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大茶岭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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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科长很快来到,当他跳上车厢时,也不禁为眼前的惨况而震惊。在询问完情况之后,他掏出黝黑的“五四式”手枪,对准那个还在“呃呃”怪叫的囚犯,冷冷的说:“我送你痛快上路,下辈子好好做人吧!”话音未落,“砰砰”的两声脆响震人耳膜……

    这时我发现,李科长这个冷面硬汉的眼神里,竟然充满了怜意。

    ——

    零一年六月那个闷热的夜里,面对着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整个车厢鸦雀无声,大家魂飞胆丧之余,无不暗暗为自己没被这邪恶的爬虫选中而庆幸。不过大家还有一种惊忧,那就是——下一个被吞噬的会是谁呢?

    而我内心却纠缠着另一个问题,按理说,这次劫难全是黑仔引起的,是他往人家坟里撒尿,鬼魂第一个要报复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或者是老鬼,对!他把母蜘蛛弄死,毁掉鬼魂的寄体,也许这更激起恶鬼的怨气……

    突然我想起刚才上车时,李科长调换了囚犯的位置,蜘蛛的原本目标就是老鬼,正巧他临时调到我这边来,从而逃过一劫,蜘蛛对着残留有老鬼体味的位置攻击,所以那个坐上老鬼位置的囚犯成了替死鬼。

    事实是这样吗?鬼魂也会搞错?难道他不想让仇人一下死去,而是慢慢折磨,从精神上把人击垮,他把我们当成笼里的老鼠?想到这,我全身一震,惶惶不安的望向老鬼,此刻他汗如泉涌,本已苍白的脸蒙上一层青紫,松弛的下巴神经质般的抖动……看来他也想到这个可能,内心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在我大惑不解的时候,李科长拿了张“行军布椅”摆在中间通道,泰然的坐在上面,招呼身后的段武警拿来一瓶灭火筒放在脚边,严肃的说:

    “传我命令开车,务必在七点前赶到集合地。”

    七脚蜘蛛(六)

    六.

    军车必须在七点前赶到集合地,这是军令。

    虽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还有多远?不过从押送武警略显紧张的神色可以看出,这绝不是容易完成的任务。“但愿能平安到达”——相信这是所有人、包括李科长所希望的。忐忑中我又抬起头张望……

    自从早上离开恐怖军营后,经过蜘蛛的袭击、目睹同伴令人魂飞魄散的惨死,此时大家都心神疲惫,惶恐之余黯然的合上眼睛。其实每个人都在极力打起精神,好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谁也不想成为七脚蜘蛛的晚餐。沉静中当锁链偶尔发出“哗啦”一响,大伙立刻就如触电般的睁大眼睛,松了一口气后又重新闭上眼。

    李科长端坐在通道上,凝神关注着车厢里每个角落,冷峻而充满煞气的脸此刻反而让人安下心来。我突然有种感觉,觉得他很像我家乡一座神庙里的关羽雕像。

    “报到科长,我有一个请求。”

    是老鬼苍老的声音,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这句话。

    “说。”

    “李科长,如果等一下我被那些七脚蜘蛛围住的话,请您马上给我一枪,让我也死得舒服些。”

    老鬼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绝望的话,车厢里其他囚犯都是内心一震,个个惊愕的望着他。

    “哦!那些蜘蛛还会出现?你怎么知道它们的目标是你?说来听听。”李科长口气依然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报到科长,我以前曾经遇到过这种蜘蛛……”

    老鬼垂下头,双手在膝盖上不停揉捏,慢慢的讲述起他那段峥嵘岁月,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出生在云南普洱的一个山村里,家祖世世代代靠种茶打佃工糊口,生活一直很贫苦。六九年那次大地震我成了孤儿,当时我才十五岁,正好那年有一批知青驻扎到村里,公社生产队就安排我加在他们中,每天开山挖坟造田,没日没夜的干,就为了能吃上一口。”

    “混了几年,那些知青陆续回家了,我也渐渐长大成人。文革结束后,村里的干部看我出生成份好,积极性强又肯吃苦,就让我去看管山林,除了能搞些野味药材之外,每月还补贴我十五斤大米,日子算是得去,后来还娶了个婆娘。就这样不肥不瘦的晃荡了几年,直到有一天,一个原先在村里插队的知青突然回来看我,而他这一来,也就此改变了我的命运。”

    老鬼慢悠悠的说着,没有丝毫的造作顿挫,所有人却被他的话深深吸引,思绪不觉的被他带到那片深山密林中,就连做事一贯雷厉风行的李科长也耐住性子,不动声色的望着他。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在一九八四年秋天,山茶结籽的时候,当时我正好三十岁。来看我的知青叫梁家文,广州人,插队时我们就同住一屋、同睡一张竹席,对我挺照顾的。他这次带了很多东西给我,不过最让我欣喜的却是他的一句话,他说——你想发财吗?”

    “原来当年家文回广州后,找关系进到‘红棉布厂’工作,他人聪明,野心大,总想出人头地,后来不知怎么的和香港的亲戚勾搭上,干起了文物走私,而他这次不远千里来看我,其实就是想利用我是本地人,帮他在深山里找一座‘土司王墓’。”

    “我一想,做这事也就损点阴德,又不是杀人放火,就答应合伙干。大概过了一个月,他再次来到山里找我,这次还带来一个老头,说是他师傅,叫周根宝,是个干‘扒子’的老手……”

    “‘扒子’是什么?小偷啊?”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就是扒人坟墓,拿人家陪葬品的盗墓贼。”老鬼被人打断,无端的生出火气,他愤愤的回应了一句,叹了一口气后又平下心来接着说:

    “从那天起我就跟他们混上了,我始终不知道周师傅到底要找什么‘土司王墓’,一行三人整天在深山里转,一座接一座的挖……我不得不佩服周师傅的本事,他就像一只警犬,一只专门嗅坟墓的警犬。无论是明冢还是暗穴,都逃不过他的手心。”

    “我们就这样在深山里游荡了两三个月,眼看快过年了,大家才各自回家。这一次虽然没达到目的,不过还是挖到不少东西,我也从中学到一点‘寻龙点穴’的皮毛。周师傅临走时有些不舍,他好像很看重我,约好过完春节再跟他出去混。”

    “也就是在那天,他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东西抹在我额头上,凉凉的好舒服,他说是帮我开了天眼,以后我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了,这对干‘扒子’的来说,是必须具有的。”

    “陈木桂,你被判无期徒刑罪名是诈骗罪,原来还涉嫌偷盗文物。”李科长阴着脸插上一句,老鬼听完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对方的身份。不过李科长看似不太在意,他并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催促说:

    “别乱扯,简单点,就说关于蜘蛛的事。”

    老鬼抬手抹一下苍白而发硬的皱脸,锁链随着“哗哗”的响,他定了定神,缓缓的说出和七脚蜘蛛的第一次接触。

    “后来我们又聚集上了,从西往东到处找那个‘土司王墓’,可一直没找着。兜转了几年,周师傅也死心了,他常常磋叹,说这是无缘之物,于是便不再沉迷这处神秘的墓穴。这反而让我们放开手脚,从云南一直挖到广西,慢慢地大家都发了一笔小财。”

    “最后我们来到柳州的融水苗族自治区,也就是咱们昨天停车的地方附近。我记得当时也是六七月,很闷热,周师傅留下我和梁家文在旅馆,他独自出去转了两天,回来后满脸兴奋的说,‘有目标了,鸡公山那一带上平下稳,地脉走势蜿蜒成局,山阴有湿气,是苗人有钱土祖最喜欢安葬的地方,咱们准备一下,明天来个大扫荡’。”

    “哎!当时大家摩拳擦掌的,根本就没想到,这鸡公山竟是我们丧身之地……”

    七脚蜘蛛(七)

    七.

    老鬼气定神闲的叙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而他这种不带任何表情、慢条斯理的讲述方式,却让人更容易被融入到情景中,跟随他回到二十几年前的鸡公山,那个充斥着阴魂毒蛊的地方。

    “两天后,我们三人准备好干粮工具,换成苗人的打扮出发了。周师傅在前面带路,穿过一片片的柚子林,还有看似没有尽头的竹海,最后进入到渺无人烟的深山里……”

    “周师傅这辈子不知扒过多少坟墓?一下便找到蛛丝马迹,他突然停下脚步,胸有成竹的走到背阴的方位,摆出堪舆工具……”老鬼刚要细说,发觉李科长正投来严肃的眼光,(在警官面前是不能牵涉到迷信的),于是他马上打住,把周师傅做法的过程整个绕过,直接说到墓室里的情况。

    “……找到位置后,我们马上动手掏了个洞,小心翼翼的钻进去。当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一副横摆着的石棺浮现在面前,后面的木桩上挂有一个白森森的羊头骨。周师傅开心的笑了,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是个明代寨老的墓穴,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我却看不出这墓室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和以前见过的苗人墓大同小异,不过是间十几平方的石室,底边的中间摆副石棺,两旁各堆放一排冥器,一边是些叫不出名称的金属物件,一边是几只装满银饰苗锦的烂木箱。”

    “这间也不例外,甚至比以往扒过的还要简单,不同的只是石棺后面多了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个白森森的羊头骨……我正好奇的张望,内心深处突然涌出一股不安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就觉得有双歹毒的眼睛在暗地里窥视我们。”

    “三个人定下神来之后,照着早先安排的计划各自行动,我和梁家文负责翻看两旁的冥器。突然,周师傅大叫一声‘不好!大家小心!先退回来再说。’原来他从没挖过这种苗人寨老的墓,一时间欣喜过头,忘了其中的禁忌与厉害。直到他临死前我才从他口中得知,像这样在石棺后竖有羊头的,只有大族苗人的寨老才有,而这种墓通常下有极其阴恶的毒蛊,一不小心着蛊的话,那是神仙也救不了的,其惨状好比……。”

    老鬼慢悠悠的说着,有意无意的望了一眼李科长,看到他并没有谴责的意思,于是接着说:

    “可惜晚了……当周师傅喊出这句话之后,我赶紧停下手来退后一步,而身旁的梁家文却傻傻的站着,一动不动的摆出一个诡异的姿势。只见他半弯着腰,一只手伸向那堆金属冥器,涨红的脸毫无表情。”

    “我震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这时,我看到一团蜘蛛,一团十分恶心的蜘蛛,它们只有纽扣大小,黝黑的肚背上有个清晰的骷髅头,展开七只脚死死的趴在梁家文的胸口……”

    “我一向胆大,从小就什么都不怕,就算是蜥蜴毒蛇也敢玩弄,可当时就是这小小的蜘蛛,却让我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也是出于条件反射,我扬手把这群蜘蛛拍掉……几乎就在同时,我听见周师傅‘呃呃’的发出怪异的叫喊……”

    “拍掉那团小蜘蛛,梁家文‘呼’的吐出一口气,浑身发抖的走向周师傅。此时的周师傅一脸惊恐,他垂头丧气的说,‘惨了!惨了!不能打死那些蜘蛛啊!这下麻烦了……’”

    听老鬼讲到这里,军车上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师徒三人接下来将会是如何的痛苦,而这些我们刚刚感受过……

    “这次是我和七脚蜘蛛的第一次接触,也就是在那天,周师傅说出这种蛊虫的厉害……之后我和梁家文开始发痒,当时我痒得直想把手剁掉。还是周师傅老练,他并没有慌张,打起手电筒前后左右的仔细察看,最后指着石棺说,‘母蜘蛛应该就在里面,你们看,这条裂缝有东西经常爬过的痕迹’。”

    “早已痒得混沌的我什么都没想,操起铁铲就走到石棺前,梁家文的反应更快,只是苦于刚才顾着抓痒,工具不知丢那里去了,于是他随手从冥器中抽出一条棍状的铜器,飞快的奔向石棺,朝棺盖的裂缝一棍捅下……”

    “三个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石棺撬开三分之一。这时‘呼’的一阵阴风,有个黑影从石棺的缝隙里狂飚出来,没等我看清楚,周师傅已经一铲把它切成两半……这就是母蜘蛛,它那模样看着令人心里发毛,这家伙足足有洗脸盆那么大,七只脚直挺挺的张开,还在不停的抽搐……”

    “周师傅扔掉铲子,用脚尖轻轻的点了一下母蜘蛛的腹肚,马上有密密麻麻的一群小蜘蛛蜂拥而出,它们像一条黑带般的迅速爬向石棺,很快就消失在撬开的缝隙里。”

    “赶走这些小蜘蛛之后,周师傅捡起被切成两截的母蜘蛛,把它的肚液滴在我俩的痕痒处,然后二话不说的把我们往洞外推……刚钻出洞口,他又埋头往里面填土,一边催促我们帮忙。捣鼓了一阵,总算把盗洞掩盖,他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拉起我们往山外奔去,喘着大气说,‘这七脚蜘蛛是种毒蛊,用来保护墓穴的,你们无意间着蛊了,必须把墓室填好,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老鬼越说越快,到后来几乎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们这种人,就会往迷信方面想。”李科长开口了,他振振有辞的说:“这种蜘蛛只不过是含有神经毒素,能使人麻痹而已。痒那是过敏反应,是身体对毒素的排斥。母蜘蛛的肚液之所以能止痒,是因为它怀肚里揣着小蜘蛛,身体必定有极浓的抗体,明白吗?”

    我觉得李科长这一刻有些反常,印象中阴峻而寡言的他竟然也高谈阔论起来,他指着旁边那具(应该是半具)尚未清理的囚犯尸体说:

    “蜘蛛攻击、噬咬他,只不过是昆虫求生存的本性,这和什么鬼魂毒蛊无关。”

    “报告科长,我听周师傅说,这些蜘蛛在苗区深山里并不罕见,平时没什么攻击性,更不会自动攻击人类,是有‘东西’指挥才会一拥而上。”

    七脚蜘蛛(八)

    八.

    李科长突然打断老鬼的讲述,从科学角度剖析七脚蜘蛛为患的因由。老鬼一听急了,竟忘了自己的身份,(或许此时毒蛊在他心里比什么都可怕)他辩解说,“这种蜘蛛在野外从不主动攻击人类,除非有‘东西’在指挥它们……”

    车厢里再一次陷入沉静,老鬼意识到闯祸了,怯怯不安的垂下头来,眼角却瞄向端坐在通道上的李科长,内心暗想,但愿他不会为了找台阶,恼羞成怒的给自己定个“制造混乱”的罪名。

    我不禁为老鬼捏一把汗,搜肠刮肚的想找一句话来帮他打圆场,谁知李科长并不计较,他稍稍转过身来面向老鬼,不露神色的问道:

    “哦!是什么东西在指挥?继续讲你所听到的迷信传闻吧!”

    老鬼顿时松了一口气,也听出李科长的话意,那就是——你讲的只是听来的,而不是你自己的立场,所以我不追究。

    李科长是在给老鬼开脱,好让他说下去。这我也知道,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做?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直到后来听了狐狸的解释,我才从困惑中明白过来。狐狸是这样说的,“你当他转性了?他所以没给老鬼小鞋穿,是因为他知道这事情还没完,也忌讳七脚蜘蛛这个邪物,想从老鬼口中了解多些,好处理被咬伤的武警。他紧张的是手下的伤情,不是咱们这群人渣……”

    这时又听老鬼讲道:

    “周师傅说,这种毒蛊以前在苗区很流行,巫师会在下葬时将它和尸体一起埋到墓里。当有人去破坏或是盗墓,墓主人的阴魂就会附着在母蜘蛛的身体里,指挥小蜘蛛去伤害骚扰他墓穴的人。就算把母蜘蛛打死,阴魂会马上藏到另一只小蜘蛛身上,而且很快就长成又一只母蜘蛛。”

    “那他们又是怎么惹上它的?”李科长扫视一下车厢,一脸不解的盯着老鬼问。

    我也在奇怪这个问题,当初在融水县刚停车不久,那些蜘蛛怎么就找上我了?难道是因为那个旧坟曾被盗墓贼搞过,墓主人的阴魂对接近他的人很警惕,派小蜘蛛出来警告?

    “报告科长,早先在山脚停车的时候,那里有座破坟,当时我们在那里小便,可能无意中就得罪了墓主人,把蜘蛛引出来。”

    “荒唐!”李科长忍不住呵斥,也不知他这句是骂我们对着坟墓小便,还是指有鬼魂的事情。但他随即又恢复冷静,调转话题,严肃的问老鬼:“你们几个盗墓的后来怎么样啦?”

    老鬼毫无条理的讲了一宿,回忆那痛苦往事已经备受折磨,加上还要注意对警官说话的语气,此时开始有些精神恍惚了,他像个神经病人一样茫然的望向前方,一句一字的缓慢讲述。

    “当时我们三个拼命跑出鸡公山,一步不停的奔到山脚,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先后瘫倒在竹林里……我就躺在周师傅的身边,他可能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呕吐,我把水壶递给他,侧身叫喊梁家文,他就在我们上方几米外,正一动不动的仰面躺着,看来也是筋疲力尽了。”

    “我们惊魂未定的躺着休息,六七月的太阳很猛,照得头顶一片碧绿,可竹林里却有些阴湿,山风吹着竹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听着更让人寒怵。我闭上眼,尽量放松全身绷紧的神经。”

    “就在我稍稍缓过气来的时候,突然觉得竹叶的声音变得怪异,像是被暴风雨狂打,急促中还带有‘咝咝’吮吸声。我竖起耳朵细听,发现这声音来自上方梁家文躺的位置……”

    其实老鬼不说我们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想车上的人谁也忘不了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还有车灯打开时看到的那一幕。(怪不得刚才黑暗中老鬼一听到这声响,马上就喊武警开灯)大家神经质般的又看了一眼被蜘蛛吸食掉大半的囚犯尸体,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个个怛然失色。

    李科长当时没在车上,不知道那恐怖的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冷冷的追逼老鬼说下去。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撑起身来回头一看,梁家文已经不见了,他躺的地方只有黑压压的一大团小蜘蛛,足足有好几万只,垒叠成一座坟包的样子。我吓得说不出话来,推了推身边的周师傅,他看到了也大惊失色,不停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不是补好洞口了吗?’随即爬起来把四周的落叶扫成一堆,用打火机点上……”

    “这竹叶本来就很难烧着,加上潮湿,搞了半天只有浓浓的白烟。我掏出蜡烛想要熔上,被周师傅拉住,他说,这种蜘蛛最怕烟熏,只要把烟赶过去,就能驱散它们救出梁家文……可是,当蜘蛛散去之后,地上留下的只是一副套着破烂衣服的孱白骨架,一点皮肉都没残留。”

    “干我们这行的,对死尸白骨早见惯了,可眼前的这一副却让我惊颤不已,十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活人,一个和我相处了十几年的朋友,要不是遗留下的衣物,真不敢相信这会是他。”

    老鬼虽然保持平静的语气,不过细看的话,他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嘴唇也在微微震动。

    “我和周师傅当场愣住了,谁都没有出声,我更是一脑子空白,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周师傅惊讶的说,‘我明白蜘蛛为什么会追出来了,原来是他拿了墓室里的冥器’。我心神恍惚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在梁家文的骨架旁,是有一根黄灿灿的棍子。我想起来了,那应该是在找母蜘蛛时,他顺手拿来撬石棺的,刚才走得急,没留意就给带出来了。”

    “周师傅说,既然是下了毒蛊的坟墓,就不能拿走里面任何东西,还要把盗洞补上,不然将永无宁日,死于魂飞魄散中,所以必须把东西送回去……听他说得恐怖,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回去。”

    “回到鸡公山的墓前,太阳已经西斜了,密林里更是幽暗,临走时匆匆盖好的洞口已被蜘蛛扒开一个小口,很难想像这群洪水猛兽就是从这么小的缝隙涌出,一路追到竹林……铲开掩土后,周师傅把我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炷香叫我点上,神情凝重的说,‘你在这等我,如果香烧完了我还没出来,你就把洞填上,然后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别再踏进广西一步’。说完,他拧起那件冥器钻进洞口,随即消失在墓道中。哎!想不到这是我最后一眼看到活着的周师傅……”

    七脚蜘蛛(九)

    “哎!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眼看到活着的周师傅……”

    很明显,老鬼这句话已经道出周师傅的下场,我脑里立刻浮现一个老汉被蜘蛛包围,慢慢变成骨架的画面。然而老鬼接下来讲述的情节,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我当时混混沌沌的,望着手里那炷香发愣,盗洞传出周师傅在墓室里大声喝念咒语的回音,我心神恍惚的走过去,蹲在洞口边不安的等待。周师傅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依稀听出他念的是向亡灵道歉的口诀。”

    “几分钟后,嗡嗡的念诵声突然停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周师傅搞定了一切,便打开手电筒往里边照,一心只盼他能快点出来……”

    “然而香都快烧完了,周师傅还没有出现。就在我彷徨的时候,一阵似曾相识的、令人魂飞胆裂的‘沙沙’声从墓室里传来。这声音就像一股夹着碎冰的寒风,我全身乍起一层鸡皮疙瘩。”

    老鬼讲到这,突然挺直腰板,游离不定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恐惧,二十几年前鸡公山最恐怖的一幕此时又在他脑中重现,折磨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我知道大事不好,也顾不了周师傅的吩咐,一头钻进阴森的墓室里。刚站稳脚,马上感觉有东西在顺着我的双脚往上爬,我拼命的跺脚,不让这些蛊虫爬到我的胸口。此时那‘沙沙’的声音更清晰了,冲击着我的耳膜,它好像不是发自固定的某一处,而是回响在整个墓室中。”

    “我一边不停的跳动躲闪,一边挥手电筒寻找周师傅的身影,就在那横摆着的石棺前面,有一个由小蜘蛛堆积成的人形物体,在这堆密密麻麻、不停蠕动的人形物体中,我看到一双眼睛,一双熟悉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神色的眼睛……”

    老鬼悠悠的讲述就如一股阴风,吹得车厢里所有人寒毛卓竖,打了个冷颤后,全都下意识的察看自己的身体,深怕沾染有那邪恶的蛊虫。而老鬼仍再继续,他的声调近乎呢喃,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此时变得有些陌生。

    “那是周师傅的眼睛……我从没见过这么绝望的眼神,当时的感受真是无法言喻,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惨不忍睹的场面仍然不时出现在我梦境中……”

    “我在惊恐中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过去,倒不是我胆怯、无情,而是因为我知道周师傅已经没救了,除了眼睛,他整个身躯几乎被小蜘蛛给掏空了……此时我意识到必须尽快逃离这间地狱般的墓室。正当我转身的时候,手电筒的余光照到石棺上依稀有个人影,我‘呀’的一叫回头望去,那里的确有个人,他穿着奇怪的、苗族人独有的服饰,盘起腿坐在石棺上,青灰色的脸正对着我,微微向前凸出的下巴上下抖动,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咒语,然而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他那对圆圆鼓鼓的、极像蜘蛛的眼睛。”

    “我知道他只是一个鬼魂,因为自从周师傅帮我开了天眼之后,我就经常见到各种各样的幽魂,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模糊,给人一种轻盈、虚无的感觉……我没敢细看,赶紧钻出盗洞,惊恐失色的连夜跑回融水县城……倒在小旅馆的床上,我死盯着天花板汗出如泉,心神久久不能平复。”

    老鬼对墓室里鬼魂的描述,让我想起在河池收费站停车时,那只从母蜘蛛身上飘出的鬼,他们都是同样的装扮,同样的轻盈虚无……

    “陈木桂,你说梁家文和周师傅是拿了墓穴里的冥器才被蜘蛛吃的,那他什么都没拿,这么也会这样?”李科长打断老鬼的话,指着车厢角落里那具囚犯的尸体问。

    我惊讶于李科长的冷静,他完全没被老鬼带入那场恐怖情景中,依然平心静气的提出疑问。(或许这些不是他所关心的,又或许在他眼里,老鬼只是一个鬼话连篇的诈骗犯,未必句句可信,我突然这样猜想。)

    “报告科长,其实周师傅也是第一次亲身碰到这种毒蛊,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后来我听一位苗人巫师的讲解,才知道事情远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眼看老鬼就要说到正题了,李科长不再追问,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当时回到旅馆天都快亮了,我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满脑尽是七脚蜘蛛的影子,不知过了多久,梁家文的叔父来了。他是香港人,做古董生意的,那些年他一直在大陆偷偷收购文物,我们挖到的货也大多经他手运到香港。他这次来是和周师傅事先约好的,目的是看看我们在鸡公山搞到什么货色?”

    “我惊魂未定的把这次遭遇讲给他听,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二话不说把我带到附近一个苗族小村落里。在那里,他请出一位九十多高龄的苗族巫师,要我把整个过程详细告诉他。谁知刚打个照面老巫师就说,‘你着蛊了,是七脚蜘蛛’。我听他说得对路,赶紧跪下磕头请教,他叫我把伤口指给他看,端详了一会,摇了摇头说了一段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他说,‘虽然你曾经用母蜘蛛体液解过第一层毒,可这蛊咒最厉害的命口你还没解,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蜘蛛的习性,做出蜘蛛的行为,到处乱爬,最后丧失人性,碰到生物便缠住噬咬’……”

    “啊!……”

    军车上所有被七脚蜘蛛搞过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老鬼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每个人的心里爆炸。大家又回忆起早些时候那位武警在车厢里爬行的诡异场面,难道两天后大家将变成那模样?最后互相抱住噬咬?

    “我听老巫师这么说,全身真的有种僵硬的、麻麻的感觉,有种想趴到地上爬行的冲动,这下我才知道毒蛊的真正‘命口’。现在回过头来想,周师傅死得真冤,他没完全了解这蛊咒,那次回到墓室等于是白白送死……”

    七脚蜘蛛(十)

    零一年那个闷热的六月,注定是个不祥的时日,是我人生中的一道沟坎——我在军车中糊里糊涂的中了蛊,一种前所未闻的毒蛊……

    写到这,我搁下笔卷起衣袖,望着手臂上残留至今的蜘蛛状疤痕感慨万端,不明白人世间为何会有这么歹毒的蛊术?这么难缠的阴魂?更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不济?厄难不断,莫非是上天给我下的一个毒咒?

    当年在军车上,老鬼最后的一段讲述,让所有深受七脚蜘蛛毒害的人惊颤不已,包括我在内,直到现在,这段话依然深藏在我的记忆里。老鬼说:

    “……苗寨的老巫师告诉我,中这种毒蛊是解不了的,他也无能为力,除非把蜘蛛供养起来,每发作一次就用一只母蜘蛛,就这样一辈子养下去……”

    “啊!这怎么可能做到?”伤得最重的黑仔忍不住叫出声来。

    “当时我也是觉得这不可能,老巫师解释说,其实这种毒蛊的‘命口’并不是单纯的守墓,更有让墓主人的阴魂在蜘蛛身上寄养、延续下去的毒意。着蛊的人要么成了蜘蛛的食物,要么帮他供养更多的蜘蛛,不然就是自己变成蜘蛛让他藏魂。”

    “藏魂?陈木桂,你别胡扯了,就说你是怎么治好的。”李科长不耐烦的打断老鬼的话,看来狐狸没猜错,用什么办法医治?这才是李科长最想知道的。

    老鬼长叹一口气,接着说:“我苦求老巫师想办法救我,他却说,这种毒蛊到他这一代已经失传了,要想彻底解咒,只能去找传说中的‘土司王墓’,据说里面有解除一切蛊咒的东西。”

    (土司王墓?这是老鬼第二次提到这个地方,当初周师傅把他带出村寨,不就是为了寻找这座古墓?可周师傅穷其一生都找不到,老鬼一时间又能如何?)

    “我一听便傻了眼,要找一座毫无头绪的古墓简直就如大海捞针,比养蜘蛛更难做到,于是再次跪求老巫师,梁家文的叔父也帮忙说情。老巫师拗不过纠缠,随口说出一个从没试过的方法,他说,事到如今只好来个鱼死网破,你们去把所有蜘蛛一只不留的消灭掉,这样墓主人就无法藏身了,阴魂失去寄体,很快就会散掉的,也许就能解掉蛊咒。”

    “老巫师接着说,这只是他临时想到的无奈之举,是否有效心里没底,而且这也不是容易办到的,因为绝不能有一只蜘蛛漏网,如果让阴魂逃脱,那将会有更残酷的报复。”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有发作的迹象,惊恐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谢过老巫师后,马上和梁家文的叔父一起赶往鸡公山……”

    “我们带了两桶汽油,先在墓的四周淋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再把点燃的汽油瓶扔进墓室里,然后提着火把在外面巡视……烧了半天,眼看墓土都烤焦了,突然,有一团青烟从盗洞口冒出来,‘呼’的一下凝聚成一个人型,一个我曾经在墓室里见到的、那个苗族打扮的人,他满脸凶光的向我扑来。我下意识的抬起手中的火把,这时他一阵痛苦的挣扎,随后整个身形就如一滴落在水中的浓墨,慢慢地散开、慢慢地变淡,最后融化在空气中……”

    “我紧张得有些虚脱,意识到这恶鬼已经魂消魄丧了,只是不清楚毒咒是否已经解掉,也不敢多想,照老巫师的交代立刻离开融水县。之后我走南闯北的游荡了二十几年,而广西我是不敢再踏进一步了。”

    老鬼终于讲完他那次痛苦的经历,大家惊恐之余又有些安慰,毕竟还有得救,而且这解蛊的方法也不难做到,因为所有蜘蛛几乎都藏在军车里,要想一只不留的消灭并不困难,关键就看李科长是否相信老鬼的话?是否把毒蛊当一回事?

    当大家都把眼光转向李科长的时候,只见他仍是一脸严肃,慢悠悠的拿起报话机说了一句,“各分队靠边停车……”

    军车很快减下速度,“吱”的一声停了下来。李科长交代看守武警“加强戒备”,然后迅速跳下车。就在他拉开篷布的这一下,车外射进一抹红彤彤的晨曦,原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

    李科长突然下车,我估计他是去安排剿灭蜘蛛的行动,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愿能布置得细致点,千万别漏掉一只。胡思乱想中军车开始启动,感觉车速更快了……

    车厢灯在震动中摇曳,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气氛油然而生,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关乎生死的“大战”即将来临,而这之前更要小心,必须防范七脚蜘蛛最后的疯狂。看押的武警也清楚这一点,每人各拿一个灭火器严阵以待。

    我无意间瞄了一眼老鬼,此时他反而很淡定,嘴角甚至露出难以捉摸的浅笑。这种奇怪的变化让我大惑不解,突然间想到,他昨晚找个话题讲了一大堆恐怖经历,目的就是为了让李科长了解这种蛊虫的险恶,从而把他引入局,再不动声色的借手把蜘蛛剿灭?这样做是以退为进,既不会得罪警官,又能救大家性命……老鬼不愧为“老鬼”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慢慢的减速,这是自从离开恐怖军营后的第六次停车。未等停稳,篷布便“哗啦”的打开,耀眼的阳光一下涌进车里,我抬起手遮在眉角,依稀看到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武警围在车旁。

    “全部下车,快!”李科长就站在车尾,他一边下命令一边打手势。武警迅速解开铁笼,我们六个囚犯还没回过神来,已被拉到车下,推搡到一个角落蹲着。脚链摩擦水泡带来的刺痛这时侯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我的心全系在接下来的这场生死攸关的行动中。

    烈日照得人有些眼花,不过我还是看清周围的环境——我们这是在一个大操场中央,四面围墙上写着部队特有的标语口号。又是军营?在韶关的经历让我打了个冷颤。当抬头望向大门的时候,只见门顶上竖着一排字——武警百色中队。我们到了百色?

    操场上一群人影在忙碌,一股刺鼻的汽油味迎风而来,这时我才看清,军车的周围尽是身穿防化服的士兵,他们身背喷雾器,一手拿工兵铲,整齐而严肃的等待着。看到这阵势,大家很是安慰,平生第一次对这些“阿SIR”生出好感。

    只听一声口哨,不知谁往军车的车底扔烟雾弹,浓烟迅速笼罩住整辆车,不到十几秒的功夫,从车子底盘涌出黑压压的一大片蜘蛛,它们像无头苍蝇般的四处逃窜,数量之多让人咋舌,真不明白这? ( 魂断大茶岭 http://www.xshubao22.com/4/4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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