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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默后,不知是谁起的头,我们六个人手拉手的连成一排,心惊肉跳的走上前去,想看看这个吊在窗下摇晃的死尸到底是谁。老天爷真是配合,当我们走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隔时,又一个闪电划来……
是徐亮!我想我这辈子再也忘不了他那个死相了——酱紫色的脸像是泡过水的馒头,肿得有些变形,一条颜色如墨的舌头拼命的往外吐出,连根部都隐约可见。他的双眼虽然紧闭,可里面的眼球高高的凸起,极像一只蛤蟆。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他的嘴,不知是因为死前的憋气还是痛苦的抽搐,他的脸皮紧紧的收缩,把两边嘴角死死的往上拉,咋一看,就像是露出开心的微笑……
“07号……07号。”
突然一阵如雷的吆喝把我唤醒,紧接着整个人被架起来,一巴掌清脆的打在我的脸上。当我睁开迷糊的眼睛时,看到老鬼他们几个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
天亮了?那徐亮……我猛然清醒过来,转身向小窗望去——徐亮那直挺挺的死尸依然挂在上面。
“他是什么时候自杀的?”李科长那张严肃的脸几乎顶到我头上。我的头脑仍在一片混乱中,昨晚发生的事到底是梦还是真?或是如女鬼所说,我们离开石牢的只是魂魄?
李科长看到问不出什么,把手一挥,命令武警把尸体解下。一直拽着我衣服的武警狠狠的把我丢到地上,快步走上前去,用刺刀把徐亮脖子上的布条挑断。当尸体跌落地下时,一只黏糊糊的“瘌痢虫”从他后背跳到石墙上,快速的窜到屋顶,消失在石缝中。
“***!有胆死没胆活。”李科长紧握着徐亮吊死的那布条满脸怒气的说,他肯定以为徐亮是自杀的。(其实徐亮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到现在还不清楚。)
李科长他们抬出徐亮的尸体后,石牢里又陷入了一阵死寂中。
“老鬼,昨晚是怎么回事啊?”我忍不住问。
“昨晚谁知道啊?天一黑我就昏睡过去,直到刚才被踢醒。”老鬼平静的说,那张老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狐狸、黑仔,你们呢?”我开始慌乱,莫非那真是我一个人的梦境?
“我也是,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黑仔边说边打着哈欠,仿佛还没睡够。
“列队,开饭。”铁门外的士兵用最简单的词汇呼喝,大家急忙挤上去,为的是看看到底吃什么?
“干饭!是干饭。”黑仔手舞足蹈的傻笑……
事实证明狐狸的确厉害,一切都被他估中了。当我们吃完少有的干饭早餐后,所有人被带出石牢,和其他的两组囚犯集中到操场上。此时的操场停着几排军车,足足有二三十辆,不少车的后面还拉着大炮。
“不会吧?押二十几个囚犯也要这么大阵势?”不知谁嬉笑着说。
“你们不懂,这是部队每年要搞的拉练,咱们只是搭上顺风车而已。”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狐狸。
武警仔细的检查好我们手脚上的锁链后,囚犯们一边报数一边登上军车。我坐的位置正好对着石牢,这时侯我看到小窗上露出一张酱紫色的脸,徐亮?只见他那双凸出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叫喊……
“报告科长,三中队新教人员二十一名以全部上车。”
一名武警大声的汇报,我认出他就是那个在火车上把我吊起来、姓段的家伙,同时我也记住二十一这个数字。
士兵拉下军车的蓬布,车厢里顿时一片漆黑,只觉得车子缓缓的开出军营,我们正离大茶岭一步步的接近……
七脚蜘蛛(一)
(一)
南方的六月早已露出暑热气息,密封的军车里更如蒸笼,我们一组七个人被固定锁在临时焊接的铁笼里,闷胀的脑袋在颠簸中越发晕眩。
车厢里除了震动带来的锁链摩擦声,再有就是看守武警每十五分钟一次的对讲机报到,气氛沉闷得让人发疯。
各位读者也许不了解,像我们这样的重刑犯,失去的不仅仅是自由,连说话的权利也没有。老鬼的一声苦叹就招来看守武警的冷眼加呵斥,我想起狐狸之前说过的一句话——“这回咱们就剩半条命咯!”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这一路西行走的是G323国道,经柳州、文山、临沧,最后到达云南的宝山,再穿过百来里的密林进入大茶岭。回想起这一路的遭遇,我无时不庆幸自己的“命大”,居然能活着到达目的地,其间的劫难真是罄竹难书……
也许并非“命不该绝”,而是“孽债未清”,反正我们阴差阳错的活了下来。现在,我能够苟且的残存,趴在铁床上写书,简直是不可思议。当时曾经几次处于生死关头,回想起来,那时只要稍有闪失,或许早就只剩一堆白骨了……
回到零一年的六月,回到那次恐怖的长途跋涉,当军车缓缓停下时,所有人都重重的长出一口气,包括押送的武警。然而车的篷布迟迟没有拉开,从外面威严的口令和整齐的跑步声中可以听出,部队的拉练开始了。我们呢?该不会随着操练吧?
看守的武警纷纷跳下军车,只留两人一左一右的守着,趁着这空隙,狐狸低声问黑仔,“你呆在部队时参加过拉练吗?这是到哪?”
“拉练是每年都有,不过每次的地点都不同。一般是坐几个小时的车,然后在某个偏僻的地方停下,再分散成几队,按任务徒步穿过高山密林什么的。”
“这么说咱们这就要跟拉练的部队分开了,看来再忍一天一夜,最多两天就能到大茶岭。”狐狸伸了个懒腰,那样子很颓唐。
“但愿别再生出什么横祸来。”老鬼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说。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觉有些不妥,全身一下僵硬得无法动弹,就连眼珠也只能死盯着前方,像是被下了“定身咒”。
老鬼他们仍在窃窃私语,昏暗中谁也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此时我肯定是满脸通红,因为胸口开始透不过气来,这种难受的憋气使我想起儿时那一次溺水……
慢慢的,我感觉有某种东西(是魂魄?)正从身体内缓缓飘走,内心深处无端的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眼前仿佛有无数的鬼魂,无数双手臂隔着铁笼向我抓来……“我就要死了”——这种意识很浓,几乎占据了大脑所有空间,“救命……”我拼尽全力喊叫,然而那声音始终没能冲出喉咙。
“全部下车,十分钟活动时间。”武警一边传达命令一边卷起篷布。
车厢顿时一片光亮,我无法合闭的眼睛显然承受不了这骤然的变化,视线在刺痛中变得模糊,只听铁笼“吱”的一声打开,有个身影来到我旁边,半蹲着解开我腰间固定身位的锁扣。
“看,小荣胸口上那是什么东西?”锁在对面的黑仔失声叫嚷。
“啊!是七脚蜘蛛!狐狸,快帮他赶走,千万别打死……”老鬼也异常的紧张,连声音都有些变调。狐狸“哦”了一声,想伸出手来驱赶,可惜腰间的扣子还没解开,始终够不着。
“肃静,你们这帮魔头,连蜘蛛都怕?”带着云贵口音的段武警不屑的说,顺手在我胸前扫了一下。
这轻轻的一扫就像解开了穴道,我浑身松软瘫在座位上,惊魂未定的急促喘气。
(事后黑仔解释了惊叫的原因,他是这样描述的——你胸口上那东西有纽扣大小,黑黑的背上有些白斑,那图案咋一看去,极像一个骷髅在咧着嘴笑。)
“动作快点。”段武警并不知道我刚才承受的苦楚,揪起我的衣领往外拽。
跳下军车,午后的烈日当头罩来,我又是一阵晕眩,被铁链磨刮的脚踝开始长出水泡,每挪一步都是钻心的痛,黑仔及时扶了我一把,七个人跌跌撞撞的被押到路旁蹲下。
此时我才看清这是在一处山脚,四周尽是不高的山脊,我们的车就停在一面几乎垂直的黄土坡壁下,坡壁的对面是一大片绿油油柚子林,树上结满拳头大小的柚子。越过果林往远方望去,蜿蜒的山路上有一大群人影在跑动,是拉练的部队?
“别张望了,武警在盯着你呢!看你脚烂的,也不用裤腿把铁环包起来。”身边的狐狸轻声提醒。
“老鬼,我刚才像是被‘鬼压床’了,跟你说的那个什么‘七脚蜘蛛’是不是有关系?”我心有余悸的问。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有机会再聊,反正大家都小心点,千万别让这玩意爬到胸口,还有,不能打死它们,很邪乎的。”老鬼含糊的说,脸上尽显忧色。
李科长出现了,他大步走到我们面前,“五分钟后出发,要大小便的报到。”
所有人几乎同时举手,武警示意我们到身后的坡壁下解决。当我转过身时,杂草丛生的黄土壁下,一个圆圆的旧坟进入我的眼帘,它像一个倒扣的碗,孤立中带着萧飒。
我忍着锁链摩擦之痛,踩着杂草慢慢地往里走了几步,此时旧坟整个展现在眼前,看来已有不少的年头,不但坍塌了一角,连墓碑也不知所踪。
“嗯!这是清未的土坟,坍塌那块其实是盗洞,近几年弄的。”老鬼停在我身边,拉下裤子边撒尿边说,“现在的扒子真离谱,连这种土坟也不放过,里面哪有什么东西好偷的?”
盗墓?这种事听多了,只是还没亲眼见过。我不禁向老鬼所说的那个盗洞走近一步,只见坍塌的地方露出一个小洞,细看的话还真有人工凿挖的痕迹,然而当我再往里看时,全身的寒毛“嗖嗖”竖起——两条只剩白森森骨头的人腿并排摆在洞里,末端还连着一双烂得不成样子的运动鞋,一群从没见过的蜘蛛在上面爬来爬去……
七脚蜘蛛(二)
二.
“老鬼,你说这是清末的坟,里面怎么会有一具穿着运动鞋的白骨?”我愕然的望向老鬼,声音因恐惧而打颤。
“什么?运动鞋?……那尸骨该不会是盗墓者的吧?”老鬼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我始终觉得他今天的反应有些过敏,不明白是什么让位老江湖如此惧怕。
这时黑仔也走过来,他茫然的望了一眼那个洞口,大大咧咧的拉下裤子朝里面撒尿……
“快停下……”老鬼不知哪来的力气,飞快扑向黑仔,两个人一起倒在杂草中。这一动作无疑惊动了看守武警,几支枪立刻对准我们。
“没事、没事,他被脚链绊倒了……”我急忙举起双手大声解释,硬挤出一丝笑意。
“你们三个过来。”段武警严肃的喊出命令,一直没放下瞄准我们的枪。
我弯下腰想把老鬼拉起,发现他正瞪大着眼,色如青灰的死盯着墓洞,松弛的嘴角不停颤抖,那张老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样子十分狰狞。
我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在那个被杂草半盖的墓洞里,密密麻麻的一群黑蜘蛛前涌后挤,飞快的爬出洞口,那情形就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很快消失在草丛中……
“坏了,快……快走。”老鬼撑立起身子,连滚带爬的奔向军车,我和黑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睹老鬼失魂的样子,不由得跟着狼狈逃窜。
“老鬼……怎么啦?”回到车旁,我喘着粗气不安的问。
“黑仔闯祸了,他不该在人家坟头撒尿,要知道这可是犯了大忌,不但得罪了先人,还把蜘蛛给引出来……”
“列队、报数、上车。”武警的命令仍是这么简洁,没有一句废话,老鬼也不敢多言,哆嗦着走进队列,眉宇间残留着深深的忧郁。
我领略过这“七脚蜘蛛”的厉害,可老鬼说,只要稍加注意,是可以避免的啊!他的反应让我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对了!他对坟墓好像也有些认识,一眼就能看出年代,难道他干过盗墓?
带着疑惑爬上军车,武警独个检查我们的手脚链,在确定正常之后,发给每人两个尚有余温的大馒头,然后锁上铁笼,只留下两个武警看守。
大伙饿了半天,谁也顾不了“食相”,三两下就把馒头塞进肚里。过了几分钟,军车仍没有发动,黑仔忍不住开口嚷嚷,“怎么不走了?要把人蒸熟啊?”
这话惹怒了看守的两个武警,满脸痘痘的那个甚至放出狠话,“**,你们这些人渣,吃饱了找抽是不是?老子还饿着肚子呢!再说把你毙了。”话音未落,端起“八一式”咔嚓上膛。
几天的接触,我知道黑仔是个不吃硬的愣头青,他果然受不了这话,涨红着脸准备回敬几句。这时懒散的狐狸抢着说,“武警同志,他是中暑了说胡话。您也不容易,家里出事情了还得陪我们受罪,节哀顺变,所谓‘忠孝不能两全’啊!”
那个满脸痘痘的武警一听这话,吃惊的望着狐狸,半天才蹦出一句,“你说什么?”同时也放下手里的枪。
“武警同志,说起来惭愧,我也是江西赣州人,看您右手中指绑着黑丝带,这可是咱们家乡丧亲的例俗,您老爷子福大,子孙满堂的归西,您又是报效祖国,他老人家不会有遗憾的。”
狐狸说这话时充满悲伤,表情绝不比拿奥斯卡的主角差。其实他是江西定南县人,离赣州起码有一百来公里,至于他是如何似模似样的表演,事后他是这样分析的——这菜鸟一看就是新兵,如果死的是老爸肯定能请假,如果死的是叔伯舅父,那他也用不着在部队里戴孝,我猜测是他爷爷。就算是爷爷,如果没有伯父叔叔,他照样可以请假,这说明有大把亲戚打理丧事,所以我说他老爷子子孙满堂……
(经过此事,我们开始认识这位满脸暗疮的“菜鸟”武警——来自江西赣州的温镇华,日后他还成了狐狸的靠山。只可惜零四年他转业后就失去联系,感慨中……)
温武警放下枪,转身望着柚子林发呆。狐狸意犹未尽,接着低声摆弄他的推测——“咱们二十几个不是分成三辆军车吗?我看是轮流活动。每车十分钟,快了,等下一辆搞完了就开车上路。”
“狐狸,你能嗅出这是哪里吗?呵呵……”同车的一位囚犯轻声的取笑。
“柳州,按时间算应该是广西柳州。”狐狸不甘示弱。
“是柳州,我刚出道的时候就在柳州当苦力。外面满山都的‘沙田柚’,这么一大片的沙田柚林,应该只有柳州的融水县附近才有。”老鬼插上一句,话语还是那样的无精打采,我知道他仍在担忧着旧坟和蜘蛛的事,这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呢?
轮休的武警陆续回来,李科长点完人数,下令把篷布放下,转身向下一部军车走去。这时候,看守的武警一阵骚动,“哇哇”的左蹦右跳,紧接着,黑压压的一群蜘蛛潮水般的爬上车厢,那个速度绝对不是一般爬虫能所做到的……
就一瞬间,铁笼里的六个人陷入一片黑色包围圈中。我记起老鬼的叮嘱——“千万别让这玩意儿爬到胸口。”于是拼命的舞动双手,在胸前来回扫荡。
“别打,千万别打死它们。”慌乱中传来老鬼声嘶力竭的呼喝。
可惜晚了,在这种情形下谁还顾得了那么多,混乱中不知拍死多少,就连我也忍不住把最大的那只摁死在手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蜘蛛图案……
看守的武警一边用步话机报到上级,一边拧开随车的灭火筒对着这些爬虫狂喷。随着阵阵烟雾的弥漫,车厢很快安静下来。当大伙回过神时,只看到地上残留着一堆蜘蛛的糜烂死尸,剩余的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惊魂未定的望向对面的老鬼,只见他耷拉着头,那种落魄的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此时他就像一具僵尸,更像一座雕塑,一座让人看着发毛的雕塑……
七脚蜘蛛(三)
三.
军车的篷布徐徐拉下,昏黑一下笼罩整个车厢,所有人的心也随着黯沉。大家都清楚,这凭空而来的蜘蛛绝不会凭空消失,它们肯定潜伏在某个阴暗角落里,随时准备再来一波致命的偷袭。
我很想问老鬼,这种恶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既然他叫得出“七脚蜘蛛”这个名字,想必有所了解。从他恐惧的神情看来,说不定还吃过这爬虫的亏……可惜他锁在我对面,彼此间隔着通道,行进中武警是不允许囚犯交谈的。
此时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是一天中最闷热的时候,几乎密封的车厢犹如桑拿房,我开始冒汗,先是额头,接着全身慢慢湿透。要是能把衣服脱掉就好了,我解开囚衣的纽扣,尽量把袖口往上卷……
突然,手臂间传来一丝微微的刺痛。是七脚蜘蛛?我神经质的挥手扫去,然而上面好像什么也没有,只觉得刚才摁死蜘蛛的地方有些麻痒,当即用手指抓了几下,谁知这不挠还好,之后更是奇痒难当。
不好!这蜘蛛有毒!一想到这,我内心惊慌不已,手却一刻不停的来回抓挠。此时昏暗的车厢里一片“哗哗”的铁链声,看来所有打死蜘蛛、或被它的体液沾到的人都开始发作起来,就连那些武警也叫苦不已。
“大家快住手,不能抓啊!这样只会越来越痒,越抓那面积就越大……”老鬼扯大嗓门叫喊。可谁又能停下来呢?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瘙痒,绝不是靠意志就能承受的。
挠痒的声音越来越密,大家的动作也越来越大,那些沾得多死蜘蛛液的甚至边抓边忍不住怪叫……眼看情况紧急,武警马上呼叫李科长请示。一分钟后,军车在一片混乱中停下。
拉开遮盖的篷布,车厢里的一幕令人乍舌——众人疯狂的使劲在身上搔抓,一条条略带褐色的血痕立即浮现,顷刻间个个浑身血水淋漓,有的已经痒得神志不清了,用头在铁笼上乱撞,直到昏死过去。
惊骇中我也停不了手,只觉得手臂上每条神经、每个细胞都在蠢蠢发痒,而那个蜘蛛的图案越来越深,深得渗出血来……
赶来的随队军医也愣住了,显然这是他所从未经历过的。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的心一下沉到海底,坏了!再抓下去就见骨了!突然我想到了老鬼,对!他也许有办法。于是我带着期盼的眼神望向他,这时才发现,全车七个囚犯加四个武警,就他一个人好好的,正眉头紧锁的呆坐着。
四个“中招”的武警抢先跳下车,军医迅速拿葡萄糖盐水给他们冲洗伤口,接着又是打针又是涂抹的,折腾了好久,这几个武警才渐渐安定下来。看到这情形,我略松一口气,毕竟全车除了老鬼,就属我伤得最轻,想必也能止住痒痛。
料理好武警,军医爬上车厢,由重到轻逐个医治。我一边抓痒一边焦急的等,埋怨自己不伤得重些,好尽早轮到,不过这种近乎白痴的想法,马上被那些重症者的惨状而吓退。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我烦躁得坐立不安,身边的狐狸也在“哗哗”的抓痒,我看他和我差不多,也就一个伤口,只是那地方在肋骨间,他那摆手抓痒的模样极像公园里的猴子。我又把目光转向黑仔,他就惨了,整个成了“血人”,军医正在给他打针,那张肥脸萎靡得像一个苦瓜,眯着眼唉声叹气。老鬼呢?他还是一副失魂的样子,死盯着地上还没清理的蜘蛛残肢发愣……
当军医给我涂上厚厚的一层膏药之后,那种麻痒的感觉的确消退了许多,换来的是火烧般的炽热。也好,这种灼痛总比噬骨的痕痒来得舒服。
李科长一直站在车下察看,这一路接连不断的横祸让他心神疲惫,威严的脸上凸显一丝沧桑。也许此刻他想的是——这些囚犯不知有几个能活着到达大茶岭。
武警扫去地板上的蜘蛛残肢和药水,几个伤得严重的也被固定起手脚,免得忍不住又抓起痒来。为了能及时发现问题,李科长批示车厢里可以打开应急灯灯。就这样,一行人在栗栗危惧中重新出发,向西往大茶岭奔去……
这一段走的是平稳的国道,少去令人晕涨的颠簸,我尽量不去想手臂的伤口,可随着炽热感的消退,那种幽幽的痕痒又开始浮出。更要命的是,这回不止是痒,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极想在地上爬行的冲动……
就在我心神恍惚的时候,车厢里的人又开始骚动,一个个手舞足蹈的,那些被扣紧手脚的伤重者则在拼命挣扎,这场面十分的恐怖,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更令人毛骨悚然——只见一个武警突然扔掉手里的枪,“噗”的一下趴到地上,顺着通道来回的爬……他用的不是膝盖和手,而是脚和手掌,脑袋向下垂着,速度出奇的快。接着又一跃而起,“嗖嗖”的顺着铁笼往上爬,最后贴着车厢顶棚,脸朝上死死趴着,那模样分明就是一只蜘蛛……
一分钟后,军车再一次被迫停下。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所有人被清理下车之后,那个爬行的武警也被其他战友制服,军医忙着给他医治。而我们七个囚犯,除了老鬼,还有狐狸和我这两个比较轻的之外,黑仔他们几个都趴在地上到处乱爬,直到被武警一一打昏……
当现场渐渐平静下来,武警忙着清理伤者的时候,我打量起所处的地方,这才发现是在一个公路收费站的空地上,周围停着四辆军车,武警警惕的注视着我们,而外围还有一排荷枪实弹的部队士兵,往士兵的上方望去,一大块招牌已亮起射灯,上面写着“河池人民欢迎您!”
“哇!一天时间就到河池啦?**你妈的军车就是快,什么站都直通直过。”狐狸乖戾怪声的说,拳头拧得紧紧的。我知道他这是在分散精神,和我一样,想尽力忘却伤口的痕痒。
我又抬头望了望天,心想这夕阳所照之处,不知有多少人现正团聚在家中,过着自由的生活,不禁垂头低叹……
(争取今天两更补回。本书大纲主线已基本明确,签约60万字以上,各位读者大大请放心收藏,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好的动力。)
七脚蜘蛛(四)
四.
暮色渐浓,收费站亮起了路灯,军医正满头大汗的收拾残局,面对这种诡异的病征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给发疯的重症者打些止痛、安定之类的针剂。
李科长神色凝重的站在一旁观望,当他无意中朝我们望过来时,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困惑,随即大步向我们三人走来。
“陈木桂,你以前见过这种蜘蛛吗?”李科长开门见山的问。
“报到科长,我没见过,只是听说有这么一种蜘蛛。”老鬼不愧是老鬼,说话总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嗯!很好!这是一次立功的机会。全车就你一个人没事,我不想怀疑这是你搞的鬼,你肯定是有应付的办法,相信你会把知道的告诉我。如果能治好这些人,我可以考虑给你申请记功。”
虽然事情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城府极深的李科长仍是不露声色,几句话就把老鬼摆上台。当然,是否有医治的办法也是我最关心的。
老鬼一阵沉默,突然抬起头说:
“报到科长,就我所知,这种蜘蛛是群居的,由一只母蜘蛛带领,它们通常就卷缩在母蜘蛛的腹囊和四周,一有风吹草动就出来攻击。”
老鬼舔了下干枯的嘴唇,接着说:
“这些蜘蛛的毒性很强,就算沾上一点也不好受,想要完全解毒的话,必须把母蜘蛛找出来,用它肚子的液汁涂抹伤口。”
李科长凝神的听完,一言不发的走军车旁,犹豫了一会之后,招呼武警集合……我知道他对老鬼的话只是半信半疑,其实疑惑的何止是他,连我也在奇怪,就这么简单的事,老鬼为什么不早说?还有就是,小蜘蛛有毒,难道母蜘蛛反而没有?再说一只母蜘蛛能有多少体液?这么多人受伤够用吗?
趁着旁边只剩一个看守武警,我悄悄对老鬼说出我的疑惑。他双手抱膝蹲缩着,无神的眼睛望着前方,慢悠悠的讲出七脚蜘蛛的来历……
“这东西原本栖息在深山密林里,据说是苗疆人把它们从不毛之地带出来的,用于制作毒蛊,有些厉害的法师甚至把它们寄养在墓穴里,专门用来对付扒子。”说完这一句,老鬼突然打了个冷战,原本苍白的脸更显颓丧。
“和其它蜘蛛不同,这东西像个邪物,长有七只脚,一边三一边四,背上还有个白色的骷髅头花纹。当地人都说这玩意会吸魂,如果让它爬到胸口,你就会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它还会吐出毒液,慢慢溶解你的肌肉,直到把你活生生的变成一幅骨架……之前你看到墓洞里那具穿运动鞋的尸骨,可能就是被蜘蛛啃吃掉的。”
回想起在融水县山脚停车时遭遇的那一幕,我浑身乍起一层鸡皮疙瘩,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我想这辈子再也无法忘却了。
这时侯,军车那边传来一阵喧杂的呼喝声,十几个武警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黑胶辊,正拼命的追打一团黑呼呼的东西。找到母蜘蛛了?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为能否抓到而担心,因为那东西爬窜的速度实在是快,而且十分狡猾,不停在车底下钻来钻去……
“老鬼,这玩意不好抓啊!”眼看母蜘蛛几次差点逃脱,我紧张得叫出声来。
“哎!抓到又怎样?打死了母蜘蛛,很快就有小的顶替上来,它们会变得更疯狂……我真后悔跟李科长说出这个方法,可没有母蜘蛛体液来擦伤口的话,你们都活不成。”老鬼没理会我惊愕的表情,叹了口气接着说:
“你想想,咱们为什么会和七脚蜘蛛纠缠上?全是因为山脚的那座破坟。这种蜘蛛一代代的和墓主人同穴相处,母蜘蛛的躯体早已被墓里的鬼魂附上,黑仔又不知死活的往洞里撒尿,无端激起鬼魂的怨气,不但引出蜘蛛,连墓主人的魂也给带出来,哎!这才是最可怕的,可这些我能跟李科长直说吗?”
听到这我才明白老鬼为什么一直忧心忡忡的,原来他怕的是破墓里的鬼魂,怕这幽灵附着在蜘蛛上追随报复。
“如果咱们不是带着锁链的话,只要跑得远远的就没事了,可现在这情形,你说往哪逃啊?”
这边老鬼正唉声叹气,那边厢的武警却在大声欢呼,原来他们终于把母蜘蛛打死了。李科长一手提起那只毛茸茸的东西走到老鬼面前,往地上一扔,严肃的说:
“陈木桂,我知道你一直想立功,这回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伸长着脖子往地上那只母蜘蛛望去,这一看差点把我吓死。只见那怪物张开七只大脚趴在地上,足足有篮球那么大,黝黑而扁平的躯体有一块泛光的白斑,极像一个张大嘴傻笑的骷髅头。
老鬼不动声色的往前挪动一步,伸手把母蜘蛛翻过来,接着一脚踩住头部,双手抱着它那个肿胀的腹囊,像拧瓜一样的左右转动。就在这时,母蜘蛛的腹部突然绽开,涌出一大群黄豆大的小蜘蛛,一只只如无头苍蝇般的四处逃窜……
老鬼好像早有所料,他左摇右晃的把这些小爬虫抖落,再一使劲把母蜘蛛的整个腹肚摘下。
所有人都为老鬼捏一把汗,最后投以敬佩的眼光,而这一幕却看得我魂飞魄散,因为就在老鬼拧断蜘蛛的那一刻,我清楚的看到,有个人形黑影像一团烟雾般的从断裂处闪出,一下往军车方向飘去。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但这影像却深深的烙在我眼膜上。以至于到现在我还记得他样子——一身穿着少数民族独有的、灰黑色单排扣布衫,头顶盘着黑布的鬼魂,他尖瘦的脸颊透出凶狠的表情。
“报到科长,那些小蜘蛛平常就藏匿在母蜘蛛的腹部,所以里面的液汁应该可以抗毒。”老鬼捧的像球一样的蜘蛛腹肚向李科长汇报。
“嗯!就照你的方法给伤员治疗吧!”李科长仍是一脸严肃,不过口气明显轻松了许多。
老鬼被带到那堆晕迷的重伤者中间,只见他用手指抠破母蜘蛛的腹肚,小心翼翼的把液汁滴在几乎见骨的伤口上,再慢慢的涂抹均匀……没一会功夫,那些人渐渐恢复神智,虽然还在不停的“嗷嗷”苦叫。不过看得出已经好了很多。
我是最轻的一个,当老鬼把那恶心的东西滴到我手臂上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直渗骨里,再慢慢从内往外蒸发,很快,伤口的痕痒消失了,只留一丝麻麻的刺痛。
这时李科长露出少有的微笑,他安慰了受伤的武警之后,回头对老鬼说:“你今天的表现说明你还是个有良知的人,以后好好改造,还是能重回社会的。”
然而老鬼的脸上始终挂着阴云,在后来点名报数上车的时候,他悄悄的对我说:“小心点,别以为事情结束了,才刚刚开始呢!……”
七脚蜘蛛(五)
五.
当大家平静下来之后,李科长马上召集队伍出发。在点名登车的时候,老鬼悄悄的对我说:“小心点,别以为事情结束了,才刚刚开始呢!……”
事实证明老鬼的担心无不道理,而且不久后就印证了可怕的一幕。当时我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忧心的望了那个惹出祸端的黑仔一眼,他虽然已经清醒,不过浑身的伤口还是令他萎靡不振。
登上军车,李科长重新安排我们的座位,几个伤重的囚犯被锁在同一侧,而老鬼则调到我和狐狸这边来。七个囚犯分成两排,一边三个一边四个,这布局无形中竟和七脚蜘蛛的形状相吻合,我和老鬼面面相觑,为这不吉利的暗合而惊讶。
军车快速奔驰在G323国道上,因为突发意外,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只能加速往预定的停休地点飞奔而去。武警发给每人两个干瘪的馒头当做晚餐,大家默默的接过,谁也没心思下咽。
密封的车厢里一片死寂,报话机“沙沙”传来李科长的命令,“各单位注意!进入二级警戒状态,检查锁链,关掉车厢灯,完毕向我汇报。”
众囚犯都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奇怪的命令,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车厢里顿时笼罩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大家不安的左顾右盼。
直到后来我才了解,其实这没什么,因为重刑犯一般是秘密押送,出于安全考虑,车上是不能暴露有囚犯存在的,关灯只是为了保密。
然而这一插曲却使我们陷入一片惶恐中,都说黑暗是恐惧的根源,总会让人生出无名的惧怕,此时我更是如此,随着灯光的湮灭,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母蜘蛛被老鬼扭断时的一幕,想起那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满脸凶光的鬼魂,他不是往军车飘来吗?或许他现在就附着在车厢里,在某个阴暗处静静窥视我们,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我越想越怕,索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想过往的趣事来分散神经。这一招还真有效,我的思绪一下回到童年,回到湖南老家的山村——炎夏中和小伙伴们去河对岸偷摘西瓜,几个人喜笑颜开的把“战利品”敲裂,随手一抓大快朵颐起来,“唧唧”的咀嚼声中溢满天真的欢乐……
我闭着眼露出会心的微笑,突然,真的有“唧唧”的咀嚼声冲击着耳膜,若有若无的飘荡在车厢里。我惊讶的睁开眼睛,黑暗中追寻声响的来源。
没过一会,这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刺耳,就像一场骤雨,空气中飘着一股怪异的血腥味道……
“报到武警同志,出事了,请赶快开灯。”身旁的老鬼突然大声嚷嚷。
看守的武警可能也发觉到异常,正用步话机向上级请示,在得到李科长的回复后,车厢一下光亮起来。
眼前骤然呈现的一幕我不知用什么来表述,就算用尽所知的词汇,也无法把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境况描述,我想传说中十八层地狱的惨状也不过如此……只见对面老鬼原先坐的那个位置上,被锁链紧扣的囚犯浑身罩着厚厚一层毛茸茸的东西,犹如一个臃肿的黑色“雪人”,细看才发现那是密密麻麻的七脚蜘蛛。
看守武警反应极快,掏出灭火器一阵狂喷,霎那间白烟弥漫,当烟雾渐渐消退时,一个令人作呕的、依稀能看出人形的东西展现在大家面前——那囚犯全身的皮肤已经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堆被蜘蛛溶蚀、吸噬后余下的烂肉和骨头,除了没有头皮的脑袋和露出几根肋骨的躯干,其他部位只剩连着白筋的骨架。
可怜这个囚犯依然清醒,瞪着大眼“呃呃”的发出怪叫……我发誓,这是我自出娘胎以来见过的最凄惨的一幕。想必他和我早先一样,全身突然的僵硬,之后被这群小小的七脚蜘蛛活活啃噬……
随车武警目睹这恐怖场面,脸色苍白的打开报话机匆忙呼叫。军车立刻减慢速度,这是上路以来第四次停车。
李科长很快来到,当他跳上车厢时,也不禁为眼前的惨况而震惊。在询问完情况之后,他掏出黝黑的“五四式”手枪,对准那个还在“呃呃”怪叫的囚犯,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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