:“打战就大战,杀人就杀人,为什么要放火?”

    中国历史上的朝代更替,胜利者似乎都喜欢一把火烧去前朝的一切,然后再号令天下大兴土木,说是要创建一个新的秩序……。因此历史数不胜数的华丽建筑从来是被付之一炬,前人智慧的结晶能保存下来十不足一,不能不说是历史的一种遗憾。

    周武王伐纣,修建数十丈之高、装饰无数珍奇异宝的鹿台不但葬送了纣王,也葬送了大商天下。楚霸王项羽攻入秦都咸阳,一把大火将阿房宫足足烧了七天七夜。如今大汉东都洛阳被董卓一把火烧了,数年之间,西都长安也是难逃此劫……

    裴诚默默地看着熊熊的火光映照在夜空之中,心头百般滋味,最后大声喝道:“驾,回家!”心中却暗暗打定主意:自己若是没能找到保命的本钱,此生不再踏足长安半步。

    第一章 物极必反

    裴诚一声闷哼,将锥心的痛疼压在心田,轻微轮动了下左右臂膀,感觉不似先前般的麻木。由衷赞叹道:“先生妙手之术,元绍算是见识了,这两条胳膊算是捡回来了。”

    华佗在清水中净了手,将一干器械药物收拾了,摇头叹息道:“世人多谓华某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之术,实乃谬赞。岂不知医人者难自医,华某便是手段再高明,也难以医治这天下的人心。便如元绍……”

    他看着裴诚低低的叹道:“你大难不死,体魄之雄健异于常人,换着他人伤成如此,这两条膀子早就废了,元绍非但没有大碍,反而隐有恢复之状,华某行医数十年,如此异事从未所见。可是……纵然你体质优于常人,若是不去珍惜,华某能救得了一次、二次,难道还能救得你无数次么?便是华某医术再高明,也难有回天之术。”

    裴诚肃然惊坐而起,来自后世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任何事物强悍都有他的极限所在,若是自己老是占着自己的身体雄健,不去珍惜,必然会物极必反。躬身长揖道:“先生大义,元绍一日不敢相忘先生相救之恩。纵如先生所言,医人者难自医,元绍显得有些孟浪了。”

    在中国人心中,华佗的医术高超绝伦,被尊为医神。可今日听的华佗一席话,方才知道这位老先生心中想着的不仅仅是治病救人,还有着拯救天下人心的伟大情怀,这已经远远超越了一个普通医者的医德,哪能不让裴诚惊讶?

    华佗连忙扶起裴诚,摇头道:“老朽不过是个行走江湖的郎中,哪里有什么大义了?不过元绍你得天独厚之功,有如此神奇的强壮体魄,莫要辜负了老天的一片厚望。多行仁义道德之事、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便是没有老朽的医术,也能一生健康无恙。”

    多行仁义道德之事、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裴诚心中暗暗苦笑:自己现在的身份乃是黄巾军余孽、卧牛山上一草寇,能自保就不错了,哪里有什么本事去行仁义道德?只能尽量不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罢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先生的话,元绍都记下了。”

    华佗默然看着裴诚,在这个乱世,自己不去伤害别人,别人也会来伤害自己的。自己行医多年,这样的事情还少见么?这样要求裴诚,只盼他虽是黄巾余党,也能念及仁义,为这本已满目疮痍的天下少添一分伤害罢了。

    轻轻叹了气,径自出去了。

    月夜之下,裴诚一个人站在村口处,回想起白天华佗的话,不知为何他此时忽然想到贾诩的推托。本来以为自己凭借着蔡邕这一层关系去招揽贾诩,纵然人家不答应,也会给自己出谋划策一二。谁知道人家完全瞧不上自己,虽没有出言讽刺,但言语中的轻视也是可见一斑。

    难道说是我没有穿越者该有的‘王霸之气’?还是只能当一名草寇?又或是只该被赵云一枪刺死?

    第一次去招揽一个人,却被人轻视的滋味有些不好受,纵然裴诚装着满不在乎,可是心中仍是有一根刺,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实力。贾诩能选择李傕那个混蛋,因为他手上有兵有权,后来又投靠曹操,还是因为人家有问鼎天下的实力。”裴诚一拳击打在身旁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上。愤怨老天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穿越到一个富贵人家的身上,哪怕就是汉献帝也不错,至少人家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皇后。

    想到伏皇后,裴诚从怀中摸出一个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青白色的瓷瓶,装的是传说中的极品伤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裴诚没有用里面的伤药,也没有找华佗鉴定伤药的好坏。还有一块掌心大小的温玉,上面雕篆着几个古字,还有一个青鸟模样的饰纹。

    裴诚既不认得古字,也不认得那是什么鸟,只觉得那玉触手温润,一看便知是块古物。最后是颗小拇指肚大小的珠子,看上去颇为养眼。外加一块蜀锦包裹,便是伏皇后赏赐裴诚的全部救命之恩了。

    “看来她这个皇后当的很不咋地啊,这点东西和董卓的陪葬品比较起来可差的太远了。”裴诚口中喃喃自语,却将这几件东西珍而重之的包好,复收入怀中,仿佛那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一般的呵护。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知恩知情的皇后,数年之后也将会被曹操绞死。她那赖以为天的可怜丈夫却只能站在一旁垂泪,连出声哀求都不敢。然后接受曹操的安排,立曹操的女儿为皇后……

    裴诚呆立在松树之旁,不禁怒火上冲,不知道是在和自己生气还是生老天爷的气,只想提枪上马乱杀,猛然间想起一事:“那日我和那个什么姓崔西凉将军打架,竟然变得不畏生死,这……这到底是我还是裴元绍?”转而又想道:“纵然是裴元绍,只怕也没有那般血腥,难道是穿越的后遗症?若是后来我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只想杀人又该如何?华佗劝我多行仁义,可卧牛山上的一班兄弟都是要吃饭的,难道真的该被赵云一枪刺死么?”

    穿越千年,不是为了那一刹那的似曾相识,纵然是遇上自己最敬重的赵子龙,也不是为他添一份英名。

    老天给了自己媲美周仓的力量,同时也给了自己堪比管亥的嗜杀,真不知道是感激好还是怨愤好。

    心中越来越暴躁,心底有个声音大声号叫:“我该怎么办?是委曲求全、偷生群雄的缝隙之间,还是奋起而勇,活得堂堂正正?

    可是不管是哪一条路,都将是艰难万险,稍有不测,便是万劫不复,还要搭上自己的身后的一般兄弟。提起手来,一拳又一拳往松树上击去。只听得四下里夜空中惊起一群宿鸟,扑啦啦的飞向半空中的月亮方向。

    松树承受不住裴诚霸道的力量,不住的摇晃,落得一地的针叶。裴诚心中郁怒难伸,仍是一掌一掌的劈去,似要将这数十天来梦幻般经历的惊恐、疑虑、不解,都要向这棵松树发泄,到得后来,整棵松树上竟找不到一片松叶。

    正击之际,忽听得身后一个清雅的女子声音淡淡说道:“裴将军,你再用力打下去,这棵树可就要被你打折了。”

    裴诚一怔,回过头来,只见村口旁一株花树之下,一个少女倚树而立,皎洁的月光之,微风轻轻袅动起一身素白的衣裳,孝带束腰,芊芊倩影只欲乘风而去,如同月宫仙子般的不食人间烟火,正是蔡琰。裴诚的目光不禁为之一凝,

    他那日答应帮她救父,一来是为了报答华佗的救命之恩,二来是怜惜历史上这样一个多才亦多难的女子,三来是被对方的绝美容颜所吸引。经过了长安成的厮杀,他忽然明白自己其实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想着什么英雄救美了。

    其后他从长安城逃得性命,蔡琰见到父亲遗体,哭的不成样子,还是华佗多方劝慰,方才在众人的帮助下就地择一风水上佳之所将蔡邕下葬了。对于裴诚本人,蔡琰仍是不冷不淡,并没有如裴诚所想的那般要‘将军大恩,妾身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倒显得自己有些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这时他在愤慨的气头上,不料她忽然在此处出现,裴诚诧异之余,少了前几日初见时的惊艳,淡淡笑道:“蔡小姐,令尊的后事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他悲怒之后,转愤为喜,脸上的笑容未免殊为勉强。

    蔡琰眼中闪过诧异的神色,前几日,裴诚管自己叫‘文姬’,似乎跟自己好不亲近,今日却以蔡小姐相称,反倒显得有些疏远了。微一点头,低声道:“将军费心了,家父能安葬如此,全赖将军之功,文姬这里谢过将军了。”说罢福了一福。

    裴诚摆手道:“小姐客气了,裴某适逢其会,不敢当小姐大礼。”

    蔡琰幽幽说道:“琰已经是家破人亡,蔡家亦不复当年气象,这‘小姐’二字,还请将军切勿再提,唤着蔡琰便可。”

    裴诚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沉吟道:“不知小姐日后有何打算?”换成前些日子,他必定竭力相邀蔡琰去卧牛山暂住,最后变成长住,最好是同居。

    蔡琰也没勉强裴诚改口,低低叹息道:“我一区区女子能有何打算?又逢乱世,能保全性命就不错了。”顿了顿,又说道:“华先生是我父旧交,承蒙他不嫌弃,暂留蔡琰做手下,已是万幸了。”

    裴诚听她说的楚楚可怜,以为她这是向自己示意挽留她呢。旋即想到自己的魅力只怕还没有大到这样的地步,多半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点头道:“华先生乃当世神医,小姐能相随他左右,自然是十分妥当。”

    蔡琰沉默半晌,忽然问道:“将军日后有何打算?”

    这句话本来是自己问对方的,现在被蔡琰问起来,他亦倍感沉重。几番欲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一声长叹,低低的说道:“我能有何打算?只能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

    第二章 蔡琰荐主

    蔡琰双目一亮,似在回味着裴诚这一句话中的无奈与辛酸。想到自己这些天的经历,恍若做梦一般,从一个士族的大家闺秀流落江湖,虽然还谈不上凄惨,却也不复往日门庭风采。轻轻抬起头来,看着裴诚,说道:“将军……”

    “小姐也别在叫我将军了。”裴诚冷冷的打断了蔡琰的话,大声道:“我本是黄巾余孽,天下诸侯莫不争先杀之而后快,这‘将军’二字实不敢当。”

    蔡琰心头微微一颤,轻声道:“将军很霸道呢。”她轻轻的捻过花树枝上的一片叶子,低声道:“蔡琰从未见过如将军如此直白之人,也从未见过如将军般……般矛盾之人,不愧当‘将军’二字”

    裴诚微微皱起眉头,知道她这是反戈自己刚才仍叫她为‘小姐’之仇。苦笑道:“矛盾之人?小姐言重了。裴某不过乱世中的一个小人物,所求不过三尺安身立命之地,所想不过三餐温饱无忧之福,何来如小姐这般评论?”

    蔡琰微笑着摇头道:“将军何必欺我?前些日子将军劝导周、管二位将军,曾言道‘人不自信、谁人信之?’,又赠两位将军以‘元定、元安’二表字,可见将军实乃胸中藏有乾坤之人,岂肯甘于平淡?但今日将军言语之间却颇多自怨自艾,绝非伪装,令蔡琰看不透将军的真实想法呢。”

    裴诚缓缓摇头,道:“我等不幸,生逢乱世,人命莫如猪狗。小姐看不透我,乃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经历,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能搅起一片风云么?

    蔡琰还以为他仍在在乎自己黄巾军的身份,双目之间渐渐蒙起一层水雾,喃喃道:“当日我父亲在世时,曾多次言说这天下崩坏,首恶当属黄巾军,若非黄巾军势大,这天下也不会招致董卓这等恶人……”

    “哈哈……”裴诚不知为何心头火气,深深吸了口气,冷冷看着蔡琰,哼道:“那么令尊有没有跟你说过董卓父母的罪过?若不是他们将董卓生下来,又哪来的董贼之祸?哼!只知一味的去怪罪别人,不知省度自身,这便是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想法么?”

    他愤然一拳击在树干上,冷然道:“黄巾军的出现乃是历史的必然,纵然没有‘大贤良师’其人,难道便不会出现另一个张角么?诚如令尊所言,天下崩坏首恶是黄巾军,但天下大乱到大治,大治又复大乱,乃是使然。大汉天下已经安定了四百年,这么长的时候足够滋生一切蛀虫了。你饱读史书,难道还不明白外疮易平、内伤难愈的道理么?大汉天下……已经腐朽到骨髓了。”

    蔡琰不明白裴诚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更惊讶的却是他的一番言语,尤其是其中的用词更觉十分新鲜。

    她家中藏书四千,本身又是博闻强记之人,却也未曾听过裴诚这样的道理,愕然道:“历史的必然?难道黄巾军的出现还是好事不成?”

    裴诚吐了一口胸中浊气,面对这个历史上最负盛名的才女,可能是因为对方瞧不起自己的缘故,他格外显得易怒。冷然道:“黄巾军是不好,可是大汉统治难道就好了?历朝历代,农民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物,他们只需一日温饱足矣,都是官逼民反……”

    “官逼民反……”蔡琰将这个词在口中喃喃念道了几遍,忽然展颜微笑道:“裴将军果然是胸有韬略之人,更难得此番见识,纵然是司马作史记,也不及将军眼光之独到。”

    她微微一顿,又说道:“当日我偶然听到将军与你两位异姓兄长商论天下大势,劝慰他们不要一辈子去背负黄巾军这样一个身份,便知将军绝不会是朽儒之人,倒是将军眼下的愤慨,多少有些让文姬不解了。”

    裴诚不想蔡琰竟然这么快便接受了自己的‘大言不惭’,这样的道理换在后世,人人可言,可是在放到两千年前,真的很难让人接受,蔡文姬果然不愧才女之名,更难得的是她一颗透澈的心,没有因为自己的大逆不道而拂袖,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超前’而惊慌。

    他气愤过去,不禁苦笑道:“我只是一个平凡人,可当不起小姐的谬赞。”

    蔡琰忽然正色道:“将军不狂妄自大,却也不该妄自菲薄。如今正值前所未有之大乱世,虽然尚未显现,可是文姬这些日子仔细思量,所见所闻,莫如将军所言:大汉天下真的腐朽到骨髓了。不经一番痛彻骨髓的大治,难得还我一个太平天下。而此,这是将军大展身手之际,怎可在此垂头丧气,不趁早打算?”

    “你不明白的。”裴诚没想到蔡琰会有如此长远的眼光,摇头道:“你只看到这将来到来的乱世,却没有看到这乱世中的人物啊,想要建功立业,何其难啊!”

    诸葛亮、郭嘉、司马懿……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都没能安天下,难道自己凭借一知半解的历史可以么?

    那真是笑话了,也太瞧不起这天下智者了。

    蔡琰不明白裴诚所指,还以为他仍自瞻前顾后,淡淡道:“将军你虽出身黄巾,可今日一席言语,让蔡琰尽改往日成见,相信这天下的人物也都会最终明白将军的。”

    裴诚怔怔的看着蔡琰,忽然问道:“既然如此,请问小姐,我该如何施展手脚呢?纵然我便是不在乎这黄巾军的贼名,小姐也不在乎这贼名,可是这天下人能不在乎么?”

    蔡琰切实的从裴诚的身份为他着想,沉吟道:“莫如从事一方诸侯,必能成全将军胸中朗朗乾坤。”她将心中所想默默过了一遍,喃喃道:“纵然蔡琰明白将军的抱负,可是也难逃这天下悠悠众人之口,众口铄金啊。若是将军择一方诸侯从事之,一来可伸心中抱负,二来可掩将军从贼之名,三来……”

    “小姐不必说了,我都明白。”裴诚听到她的第二点,心中又来气,冷冷的说道:“小姐见识不凡,不如推荐一二主子,让我去投靠,这样岂不痛快?”

    蔡琰没有注意到裴诚的自嘲,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天下诸侯,无出冀州袁绍之左右。其家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三洲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将军若能事之,定能青史垂名。”

    裴诚冷笑道:“人家既是四世三公,难道还会瞧得上我这样一个黄巾余孽么?何况便是他能容我,其人碌碌庸为,少谋寡断,不是用人之人。”

    心中却是叹息,蔡琰纵然见识不凡,却也难知数年之间,这天下间最大的诸侯将会在官渡之战一败涂地,最后身死异地。几个儿子更是相互攻伐,弄得身首异处。

    蔡琰想了想又说道:“淮南袁术,兵粮足备,素有大志,可为将军所用?”

    裴诚笑道:“不错,他倒是有大志,却无眼识。我知道他素有称帝之志,其志不可谓不大,可是当今天下仍属大汉。虽然朝堂坏死,可人心仍然向汉,这袁术,嘿嘿,是名副其实的‘壮志未酬身先死’啊!”

    “壮志未酬身先死?”蔡琰忍不住又喃喃念道了几遍,叹息道:“蔡琰自问也读过几天诗书,可是和将军比较起来,哪里得来半句如此发人深省的句子来?”

    裴诚暗叫惭愧,凭自己的本事哪里能得来这般精彩的句子?都是剽窃来的。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千万要谨慎,不可坏了后人的文风。连忙转换话题问道:“不知小姐还要给我推荐何人?”

    蔡琰想道:“有一人,只身持刀行刺董贼,虽不成功,却能回乡振臂一呼,聚得数万甲士,又极能纳贤用智,短短数年之间,便雄踞兖州之地。将军若去投他,必然堪受重? ( 三国绝 http://www.xshubao22.com/4/4025/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