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大茶岭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Destiny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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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白这窄小的车底空间是怎么容下这么一大群蜘蛛的?

    眼看这些小蜘蛛就要爬出包围圈,这时李科长一声令下,四周“呼”的窜起一副火墙,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就算有蜘蛛冒死闯出来,也逃不过穿防化服武警的工兵铲。我们几个兴奋得差点鼓掌,恨不得抢过铲子拍它个稀烂。

    “这样行吗?如果有一两只躲在车里,或是没被熏到漏网了,那会怎样?”我还是有点担心,悄悄的问老鬼。

    “那也没办法,听天由命咯!鬼魂只要有一只蜘蛛藏身,你们的毒蛊就解不了,可这个问题李科长是不会考虑的。但愿能借这股煞气把毒蛊解掉……”

    老鬼话音未落,军车中突然冒起一股青烟,很快的化作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一个穿着单排扣布衫,头顶盘着布条的苗族人,他尖瘦的脸颊极为狰狞,在烈日下拼命的扭动身体,就像一只被扔进热锅里的活虾……

    而一幕就我和老鬼两个有“天眼”的人看到,我们目瞪口呆的对望,脊梁骨“嗖“的一下发硬,早被剃光毛发的头皮紧紧地收缩……然而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阴魂并不像老鬼说的那样烟消云散,而是积成一条白线,迅速的闯到空中,随后“嗖”的一下如箭般的顺着阳光向西飞驰而去……

    “啊!……”我失声惊叫起来,这时发觉手上的伤口开始有节奏的收缩,周围暴凸的血管就像扭动的蚯蚓,一条条似乎就要穿破薄皮……随着一阵钻心的胀痛,几股带着腥臭味的脓血从中喷射而出,所有不舒服的感觉一下消失殆尽,再看那伤痕,竟神奇般的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形如蜘蛛的疤痕。

    而其他受伤的囚犯也都恢复神气,露出少见的笑脸,黑仔甚至乐得大声欢呼,“好了!好了!”

    只有我和老鬼心里明白,这阴魂并没有消散,他只是被迫暂时离开,我俩内心都有同样的预感,这恶魔一定会回来的,而下一次碰面将会有更恐怖的报复……

    这次清理蜘蛛的行动一直搞到接近中午,之后武警发给我们一份说不出味道的午餐,没等多久,我们六个重新被押上军车。“又少了一人,这才一半路呢!……”老鬼无不感慨的说,车篷布随即徐徐放下。

    只听刚换班的段武警拿起报话机汇报,“二号车一切正常,准备完毕。”不一会,军车缓缓的启动,转了几个弯后,加速往大茶岭飞奔而去……

    ——

    下篇预告——《迷雾丛林》

    迷雾丛林(一)

    土龙坡,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示的傈僳族小村寨,位于云南保山市境内,准确点说,是在辖区腾冲县正北方十几里外的密林中,离大茶岭只隔四座连绵大山。

    大家别小看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在抗日时期它可是“远征军”的命脉。此地正好处在连接中缅通道的咽喉,四周尽是人烟稀少的丛林,地形错落复杂,便于藏兵匿守,当年国民政府就在村寨后秘密建有营站,“远征军”几次进出缅甸、印度,以及后来的“滇西大反攻”时,都曾在此驻扎休整。

    而土龙坡还有一点使我深深记住它,就因为它是进出大茶岭劳改场的唯一门户,至今仍驻守着一个中队的武警。走出这最后一个哨站的那一天,就是我们重获自由的日子。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日后在劳改场里了解到的。土龙坡!不知让多少囚犯魂牵梦系?不知又有几个能等到重返的那一天?

    (一)

    零一年六月底,当押送我们的军车赶到土龙坡时,由于一路被接连不断的“意外”耽误掉不少时间,赶不上与先前乘坐囚车专列的总队汇合,李科长有些懊恼,没等大家喘过气来,便命令车队出发,马不停蹄的开进大茶岭。

    进入深山,眼看押送任务即将完成,武警的脸色明显没那么严肃了,那个姓段的甚至轻轻地哼唱起白族山歌。在通过第二道哨站的时候,李科长允许拉开军车的篷布,久违的清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木叶气味,我忍不住猛吸一口,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山路越走越崎岖,弯道也渐渐多起来,转得人昏昏欲睡。喜欢调侃卖弄的狐狸这两天忍得好辛苦,趁着现在气氛不错,竟找个借口拉武警搭讪,“报告警官,我尿憋得慌,不知还要多久才停车。”

    我知道狐狸的真正目的是想知道还有多远的路程,他那个江西“同乡”,姓温的菜鸟武警果然上套,接口说:“不许说话,再忍半个小时吧!”话刚说完,随即明白犯了错误,赶紧把头转向车尾,不再理会狐狸了……

    这时,段武警肩上的报话机突然传来李科长的呼叫,“各分队注意,有地震迹象,注意人员安全”。地震?我们遇上地震?大家刚刚平静下来的神经立刻绷紧,惊慌失措的向外张望……

    我现在想不起那次地震的整个过程了,只记得先是有一阵怪声传入耳中,紧接着四周轰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不停的砸在军车顶上……而后我便失去了知觉。也不知究竟昏迷了多久,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因为当我睁开眼的时候,震后的尘烟还没散去,四周一片白茫茫,呛得喉咙有些干痛。我抬起手掩住鼻子,在寂静中竖起耳朵倾听,不一会,车上陆续传出“哼哼”的呻吟,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咳嗽。

    云南是地震多发区,特别是位处横断山脉的滇西大茶岭这一带,地层下深藏有不少古火山口,隔三岔五的小震不断,(而在此生活了十几年的李科长对震前各种预兆早已了然于胸,据说他当时看到一只云豹在山路上急跑,就是这种擅于潜藏的野兽突然出现引起他的注意。)只是事后我从武警口中得知,我们这次遇到的是一场六级地震,是极少有的一次强震。

    当大地归于平静,尘烟落地时,武警第一时间察看现场、清点人数,结果让人大惊失色——三俩军车全被汹涌而下的山岩砸坏,最后一辆更是被深埋在泥石里,只露出一点点变形的车头,车厢里的人看来已是凶多吉少了。

    李科长命令把剩下的人全部集中到一块平整的路面上,好在大家都只是轻伤,互相搀扶着走下车厢,不时的回头看那辆被上面垒压得像一座坟的军车,暗暗庆幸又暗暗神伤。这时侦查的武警带回一个更令人沮丧的消息——前面的路全垮掉了。这意味着我们将被困在这只有几百米长,狭小而险峻的山路中……

    橘红的夕阳照在身上,我们惊魂未定的傻蹲在路的边缘,引颈远眺震后的群山,只见一片翠绿中点缀着一沓沓翻塌的黄土,隐隐可觉大自然的威力。而内心更惆怅的是,这一波接一波的劫难到底何时才休止?

    沉着冷静的李科长此时也如坐针毡,他不停的在我们面前踱着方步。等待救援是来不及了,如果弃路绕山而过,那也不行,因为天就快黑了,在高山密林中赶夜路等于送死,再说山里有没有路可走还不清楚。

    眼看天色渐暗,李科长突然停下脚步,下令各组整备,重新回到各自的军车里,而他则拿起军用电话独自走到第一辆军车前面,像是在跟上级汇报……

    这是我第一次在深山里过夜,晕胀的头脑,疲惫的身躯,还有内心深处涌出的莫名恐惧,都在不停地摧残我的神经,我很想埋头沉睡,然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开始回想这几天来的经历,回想这次仿佛受到诅咒的恐怖之行,期间有那么多人诡异的惨死,我们踩着他们的尸体来到这里,现在又被困深山,我突然怀疑这诅咒不到终点绝不会停下。那下一个厄难将会是什么呢?受害的又会是谁?

    虽然临近炎炎七月,山风萧瑟中那种凄凉感还是让我生出一股寒意。车厢灯早在震动中破裂,好在外面朗月当空,也映得车厢里一片朦胧,依稀能看出每个人的身影,不知他们又在想什么?

    这时侯,外面骤然传来一个男人幽幽的、悲戚的哭泣声,在“呼呼”山风的衬托下显得极为诡异,我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紧接着有又几把声音加入,汇集成一片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心惊肉跳的朝车外望去,冷冷的月光下,只见后面那堆掩埋军车的土石中,露出几个血淋淋的人头,他们一边哭喊一边像是在拼命的挣扎,想从这堆高垒如坟的土石里钻出来……

    迷雾丛林(二)

    朗月下,一片悲戚的嚎哭声打破平静,在深山幽谷中不停回荡,听得我毛骨悚然。而更令我惊骇的是,车厢里的其他人居然全无反应,仿佛这恐怖的声音只是冲我而来……

    到现在我仍清楚的记得,八年前那胆颤心惊的一夜。当我看到车外泥石堆里有几个人影在挣扎时,禁不住惊呼,“他们还活着,爬出来了,都爬出来了……”一直保持戒备状态的武警先是向外张望,随即把黑胶棍伸进铁笼对我一阵猛打,一边狠狠的说:“你捣乱?再造谣把你就地处决。”

    突然间我醒悟过来,眼前所看到的这些身影其实都是鬼,他们早在地震时被凶滚而下的泥石流给砸死了,冲击耳膜的,只是这群冤魂心有不甘发出的哀嚎。

    我越想越怕,身体因神经的紧缩而变得有些僵硬,可还是忍不住望向车外,只见那群“人”已经慢慢爬出石堆,一个个满身土灰,变形的躯体还在潺潺渗出黑血……他们就围着军车不停兜圈,缓缓的,一步一停的垂头向前走,一边发出凄惨而绝望的哭声。

    老鬼不是也能看到鬼魂吗?他怎么没反应?我突然想到这一点,只可惜车厢里太过昏暗,没能看清他的表情。事后他告诉我说,“一听到哭声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些人死得冤,也太突然了,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围着军车,是想跟咱们一起走,可又惦记着石堆里的尸身。我知道这些冤死鬼是不会害人的,只要天一亮他们就会立刻消散……”

    可以想像,我是怎样在惶惶不安中熬过这一晚的,期间有过几次余震,每次都让人心跳加速。当天空刚露出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还没出现的时候,这群冤死鬼念念不舍的走回土石堆,看了军车最后一眼后,一个接一个的往里钻,而那凄厉的哭泣声也随着在我脑中幽幽散去。

    就在此时,我听到李科长嘹亮的命令,“下车,集合。”

    武警迅速打开铁笼,大难不死的囚犯被陆陆续续押到路中央,虽说逃过一劫,可大家的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颤颤巍巍的挤成一堆。点名报数开始了,当报到第十三人时嘎然而止,众人先是一愣,接着怅然若失的低下头来,并不是因为十三这个不吉祥的数字,而是慨叹自看守所出发以来,才短短几天,我们二十七个同路人竟然死了一大半。

    这一切李科长看在眼里,他走到我们面前,指着前方迷迭的山峦说:“过了这座山就是大茶岭,你们将在那里接受劳动改造。虽说有的人刑期很长,但我要说的是,大茶岭不是你们人生的终点,只要服从命令好好服刑,终有走出去的一天。”

    “现在出了突发事件,前面的路毁了,我们必须徒步穿过这片高山密林,尽快的赶回劳改场。当然,这也是考验你们态度的时候,谁要是萌生了逃跑的念头,那我告诉他,从来就没人能活着跑出这连绵几百里深山……”

    清晨的山风有点凉,也很潮湿,阴阴的吹在身上极不舒服,我缩了缩腰挪到黑仔背后,借他宽大的身躯挡住这种从没遇过的怪风。这时李科长已经讲完话,武警把我们十三个囚犯的脚链锯开,被沉压累赘了几天的双腿一下子解放,只见大家乐得不停跺脚。

    紧接着武警拿来一捆布绳,仔细的绑在我们腰间,每人间隔一米左右,就像串起一条念珠。这时又听到李科长嘹亮的嗓音:

    “大家听着,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大茶岭,这深山密林处处有危险,绑住你们,并不是怕你们逃跑,而是怕有人失足或是走散。你们不但要看好脚下的路,还要小心蛇蚁毒虫,这些都有可能致命,希望你们互相照顾……”

    李科长仍在滔滔不尽,绑在我后边的狐狸轻轻说道,“又得受罪了,你看他突然变得这么啰嗦,这一趟肯定不好走,说不定他自己都没把握能成功。”

    由于事出突然,军车上并没有预备食物,大家最后一次吃饭,还是追溯到昨天在土龙坡歇脚时,匆匆咽下的那两个馒头。饥饿、疲惫还有地震的惊吓,通通挂在脸上,当命令列队的时候,大家都晃晃悠悠的硬撑着。李科长跟农场(劳改场的俗称)通完电话,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一行人在武警的看押下慢慢向前走去。

    我们先是沿着完好的山路走了一段,来到半山腰坍塌的地方,只见前方尽是一片黄土山石,沿路的那半边山坡全落到山谷里,留下一面刀切般的山体,可见这次地震威力之大。

    打前哨的武警选中一处没那么陡峭的山坡,押着我们往上爬,艰苦的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后,终于进入这片几乎无人涉足的原始森林,而我们这段惊心动魄的诡异之旅也就此开始……

    走进布满各种杉、桐、松树的密林时,刚好晨光初露,透过浓密的树叶形成一条条斜射的光线,零零星星照在行进的人群中,时现时无的很是诡异。放眼望去,地震带来的痕迹在此明显可见,忽高忽低的丘地到处是翻塌的缝隙,每走一段,总有一些不知名的鸟兽惊扰而逃,冷不丁的从身旁闯起,把人吓了一跳之后;转眼又消失无踪。而满地的枯枝藤蔓,更是增添了几分阴森气息。

    一行人就这样在丛林中缓慢而艰苦的前进,在翻过一处二三十米高的断崖之后,前面一片阔然,地势变得极为平坦,就像人工修造的林场。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没有脚链的束绑,但毕竟串在一起,爬高爬底的很不方便。如果能这样平坦的走到大茶岭那就好了!这是所有人的愿望。

    这时我却发现前面的老鬼有些异样,他边走边不停的左顾右盼,时而从脚下抓起一把泥土细看,入神得仿佛那是一把美味的炒饭。一想到吃,我那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咕咕”的叫,于是不再理会他的古怪行为,趁着这段平路抖一抖累得僵硬的身躯。

    大约走了百余米,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石碑突然出现在前方,所有人都惊讶得张大嘴巴,谁也想不透会是什么人、又为什么把它竖在这里?这块宽约两米,高近五米的大家伙,又是以怎样的方式,把它搬到这渺无人烟的深山密林中呢?

    就在大家大惑不解的时候,一股浓密的白雾平地而起,很快笼罩住四周,迷迷蒙蒙的让人感到极度的压抑……

    迷雾丛林(三)

    鲜有人迹的丛林深处,诡异的竖着一块巨大石碑,大家目瞪口呆的停下脚步,不敢相信这么大一块东西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我甚至怀疑,这是疲累引起的集体幻觉?

    李科长走近前去,绕着这块长满苔藓的石碑转了一圈,大家屏息凝神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我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这块大石头上————它像墓碑般的巍然立在丛林间,长满厚厚青苔的外表显露出沧桑,看似已经默默矗立了几百年……我入神的盯着它,内心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沮丧,仿佛天地间充满了厌气,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无奈和痛苦……

    我赶紧把眼光转到李科长身上,只见他从武警手中接过工兵铲,“刷刷”的在大石碑上划刮,随着大片青苔的掉落,现出黝黑而光滑的碑面。然而令人吃惊的是,露出来的这处碑面上,竟没有任何的篆刻。

    “无字碑?老鬼,怎么会这样?”我知道老鬼见多识广,这种怪事也许他能解释。

    “不知道……”这次他的回答很干脆,也很冷漠。

    “石碑这么大,李科长只刮开一点点,说不定别的地方有字。”狐狸慢悠悠的插上一句。(然而几年后,当我们性命攸关之时,他这句有意无意间说出来的话被证明是正确的。)

    就在大家困惑的议论这块石碑的时候,突然,一股浓密的白雾凭空出现,说不清是来自那个反向,仿佛就从脚下升起,很快便笼罩住四周,一片迷迷蒙蒙的让人感到极度的压抑……

    “一级警戒,注意各自对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李科长仍然镇定指挥。

    他刚喊出命令,就听到身边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左右各有一只手向我摸来,最后搭到肩膀上。我神经质的跳了一下,直到看清那是押送武警,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迷雾幽幽的飘动,丝毫没有退散的迹象,而我们那种压抑感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人喘不过气来,有几个已经忍不住“呃呃”呕吐。

    “报告科长,这会不会是瘴气?”老鬼扯大嗓门叫喊。

    “不是。”李科长的声音听起来就在附近,不知道他是如何从浓雾中走过来的。“这只是山雾,来得快去得快,大家把手搭在前面同伴的肩膀上,跟着我走。”

    警官的话就是命令,我们唯有顺从照办,一行人磨磨蹭蹭的又开始出发了。这情形就像“湘西赶尸”,李科长是摇“引魂铃”的道士,而我们,就是一群行尸走肉的“活尸体”……想到这,我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谁知这一抖,竟然感觉搭在我肩上的,除了狐狸的双手,还有几只冰冰凉凉的在轻摁着。我顿时乍起一层鸡皮疙瘩,谁?我这是带着谁在走?

    没等我回过头来,前面的白雾突然变淡,顷刻间,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朦胧中,他低着头,轻飘飘的,仿佛在云端漫步,渐渐朝我们的方向靠近……

    众人不由得再次停下脚步,呆若木鸡的死盯着他,当那道身影抬起头来时,大家不禁吓了一大跳。

    “是徐亮?他不是吊死在军营里了吗?”我发觉每当有不好的事情出现时,黑仔总是第一个叫出声来,这次也不例外。

    他这么一声怪叫,反而加深了大家的恐惧,一行人下意识的往中间紧靠。这时我听到一片清脆的拉枪上膛声,随即有数不清的红光射向飘在半空中的“徐亮”。

    枪声差点震破我的耳膜,弹头穿过“徐亮”的身体消失在白雾中,仿佛打中的只是一团人形的气体。而接下来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悬停在上方的“徐亮”骤然起了变化,他一身囚衣瞬间变幻成国民党军官的制服,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眼镜,正满脸奸诈的对着我们狞笑……

    这似曾相识的模样我肯定在某个地方见过。

    “啊!是他?是那个把王立烈士吊死的国民党军官。徐亮怎么变成这样子?”又是黑仔,他的嚷嚷解开了我的迷惑。对啊!这不是在恐怖军营石牢里出现的那个国民党军官吗?正是他以残忍的手段把王立吊死。他和徐亮又有什么关联?难道是徐亮的前身?

    我越想越迷糊,眼睛却离不开徐亮阴险而诡异的脸。这时候,迷茫的前方又飘来几个身影,而这几个人大家一眼便认出——正是那群劫走王立尸体的红七军。他们迅速抓住穿着国民党军服的徐亮,把一条麻绳套在他的脖子上,两边各有一人使劲的往外拉,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人被活活勒死的场面,(上一次是石牢里的王立)没亲眼见过的人,是永远也想象不出那一幕有多恶心的,就算我用尽所知词汇,也无法把这种恐怖感受表达出来。

    当麻绳紧勒的时候,徐亮顿时手舞足蹈的挣扎,那张色如死灰的脸不停抽搐,已成酱紫色的舌头极力往外吐,双眼向外暴凸,就快翻白的眼珠散发出恐惧和痛苦的神色……

    我相信李科长和其他武警也看到了这一幕,相信此时他们的表情也和我一样——惊愕中带着迷茫。不过作为军人,他们是不相信有鬼神的,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海市蜃楼”般的幻影。

    的确是这样,当那群人影渐渐淡化在白雾中之后,李科长果然是这么解释的,“大家别慌,这是自然现象,是光被雾折射出的影像。列好队,继续前进……”

    然而日后当我和老鬼谈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却是这样说的:

    “这是鬼在讨债,徐亮的前世可能就是那个军官,他用‘三收三放’的酷刑把王立吊死,这种残酷的手段加深了死者的怨气,导致王立疯狂的报复。”

    “可徐亮已经在石牢里吊死了啊?再说那都是上辈子的恩怨了,怎么还追着不放?”我不解的问。

    “哎!尘世间最难化解的就是仇恨,一切都是孽障啊!我看那个王立是永远不会放过徐亮的,就算他重新投胎,就算他化为鬼魂,王立都会死缠上,一次次的让他饱尝被勒死的滋味……”

    “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深山里呢?这离韶关军营都上千里了。”

    “我猜是徐亮的鬼魂被王立无数次勒杀,他不堪忍受又无处可逃,想混到咱们当中来……”

    老鬼的话让我感慨,直到现在我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爱一个人一辈子都很难,而恨一个人却可以生生世世恨下去?

    迷雾丛林(四)

    迷雾渐渐稀散,我们一行人在武警看押下继续前进,不过刚才徐亮被勒死的恐怖场面,此时仍在每个人的脑海中不断回放。这过程的确很可怕,特别是徐亮那张“吊死鬼”的面孔,在我心里挥之不散,以至于往后一有雾天就会油然想起……

    这是我第一次走在原始丛林中,随着步伐的深入,内心那股无名的惊悸越来越强烈。放眼四周,目所能及的尽是阴森树影,死寂中唯有脚踩着腐枝烂叶发出的“噗噗”声,单调而诡异,感觉像是在走通往阴间的黄泉路。

    突然,身后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起来,我又是一震,立即想起搭在肩上那只冰冷的手。而走在最后面的狐狸反应更强烈,他明显的加快了步伐,几乎是推着我走。

    在这渺无人烟的密林中,“背后有人”的感觉最是可怕。到底是谁在身后跟随?难道是一路上不幸死去囚犯的鬼魂?这脚步声犹如一只黑手,死死的捏紧我的心脏,我承受不了这种折磨,猛的回过头去……

    我敢说这是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诡异的一幕——我看到我自己了。

    只见后面有一支队伍追赶上来,带头的竟然是李科长,身后带着一群囚犯,他们双手搭在前面同伴的肩膀上,像“湘西赶尸”一样迈着有节奏的步伐往前走。“黑仔”、“老鬼”……一个个的从我身边经过,当另一个“我”走近时,我们相对一愣,彼此露出同样惊骇的表情,我甚至有些晕眩,而那个“我”则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摁在我的肩膀上。就在我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时候,所有影像瞬间消失了,丛林中又恢复寂静,只有我们单调的脚步声在回荡。

    那一刻我不断的纠缠一个问题——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我”?

    这时侯,行进的队伍突然停住脚步。又发生了什么事?此时我已成惊弓之鸟,稍有动静都会心跳加速。当我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前方左侧时,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块大石头,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然而仔细一看,周围竟然满是密密麻麻的、黑如焦炭的尸骨……

    “啊!这里也有,我踩到了。”不用说,这惊叫又是黑仔发出的。

    大家跟着低头察看地面,只见枯枝藤蔓间,掩藏着数不清的骨骸,不知什么原因,所有尸骨都呈现炭黑色,给人一种金属铸造的感觉。这时又见老鬼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入神的盯着。

    “没什么好看的,这些人是被‘石尸蛆’蛀吃了。”一直严肃寡言的段武警平静的说,“这种虫子掏光皮肉后,会在骨头上吐一层东西,慢慢的变成石头哪样,多久都不会烂,大茶岭附近多的是。”

    “你们看,还有盔甲兵器……”又是黑仔在叫嚷。

    大家纷纷把眼光转向他,只见他向一旁急走两步,也忘了绑在腰间的布条,把前后的囚犯拉了个踉跄,随即弯下腰,想拿起地上一个黑黑的、很像锅盖的东西,谁知这玩意早已破烂,抓到手的只剩一些条状的东西。

    “是藤做的?藤甲?”

    黑仔瞅着手上几节藤条发愣,这时李科长已经走到大石头跟前,他从骸骨堆中捞起一把锈得不成形的砍刀看了看,又凝神的死盯着那块竖立在空地上的大石头。

    这石头也有前面的石碑那么大,但未见有雕琢的痕迹,不过从摆放的姿势看来,肯定是人力所为。到底会是谁?为何一而再的在深山里竖起巨石?

    李科长看了一会,可能是怕耽误时间,他转身朝队伍走来,一边抬起手腕看表。就这一下,我发觉他的脸闪过一丝忧虑,是什么让这位铁血军人流露出这种表情?我不安的揣测,紧绷的心又蒙上一层阴霾。

    只见他并没有走向队伍前面,而是来到老鬼身边,压低着嗓音问:

    “陈木桂,你以前真的盗过幕?”

    “报告科长,那是我年轻时不懂事,被人利用了……”老鬼很谨慎的回答。

    “好了!别啰嗦了!这么说你也钻过深山,是用指南针吗?”

    “报告科长,我们用的是罗盘,原理差不多。”老鬼松了一口气,认真的回答。

    “那你们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吗?”李科长抬起手腕,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块怀表模样的东西,两块一起伸到老鬼面前。

    我悄悄的凑过去,这才看清,原来是个军用指南针,只见里面的指针飞快转动,就像启动的风扇,而李科长那块手表里还有一个小的,也在不停的旋转……

    “其实早先穿过石碑的时候这针就开始乱转了,不过手表上这个小的还正常,我以为那只是质量问题,没想来到这石头前,连小的也变成这样子,咱们现在迷失方向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李科长说这么长的话,口气也很平和,可见他此时内心充满矛盾。

    “报告科长,以前我们在丛林里迷路时,会看树枝生长的方向。”

    “这办法我会不懂吗?你自己抬头看看,能指认出吗?”李科长皱了下眉头。确实,这树木太浓密了,几乎把天完全遮盖,阴暗加上薄雾,灰蒙蒙的一片迷茫……

    看到老鬼垂头不语,李科长没再追问,径自走到队伍前边,大喊一声“出发”,一行人又开始流窜在阴森的丛林间。然而谁又能想到,我们迷失的不止是方向,还有时间和空间……

    脚机械般的向前迈,踩的依然是枯枝烂叶,好在还算平坦,我突然发觉,自从经过石碑之后,这一路好像没再看到任何的动物鸟兽,唯有一些蚂蚁蜘蛛之类的昆虫出没在落叶间。

    没走多久,队伍突然又缓慢下来,只听前面不断有人发出尖叫,我触电般的抬起头张望,怎么会这样?我看到在前方大约十几米外,一块硕大的石碑巍然竖立,长满青苔的碑面露出黑黝黝的一小片。这不是早先经过的那块吗?上面还留有李科长用工兵铲划过的痕迹,坏了!我们这是在兜圈……

    迷雾丛林(五)

    可以想像,当我们再次面对这块诡异石碑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沮丧。瞎转了半天,却又回到老地方,这种打击远比身体的疲累更要命。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块石碑,怕又无端的生出恐惧来。此时众人都在轻声谈论,话语中流露出无限惊恐,谁也不想困死在这片密林中,最后被“石尸蛆”蛀成一副黑色骨架。

    就在这时,令人颤畏的迷雾再次翻滚而起,霎那间,这股不祥的气息把我们笼罩。

    “大家别慌,这只是山雾,来得快去得快,大家把手搭在前面同伴的肩膀上,跟着我走。”这是李科长的声音,不过听起来很飘渺,也很耳熟,我突然想起,当我们上一次经过石碑时,也是同样的雾起,之后李科长就曾说过这段话,难道这一切是在重复?

    众人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只听前面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依稀能看到石碑的旁边有另一队囚犯,他们手搭着肩膀,一个接一个的缓慢往前走,就像一群“赶尸”中的“活尸体”,我一眼认出里面有“老鬼”、“狐狸”……还有另一个“我”。

    雾越来越浓,浓得让人窒息,更可怕的是大家都不知如何面对这种诡异现象,惊恐中甚至产生这样的困惑——到底哪一队才是现实中存在的?

    “大家跟上去看看。”又是李科长的声音,虽然有些变调,不过这次是实实在在的,听着叫人安心,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向前迈去,都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沙”的脚步声在死寂的丛林中显得很刺耳,但此时却成了一种安慰,这证明我们不是“幻影”,是切切实实的“人”。迷雾中,前方那队囚犯的身影若隐若现,轻飘飘的攒动,仿佛一群默默奔赴“地狱”的阴魂。

    眼看就要追上,大家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我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当时的心情,紧张?迷惑?还是恐惧?也许都有吧!我们越靠越近了,我隐约能看清走在最后面的“狐狸”,而他前面那个,应该就是“我”了……

    这时侯,那队囚犯好像停了下来,紧接着响起了震耳的枪声。我立刻回想起之前,徐亮的鬼魂出现时那一幕,当时武警就曾朝他开枪,想想也是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难道前面这队幽灵般的“人”,只是我们一路留下的影像?这一刻“他们”应该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徐亮被勒死……

    一听枪声,武警本能的拉枪上膛,李科长的反应更快,只听他大喊一句“趴下”,大家忘了腰间系着布绳,跌跌撞撞的乱成一堆,躺倒之后又受不了地面积叶的潮湿和腐臭,纷纷蹲坐起来,屏气敛息的竖起耳朵。

    一阵沉静过后,前面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他们”又出发了。这时传来李科长急促的命令,“起立,前进。”大家摇晃着站起身来,手搭在同伴肩上,快步向前追去。

    明白到眼前只是我们残留的影像之后,我稍稍定下神来,按理说李科长应该也能想到这点,为什么还要急着去追赶呢?也许是另一个“李科长”的声音,让这位无神论的军人接受不了,想一探究竟的冲动使他失去以往的冷静。

    转眼间那队“影像”又出现在前方,我们很快的超越上,李科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带着我们继续朝前走去——他肯定是想会一会那个“李科长”。

    当我快要走近“影像”中另一个“我”的时候,他好像有所察觉,竟然回过头来,我们就这样默默相对,彼此露出同样惊骇的表情……我不禁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实的存在,于是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摁在他的肩膀上。就在我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时候,所有“影像”瞬间消失了,只留下惊愕的我们在迷雾中发呆……

    我更是陷入崩溃的边缘,自从进入这片平坦丛林,看到石碑的那一刻起,所发生的一切像是在不断循环,我已经分不清先后次序了。而更令人担忧的还是我们的最终结局——莫非将在兜兜转转中死去?最后变成一副墨黑的骨架躺在这片密林中?

    人的大脑在受到极度刺激的时候,会自我保护的关闭思维神经,此时我就处在一片空白中,机械般的随着队伍继续前进。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我们又一次回到那块硕大的石碑前。这一次不再有人尖叫,全都木然的站着,表情就像看守所里等待枪毙的死囚。

    这时侯李科长反而平静下来,他走到老鬼面前,严肃的问道:

    “陈木桂,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报告科长,咱们是不是掉落‘鬼道’了?”老鬼压低嗓门来个“太极推手”。

    “别跟我来这套,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有了李科长这句话,老鬼也不再顾虑,他同样严肃的回答说,“报告科长,自从咱们进入这片丛林后,我就感觉到有些不妥,总有一股气场盘旋在四周,直到出现第二块石头时,我才骤然醒起,咱们已经陷入在一个古阵中,一个极其厉害的古阵。我之所以一开始没察觉,是因为我不敢相信会有人在这原始丛林里布阵。”

    “什么阵这么厉害?”

    “报告科长,这我还没看出来,不知道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大事。”老鬼边说边摇头。

    “我在大茶岭生活了十几年,对这附近的历史倒也了解,近的有‘远征军’,远的有三国时期的诸葛亮……”

    “诸葛亮?”老鬼一听之下脸色大变。

    “是诸葛亮,当年他带兵平南,七擒七纵孟获时,就曾打到这附近来。据说大茶岭的山后有一洞主派出藤甲兵帮助孟获,结果被诸葛亮一把火烧尽,后来洞主又组织一队人马想要报仇? ( 魂断大茶岭 http://www.xshubao22.com/4/4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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