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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吸一口带着山野气息的空气之后,我扶着老鬼踏进了这间老旧的石屋……
一股潮湿的霉味直冲鼻孔,我和老鬼同时一颤,双手不由自主的互相捏紧。这屋里一定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俩都有这种感觉。
“黑仔,这是什么地方?”老鬼脸色发青的问。
“是部队禁闭室,我在的那几年一直都是封闭着的。”
“封闭?为什么?”
“不清楚,没人犯错误吧!呵呵!呆了三年就这里边没来过,今天竟然补上了。”黑仔不无感慨的说。
“黑仔没说错,这屋子至少空了十几年,今天匆匆打扫过。”狐狸又来推理了,可惜没人理会他,因为按囚犯的例俗,每到一处新的、没人住的牢房,都必须先给里面的“好兄弟”打招呼、报家门。
组里七人中老鬼年龄最大,他对着阴暗的墙角仰头默念:“小弟陈木桂,云南普洱人,无奈打扰,请给个方便。兄弟们……呃!”他突然挣脱被我搀扶着的手,发疯般的掐住自己的脖子,一阵猛咳之后,从嘴里吐出一条让人看着毛骨悚然的东西。
那东西只有小指头大小,全身布满红褐色疙瘩,十分的恶心。它在地上扭了几下,翻过身来顺着石墙飞快的往上爬,最后消失在石缝中,留下一条黏糊糊的足迹。霎那间,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场面震慑住,一个个像冰雕般的愣着。
“这东西掉我嘴里了,还咬了我一口。”老鬼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
“是‘瘌痢虫’,军营里经常能看到。这玩意模样像壁虎,不过胆特小,一有风吹草动就躲得远远的。从来就没人能抓到过,它怎么会掉到你嘴里呢?”黑仔充满了疑惑。
他这话也使得众人更加的不安,大家各自就地坐下,谁也没胆再去打什么招呼、报什么家门了。
坐到踏踏实实的地上,摇晃了一天的脑袋终于平静下来。我靠着墙打量起这间不到十平方的石屋,很明显这是一间专门用来囚禁人的石牢,除了铁门和高高在上的一面小窗口,四壁全是密不透风的石墙。这是什么时候建的呢?起码有上百年了吧?我正想问黑仔,就听到老鬼痛苦的呻吟。
“老鬼你怎么啦?”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条“瘌痢虫”有毒。
“我这腿痛的不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边扭动。”他边说边哆嗦着脱去裤子,强烈的疼痛使他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涌出,沿着苍白的脸颊落到肚皮上,紧握裤带的拳头也因用力过度而颤动不已。
他退去裤子后,我只望了一眼,全身的毛孔就“嗖”的一下紧缩,这是人的大腿吗?——只见他的整条腿已经变成酱黑色,段武警给的军用棉纱仍然粘贴在伤口上,而周围原本平展的肌肉此时就像一座座土丘般的隆起。
老鬼再咬紧牙把棉纱慢慢扯下,随着大腿的一阵抽搐,被咬伤的地方一点点的展露出来。
“啊……”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伤口的形状就像长在腿上的一张嘴巴。我将身子移到老鬼正对面,从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怎么会这样?我吓得几乎跳起来,刚才侧身看到伤口周围隆起的肌肉,从这个角度望去,简直就是一张人脸。有一双对称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加上那张渗出血水的“嘴巴”,随着肌肉的抖动,仿佛就像一张鬼脸在阴笑。
“我这是中了尸毒,虽然咬我的是藏身鬼,可他用的是死人的嘴巴。哎!要是在外面就好了,我可以画符做法把毒逼出来。”
老鬼颓丧的叹气,当看到脚边的军用棉纱时,眼里露出欣喜的神色,但随即又黯然下来。这一骤然的变化没能逃过狐狸的眼睛,他就坐在对面。
“老鬼,要怎么做法你说说,大家帮你想办法。”狐狸倚着墙,懒散的说。
“其实很简单,画张三勾符念开,再烧化撒在伤口上就行了。画符倒是不难,就这火难搞啊!”老鬼确实头疼。
“你画吧!火的问题包在我身上。”狐狸慢条斯理的一句话震惊四座,大家都用怀疑的眼光望着他,不相信在这空余四壁的石牢里能搞到火。只有我深信他能做到,在我眼里他就是一只修炼成人的狐狸精。
“试试吧!”我怂恿老鬼,内心也有一丝想看热闹的意识。
“嗯!”其实老鬼早已动心,伤口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他挺直腰,抓起地上的那块军用棉纱,小心翼翼的拆开,掏掉里面的棉花之后,再把没有沾到血的一面纱布撕下,一块七八公分大的白纱布就这样搞到了。
“把棉花扔给我。”狐狸在对面叫着……
老鬼把纱布铺在左手掌心,随后咬破右手的中指,用血在白纱布的顶端先打了三个勾,再一阵龙飞凤舞的画起符来,一边念念有词。大家都看得入神,谁也没注意到狐狸此时也在忙碌。他从那块血淋淋的棉花中抽出一小块干净的,细细的扯成薄片,然后包在铁链上……当老鬼做完法术时,他已经做好准备懒散的倚在石墙上。
“好了狐狸,火该怎么搞?”老鬼迫不及待的问。
只见狐狸慢悠悠的坐到老鬼身边,示意我们站起来。
“你们几个来回走几圈,快!”他收取懒散的神色,严肃的说,“有武警过来查看就说,坐了一天车,活动下筋骨。”
大家都不知道狐狸到底要搞什么把戏,看他说得认真,也就照他所说,几个人顺着石墙兜圈。脚链摩擦着地上的石块,发出刺耳的“唠唠”声,回荡在空洞的石屋里,听得我寒毛卓竖。
突然间,我意识到狐狸的意图——他是想利用我们制造出的声响来掩盖什么。我朝他看去,只见他扬起那条包裹着棉花的铁链,在石墙上用力的甩划,每一下都带出点点星火……就在我走到第二圈的时候,老鬼的那张布符已经燃烧起来了。
“全部给我坐下。”铁门的小口露出一张脸,恶狠狠的说。
看到老鬼已经搞定,大家停了下来,围坐在他身边。此时老鬼手捧着黑灰,战战兢兢的撒到伤口上。就这一下,老鬼的腿激烈的抽动起来,上面那张恐怖的鬼脸更是不停扭曲,极像嘴巴的伤口一张一合的,吐出一丝丝青灰色的烟雾,屋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腥臭。
老鬼显然以痛切心肺,没有活色的脸变得无比狰狞。他横下心来,伸出双手使劲的摁住那张鬼脸,像挤牙膏般的往伤口的位置推去。青烟“呼呼”的从伤口里吐出,最后带出一股浓墨般的血水。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直到老鬼停下手这才回过神来。“搞定了。”老鬼长出一口气,身体像被蛀空根部的枯树,“嗖”的瘫倒在地上。
就在大家惊魂未定的时候,石牢里突然响起似曾相识的铁链声……
这声音顺着石墙“唠唠”的响,和我们刚才制造出来的一模一样。当刺耳的响声经过我身边时,一股阴森的寒气铺面而来,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个透明的人影一晃而过。
所有人都目瞪口僵的傻坐着,眼睛不自觉的随着铁链声移动。那声音就像魔手,每一声都在挑拨我们的神经、捏紧我们的喉咙。
“坏了!刚才只顾着驱掉尸毒,没去想烧这种符会得罪其他鬼魂。”老鬼惊慌失色的大叫。
恐怖军营(二)
二.
脚链摩擦石板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顺着石牢不停的兜圈,大家像是中了咒语,色如死灰的瞪大眼睛眼睛追随这恐怖的响声。
老鬼突然明白过来,这可能是刚才焚烧驱鬼的“三勾符”时,无意中把石屋里的阴魂也给引出来。看来这无心之失闯了大祸,一场劫难即将不可避免的到来。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际,石墙上的小窗突然划过一道闪光,紧接着是一声闷雷。此时大家早已绷紧的神经差点被震断,因为就在这一闪之间,小窗的铁条上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一个黑糊糊的人影一动不动的吊在上面,更可怕的是,黑影下垂的四肢也锁着铁链,仿佛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
外面“哗哗”的开始下起了大雨,可仍然掩盖不了那一步步的摩擦声,大家心神恍惚的凝听,内心都清楚,这个潜藏在阴森石牢里的幽灵,绝不仅仅是在开玩笑,刚才吊死在窗上那个黑影可能就是我们的下场。
就在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中,铁门外传来武警换班的口令声,奇怪的是那铁链声也嘎然而止,难道这个鬼魂也听口令?狐狸走到门边向外张望,发现看守的武警全都换成军营里的士兵。
“黑仔,这军营是什么时候建的?我看这间石牢都有上百年了。”老鬼提起精神问,他腿上的肿块已经消去,皮肤也渐渐恢复肉色,可见烧符这一招的确对路。
“这几间石牢我不清楚,应该是清朝的时候太平军建的吧?”黑仔随口而出,当看到大家都被这句话吸引住,投以关注的眼神时,便清了清嗓子,口沫横飞的讲了一大堆。可惜他的组织能力实在糟糕,半天我才听出个大概。
话说这韶关是广东与北方相连的交通要道,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清末太平天国的石达开就曾在此屯军十万,并以三狮岭为据点,开始向北攻击没落的清皇朝。黑仔说,这是听营里的老兵讲的,估计这排石屋就是那个时候遗留下来的。不过他接着又说,国父孙中山在一九二二年第一次北伐的时候,也将韶关作为前沿基地,当时国民革命军的大本营也是设在三狮岭。
就在大家越听越乱的时候,黑仔又抖出了上政治课时听到的、关于这个5230部队的光荣历史——一九三零年,邓小平在广西发动百色起义后,和张云逸军长率领的红七军(也就是5230部队的前身)相约在韶关会合。期间张军长的先锋爱将王立探路时不幸被捕,就囚禁在这三狮岭的军营中。张将军救人心切,连夜率领红七军攻打三狮岭。经过一宿激战,最后占领了军营,可惜王立已经被国民党反动派给杀害了。
石达开、孙中山、邓小平,这三个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居然跟这座军营、甚至和这间石牢有关联。我有些感慨,再次打量起这间毫不起眼,甚是阴森恐怖的石屋。
“这么说,刚才吊在窗上的黑影有可能就是王立。”老鬼说这话时嗓音有些怪,喉咙里像是卡着东西。
“那就不用怕了,他可是革命烈士。”黑仔欣喜的说,这次大家毫无反应,他识趣的低下头来玩弄起脚上的锁链。哎!他怎么不想想,像我们这些无恶不作的社会败类,在烈士的眼里比国民党还可恨。
“开饭了,排队报数。”铁门的小口又露出一张严肃的脸。
我朝石墙上的小窗望去,原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老鬼尝试着自己站起来,可惜那只伤脚使不上力,踉踉跄跄的,我扶住他,一起走到铁门前。
“一、二、三、四……八……”。石牢里的七个人照顺序逐个报数,最后听到的却是“八”,大家面面相窥,这数字就像一团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心里。大家都清楚,监狱里清点人数是最重要、最严肃的事情,谁也不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列纵队,重报。”士兵加重了语气,打开手电筒逐个往脸上照。
“一、二、三……”这次大家每报完自己的数字就往下一个看去。
“八……”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这把有些变调的声音,当我们朝他望去时,士兵的手电筒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是徐亮?
这家伙也是我们七个人之一,只因他一路沉默寡言,大家都没在意这个人。我在看守所时也曾和他同监,据说他是个凶残的狠角色,因把女友全家六只手掌砍掉而被判死缓,想不到此时他也会害怕。
徐亮的嘴微微抖动,一双小眼不停的在人群里转,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就这七个人,到他那怎么就排第八呢?其实害怕的不止是他一个,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鬼魂时刻都在身边,就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里。
“按顺序出列拿饭。”士兵讲话就是这么简练,可这人数不对啊!他怎么不追究?难道他看到的是八个人?我们胆战心惊的走上前去。当我从小口接过饭盆时,借着门外刺眼的灯光,我看到那个年轻的士兵也是满脸疑惑。
这一盆是干饭加青菜,没有往日那股发霉的异味,不过大家好像都失去胃口,胡乱扒几口就放在一边。这时侯铁门突然“叽叽”的打开,几个身影打着射灯走进来,照得石屋里白茫茫一片,大家一时有些不适应,纷纷半眯起眼睛。
“原地立正。”李科长猛的一喝,那带着云贵口音的命令在狭小的石牢里“嗡嗡”回响。他拿着纸条往里边走,逐个的校对编号,我也随着他的视线暗暗的点人数。是七个人,我松了一口气。
这时侯李科长已经走到最里边,他正要转过身来,突然脚下有一片红褐色的东西“呼”的一下往石墙上爬,他本能的抬起脚踩去,只听“叽”的一声,几条黑仔说的“瘌痢虫”在他军靴下不停扭动,其余的很快消失在石缝里。
李科长可能也没见过这种东西,他收回脚在地上蹭,把这些恶心的爬虫碾碎。这时侯他看到墙角有个空空的饭盆,刚才这群“瘌痢虫”就是从这盆里爬窜出来的。
“这是谁的?”李科长大声叱问,可谁也答不出来,因为大家的饭盆都各自放在脚边。
我低头数了一下,发现墙角的那个饭盆居然是第八个……就在我愕然的时候,突然,我看到李科长的脚边还蹲着一个“人”。
这个骤然出现的“人”只是个模糊的身影,和我以前见过的鬼魂一样,他的脸庞以及五官都是朦胧一片,甚至整个人都像是罩着一层薄雾,照灯的强光穿过他的躯体,仿佛只是照在空气中。
只见他伸出锁着铁链的手,轻轻的拨弄地上那堆烂肠破肚的“瘌痢虫”,从他模糊的五官可以感觉到一种哀伤……
我一阵晕眩,像是掉到冰水里,眼睛却中邪般的死瞪着他,直到李科长离开,石牢又陷入一片黑暗之后,我才回过神来。
恐怖军营(三)
三.
“瘌痢虫”的再次出现引出一只鬼来,然而除了我,谁也没有看到这个幽灵。李科长确认只有七个人之后,放心的走了,石牢又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中。
此时大雨早已停下,小窗渐渐斜进一缕皓白的月光,这时侯大家才发现,原来看似密不透风的石墙,也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缝隙。这是因为石头老化?还是被“瘌痢虫”钻的?大家都没心思去考证,只希望这缝隙能大点,屋里能光亮点。
“老鬼,你不是会画驱鬼符吗?教我们每人弄一个吧?”我想起在火车上藏身鬼出现的时候,老鬼曾经教我用血在手臂上画过。
“哎!你当这符是万金油啊?当时车上人多,那些藏身鬼只找方便的下手,要是真的惹上了,就是全身画遍了也没用。”老鬼说完这话,干脆盘起腿低头打坐。
时间就在沉默中逝去,对于我们这帮囚犯来说,常人难以承受的寂静只是牢狱生活的一部分。
当大家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操场传来“蹭蹭”的跑步声,那绝不是我们平常听到的、一群人奔跑的声音,而像是千军万马急驰而来,连坚实的石牢也在微微抖动。
大伙先是一愣,难道军营今晚搞操练?随着争先恐后的贴着石墙找缝隙向外张望。朦朦的月光下,只见一堆堆黑压压的军队集结在操场上,就离石牢不到三十米,那人数多得数不清,他们全部穿着老旧的粗布军装,其中掺杂着各种颜色。距离最近的那一排人可以看到大部分都穿着草鞋,有的甚至是赤脚……
他们跑到石屋前骤然停下脚步,仿佛播放中被定格住。我越看越觉得蹊跷,这些人似乎不像活人,而像是死于非命的亡灵,因为他们大多满身血污肢体不全,有断臂也有缺腿的,有的根本就没有头颅……
我相信石牢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他们的反应比我更强烈,老鬼轻声叮嘱大家不要出声,如果外面再有动静就闭上眼跟他念口诀,接着就“哩哩啰啰”的教大家念。可惜这时大伙都魂消胆丧,哪有心思去记他那拗口的咒语。
“是张军长的红七军,他们要攻打军营了。”黑仔激动的叫嚷,听不出他是兴奋还是恐惧。
突然,墙外响起嘹亮的军号,霎时间喊声震天,这种阵势极其震撼,绝非言语、甚至电影所能表达。我不由自主的贴到石墙上,透过缝隙窥看——偌大的操场人头涌动,潮水般的围向石牢,带头冲锋的人马已经来到墙外,他们闪光的大刀,甚至阴冷的眼神,都清晰可见……他们要劫牢?我冒出这个意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枪声大作,无数的子弹划出一条条红线从两边的山头直射而来,编织成一张通红的火力网,把冲锋的军队打得人仰马翻,紧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中埋伏了?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枪炮声和火光中纷飞的残肢交汇成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这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最惊心动魄的场景。此刻展现在我面前的,绝不是一种悲壮,而是一种噬心的恐怖。这群乌合之众就在枪林弹雨中血肉横飞,急速的撤退出操场。皓月下,空荡荡的操场上只残留一片血污和零碎的肢体。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刚才“瘌痢虫”在李科长军靴下逃窜的一幕,这两个情节何其相似。
“怎么撤退了?黑仔你不是说打赢了,占领军营了吗?”老鬼惊魂未定,愕然的问。
“是啊!当时教导主任是这样讲的啊!军营的‘光辉展览室’里也是这样写的。”黑仔也摸不着头脑,他不理解为什么刚才重现的这一幕,会和他所听到的大相径庭。
大家渐渐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战争都过去七八十年了,为什么这些亡灵还会出现?是阴魂不散还是另有目的?
黑暗中不知是谁开口说:“我看过一篇报道,说是南京某郊区一到打雷天就会重现当年小日本屠杀的场面。政府派人去考察,从地下挖出好几车的白骨……”
我打了个寒颤,难道那些捐躯沙场的鬼兵鬼将,他们的尸骨就埋在这深山里的操场下?
“黑仔,你以前……”老鬼说了一半就收口了,他本来想问以前有没有出现这鬼像,不过从黑仔惊讶的反应看来,这样问是多余的。
“看守怎么没动静?他们没听到吗?”狐狸站起来朝铁门走去。
此时的月光正好投在门口的位置,把狐狸一张瘦脸照得白森森的,他把头伸向铁门的小口,突然“蹭蹭”的倒退,张大口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我意识到门外肯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揣测间,一群“人”闯进来,不,应该说是穿过铁门飘进来……
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这一诡异的场面——一群国民党兵押着一个人往石牢的里处飘去。他们只是一团会移动的影像,因为只能看到腰部以上,让人感觉像是在飘。更恐怖的是,他们虽然一路推拉,被抓的人也在激烈的反抗,可就是没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是一幕无声的黑白电影。众人呆若木鸡,任凭这群“人”从自己的身体穿过。
这个被锁上铁链的人是王立,就是黑仔所说的,张军长的先锋爱将。大家都想到这一点,可只有我知道,这个王立刚才出现过,就是石牢里那第八个人。
此时屋里鬼影幢幢,然而却寂静无声,这无形中更使人毛骨悚然。朦朦中王立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小兵钉在墙上,他一脸不屑的扬起下巴。满身的斑斑血迹隐约可见,似乎刚经历一场恶战,而且还负伤不轻……
铁门外陆续飘进几个拿着刑具的鬼影,就在我们面前,王立经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就算我们这群“没有人性”的重型犯也看不下去。虽然听不到声音,不过刑具的每一次飞舞,我们的心仿佛都“啪”的一响。
也许是打累了,也许是王立的死硬惹怒了他们,这帮人拿来麻绳,打了个结套到王立的脖子上……他们要下毒手了,大家都屏气敛息的看着王立被拉到小窗下。
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军官狞笑着挥挥手,王立被高高吊起,他不停的舞动四肢,舌头不自觉的往外吐出,眼看就要断气了,戴眼镜的军官竟然示意把他放下来,没等王立喘过气来,又下令把他吊上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残酷死刑——三收三放?我的神经已经崩溃了,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就在我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我看到王立停住挣扎,尿液顺着脚链流到地上……
______________
……唵(n)、嘛(m)、呢(ni)、叭(b)、咪(mei)、吽(hong)……
恐怖军营(四)
四.
石牢里重现当年恐怖的一幕,我目睹王立被残忍的吊死在小窗上,早已收缩的神经瞬间崩溃,我晕倒在阴森的石牢地上……
“小荣,快起来,清仓点名了。”黑仔力度十足的手掌把我拍醒,我迷迷糊糊的站起来。此时还没完全清醒,所做的只是入狱以后练就的自然反应——起立、排队、报数。
受昨晚多了一人的惊吓,这次谁也不想排到最后,于是把半梦半醒的我推到第七的位置。然而当我报出号数之后,并没出现第“八”个声音。
我晃晃悠悠的随着队列往前走,直到发早饭的士兵把热粥倒到我的手指上,这才从嗷嗷大叫中清醒过来。
红彤彤的晨曦透过小窗照在石牢后墙,那是王立被钉住的地方。我放下饭盆走上前去,在那大小不一的裂缝中,果然有两个圆圆的钉孔。我伸手轻轻的抚摸,对这个硬汉生出无穷的敬意。如果换做是我,能像他那样坚强吗?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很晦气,我触电般的缩回双手,这时有只“瘌痢虫”从墙的裂缝中探出头来,一双芝麻大的小眼转来转去,那神情绝不像黑仔所说的那样胆小怕人。它瞄了一会,“嗖嗖”的顺着石墙爬到屋子中间,消失在那个凶残的徐亮头顶位置。
“大家吃完饭把昨晚的觉补回来,今天肯定不走了。”狐狸放下饭盆,懒散的倒在地上。
“什么?今天不走?你怎么知道?”黑仔一听这话,也没心情再喝粥了。其实大家都一样忧心,谁也不想在这充满阴森鬼气的地方呆上一天,哪怕是一秒钟,都让人如坐针毡。
“嘿嘿……哪天早餐是馒头就哪天上路。你想想,咱们这不是去旅游,是去‘充军’。这一路山长水远的,又是秘密押送,喝粥的话容易积出尿来,他们哪会停下来让你解决?再说这次事出突然,军车总得改装吧?不然一路震到大茶岭,就剩二十二条死尸啰!”
“照你看会是什么时候走?”徐亮焦急的问,这是他上路以来第一次开口。
“早上换班的还是士兵,估计那些武警是在整编休息,照这样看来应该就在明天一大早,或是今天夜里吧!”
我越来越佩服狐狸,他那灵敏的嗅觉和对细节的推测能力都超乎常人。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沦落成无期徒刑的盗窃犯……不过此时我关心的还是出发的时间,一想到昨晚的那一幕,心头那阵浓浓的阴霾又在翻腾……但愿能早一刻离开这个到处飘逸着鬼魂的地方。
牢里的七个人全都躺到地上,谁也没有出声。老鬼的伤腿看来好了许多,他在一伸一缩的做着古怪的动作,突然间我觉得他那样子很像扭动的“瘌痢虫”。一想到这恶心的爬虫,我神经质的往石墙上张望,还真的让我看到一条。它仍在徐亮的上方,从石缝中露出半截长满疙瘩的身躯,那斑斓的皱皮在阳光下闪出诡谲的幽光。它怎么老是盯着徐亮?我觉得奇怪,后来我才知道,这种从没见过的“瘌痢虫”就像死神,被它盯上的人在劫难逃……
当阳光斜出小窗的时候,又到了例常的报数点名,之后是发午饭。面对着士兵递来的咸菜稀粥。大家哭丧着脸面面相窥,倒不是因为差劲的伙食,而是想起了狐狸的推测——今晚肯定是走不了了。
六月的太阳很晚才落山,此刻我却感觉它走得比流星还快。一天的相安无事,反而引起大家更大的不安,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不正常的平静是在酝酿,今晚肯定会有令人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
事实确是如此,当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山脚时,潜藏在各个角落的鬼魂蛰醒了,纷纷游荡在深山的军营里,开始重复他们生前所从事的事情……
夜色刚刚降临,一声闷雷拉开了恐怖的序幕——王立被吊死的身影在小窗下摇晃,这次不再是一闪而过,像是昨晚的延续。七个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叫,一向冷静的狐狸发疯似的趴在铁门上,声嘶力竭的呼唤看守士兵,那变调的嗓音在雷雨夜中显得既空洞又凄凉。
我的意识开始凌乱,直勾勾吊着的王立仿佛是我的兄弟,一滴不知说不出因由的眼泪夺眶而出,内心横生出一股莫名的悲愤,我捏紧拳头慢慢向小窗走去,一心想着把他的尸体解下来。
“小荣别过去……”不知谁在高声大喊。
谁?谁是小荣?我愣了一下,外面的雷声突然密集起来,震得地动山摇,有一个就落在墙外,闪起一阵耀眼的红光。这不是雷,是爆炸声……
我骤然清醒过来,王立那耷拉着长舌头的脸就在我头顶,垂下的双手几乎擦到我的眼睛……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不明白刚才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我立即联想到火车上的“藏身鬼”,难道我刚才被藏身啦?
令人窒息的爆炸声渐渐零落,操场上又响起嘹亮的军号,昨晚那一幕又重复了?由于王立的尸体就吊在那面正对操场的墙上,谁都不敢过去看个究竟,只能竖起耳朵凝听。
千军万马冲锋的声音由远而近,密集的枪声冲击着耳膜,大家不由自主的双手掩上。靠在铁门上的狐狸突然连连后退,只见一伙头戴红星帽的人横穿而入,是红七军?和昨晚的黑白鬼像不同,这次就像发生在现实中……
“王立……”带头的人一声哀嚎,快步冲上前去解下尸体,随手扛到满是血污的肩上,一边往外走一边招呼大家撤退。前后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大家还来不及害怕,这群匆匆而来的人又匆匆的穿过铁门,消失在雷雨中……
就在这群人离开石牢的一瞬间,震耳的枪炮声骤然停下。狐狸趴回到铁门上,本想看看外面的情况,没想到一靠之下,铁门居然“叽叽”的开了个大口。没锁?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小荣,你只有十年刑期,就呆着吧!不合算。”老鬼支撑着伤腿劝告我。
可在这种情况下,谁敢一个人呆在这比地狱还恐怖的地方呢?我想都没想就冲出铁门。
这时身后好像有些动静,我回头向空空的石牢望去,借着雷电的闪光,我看到里面爬满红褐色的“瘌痢虫”……
恐怖军营(五)
五.
雷雨夜突生的变故带来越狱的机会,铁门被狐狸那双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呆在几乎密封的石牢里,竟然不知外面此时是这样的大风大雨。
冲出石牢,外墙一盏强光灯把周围照得一片白茫茫,大家突然收住脚步,望着满地的死尸发愣。这些鏖战后留下的残尸,横七竖八的铺满目所能及的地方,那种惨不忍睹的、扭曲的诡异姿势让人毛发皆竖。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死尸,脊梁“嗖”的一下冷得发硬,幸亏这些天一直处在惊恐状态中,神经变得有些麻木了,才不至于当场晕倒。
黑仔毕竟当过兵,胆子比较大,他弯下腰想把脚边尸体背上的大刀抽出来。可手掌却是一掠而过,抓住的只是一把空气。大家这才明白,原来眼前看到的只是虚幻的影像。
这时侯我看到灯光所照到的边缘有一群人在跑动,奇怪的是,虽然他们做着速率极快的奔跑动作,然而却好像没有前进多少,甚至给我一种倒退的感觉。
“是刚才救人的那群红七军,大伙跟上去。”狐狸眼尖,一下就认出来。
只有三十公分长的脚链限制住走动的速度,加上老鬼脚还带着伤,我们七个人踉踉跄跄的朝操场边的人群追去。
“他娘的,这链子是焊死的,要是有锁孔老子早开了。”狐狸摔了几个跟头之后,忍不住破口大骂,脚步仍是一刻也没停下。至于铁门为什么没有上锁?看守的士兵到那里去了?前面的人到底要去那里?这些问题大家好像都忘了思考,一心只惦顾着尽快离开这座恐怖的军营。
狂风夹着大雨横打在我们身上,一伙人漫无目的的跟随前面的人群往深山里逃窜。闪电不时从天空划过,那群人的身影清晰可见,始终在离我们三四十米的前方跑动。老鬼开始支撑不住了,他腿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每走一步都要颤抖一下。
“你们先走吧!”老鬼撑着膝盖黯然的说。
大家默默的停下脚步,脸上尽是怜悯之色。三天的患难相处,说不上有什么感情,此时大家内心涌出的只是兔死狐悲的感觉。
“保重……”徐亮冷冷的说了一句,转身追赶前面的人群。
就在这时侯,我看到了恶心的一幕——徐亮的后背爬满黏糊糊的“瘌痢虫”,它们死死的趴在衣服上,就像一瘩瘩红褐色的肉瘤,闪电下,徐亮仿佛就是一只巨大的“瘌痢虫”……
我们几个搀扶起老鬼,发现前面那群人影已经消失在密林中了。
“那是什么?”黑仔突然惊慌失措的叫喊。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在我们右手边的一棵大树下,有个穿白衣的女人静静的站着,她那老土的装扮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火车上那个藏身的女鬼!”我马上浮想起车上的那一幕。大家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是只有我知道她的来历。
女鬼听到我的话后,“呼”的一下飘到我们面前。虽说知道她没有恶意,可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快回石牢去,回到你们的身体去。”女鬼急促的说,看到大家一脸狐疑,紧接着说。
“这片山林,还有军营里,到处都是惨死的游魂,他们平时就呆在阴暗角落或藏身在那些小爬虫身上。是你们烧符激起他们的怨气,现在你们看到的一切都是他们制造的鬼像,为的是把你们的魂魄引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不安的问。
“自从我逃出车厢之后,这两天一直跟随你们,想在投胎前找机会感谢你,只是军营煞气大,我不敢进去……你们现在逃出来的只是魂魄,听我的,快回去吧!天一亮就进不了身体了。”女鬼说得很诚恳,样子比我们还焦急。
她的话好像一颗炸弹,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爆炸,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可是除了我,谁也不信任这个凭空出现的女鬼。
“好,你们如果不想回去,那我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吧!”女鬼说完话,转身向山林里飘去。此时大家以六神无主,连老鬼也没了主意,脚不自觉的跟着她走。
雨势渐渐的稀落,然而泥泞不堪的山路搞得大家很是狼狈。不知走了多久,六个人跌跌撞撞的被女鬼带到一处围墙下。
“前面有个小门,你们进去后一直往里走就安全了。我出来三天,是时候回去报到,祝你们好运!”女鬼叹了一口气,骤然化作一股白烟飘逝在夜空中。
“兄弟们,事到如今,就闯一闯吧?”被伤脚折磨得神色萎靡的老鬼开口了,众人稍一迟疑,最后横下心来走进小门里。
然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大片空旷的沙地,“是军营的操场,我们又转回来了。”黑仔失声大叫。就在我们懊悔的时候,四周围起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二话没说就把我们赶回石牢。
“老鬼,不对劲啊!这些兵不是部队的,看那装束很像国民党……”黑仔悄悄的说。
“别出声,看看再说。”老鬼锁紧眉头,双脚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而颤抖不已。
回到阴森的石牢,我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当铁门再次关闭时,六个人贴着墙滑坐到地上,短短的半夜时间,我们恍如隔世。屋内寂静如死,只有粗粗的喘气声。突然,墙外又一声炸雷,石墙的小窗下又显出一个吊着的人影……
“啊!……王立的尸体不是被抢走了吗?”我发觉每一次变故总是黑仔抢着说,而他的话带来的只是恐惧。的确,王立的尸体是被人抬走了,可刚才的雷光中我们都看到还有一具死尸吊在小窗下。
一阵沉默后,不知是谁起的头,我们六个人手拉手的连成一排,心惊肉跳的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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